老大这是在闭关还是在拆山?
听见敲门声,它抬起头,却见韩曜站在门口,手里捧着那只白玉罐。
“韩曜?你咋瘦成这样了?这几天你在炼啥丹药呢?”
韩曜把白玉罐放在床边。
“祛疤的药膏,我翻遍了师父的手札,找到了一个古方,玉髓复肌膏。”
“此膏能让新生的皮肤恢复原状,不留疤痕。”
“我炼了好几炉,前几炉都失败了,就这一炉成了。”
“我用了三十六味药材,有三味是剑崖药田里没有的,我去后山采的。”
他顿了顿,手指不自觉地搓着围裙边缘,“黑炭大人,你是替苏师兄挡剑才留的疤。”
“虽然很威风,但疤痕下面的肌体会一直紧绷,阴天下雨会痒,天冷会疼。”
“我没办法替你挡剑,但至少能让你阴天下雨的时候不痒。”
黑炭低头看着那只白玉罐。
罐身冰凉,但握在爪子里很沉。
它沉默了好一会儿,咧嘴笑了。
“韩曜。”
“嗯?”
“你小子比俺还会煽情,留着,俺以后会用。”
“不过,就算药膏把疤祛了,雕像上的疤还在。”
“那道疤是俺的勋章,绝对不能祛。”
韩曜抬起头,用力点了点头。
————
苏辰开始闭关。
黑炭正在剑崖广场上与秦灵薇争论雕像的尺寸。
“三尺?三尺太矮了!”
“俺跳起来砸魔骨老人那一拳,离地至少十丈!”
“底座三尺,配上俺这个姿势,看上去就像蹲在地上拍蚂蚁!”
黑炭用爪子拍着地上那张被改得密密麻麻的设计图。
唾沫星子差点溅了秦灵薇一脸。
秦灵薇面无表情地用袖子擦了擦脸。
“你那拳离地最多三丈。”
“而且底座太高,广场上罡风大的时候,雕像会被吹倒。”
“那就在底座里面灌铅!俺自己出灵石!灌满!”
“灌铅也没用。”
“底座太高,重心不稳。”
“大长老说广场下面是空的,太重会压塌地窖。”
黑炭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它低头看了看设计图,又抬头看了看广场角落那块已经被大长老批准的空地。
忽然,黑炭换了副笑脸,凑到秦灵薇面前,压低声音问道:
“那两尺半行不行?”
“再加半尺,俺退一步。”
秦灵薇正要回答,后山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从大地深处传来的闷响。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翻身。
广场上的石缝里,几颗松动的石子微微跳动。
碎石滚到了秦灵薇脚边。
紧接着,一道剑意从后山深潭的方向冲天而起。
土黄色剑芒厚重得像一座倒悬的山峰。
压得整座剑崖的灵气都在往下沉。
无形的剑意在天空中扩散开来。
随即又猛地收拢。
如同被一只巨手攥紧。
黑炭瞪大了眼睛。
爪子里的炭笔掉在地上。
“老大这是在闭关还是在拆山?”
秦灵薇望着后山的方向。
嘴角微微弯起。
“小师叔每次闭关都这样。”
“上次在丹城参悟火行剑意,差点把丹塔的地火室烧了。”
“还有上上次参悟水行,把整条瀑布冻成了冰柱子,大长老的灵田被淹了三天。”
“那这次参悟土行……”
“看着吧,后山的深潭估计要干了。”
黑炭沉默了一瞬,然后捡起炭笔,在设计图背面飞快地画了个新的草图。
秦灵薇凑过去看。
发现它画的是苏辰站在一片干涸的潭底。
五柄剑悬在身后。
土黄色的剑光把整片山谷都压矮了三分。
画风歪歪扭扭。
但气势画出来了。
“你画这个干嘛?”
“等老大出关,俺让他在这张图上签个名。”
“以后这就是五行剑仙参悟图,挂在雕像旁边,门票要收灵石。”
秦灵薇一巴掌拍在它脑门上。
“你真会打主意!”
————
后山,深潭。
剑崖的深潭其实不叫深潭。
它有个更老的名字,叫“沉剑渊”。
剑崖历代剑修在寿元将尽时。
若不愿将佩剑插入剑冢,便会来此将剑沉入潭底。
久而久之,潭底铺满了古剑的残骸。
潭水被剑意浸透,比寻常的水重得多。
水面看似平静无波,但越往下潜,水压越大。
那是无数古剑残留的剑意与水行法则混合后形成的“剑水”。
每一滴都沉得像铁。
压在身上,如同被无数柄剑同时指着。
苏辰选择从土克水开始领悟。
是因为他在北冥时已经领悟了大地意志的“承载”。
但熊山说过,承载只是大地的第一层。
大地除了承载万物,还有另一面……镇压。
厚土载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