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谁先拉走，就是谁的

第四十五章 谁先拉走，就是谁的

刀疤脸的瞳孔猛地一缩，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惊异。

他重新打量着陆恒，眼前这个年轻人，穿着粗布衣裳，身上还带着泥土和机油的味道，可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口深井。

“我们这儿，不谈拖拉机。”刀疤脸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懒散。

“拖拉机不谈，那就谈谈柴油。”陆恒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刀疤脸沉默了。

他盯着陆恒看了足足有十秒，才从柜台后面站起身。

“跟我来。”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掀开柜台旁一个脏兮兮的布帘，露出一条狭窄的过道。

过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那股霉味更重了。

茶馆里打牌的闲汉们，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仿佛那个布帘后面的世界，与他们毫无关系。

穿过过道，是一处小小的后院。

院子中央，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瘦削男人，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手里慢悠悠地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

他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与这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可他一坐在那里，整个院子的气场，都仿佛被他一个人压住了。

刀疤脸走到他身后，恭敬地低下头，附耳说了几句。

盘核桃的男人动作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

“红星村的？”他开口，声音很温和，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是。”陆恒答道。

“胆子不小。”男人终于抬起头，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细长而锐利，像鹰。

“张哥，我不是来比胆子的。”陆恒看着他，“我是来做生意的。”

男人，也就是张彪，笑了。

他挥了挥手，刀疤脸立刻退到了一旁。

“生意？”张彪站起身，踱了两步，“整个青阳县谁不知道，我张彪只做大生意。你一个村里来的娃娃，能跟我谈什么生意？”

他话音刚落，旁边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九，壮得像头牛的男人走了出来。他赤着上身，露出坟包一样鼓起的肌肉，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大的银链子。

“张哥，跟这种土豹子废什么话？”壮汉瓮声瓮气地开口，看向陆恒的眼神，充满了不屑。

“滚回村里喝奶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说着，蒲扇般的大手就朝着陆恒的肩膀推了过来。

这一推要是落实了，寻常人非得被推个趔趄不可。

陆恒脚下没动。

就在那只手快要碰到他肩膀的瞬间，他身子微微一侧。

壮汉的手掌，贴着他的衣服擦了过去，推了个空。

壮汉一愣，似乎没想到陆恒能躲开。他脸上挂不住，反手就朝陆恒的衣领抓来。

“找死！”

陆恒的眼神，冷了下去。

他不再躲闪。

他抬起手，后发先至，精准地抓住了壮汉的手腕。

五根手指，如同五根钢筋，死死地扣住了壮汉的脉门。

“呃！”

壮汉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变成了一片涨红。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把铁钳夹住，一股钻心的疼痛，从手腕直冲大脑。

他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对方的手纹丝不动。

“放……放手！”壮汉的额头上，渗出了黄豆大的汗珠。

“我找张哥谈事。”陆恒看着他，声音平淡，“狗乱叫，就该把嘴打烂。”

他手腕微微一用力。

“啊——！”

壮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跪了下去，抱着自己那只手腕，在地上翻滚。

刀疤脸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张彪盘核桃的手，也停了。

他看着陆恒，眼神里的温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同类的锐利。

“现在，我们可以谈生意了吗？张哥。”陆恒松开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坐。”张彪指了指旁边另一张小马扎。

陆恒坐了下来。

“你要多少油？”张彪重新盘起了核桃，只是速度慢了许多。

“有多少，我要多少。”

张彪的动作又是一顿。

他抬头，深深地看了陆恒一眼。

“你知不知道，县运输公司的王副队长，今天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他说，青阳县所有的柴油，都可以卖，唯独不能卖给一个叫陆恒的人。”

陆恒的心，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