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得过就打,实在打不过就跑
数以万计的冰凌从地下倒生出来。
高的有数十丈。
矮的只有手指长短。
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如同一片被瞬间冻住的森林。
冰凌的根部粗壮如树干,尖端却比针还细。
夕阳余晖穿过层层冰柱的折射,将整片冰挂林染成深浅不一的橙红色与紫蓝色。
光斑在冰面上跳跃流转,像无数块碎裂的宝石被同时点亮。
有些冰柱的内部封存着不知道多少万年前的气泡。
气泡大小不一,排列成奇异的螺旋形状,在阳光的穿透下泛着银色的光泽。
黑炭瞪大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圆形,都能塞进去一大包桂花糕。
它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种景象。
它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爪子,碰了碰离它最近的一根冰柱。
“铛——!”
冰柱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像是被敲响的编钟。
余韵在整片冰挂林中回荡了许久。
其他的冰柱被这声波触及,也跟着发出更轻微的嗡鸣。
整个冰挂林如同被拨动了琴弦的竖琴,在夕阳中奏出一曲无声的乐章。
“卧了个槽,这什么地方,也太邪门了……”黑炭赶紧缩回爪子,“俺要是打个喷嚏,会不会把这整片林子都震塌了?”
苏辰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一根冰柱的表面。
冰柱内部的纹理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如同树木的年轮。
每一圈都代表着一个极寒的纪元。
最深处的纹理已经模糊不清,浅处的纹路则锋利如新。
“万年以上的冰晶才能形成这种纹理。”
“能长成这么大规模的冰挂林,至少需要十万年的积累。”
“比下天域这些老不死的年纪大多了。”
苏辰辨别之后,感慨道。
黑炭一边走,一边数冰柱。
数了没多久就乱了数,索性不再数了。
它弯腰捡起一块从冰挂上掉落的碎冰,对着夕阳看了半天。
碎冰内部,竟然封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贝壳。
贝壳表面的纹路精细如丝。
“老大,你说那个把我们打伤的黑纱女人……”黑炭把碎冰小心地塞进储物戒,紧走两步追上苏辰,“她会不会也在找三长老?”
“她肯定比我们先知道三长老被传送走了,万一她也追到西南边去了,俺们岂不是要撞上她?”
“会的。”
黑炭的脚步顿了一下。
它想起鬼哭峡里那口暗金色小钟敲响时的感觉。
脑袋被重锤砸中,眼前发黑,识海翻腾,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
那种感觉……它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那撞上了这娘们怎么办?”
“跑。”
苏辰回答简短,没有第二字。
黑炭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咧开大笑,露出那颗缺了门牙的豁口。
它早就摸透了苏辰的潜台词。
苏辰的真实意思是——先打,打得过就打,实在打不过就跑。
黑炭嘿嘿笑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第二日午后,冰挂林终于走到了尽头。
前方出现了连绵的低矮丘陵,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风在这里小了许多。
天空的云层裂开一道缝。
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将整片雪原照得刺目的白。
黑炭走在前头,忽然停住了。
它的鼻翼剧烈翕动了几下,随即转了个方向,朝不远处一座小山丘脚下跑去。
山丘脚下堆着一层松软的积雪,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但黑炭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雪里,闷声闷气地喊道:
“这边!味道变浓了!”
“不是血的味道,是烟,有人生过火!烟味还很新!”
苏辰走过去,拨开积雪。
雪层下面,竟然是一堆篝火余烬。
木炭还有些微温,灰烬中埋着几根烧了一半的枯枝。
他用树枝拨开灰烬。
枯枝是劈开的松木,断口整齐利索。
那是被人一刀劈断的,不是野兽咬断的。
松木在北冥冰原上并不常见。
最近的松林距离这里至少有上千里。
这些柴火是有人特意从远处带来的。
他继续翻动灰烬。
灰烬深处压着半块烧焦的兽骨。
骨头的断面有被啃咬过的痕迹。
旁边散落着几片剥落的树皮碎屑。
树皮的背面还粘着一小片干涸的松脂。
苏辰拿起树皮,凑近鼻端。
松脂的清香混着烟火气,还有一丝极淡的药味,是伤药。
“至少两个人。”苏辰站起身,目光扫过山丘周围的雪地。
新雪掩盖了大部分足迹,但有几道拖拽的痕迹仍然隐约可辨。
从篝火处延伸到山丘脚下的岩石背面。
“一个生火,一个被拖到避风处。”
“拖拽的那道痕迹下压得深,上面覆的雪薄,说明被拖的人伤得不轻,自己走不了路。”
黑炭已经在山丘背面继续嗅了。
它的鼻头贴着地面,在一处岩石凹陷处闻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
“这里药味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