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万剑朝宗!
这种疼痛是她唯一能感觉到的、证明自己还活着的东西。
林清月艰难地睁开眼睛。
视野模糊了许久,才渐渐清晰。
幽蓝色的苔藓光芒刺入瞳孔。
她看清了穹顶上垂落的钟乳石,也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草味。
混合着潮湿泥土的腥气和某种动物脂油燃烧后的气息。
她判断自己应该是被什么人救了。
这里……应该是某个隐居修士的洞府。
就在这时,黑暗中忽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女娃娃,你伤得真重……”
那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多年不曾开口说话。
每一个字都带着粗粝的摩擦感。
说话的人似乎就在不远处。
但因为洞穴的回音太大,无法判断具体位置。
一根拐杖从黑暗中伸出,敲在剑莫慈身边的石头上。
“咚”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了好几息。
剑莫慈艰难地转过头。
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正低头看着她。
那张脸太老了。
皱纹叠着皱纹,褶子压着褶子。
整张脸像是被揉成团又展开的旧羊皮纸。
头发乱糟糟地堆在头上,花白相间,沾着几片枯叶和不知名的草屑。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袍,袍子上打满了补丁。
每一块补丁的颜色和材质都不一样,像是缝补了无数次。
浓重的药草味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混着一种辛辣刺鼻的膏药气息。
她拄着一根黑色木杖,杖身上布满了虫蛀的孔洞和干涸的泥渍。
这是个老妇人。
一个老得看不出年岁的老妇人。
老妇人低头打量了剑莫慈片刻,浑浊的老眼忽然亮了一下。
她弯下腰,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在剑莫慈的胸口上方虚按了一下。
“咦?”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惊讶,“剑道根基碎了?还是全碎了?”
她又按了一下,这一次手掌直接贴在了剑莫慈的胸口。
掌心粗糙得像砂石,但触感温热。
剑莫慈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息钻入体内,顺着经脉转了一圈,然后又收了回去。
老妇人直起腰,眼中的惊讶变成了某种难以形容的兴味。
“有意思,老身活了三万年,见过不知多少剑修。”
“根基全碎了,还能活着的……你是头一个。”
她的语气不像是在感慨。
更像是一个收藏家发现了一件从未见过的珍品。
“小女娃,你是哪位高人门下?”
“能修炼到合道巅峰,根基全碎而不死,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说说,你师父是谁?”
剑莫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声带似乎也受了伤。
老妇人看她这样,摇了摇头。
“算了,不急。”
“你现在的状况,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
“别说话,省点力气。”
她从怀中摸出一枚丹药。
那丹药只有黄豆大小,通体漆黑,表面粗糙不平。
没有任何丹香,反而有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老妇人捏着丹药,在剑莫慈眼前晃了晃。
“这是老身自己炼的续命丹。”
“品级不高,大概也就五六品的样子。”
“不过,药性温和,最适合你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
“吃下去之后会很难受,但能帮你把最后这口气吊住。”
“吊住了,就能活,吊不住的话……”
她咧嘴笑了笑,露出缺了大半的黄牙。
“吊不住的话,你也不用担心了。”
“毕竟,死人不需要担心任何事。”
老妇人将丹药塞进剑莫慈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辛辣得如同岩浆的热流从喉咙灌入,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股热流所过之处,经脉像是被重新撕裂了一遍。
碎裂的剑道根基碎片在热流的冲击下剧烈震颤。
剑莫慈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
她的背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袍,和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嘴唇被咬破,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但剑莫慈没有叫出声。
这种程度的痛,比剑道根基碎裂的那一刻轻多了。
老妇人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不错,倒是个硬骨头。”
片刻后,药力渐渐平复。
剑莫慈的身体重新软了下来,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息。
她感觉那口悬在喉咙边缘的气被重新压回了胸口。
心跳虽然微弱,但有力多了。
老妇人拄着拐杖在她身边坐下。
枯瘦的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按了一下。
“你这条命,老身救了。”
剑莫慈看着她,眼神里有很多疑问。
但她说不出来。
老妇人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摆了摆手。
“别多想,老身不是什么高人,也不是什么世外隐士。”
“只是个老不死,平日里种种药、炼炼丹。”
“救你嘛……纯粹是手痒。”
她站起身,拄着拐杖朝洞穴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剑莫慈一眼。
“好好躺着,能睡就多睡,睡不着就数钟乳石。”
“老身去给你熬药。”
“你的伤,没百载时间好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