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熊,保重啊!
声音被风吹散,消散在冰原上空旷的天地间。
营地门口,老熊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手,朝天空挥了挥。
然后,他转过身,拄着拐杖,慢慢走回了营地。
————
冰舟飞越北冥海。
海面平静如镜。
今天的北冥海没有风浪。
整片海面像一块巨大的深蓝色琉璃,倒映着天空的云层和冰舟淡蓝色的尾迹。
偶尔有几只冰原雪鹰从海面上掠过。
翅膀尖端的飞羽擦过水面,激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涟漪缓缓扩散,与冰舟投下的阴影交织在一起,又缓缓消散。
远处,几座冰山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那些冰山已经在北冥海中漂浮了不知多少万年。
山体上刻满了风雪的痕迹。
有些冰层的颜色深得像墨,有些则浅得近乎透明。
阳光穿透薄处,将冰山的内部映成一片晶莹的蓝绿色,美得不太真实。
苏辰站在船头。
他的手扶着船舷,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冰雪清冽的气息和一丝极淡的咸腥。
衣袍被风鼓起,猎猎作响。
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
鬓角的几缕碎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林清月站在他身边。
她的脸色比几天前好了许多,嘴唇不再是那种惨白,有了淡淡的血色。
但身体仍然虚弱,站了一会儿就觉得腿软,却又不肯回舱里躺着。
苏辰只好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外袍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
她把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小截苍白的手腕。
此刻她靠在苏辰肩上,看着远方的海天一线。
海天一线处,夕阳正在缓缓下沉。
北冥的落日不像南方那样温暖。
颜色是冷冽的淡红,将半边天空染成深紫与金红交织的锦缎。
落日的光芒洒在海面上,将那片深蓝色的琉璃染成了流动的暗金。
冰舟拖着一道长长的淡蓝色尾迹,朝那片暗金驶去,仿佛要一直驶进太阳里……
“苏大哥。”
林清月的声音很轻,被海风吹散了一半。
“嗯。”
“回到剑崖以后,我们……”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是不是要小心点?”
“接引殿不会善罢甘休,天魔教也不会。”
“我们拿到了五行法剑,他们只会派更多人来。”
苏辰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林清月说的是事实。
冰殿一战,他斩了厉天啸和魔骨老人。
虽然这两人在接引殿和天魔教的地位不高,但还是狠狠折了他们的面子……
苏辰叹息一声,看着林清月的侧脸。
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将那些大病初愈的苍白染成了一层淡金色。
她的睫毛很长,被海风吹得微微颤动,像蝴蝶的翅膀。
“不急,你先养伤。”他打断她,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你、三长老、黑炭,大家都有伤在身。”
“不管接引殿有什么动作,养好伤之前,哪里都不去。”
林清月抿嘴,笑了笑,又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把头重新靠回他肩上。
海风吹起她的鬓发,几缕碎发拂过脸颊,蹭得有些痒。
她伸手想去拢,手刚抬到一半。
苏辰已经伸手替她拢到了耳后。
他的手指粗糙,指腹上全是常年握剑磨出的茧子。
但触碰到她耳后的皮肤时,力道轻得像在捧一片雪。
林清月的耳朵微微泛红。
“苏大哥。”
“嗯。”
“你有多久没好好休息了?”
苏辰怔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
在雪域魔熊族营地的那几天,他名义上在养伤,实则每天都在熬药、探伤、研究玄黄石的感应范围。
夜里还要以天人感应警戒营地四周。
林清月昏迷的那三天,他几乎没合过眼。
她醒来之后,他也只是趁她睡着时在床边伏一会儿。
“我还好。”
林清月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身上那件外袍拢得更紧了一些。
然后重新靠在他肩上。
“等回到剑崖,我给你熬一碗安神汤。”
“我熬的,不是韩曜熬的。”
“韩曜炼丹可以,熬汤火候总是太大,上次把整锅汤熬成了糊糊,被秦灵薇笑了三天。”
苏辰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
夕阳终于沉入海平面。
最后一丝暗金色的光芒消失在海天交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