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这黑市的油，你敢喝吗？

第四十四章 这黑市的油，你敢喝吗？

夜色深沉，吉普车的光柱消失后，陆恒家的院子仿佛被投入沸水的油锅，瞬间炸开了。

“恒哥！你是我亲哥！”

刘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在陆恒的衣服上，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马国强腿脚发软，靠着墙根坐着，大口喘着粗气，他看着陆恒，眼神里全是后怕和庆幸。

“你小子……你小子是真敢干啊！”他拍着大腿，“三七分！还立字据！我这颗心，刚才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陆恒拍了拍刘三的后背，把他从身上撕下来。

他走到马国强面前，递过去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

“马主任，不开猛药，治不了沉疴。”

烟头的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今天这事，要是没个章程，以后天天都有人来找麻烦。我把话说明白了，把规矩立死了，以后谁想伸手，就得先掂量掂量。”

马国强猛吸一口烟，烟雾呛得他咳嗽起来。

他看着陆恒，心里百感交集。

这哪里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这分明是个心思缜密、手段老辣的江湖老炮！

“行了！”马国强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这事就这么定了！你放手去干，天塌下来，我先给你顶着！”

说完，他便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匆匆离开了。

王秀琴奶奶拉着赵灵儿，颤巍巍地走到陆恒面前。

“恒娃子，奶奶……奶奶给你添麻烦了……”

老人家以为，要不是为了给她家收稻子，就不会惹出这么多事。

“奶奶，您说这话就见外了。”陆恒掐灭烟头，声音温和下来，“没有您当初借我的独轮车，就没有我今天。这都是应该的。”

赵灵儿站在一旁，看着他。

灯光下，他满身的油污，脸上还有灰，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心里那根紧绷了一晚上的弦，终于松了下来，随之涌上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里面包着几块钱和一些粮票，都是她偷偷攒下来的。

她把手帕塞到陆恒手里，脸颊发烫，低着头小声说：“你……你买油肯定要花钱，我这里还有一点……”

陆恒捏着那个带着体温的手帕，愣住了。

他看着女孩通红的耳根，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他没有推辞，只是把手帕收进口袋。

“我记下了。”

夜深了，人群散去。

陆恒家的灯，却亮到了后半夜。

他把今天收上来的钱和粮票，仔仔细细地点了一遍，又和刘三、李二狗一起，把谷子归拢好，用油布盖上。

“哥，咱们今天收了多少？”李二狗兴奋地搓着手。

“现金一百二十三块，谷子一千五百斤。”刘三拿着账本，念着上面的数字，声音都在发抖。

一天！

就一天！

这比他们过去一年挣的都多！

陆恒的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

他看着院子里的粮食，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高兴得太早了。”

“明天，才是硬仗。”

第二天，天还没亮，陆恒家的院子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拖拉机的轰鸣声再次响彻红星村的上空，像一首催人奋进的战歌。

收割，登记，交钱，拉粮，一切都有条不紊。

整个红星村，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火热的丰收喜悦之中。

然而，就在临近中午，拖拉机刚刚收完王老蔫家最后一片地时，那雄浑的咆哮声，突然变得断断续续。

“突……突突……吭哧……”

发动机剧烈地抖动了两下，喷出一股黑烟，然后，彻底没了声息。

田野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几十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那台趴窝的钢铁巨兽。

“咋……咋回事？”

“怎么不动了？”

陆恒从驾驶室里跳下来，拧开油箱盖看了一眼。

见底了。

最后一滴柴油，也烧完了。

“都别慌！”陆恒的声音依旧沉稳，“没油了，我这就去县里弄油！”

话音刚落，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就在田埂上传了过来。

“弄油？说得轻巧！”

王振邦背着手，带着几个村干部，不早不晚，正好出现在这里。

他看着趴窝的拖拉机，又看看那些脸上开始露出焦虑神色的社员，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

“我早就说过，这东西就是个油老虎！现在怎么办？全村人的稻子都还等着下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