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因果,必须了结!
第三件是一大包桂花糕。
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纸包上系着一根细麻绳。
麻绳上挂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黑炭写的。
琼明情欢接过桂花糕时,不由笑了。
她拆开油纸,取出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桂花糕还是软的,灵金粉在口中化开,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飞升前,在玉虚界,我最喜欢吃这个。”
“知道。”苏辰说道,“所以,黑炭专门托人从剑崖带来的。”
琼明情欢将桂花糕小心包好,收入袖中。
————
次日清晨,温衍准时出现在据点外围。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素白长袍。
袍角的圣火纹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身后六名圣火教执法堂弟子一字排开。
阵仗不大,但礼节周全。
琼明情欢从石楼中走出。
白衣在碎星海的星光中显得格外单薄。
黑炭蹲在石楼门口,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是朝她挥了挥爪子。
“琼明姐姐,桂花糕吃完就没了。”
“俺让灵薇再蒸,托散修联盟给你送过去。”
“好。”
洛神音靠在石楼门框上,冰翼收敛。
她看着琼明情欢,沉默了片刻,从翼尖取下一枚极小的冰晶递过去。
那是她的本命冰晶碎片,和苏辰手里那枚是一对。
一枚在苏辰身上,一枚在琼明情欢手上。
无论相隔多远,她都能感应到对方的位置。
苏辰站在浮岛边缘。
琼明情欢走到他面前,两人对视了片刻。
“下次见面,我请你喝酒。”
“好。”
琼明情欢转身,随温衍登上圣火教的飞舟。
飞舟通体洁白如玉。
舟身上刻满了淡金色的圣火纹。
舟首嵌着一枚拳头大的圣火晶石。
晶石亮起时,飞舟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朝中天域方向飞去。
苏辰站在浮岛边缘,看着那道流光越来越小。
最终消失在碎星海的星光深处。
黑炭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怀里抱着琼明情欢留下的那半壶残酒。
“老大,琼明姐会没事的吧?”
苏辰叹息一声,没有回答。
他从黑炭怀里接过酒壶,仰头喝了一口。
酒还是那么辣,入喉时带着一股烧灼感。
————
在据点又休整了几日,苏辰三人启程返回剑崖。
归途比来时平静得多。
碎星海的虚空裂缝似乎也识趣地避开了航线。
黑炭蹲在飞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从散修联盟据点顺来的《碎星海陨石分布图》。
一边看,一边念叨。
“俺在碎星海交了几十个朋友,回头雕像雕好了要给他们每人寄一张请帖。”
“你哪来的几十个朋友?”
“茶馆里请俺喝酒的那些散修啊,还有赌场里那几个老佣兵。”
“虽然他们出老千坑过俺的灵石,但后来俺又赢回来了,扯平了。”
苏辰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不知道是被虚空波动震的,还是被黑炭气的。
数日后,剑崖群山的轮廓终于在云海中浮现。
后山的桂花开得正盛。
苏辰落在剑崖主峰传送殿前广场时,一缕桂花的香气就钻进鼻腔。
那是金桂特有的甜香,浓而不腻。
被剑崖高空的罡风裹挟着,飘满了整座剑崖。
从广场到炼丹殿,从炼丹殿到桂花谷,每一处都有桂花香。
黑炭蹲在苏辰剑上,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俺的鼻子总算活过来了。”
“在极北那鬼地方,连鼻涕都能冻成冰条,什么味道都闻不到。”
桂花谷入口的石径上铺满了落花。
金色花瓣积了厚厚一层。
踩上去柔软无声。
鞋底沾满了花瓣碾碎后渗出的汁液。
林清月站在谷口那棵最大的桂树下,手里端着一壶新泡的桂花茶。
茶还是温的。
壶嘴冒着极淡的白气。
她穿着那身青衫。
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在脑后。
比几个月前稍微丰腴了一些。
剑崖保卫战后养了这么久。
心脉的裂痕已完全愈合。
脸色恢复了正常。
她看见苏辰从飞剑上下来,没有说太多话。
只是把茶递给他,说了一句:
“回来就好。”
苏辰接过茶,喝了一口。
金桂泡的茶比银桂更甜。
入口时有一丝极淡的蜜香。
他想起在极北冰殿前喝的那半壶残酒。
劣酒,辣喉,喝多了头疼。
还是桂花茶好喝。
“桂花比去年开得密。”
“嗯,你走后没多久就开了。”
“一直开到现在,还没谢。”
林清月的声音很轻。
黑炭从苏辰身后探出脑袋:“清月姐姐,俺的桂花糕还有没有?”
林清月转身,从桂树下的石桌上拿起一只油纸包。
纸包不大,但包得特别紧实,麻绳系了三个死结。
她笑着把纸包递给黑炭。
黑炭拆开油纸。
发现桂花糕撒了一层淡金色的灵金粉。
和它临走前秦灵薇蒸的那批一模一样。
它愣了一下,低头默默啃了一块。
糕是今天新蒸的,还带着蒸笼的余温。
厨房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灵薇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握着擀面杖,围裙上全是面粉。
面粉从围裙边缘扑簌簌往下掉。
她飞到广场上,看见黑炭蹲在林清月旁边啃桂花糕,愣了一瞬。
秦灵薇把擀面杖往地上一扔,飞过去抱住黑炭。
“你还知道回来?雕像的石头都快长青苔了!”
黑炭被她紧紧一抱,差点噎住。
它努力把嘴里的桂花糕咽下去,咧嘴笑道:
“灵薇姐姐,俺出去干大事了!”
“在极北冰陨石带一拳砸退了合道巅峰暗卫,还跟大乘初期的统领过了好几招!”
“灵薇姐姐,你没看到,俺那一拳有多厉害。”
秦灵薇松开它,捡起地上的擀面杖,往黑炭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雕像的沧灵石在器殿仓库里放了这么久,霍长老问我什么时候开工,我说等你回来。”
“你要是再晚回来一个月,石头就要被挪去修防御法阵了。”
“那不行!那是俺的雕像!俺明天就开工!”
秦灵薇不由翻了个白眼,但眼角是弯的。
她转身,从厨房端出好几笼新蒸的桂花糕,又回厨房继续和面。
黑炭跟在她身后进了厨房,嘴里还叼着半块糕。
不多时,厨房里传出秦灵薇的怒骂声。
“那是刚调好的桂花蜜,不许偷吃!”
“俺就尝一口!”
“你已经尝了好几口了!”
“嘿嘿……”
黑炭从厨房窜出来,嘴角挂着一道淡金色的蜜汁。
笑得像只偷到鸡的黄鼠狼。
炼丹殿方向,一扇窗被推开。
韩曜从窗口探出头,手里还握着一把切药的铡刀。
铡刀上沾着几片还没切完的八品地龙胆。
他看见黑炭蹲在广场上舔嘴角的桂花蜜。
明显松了口气,缩回头继续切药。
过了一会儿,韩曜又探出头来:
“黑炭大人,我给你配的疗伤药吃完了没?”
“没吃完的话先还我,那批加了地龙胆的方子效果太猛,我得调整一下剂量!”
黑炭心虚地扭过头。
“那个……大半都分给碎星海的散修当见面礼了……”
“什么?!”韩曜的铡刀差点切到自己手指,“那批药够用大半年,你才走不到三个月!”
“碎星海的朋友多嘛。”
“你哪来那么多朋友?”
“俺人缘好。”
韩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默默缩回头继续切药。
过了一会儿,窗口又飘出一句话:
“黑炭大人,下次省着点用,地龙胆……很贵的。”
后山剑冢方向,一道剑光正在废墟上空缓缓流转。
剑莫慈站在废墟边缘,手握圣元裂天剑,正在练最基本的劈砍动作。
她的动作看似很慢。
但每一剑劈出,剑身上的百道法则纹路都会逐一亮起。
在剑势收尾时,又缓缓收敛。
劈、刺、撩、点、崩、压……
这些基础剑招,她七岁初入剑崖时就练过无数遍。
如今修为恢复到合道初期,重新拾起,竟然有奇异的感悟。
忽然,她感知到广场方向的动静,收剑入鞘。
剑莫慈站在剑冢废墟边缘,远远看着苏辰从飞剑上下来。
她微微点头,却是没有说话。
苏辰朝她遥遥抱拳一礼,
剑莫慈摆了摆手,重新拔出圣元裂天剑,继续练剑。
剑光在废墟上空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
议事大殿。
三十六盏长明灯将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大长老率剑崖核心长老齐聚。
器殿、丹殿、执法堂、藏经阁各处执事长老悉数到场。
苏辰踏入大殿时,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大长老率先抱拳。
殿中数十位长老同时行礼。
法衣摩擦,发出“唰”的一声脆响。
“苏辰,辛苦了。”
苏辰抱拳还礼,走到大长老右侧站定。
他开始汇报碎星海之行的全过程。
从天阙城翻查飞升池日志说起。
说到星罗城天蛛商会的卷宗、陨剑崖核心区的仙陨剑痕和那三个字的刻痕、暗渊裂谷中那座被暗影法则遮蔽的洞府……
大殿中,鸦雀无声。
苏辰说到琼明情欢当众揭开圣火教与天魔教同源的秘密。
殿中先是一片死寂。
然后哗然声乍起。
如同炸开的油锅。
执法堂长老第一个拍案而起。
脸上的剑疤因情绪激动而微微泛红。
“圣火教和天魔教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