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俺们下一个要找的人?
从此,相生与相克不再是两套独立的功法,而是阴阳轮盘的正反两面。
玄冥真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威胁。
那柄混沌光剑中蕴含的法则之力已经超越了五行本身的范畴。
触及了某种更深层次的天地规则。
他催动噬暗,将体内最后的本源之力全部注入。
黑蛇扩张到数百丈。
蛇身遮天蔽日,将整片岩浆池上空笼罩在黑暗中。
苏辰双手握剑,混沌光剑斩下。
蛇身上的黑暗法则在触及混沌剑光的瞬间自行分解。
化作最原始的天地灵气消散在空气中。
一节一节,从蛇头到蛇尾,数百丈的黑蛇在几个呼吸间化为虚无。
噬暗发出一声哀鸣。
剑身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
禁器碎裂的声音如同骨骼折断。
断剑碎片在空中炸开。
每一片碎片都在混沌剑光的照耀下化为虚无。
最后一片碎片消散时,噬暗剑身上最后一缕黑蛇符文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叹息,然后归于沉寂。
玄冥真人倒飞出去,砸在岩浆池边。
他浑身是血,原本已干瘪的身体在失去禁器支撑后更加虚弱。
靠在岩浆池边的黑色火山岩上。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他看着苏辰,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似乎是笑,似乎是解脱。
“你赢了。”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但接引殿不会亡。”
“它比你想象的更庞大。”
他闭上眼睛,气息断绝。
这个统治接引殿数万年、在下天域翻云覆雨的老怪物,死在了岩浆池边。
苏辰站在岩浆池边,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混沌光剑缓缓消散。
五柄法剑重新分离。
剑身上的五色光芒也渐渐收敛,恢复成平日的模样。
五行轮盘重新回到丹田。
相生与相克在轮盘中达成了新的平衡。
他低头看着玄冥真人的尸体,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合上玄冥真人的眼睛。
不是同情。
玄冥真人手上沾染的鲜血足够淹掉整座剑崖。
是尊重。
一个活了上万年的剑修,为了复仇倾尽所有,最终死在自己的剑下。
这份决绝,值得合上眼睛。
殿主陨落。
接引殿主力溃散。
六名大乘长老中两人被剑崖护法斩于阵前,三人重伤被擒,一人率残部仓皇溃逃。
两名副殿主见势不妙,脱离战场。
他们跟随玄冥真人最久,深知殿主陨落意味着什么。
接引殿内部的权力天平会在今天之后彻底倾覆。
忠于殿主的派系必然被清洗。
与其回去等死,不如趁乱带着嫡系势力逃往中天域。
他们各自卷走了数百名心腹精锐,在剑崖追击赶到前消失在北冥边境方向。
三十六名合道巅峰护法折损过半。
剩余的护法大部分弃械投降。
跪在峡谷雪地上,将法器举过头顶。
剑崖弟子的剑光在他们头顶悬成一片寒芒。
一百二十名炼虚精锐群龙无首。
大部分弃械投降。
被执法堂弟子押往临时牢营。
几个试图顽抗的合道护法被霍渊亲自带人围剿。
他的剑阵虽然已残破不堪,百柄飞剑断了三十余柄,剩下的剑身上也布满了裂纹,但杀气犹在。
剑崖弟子乘胜追击,将接引殿残部一路驱逐出剑崖势力范围。
峡谷中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晨光穿透被剑意撕开的云层裂缝,照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
剑痕纵横的雪原、碎裂的法器残片、倒插在冻土中的断剑、被岩浆烧焦的火山岩……
所有这些痕迹都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黑炭蹲在峡谷入口的岩壁下,让秦灵薇给它包扎爪子上的伤口。
秦灵薇的剑横放在膝盖上,剑刃上多了七八道缺口。
她一边缠绷带,一边骂黑炭太莽撞。
爪子差点被噬魂钟碎片割断肌腱。
黑炭嘿嘿笑着,“俺是主力,主力不受点伤怎么叫主力?”
秦灵薇翻了个白眼,把绷带用力打了个死结,疼得黑炭嗷地叫了一声。
霍渊站在山门城墙上,用衣袖擦脸上的血。
那道旧剑疤又崩开了,从眉梢到下颌全是被剑气割开的新伤,半边脸被血染透。
但他在笑,对着满目疮痍的战场,笑得畅快淋漓。
大长老在传送殿前收拢伤亡名单。
他的袖子在剑符引爆时被炸烂了半截,露出瘦骨嶙峋的手腕。
战死二十七人,重伤四十三人。
多为正面战场第一线的执法堂弟子。
他看着名单上那些熟悉的名字,沉默了很久,然后将名单折好收入袖中,继续安排战后事宜。
剑莫慈坐在废墟边的青石上,圣元裂天剑横放膝上,左肩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
她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重修的路还很长,但她的剑已经不再是破碎的。
苏辰落在山门城墙上,衣袍上全是剑痕和血渍。
他望着远方正在升起的朝阳,轻轻叹息一声。
————
战后,苏辰在养伤殿躺了三天。
左臂的魂伤多次复发。
幽姬那根魂针留下的旧创比想象中更深。
但祸福相依,五行逆转之后,经脉被重新淬炼过。
旧伤被逼出来,反倒成了一次彻底的清理。
林清月每天来换药,动作很轻,话也不多。
剑崖保卫战刚打完,阵亡同门的葬礼、接引殿俘虏的处置、山门防御法阵的重建……
千头万绪都压在大长老和霍渊肩上。
苏辰本该帮忙,但他心里压着另一件事。
第四天,他能下床了。
从储物戒深处取出一枚玉簪。
簪身已裂。
裂缝里渗着干涸的血迹,色泽发暗,显然有些年头了。
玉簪的雕工是玉虚界的风格。
簪头刻着一朵并蒂莲。
他把玉簪放在掌心,指腹摩挲着簪身上的裂纹。
这时,门被推开一条缝。
黑炭的脑袋探进来。
嘴里叼着一块桂花糕。
腮帮子鼓鼓的。
它是来送桂花糕的。
秦灵薇新蒸的桂花糕,加了双份金粉。
见苏辰醒着,它正要扯嗓子喊。
却看见苏辰手里的玉簪,黑炭把糕咽下去,走过来蹲在床边。
“老大,你手里的是啥?”
“琼明殿主的簪子。”
黑炭眨巴眼睛。
这个名字它似乎听苏辰提过。
在北冥冰舟上,苏辰有一次喝多了老熊的雪域陈酿。
他望着海面说过一句,也不知道琼明情欢现在在哪了。
就一句,之后再没提过。
黑炭当时没敢追问。
苏辰很少喝酒,更少在喝酒时提别人的名字。
“她是俺们下一个要找的人?”
苏辰点头。
他把玉簪小心收好,跟黑炭说了自己和琼明情欢的渊源。
下界并肩作战的同门挚友。
一同渡劫飞升。
在飞升通道中被空间乱流冲散。
降落时只剩他和洛神音二人,落在一片荒山野岭。
随后遭遇黑炭。
之后便是接引殿,五行法剑,北冥……
一场接一场的仗。
他一直没腾出手去找她。
“现在剑崖战事已了,接引殿被重创,我该去找她了。”
黑炭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
“俺去叫神音姐姐。”
“找人这种事,多个人多双眼睛。”
“她的冰凰血脉感知范围比俺还广,找人的活她最拿手。”
洛神音在剑崖后山的寒潭边打坐。
她听完苏辰的话,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不知师尊落点范围?”
“同一批飞升者的落点通常在同一区域,最远不超过方圆百万里。”
“我们的落点在北冥范围边缘,她应该也在下天域某个飞升池附近。”
“而且,她的资质不在我之下,不会默默无闻。”
洛神音点头,站起身。
冰翼在身后微微展开又收敛。
“我跟你去。”
之后,两人一熊去观星台见剑痴。
剑痴盘膝坐在石台边缘。
膝上横着那柄木剑。
苏辰将琼明情欢的事说了。
剑痴听完没有立刻回应,望着云海沉默了一阵。
“下天域的飞升池,剑崖都有记录。”
“这些年,似乎没有叫琼明情欢的人出现过。”
“如果她还活着,很可能已经离开下天域了。”
“你要找她,去散修联盟。”
“散修联盟有覆盖整个中天域的情报网络,记录过所有飞升池的传送日志。”
“只要她在某个飞升池登记过,散修联盟就可能有记录。”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剑形令牌。
以指为笔,在令牌背面刻了几行字,递给苏辰。
“持此令去天阙城散修联盟分舵,找顾长空。”
“他是散修联盟副盟主,欠老夫一个人情。”
苏辰接过令牌。
背面刻着顾长空的名字和一句简短的话。
“顾长空,故人之后,可信。”
苏辰收起令牌。
回到广场时,秦灵薇正蹲在雕像旁。
手里拿着黑炭留下的那张设计图翻来覆去地看。
纸上画着一头威风凛凛的黑熊。
侧身微蹲,后腿蹬地,前爪握拳。
背上还有一道用暗金色标注的疤痕。
底座刻着四个字——“黑炭大人”。
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黑炭自己写的。
黑炭蹲在旁边,爪子在地上画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