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课堂
第26章 课堂
夜晚十一点,山区的夜晚格外寂静,只有偶尔的虫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宿舍楼早已熄灯,整个校园沉浸在黑暗中,唯有教师办公室的窗户还透出一丝光亮。
凤岁春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将手中的论文轻轻放在桌上。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疲惫的脸上,勾勒出她紧锁的眉头。桌面上散落着十几份打印出来的资料,每一份都被她用红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记。
“山区教育与城市教育的差距究竟在哪里?”她轻声自问,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里。白天周泽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凤老师,有些事情在这里是行不通的。”当时她只是倔强地反驳,但现在,独自一人时,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开始动摇了。
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关于城市高中性教育普及率的调查报告,数据显示85%的城市学校开设了正规的生理卫生课程。而另一份她手写的笔记则记录了在本校的初步调查——超过60%的学生对基本生理知识一无所知,90%的家长反对在学校讲授相关内容。
凤岁春的眼眶有些湿润。她不是没遇到过阻力,但像今天这样当众被羞辱还是第一次。更让她心痛的是夏花最后那个眼神——明明想学,却被传统观念束缚的无奈。
“咚咚咚”,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请进。”凤岁春擦了擦眼角,迅速整理了一下桌面。
门开了,段乘提着一个小袋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我就知道你还在办公室。”
“段老师?这么晚了你怎么……”凤岁春惊讶地看着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段乘晃了晃手中的袋子:“食堂李阿姨做的糖糕,我记得你说过喜欢。看你晚饭没怎么吃,就带了些过来。”
香甜的气息从纸袋中飘出,凤岁春这才意识到自己饥肠辘辘。她接过袋子,轻声道谢。
段乘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满桌的资料:“还在想白天的事?”
凤岁春苦笑了一下,掰开一块糖糕:“周泽告诉你了?”
“嗯,他说你心情不好。”段乘顿了顿,“其实……这种事在这里很常见。”
“我知道,但就是……”凤岁春咬了一口糖糕,甜味在口中化开,却驱散不了心中的苦涩,“就是不甘心。孩子们有权了解这些知识,这关系到他们的健康和未来。”
段乘静静地看着她:“你是个好老师。”
这句简单的评价让凤岁春鼻子一酸。来山区支教这一年,她听过太多质疑和反对,却很少有人理解她的初衷。
“我只是……只是想做对的事。”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城市里的孩子从小接受这些教育,为什么山区的孩子就要被蒙在鼓里?这不公平。”
段乘点点头:“是不公平。但改变需要时间。”
“可孩子们等不起啊!”凤岁春激动地站起来,指着电脑屏幕,“你看这些数据,山区少女意外怀孕率是城市的三倍,性传播疾病感染率是城市的两倍……这些本可以通过教育避免的!”
段乘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拿起桌上的一份调查报告翻看。办公室里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凤老师,”许久,段乘抬起头,“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直接讲授生理知识确实太敏感,家长一时难以接受。”段乘斟酌着词句,“但如果把这些内容融入其他课程呢?比如生物课讲生殖系统时多延伸一些,语文课讨论相关主题的文章……”
她转过身,眼中闪着泪光:“我看到这么多文章的时候,发现我依旧处在认知的牢笼中……我依旧没有真正领会山村教育的意义……或许最大的障碍不是物质条件,而是人们的观念。”
段乘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改变观念是最难的,但并非不可能。你看,十年前这里几乎没有女孩上学,但今天,女孩也能上学。”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办公室,凤岁春正在黑板上绘制一张精美的心形图表,上面标注着“爱情三要素:亲密、激情、承诺”。她的手腕灵活转动,粉笔在黑板上留下清晰的痕迹,不时停下来后退两步,审视整体效果。
“这样应该可以了……”她自言自语道,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今天是他们筹备两周的“婚姻与爱情”主题课堂开讲的日子。自从上次与夏花母亲的冲突后,凤岁春和段乘决定改变策略,不再直接讲授生理知识,而是以更温和的方式——通过文学赏析和心理学角度,引导学生正确认识两性关系。
“凤老师,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段乘推门而入,手里抱着一摞资料和几个造型奇特的分子模型。
凤岁春转身,眼睛一亮:“哇,你真的把多巴胺和血清素的模型做出来了?”
段乘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模型:“连夜赶制的。用黏土和牙签做的,虽然简陋,但应该能帮助学生理解爱情背后的生物化学机制。”
凤岁春接过一个红色的模型,仔细端详:“太棒了!这样抽象的神经递质就具象化了。”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还有半小时就开始,学生会有多少人来?”
“据我观察,”段乘放下资料,开始整理讲台,“私下打听的同学不少,但毕竟主题敏感,我估计能有二三十人就不错了。”
凤岁春点点头:“比没有强。咱们先小范围试点,效果好再推广。”
两人默契地分工准备。凤岁春调试投影仪,段乘则在门口张贴了一张手绘海报,上面用艺术字写着“《诗经》中的爱情观与现代解读——中国传统文化系列讲座”,这是他们为了减少阻力而设计的“保护性标题”。
“用文学赏析的名义讲两性关系,真有你的。”凤岁春笑着对段乘竖起大拇指。
随着上课时间临近,走廊上渐渐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窃窃私语。凤岁春从门缝往外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走廊上已经挤满了学生,远远超过教室的容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