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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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时光轻流年

“过气女童星”似乎是阎小朵的宿命一般,像尾巴一样甩不掉,她在卑微与尴尬中窥视爱情,想要靠近,却如履薄冰。当绝望和心伤变成生命的,却绝地逢生,遇上了谜一样的男人。

此后,是否就风生水起,路途坦荡?

可站在那个星光璀璨的地方,阎小朵才知道,回忆镌刻在心上,忘不掉,逃不了。

爱在仇恨与救赎中滋养,到底怎样的土壤才能安放?

心安即是归处,是不是只要有勇气和信念,她便可以安心地呆在原地?可那个地方叫娱乐圈……

他还是他

她的竹马(1)

1.选择题

如果问你:美貌和内涵之间,会选哪一个。

不管别人的答案如何,阎小朵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美貌。

因为,时光这把杀猪刀,已经把她割得魂飞魄散……

2.她的竹马

五月的乌镇,偶尔下一两场清雨,细细的织就出一片朦胧。江南水乡,淋着水汽的青石板路,也只有此时能取得片刻的安宁,清晨中,隐隐的流水声,伴着河中青影入了浅梦。这样一个绵柔如绸的地方,或浪漫或悱恻的故事从不嫌多,有的只是锦上添花。

静立的观音桥上,那着了长衫的清俊男子,揽着女子纤柔的腰肢,他们相互凝望,眼中唯有彼此。细雨淋湿了锦绣的旗袍,迷离了两双水眸。

“先生,您真的要走么……”

“兰芝,之于革命,我只能忍痛的放弃爱情。”

兰芝听闻,扑到了先生的怀里,他们紧紧的拥抱。

阎小朵就站在兰芝的身后,撑着一把小油伞,可那五块钱一把的劣质道具早已开了天窗,雨水滴滴答答的坠落在她的头顶,原本蓬松的刘海已变成一绺绺,软趴趴的贴在额头上,剩下的只有一阵一阵的沁凉。

兰芝和那先生已经拥抱了十几秒,阎小朵早已没了耐心,这个扮演兰芝的女演员又忘词了,四点半就起床,整整一个早晨都耗在了这座观音桥上,什么时候才能轮到她出场。阎小朵不屑的撇了撇嘴,哼哼出一句含糊不清的台词,“可是,先生就是我生命的全部……”

兰芝的身子一僵,瞬间又恢复如初,“可……可是先生……”

“停停停!”

导演一声令下,愤怒的甩掉了手上的剧本,“有没有带脑子来啊?只有三句话的台词都NG多少遍了?!知不知道这是最后一天待在乌镇?!超过预算你们负责啊!”

阎小朵嚼着口香糖,晃了晃手中的小油伞,她看着眼前被骂的狗血喷头的男女主角,有些幸灾乐祸。这个女主角是第一次拍戏,非科班出身,也没有任何的经验可言,完全就是个野路子。只因为是投资商推荐的,所以便成了最佳人选。

“阎小朵,说你呢!刚才撇什么嘴?镜头里全是你的丑相!”

导演把矛头指向了阎小朵,她慌忙站直了身子,口中默念阿弥陀佛,导演骂的起劲儿,可阎小朵定力十足,在剧组呆的时间长了,早已练就了一身的金钟罩铁布衫,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骂她,早就习惯了。

重新摆好机位,再一次开拍,那女主角被骂的脑袋清醒些了,终于顺利的说完了自己的台词。

根据剧情,接下来阎小朵出场。在某条小巷子里,会发来暗枪,而阎小朵饰演的丫鬟为了救先生而身重数枪,在一阵悲哀的乐曲中,伤痕累累的坠入河水中,用自己的死成全了这对恋人。

阎小朵只用说一句台词,“先生,请照顾好小姐。”

从水里爬上岸时,她还在瑟瑟发抖,今天不幸来了大姨妈,落水的一瞬,阎小朵从内心升腾起一丝悲壮。女一号虽然也有落水的场面,可人家有替身,只用拿喷壶把头发淋湿就万事大吉了,哪像她,就是面前是口油锅,也要奋不顾身的跳下去。

她随意的扯过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今天唯一高兴的是,她杀青了,从此不用再看这个獠牙导演可憎的面目。

“朵朵,那边熬了姜汤,快去喝一碗。”

场记徐姨忙乱中丢给阎小朵一句话,却令她心生感激,也许徐姨是演艺圈里对她最好的人了。阎小朵换了干净的衣裳,毫不客气的喝下两碗热辣辣的姜汤。

虽然来乌镇已有半月之久,却没有好好的看一看这个美丽的水乡。阎小朵离开了片场,游走在乌镇的小巷中。方才还细雨紧织,可现在却上了高阳。安静的乌镇又迎来了人声鼎沸的一天。

阎小朵从身上摸出那个干瘪瘪的钱包,里面只有十元钱,虽然卡里还有些,但那是回北京的路费,她不敢动用。

十元钱两串臭豆干,坐在小吃店古色古香的桌子旁,看着乌篷船载着兴奋的游客从自己面前驶过,阎小朵有些发呆。如果有一天,她挣了好多好多的钱,第一件事便是买下乌镇的一处民宿。在不拍片时,闲坐在阳光中,做做小生意,一辈子都活在如画的景致中。

想的正美呢,却是痛经了。若不是一早就跳下冰凉的河水,她也不会痛得这么严重,身上忽冷忽热,额头上却渗出细细的汗水。手里紧紧的攥着臭豆干,却是没了胃口。

她的竹马(2)

如果这个时候能够有一杯红糖水,那就最好不过了。显然,这不过是阎小朵的遐想。阎小朵痛得趴在桌子上,早没了先前的兴致。她的头昏昏沉沉,外面美丽的景致渐渐变成一抹虚影。早上起得太早,她有了困意,便没有顾忌的阖上了双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阎小朵是被一阵嘈杂惊醒的,她迷茫的抬起头,才发现这个小吃店竟然成了拍摄场地。对方早已架起了摄像机,一群人在录制节目。摄像机前的那个戴着麦的男孩只露出轮廓清晰的侧脸,在阳光下投出一道温和的剪影。

“观众朋友们,小一今天要带大家见识一下乌镇有名气的臭豆干,别看这家店毫不起眼,可是有几十年的历史了,来了这边,千万不要忘记尝尝哦!”

他的声音很好听,他的表情很可爱,最重要的是眼前的这个人很熟悉,阎小朵打了一个激灵,心飞了起来,竟然是他,那个同样是童星出身的顾诺一。

他们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面,可阎小朵还是一眼认出了顾诺一。一部青春偶像剧,令顾诺彻头彻尾的摆脱了童星的影子。现在的他,是拥有两百万后援军的潜力新星。

时间就是如此的无情,把阎小朵推入了地狱,却令顾诺一永远的留在了那个梦幻的天堂。

录制节目的顾诺一,嘴角旁带着浅浅的梨涡,满满的载着阳光,一点一点的揉进阎小朵的心房。

节目很快就录制完了,顾诺一的微笑转瞬即逝,薄唇勾勒出清冷和一丝疲倦,他捋顺挡在眼前的刘海,对着工作人员浅浅的说道,“你们先走吧,我要在这儿待一会儿。”顾诺一顺手戴上了棒球帽,低低的帽檐遮挡了那清俊的容颜。

顾诺一就是一副画,静静的绽在江南的烟水中,让时间停止,让阎小朵永远都看不够。此刻已临近中午,小吃店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阎小朵的脑袋里做了一番斗争,终于鼓足了勇气走到了顾诺一身边,“小宝?”

顾诺一稍稍蹙眉,却还是回转头循声望去,阎小朵灿烂的笑着,“不认识我了?我是小朵啊,阎小朵。”

顾诺一的眼睛很深邃,深邃到犹如一湾深潭,他的面无表情令阎小朵的心渐渐冷却。

他还是她的竹马,可他早就忘记他的青梅。

“小一,要走了!”

工作人员站在远处的石桥上向这边呼喊,顾诺一伸了个懒腰站起,他的个子真高,有一米八五吧?阎小朵失落之余还不忘打量着眼前的男孩。

“有笔吗?”

顾诺一突如其来的问话令她措不及防,“什……什么?”

“我说,你有笔吗?”

阎小朵翻找着自己的随身包,还好有一只记号笔。顾诺一撸起衣袖,“把你的电话写在这里。”

她有些呆傻,他在要她的电话吗?可她怎么能够用笔在他雪白的手臂上胡乱的写?

阎小朵很久都没有缓过神。外面的工作人员又在催促他了,顾诺一摇摇头,却是拉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写下了一连串的数字,“记得打电话给我,笨笨。”

顾诺一修长的双腿跨出了小吃店陈旧的门槛,阎小朵看着手背上的数字,脸却在发烫。

笨笨,他竟然还记得她叫笨笨。

巷子里的罂粟(1)

如果时光倒转几年,就算对方是顾诺一,她也不会轻易的上前搭讪,可如今,她却不得不改变,骄傲的白天鹅过早的弯下了优雅的长颈,只为饮下那一滴延续高贵的清泉。

时间改变了一切,令她变得谦卑,令她变得奋不顾身。看着手背上潦草的数字,让她重温着顾诺一指尖触及的温暖。也让阎小朵的内心泛着丝丝的酸涩。

回到片场时已经收工了,原本紧张的气氛稍有缓和,剧组明天要赶赴南京拍摄,而阎小朵也到了该滚蛋的时候。场记徐姨还在忙碌着,她却扭捏的蹭了过去,“徐姨,那个……我明天要走了。”

徐姨明白阎小朵的意思,头也不抬的说道,“红包在陈导那儿,他让你过去取呢。”

在片场,凡是演死人的演员都会得到红包,用来冲冲邪气。钱虽然不多,但是对于阎小朵来说,没有不要的道理,只是她没料到陈导会亲自给她发红包。站在陈导的房间外,想着他满脸横肉的训斥自己,汗毛便不由的竖立起来。可为了红包,她还是忐忑的敲了门。

屋子里满是烟味,陈导还在看剧本,阎小朵慢吞吞的挪了过去,还未等说话红包就甩到了她的怀里,阎小朵赶忙抱紧,嬉皮笑脸的说道,“嘿嘿,谢谢陈导。”

陈导没有抬头,只是随口说着,“阎小朵,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所以很中肯的再劝你一次,你还是换条路走吧。不要在演员这棵树上吊死了。”

阎小朵趁机打开红包,竟然有五十元,即使陈导再出言不逊,看在五十元的面子上她也无所谓了,“陈导瞧你说的,我还等着您选我做女一号呢!”

陈导抬头,不由的看了看阎小朵,鼻息间有一丝轻蔑的笑,挥了挥手,阎小朵赶忙闪出了门外。她长虚一口气,把红包护在胸前,虽然这红包当天花出去才吉利,不过她还是舍不得。

“呦,小朵,在陈导门外干嘛呢?是不是为了预约下部戏的女一号耍歪心眼呢?”

一听声音就讨厌至极,是剧组的副导演阿仔——那个到处揩女演员油的家伙,阎小朵不由的昂起头,“你管不着!”

她挺直腰杆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却听身后一阵嘲笑,“装什么啊?童星就了不起了?现在走街上看谁还认得你,长了一张柿饼脸,还梦想着当女一号,脑袋一定被驴踢了。”

阎小朵最不能忍受别人提她的外貌,她倏地回转身,“告诉你色棍!我脑袋就是被驴踢了,我就是想当女一号,你等着吧!”

阿仔还在冷嘲热讽,可阎小朵却堵上了耳朵,她不想听,更不会在意。回到房里,她匆忙的收拾着自己的行囊,不过是一个小背包,一本日记,还有一个像素不算高的卡片机。

走出这间被剧组包了的民宿,天色已有些暗淡,阎小朵不禁环顾着四周,古色古香的乌镇,沿河的商铺挑起了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而曳。这是她拍戏以来唯一爱过的地方。

阎小朵想,她还会回来的,成为璀璨的明星,带着许多许多的钱回来。

巷子里的罂粟(2)

人头攒动的火车站,阎小朵只买了一张硬座车票,近几年的生活让她学会了节俭。拥挤的火车厢里,她蜷缩在一角,车顶的灯光忽明忽暗,她却只是盯着手背,随意组合在一起的数字却连接着另外的一个人,一个她不讨厌,却又令她极度自卑的人。

阎小朵打开日记本,郑重的写下:五月十三日,小宝和笨笨相遇。末了,是那串号码,此外再无其他。

阎小朵艰难的从座位上离开,把自己反锁在了洗手间,窗户支开一条小缝,灌入耳里是呼啸的风声。她已记不清在火车上奔波的日子有多少,但她知道,只要不离开演艺圈,这样的日子就要循环往复。阎小朵点了一支香烟,却只看着烟圈慢慢的升起飘出窗外。窗子上清晰的映着她的容颜,深陷的眼眶,惨白的脸颊,还有杂乱枯黄的长发。如今,又有谁能认出她是那个十几年前人见人爱的小童星?

人说,女大十八一枝花,阎小朵绝对是那朵没等开放就蔫儿了的花。小时候的她精致的像个洋娃娃,可从十五岁的那一年开始,脸盘一天天的变大,鼻子上的肉越聚越多,眉毛渐渐稀疏,她能接的戏也越来越少,直到十八岁,才勉强接受了这个让人不安的现实——她长残了。从此媒体关于阎小朵的消息,不过是类似“昔日童星变路人”、“时光是把杀猪刀”等照片对比的无聊帖子。

阎小朵在厕所里呆了许久,直到外面时不时的响起敲门声她才掐掉烟,在门外排队上厕所的人们不由的向她翻着白眼,却都被她强大的内心屏蔽掉了。再回到车厢,自己的座位已被侵占,阎小朵懒得理论,便在车厢接口站了整整一晚。

直到火车到站,她的头都是昏昏沉沉,出了北京车站要坐地铁时,才发现自己的钱包不见。片刻的惊慌过后,却只剩下麻木。迅速的回忆着火车上的一切,才发觉是自己把钱包丢在了厕所的洗手台上。钱包里本没有多少钱,可她心疼那个五十元的红包。现在,她浑身上下里里外外,连一个硬币都没有了。

阎小朵是从火车站走回去的,整整用了三个小时,回到家的时候,双腿酸痛肿胀。那一间五十平米的小家,是她全部的财产,她忍着疲惫擦去窗台上的灰尘,为唯一的一盆仙人掌浇了些水,便打开了电脑。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散出的刺眼亮光。阎小朵一连在某论坛注册了十个ID,只要帖子出现“阎小朵”这三个字,她便像个英勇的斗士,在十个马甲中变换着身份无休止的与陌生人掐架。她的内心无法向她的外表显露的那般无所谓,她是在乎的,比任何人都在乎,即使她作为公众人物很多年,但对于辱骂她的帖子依旧做不到泰然。

看了看手表,已经凌晨四点半了。她关上了笔记本电脑,有些懊恼的叹了口气,早就发过誓要断网的,可总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想在网上搜索自己的名字。虽然知道每一次都会生气,可还是会这样做。

巷子里的罂粟(3)

躺在床上,窗帘透出黎明的薄光,阎小朵强迫自己睡觉,也只有睡着了才不会有烦恼。这一睡不要紧,竟然睡了整整一天,再醒来时,已是晚上十点。肚子饿得直叫,可她却还躺在床上,她没有吃饭的钱。挣扎了许久想起冰箱里还有两个鸡蛋。

盐水荷包蛋她吃的狼吞虎咽。随手打开电视,习惯调到娱乐频道,冷冷的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可昔日的童星已所剩无几,还能延续神话的少之又少,顾诺一算一个,电视里正放着他的通告,搞怪的表情,可爱的笑容,像是夏日里的冰激凌,让人心生愉悦,阎小朵最喜欢的还是那双梨涡。屏幕下方有一行字:宅女的终极梦想——萌系优质少男横空出世。

顾诺一,顾诺一……

阎小朵不断的呢喃的这个名字,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她从背包里翻出日记本,盯着那串电话号码,可她又一次尝到了不幸的滋味。十一位的电话号码,可她只记录了十位。

这到底要多么不幸运,才能如此的倒霉?阎小朵苦笑了一声,可她不能就这么轻易的放弃,她不停的试着电话号码,一次又一次的拨打,电话的那一边或疲倦或不耐烦,却都不是她想要找的那一个人。

手机就要没电了,长时间的拨打机身已发烫,马上就要十二点了,阎小朵满面愁云,她一定要借到钱才行,三天后还有一部戏,她不能因为没有路费而失掉这个机会。再打一个,如果还不是他,就放弃。

阎小朵挑了一个还算吉利的数字凑成了十一位,这一次没有彩铃,只是长久的嘟嘟声。一声,两声,阎小朵默默的数着,一直数到七,才传来懒懒的声音,“喂?”

依旧疲倦中带着清冷,只这一声,就让她原本冷却的心又燃烧了起来,她压抑着心头的兴奋,“小……小宝吗?”

对方长久的沉默,随后说道,“你是谁?”

阎小朵不由的弯起了唇角,“我是笨笨!”

没有她所遇见的热情,不过是一如既往的淡漠,“有事么?”

有事,当然有事,可再怎样的厚脸皮,也不能一张口就提钱,何况是对一个几年都不曾联系的人,可阎小朵有一个优点,那就是随机应变。脑子飞快的运转着,之后她说道,“在乌镇那天,你忘了把那只记号笔还给我,那支笔对我有很重要的意义,是我妈妈留给我的。”

依旧了无声息,随后顾诺一懒懒的说道,“是么?可惜我不在北京。”

挂掉电话的阎小朵有些沮丧,现在已是十二点,电视里依旧很热闹,看着娱乐节目里众人大笑的脸庞,阎小朵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阎小朵很少哭,可这一次她却无法控制,她真的没有退路了。妈妈死后,她卖了老家的房,在北京安置了这个小小的家,这个圈子花钱如流水,即使再想节省,却还是到了身无分文的地步,难道非要逼得她卖房子不成?

巷子里的罂粟(4)

环膝坐在床上愣神,沉沉的叹着气,手机却响了,是陌生号码,这么晚又会是谁打来的?但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是阎小朵么?”

“是”

“我是顾诺一的助理小雅,记好地址,明天来找我。”

这个电话干脆利落,前后不到三十秒便交代了所有的事。直到挂了电话,阎小朵才彻底明白,顾诺一托今晚回京的助理送回了那只记号笔。可那只记号笔不过是个托词,既然她已经豁出去了,就让她的厚脸皮更彻底一些吧,阎小朵又拨通了顾诺一的电话,可这一次,他却关机了,她的计划没有成功。

顾诺一所在的经纪公司在一处阔绰的写字楼里,公司的墙壁上贴满了公司艺人的照片,还有各种唱片和影视剧的海报。绚烂的人生总是放在最显眼的地方,那么醒目,那么刺眼。

“喏,你的笔。”

助理小雅把笔扔给了她,虽然没打过交道,小雅却也是认识阎小朵的,曾经红遍大江南北的阎小朵,在娱乐圈无人不识,无人不晓。

顾诺一的经纪公司牛气,连带着顾诺一的助理也很牛气,阎小朵紧紧的攥着那只记号笔,望着小雅的背身喊着,“等等,小雅姐!”

阎小朵终于如愿以偿的离开了经纪公司,今天的阳光刚刚好,不刺眼,温和如棉。她用手指弹了弹那三张百元大钞,脆生生的很好听。她把钱小心翼翼的卷起,然后塞到了口袋里。

去片场的路费有了,明天,又是阳光灿烂的一天。阎小朵心情不由的好了起来,她不想回家,也没有什么朋友。摩天大楼的后门通向未知的胡同,她闲适的向胡同走去,今天就来个胡同一日游吧。

阎小朵是喜欢北京的,喜欢北京恢弘的建筑风格,喜欢北京阔绰的马路,更喜欢这里大大小小数不清的机会,她可以永无止境的试镜,靠着自己仅存的一丝人脉艰难的拼搏。这条路是她选的,那么就要低着头走到黑,直到撞得头破血流,直到无路可走才肯罢休。

青墙红瓦,偶尔凸显精湛的雕砖,北京的每一寸土地都很厚重,每一升空气都眷着古老的气息。她深深的呼吸着,努力的让自己融入这个城市。她还记得自己的誓言,要在北京三环以里买一套五百平米的别墅,在上海的外滩边盘下一家咖啡店,还有乌镇让人流连忘返的民宿。

“美女,一个人暴走不寂寞吗?”

阎小朵驻足,循声望去,看清了槐树阶前那样貌清俊的男人,还有他面前的画板。他不过二十岁的年纪,有一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阴柔中参杂着不羁,及肩栗色长发用五彩的丝线绑在脑后。做旧的牛仔裤和棕色的机车皮衣勾勒出他修长的线条。阎小朵忽然对他产生了兴趣,“你是在叫我吗?”

“当然。”

他从画板上取下一张画,递到阎小朵的面前,“我画你很久了,送给你。”

阎小朵接过,雪白的纸很厚实,她看了看却把画扔到了他的怀里,“你的画工太差了,就这样的水平还想和女孩子搭讪,真是不自量力,要不要我教你几招。”

巷子里的罂粟(5)

他一怔,却是轻笑了几声,“你倒是说说看,我画的哪里差了?”

哪里差?差就差在他画的太好了,整张纸上都是她的大脸还有肉肉的鼻头,阎小朵瞄着那幅画,恨不得撕掉,“我的眼睛没有那么小,脸颊是纤瘦的,还有鼻子没有这么塌!”

“可你就长成这副模样?我哪里画错了?”

阎小朵瞪了他一眼,“神经病。”

好心情瞬间就破坏了,世界上有这么一种人,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阎小朵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而是转身离开。

可那个男人却收拾好画板跟了上来,“你有男朋友吗?”

阎小朵从口袋里取出一粒口香糖放入口中,“有,十七八个呢。”

男人听闻轻轻的笑着,“介不介意多我一个?”

“介意,非常介意。不要跟着我,我最讨厌扫兴的男人。”

他停下了跟随她的脚步,却是敞怀笑着,“喂,阎小朵你记住了,我叫何逐。”

阎小朵打了一个冷颤,他竟然知道她的名字,阎小朵回转身,可他已经消失不见。竟然有这么奇怪的一个人,何逐,向他的名字一样,像一阵风来,像一阵风去,却无法追寻。

回到家的阎小朵,还时不时的想起那个像风一样的何逐。这个人又是谁呢?他那么的英俊潇洒,难道是专门在小巷子等自己的?可现在的自己没有以前漂亮,怎还会有人喜欢。喜欢她阎小朵的大部分是些大妈级别的观众了吧。

阎小朵把那三百元钱从衣服口袋里取出,然后一点一点平整的展开,夹在了日记本里。然后提笔写着:五月十五日,笨笨欠小宝三百元,还有一个谎言。

这个日记里所有的故事都属于她,也许顾诺一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三百元的事,毕竟,这钱对他们来说轻的就像一粒尘。助理小雅不会在意,那顾诺一就更不在乎。只是她觉得有些对不起顾诺一。

她合上了日记本,重新收拾好背包。三天之后,海南,女三号,主角之一。

依旧是火车,硬座。挤在人群中,开始了新的旅程。海南没有四季,只有温和的暖,或者炽烈的热。一个小背包,一个卡片机就是她的世界。

她喜欢到处拍照,拍各个火车站的面貌,然后把它们洗出来,贴在墙上,每走一步都要留下清晰的印记。她拍下了海口的火车站,她总觉得这里是她好运的开始。阎小朵用手挡在额上,阳光直面而下,从指缝透出的光晕令她心情大好。

她去剧组报道,和导演打了招呼,分配了房间,她的戏三天后才有。现在是属于她的美好时刻。海南是旅游胜地,也是拍摄的最佳片场,浓浓的风情伴着海风,吹不散又回味无穷。

她身上还有五十元钱,足够她撑好一阵子。穿着人字拖,怀里抱着硕大的椰子,她享受着这样的时光,看着不远处的大海,阎小朵又展开了遐想。这部戏也算是女主角了,现在的她只能靠实力说话。能不能转型成功,就在此一搏了。

“呦,阎小朵,真是好巧啊。”

阎小朵摘下墨镜,看着向她走来的猥琐男人。异地遇故人,本来是件很欢乐的事情,只不过却是个债主。

总是如此不经意(1)

来人阿华,阎小朵的发小,也是她的临时经纪人,所谓临时经纪人便没有契约关系的存在,阿华帮阎小朵介绍需要女演员的导演,成功一次,阿华便和阎小朵分成一次。以前都是妈妈打理她演艺上的一切,可真正自己走上这条路,才发现并不是那么简单。

在没有钱的时候遇到阿华,阎小朵还是挺不待见的。不过她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华哥怎么在这儿潇洒呢?”

阿华昂着头向后指了指,“瞧见没小朵,哥儿们现在是副导演,不做经纪人了。”

阿华的身后是海滩,隐隐约约的看不清楚,只是有很多的人聚在一起。

阎小朵不说话,只是讪讪的笑着。剧组里有几个副导演是顶大梁的?不过都是打打杂,骗骗女演员,整日无所事事的主儿。

阿华见她这副不屑的模样,叫起真来,“怎么?你还不信我了?知道我们在拍什么吗?说出来吓死你,《欠我一个拥抱》。”

阎小朵一怔,《欠我一个拥抱》,从选角就开始造势的一部青春剧,一直都是媒体的焦点,更重要的是,男一号是顾诺一。

看着阎小朵痴傻的表情,阿华有些得意,“小朵,上次的分成什么时候给我。”

阿华终于说到了正题上,阎小朵立刻又嬉皮笑脸起来,“华哥,您现在都是这么有名气的副导演了,还缺我那点钱啊,再说那个剧组一直拖着没给,我浑身上下,只有几十块钱了。”

阿华一听,却是气的没了脾气,“阎小朵,我看你永远都不会火了。你也在这个圈子混了这么多年,还不如找个熟人学做幕后呢。”

阎小朵任凭阿华训斥,而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脚尖,随便他怎么说,只要不问她要钱就行。

回到剧组时,阎小朵的心情糟透了,她一个人躺在潮湿的床上,想着阿华说过的话。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做幕后会更容易些,可她不甘心离开,自己长得并不丑,只是有些不上镜了,现在的明星大多是整过容才有的巴掌脸,她阎小朵整整容也美的无话可说。

阎小朵在剧组混了三天,看着有车接送,有助理鞍前马后的女一号,心里充满了钦羡,女三号到女一号,只差两步。

阎小朵的剧本已经看了很多遍,台词也记得很熟。但还是出现了意外,在第三天的晚上,女三号换了人,据说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片子。这样的事情她不是第一次遇到,可这一次她说什么都不愿放弃。

在导演的房间里,阎小朵哭哭啼啼,也编了好多催人泪下的故事,只可惜导演并不动容。

“阎小朵,你在圈子里也算是老人了,这点儿小事不至于吧。”

不管再怎样哀求都是无济于事,阎小朵擦了擦眼泪,又一次拎起了自己的背包,离开了剧组的驻扎地。

夜晚吹着海风的阎小朵,漫无目的的走在街头,身上只有几十块钱的她要去哪儿呢。蹲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脑海里想起了以前的那个自己。那个穿着蓬蓬裙上各种少儿节目,走到哪儿都招人可爱的阎小朵,已经彻底扼杀在了记忆里。

总是如此不经意(2)

阎小朵狠了狠心拿出了电话,现在的她只能试试看了,拨出那个她很珍视的号码,许久的嘟嘟声后,电话的一边很是嘈杂。

依旧疲倦清冷的声音,阎小朵有些结巴的说道,“小宝,我……我是笨笨,听……听说你在海南,能出来见个面吗?”

在巨大的椰子树下,阎小朵等来了一辆拉风的敞篷跑车,夜晚的顾诺一没有戴墨镜,只穿着干净的衬衫,随意的看了阎小朵一眼,“上车。”

阎小朵等的就是这句话,她迫不及待的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开着车的顾诺一很帅气,微风吹过,带着他身上好闻的香水味飘到了阎小朵的鼻尖。阎小朵皱皱眉,胃里忽然有些上涌,“停……停车。”

顾诺一停下,阎小朵冲下车子跑到了路边的树坑旁,她想吐却吐不出来,胃里只是一阵又一阵的翻涌,很久都没有这样了。阎小朵在路边缓了缓神,又上了车。

顾诺一看着眼脸色惨白的阎小朵发动了引擎,“对不起。”

阎小朵的心被微微的撞了一下,她以为顾诺一早就忘记了,原来他还记得她不能闻香水的味道。跑车在酒吧门外停下。闪烁的霓虹让夜变得愈加绚烂,这是一处高级会所,门外的保全西装笔挺。通道里泛着幽蓝的光,让一切看上去愈加的不真实,顾诺一的步子走的很快,阎小朵几近小跑才能跟上。

她以为只有他们两个人,打开包房的一瞬,里面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打闹声。阎小朵木然的站在门边,有好多都是熟悉的人,顾诺一竟然带着她来到了剧组的party。

“快进来,把门关上。”

阎小朵别无选择,小心翼翼的关上门,人群中极少有清醒的,阎小朵混在其中没有被察觉。顾诺一挑了角落坐下,阎小朵只是贴着墙边站好,顾诺一用手指着他身旁的沙发,“坐。”

阎小朵嘿嘿一笑便坐了过去,酒吧正中坐着她敬仰的导演,还有很多迅速崛起的新人。阎小朵想上前打个招呼,可又怕给顾诺一丢了人,便只能乖乖的坐着。

“小一,哪里来的丫头?”

长发披肩的女孩坐在了顾诺一的身边,纤长的胳膊很自然的搭在了他的肩头。

“不认识么?阎小朵。”

说出阎小朵的名字,对方有片刻的迟疑,打量了她一番笑着说道,“原来是前辈呢,我有眼无珠了。”

顾诺一没有在理会那个女孩,起身走到导演面前附耳说了几句话,便又回到了她的身边,“这里太吵了,到外面坐坐。”

阎小朵拼命的点着头,“好!好!”

顾诺一偏爱角落的位置,那一处昏暗的桌旁,两个人坐着没有言语,只有酒吧驻唱诠释的忧伤曲调。阎小朵觉得气氛有些冷,她是来求人的,自然要更热情一些,“你现在混得真不错呢,开那么拉风的跑车,演的电视剧也那么红火,我认识的朋友里你最厉害了。”

顾诺一没有为阎小朵点单,只要了一瓶啤酒,拿在手里听阎小朵自言自语。

所有能套近乎的词她都用上了,可是氛围还是很差,阎小朵最后只能缩到沙发里,不再出声。顾诺一把喝完的啤酒瓶掷在桌子上,“为什么不直接说你缺钱?绕这么多弯子不累么?”

顾诺一终于开口了,可却令阎小朵无地自容,“小宝……”

总是如此不经意(3)

“骗小雅就可以瞒天过海么?你妈妈不是病了么?为什么没有拿路费回家,而是来了海南?”

他一句又一句的质问着,阎小朵渐渐招架不住,她抿着唇许久才说道,“其实,我妈妈早就死了,我不该骗你。”

顾诺一听闻,起身拉着她大步走出了酒吧,他的力气很大,阎小朵踉踉跄跄的险些摔倒。两个人上了车,顾诺一拼命的踩着油门。

阎小朵紧紧的抓着车把手,海风吹打在脸上,令她无法呼吸,“小宝……你喝酒了,不能开车……快停下。”

疾驰了一段路的顾诺一松开了油门,车速渐渐降下来,终于在山脚下停住。这里没有路灯,月光很浅,周围只有呼呼的风声。阎小朵的心在颤抖,为什么自己在他面前如此卑微,不过是为了那一点点钱。

顾诺一的手指滑过方向盘,落在了档位上,车子熄了火。周围愈加的寂静,阎小朵最害怕的就是无声的沉默,她勉强的笑了笑,“对不起,打扰你了。我现在要回去了。”

她慌乱的去开车门,可车门早就上了锁,只听顾诺一鼻尖的那丝冷笑,“你能去哪儿?阿华早就和我说了,你缺钱缺到就差卖肾了。”

阎小朵的油嘴滑舌在他面前完全失了效,她只能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背包,脑袋里却想不出一句想要说的话。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给你一个坦白的机会。”

顾诺一的语气终于有所缓和,可他温柔的声音令阎小朵那道厚厚的心墙瞬间倒塌,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告诉顾诺一离开乌镇后的遭遇。洋洋洒洒说了半个小时,连带着这些年的苦涩也一并发泄了出来。

顾诺一很安静,只是时不时的递上面巾纸,阎小朵狼狈的擦着横飞的鼻涕眼泪,遇见顾诺一之后,她已经哭了两次,这样的频率还真是高。

“说吧,要借多少钱?”

阎小朵一怔,她是来借钱的,可她从来没想过要借多少,五百还是一千?还是再多借点儿?借的多了顾诺一会不会很看不起自己?

还在胡思乱想,却见顾诺一从钱夹中抽出一千块递到了她的面前,外加一把钥匙。阎小朵接过,钱不算太厚实,钥匙有些冰冰凉凉。

“这一千块够你买经济舱的机票了,借别人的钱就别想着坐头等舱了,我身上只带了一张卡,自然不能给你。你去我家取另一张,在卧室抽屉的最底层。”

阎小朵有些呆呆傻傻,竟然要给她整张卡,她不由的咽了口吐沫,“我能问问卡里有多少钱吗?”

“自己去银行看看不就知道了?”

阎小朵的心里放出无数的礼花,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小宝,你就是我生命里的福星!”

这样毫无档次的吹捧,顾诺一却并不反感,他又一次发动了车子,“现在你就走吧,我已经一个月没回家了,顺便去给我打扫一下。”

打扫卫生算什么,就是喝马桶里的水她都心甘情愿。顾诺一摊开手,阎小朵却是一脸的诧异。

“拿笔来啊,把我家的地址写给你。”

阎小朵嘿嘿的笑着,双手奉上那只记号笔,顾诺一边写边说,“地板很贵,拖地的时候把拖布拧干不准带水。桌子也一样,不能有擦过的水痕。顺便把柜子里的衬衫拿出来重新清洗。”

顾诺一的规矩还真不少,名气大了的人都是这样子的吧,以前的自己也很矫情。阎小朵一点儿都不矜持,乐得早已合不拢嘴。

“还有,以后不要叫我小宝。”

阎小朵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可是他的乳名,“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除了那个名字随便你。”

明天一早顾诺一还要赶戏,所以是助理小雅送她去的机场。一路上,阎小朵甜言蜜语的炮轰着小雅,小雅从没有被奉承的如此舒服。

“阎小朵,作为顾诺一的助理,我只希望你能做到不给他添麻烦。”

“小雅姐说的是,我都记住了,我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目送着小雅开着车远去,阎小朵亲了亲自己的登机牌,海口,果然是个好地方。

总是如此不经意(4)

火车不能和飞机相提并论,凌晨时分阎小朵便出现在了北京国际机场。虽然外面的世界已经一片沉寂,可这里依旧人来人往。阎小朵抱着背包走出玻璃门,擦肩的一瞬,眼前的那个女人十分熟悉,她倏地驻足,望着那个女人在助理的簇拥下向Vip贵宾室走去。阎小朵不禁感叹,为什么有的人美丽如初,可有的人还未胜放就已凋残。前者是顾诺一的母亲Vivi,后者而是自己。阎小朵耸耸肩,老天是不公平的,所以怨天尤人也没有用。

虽然她认识Vivi,可坊间传闻顾诺一和Vivi早已不来往,所以她没有上前打招呼。阎小朵坐上出租车,按照地址很快就找到了顾诺一的住处。

那是一间不是很大的错层房,满打满算一百五十平,可阎小朵还是止不住的倾羡。相较与自己的家,这里可以称作天堂,楼梯、地板、沙发,一尘不染的白。阎小朵小心翼翼的走在蒙着灰的地板上,留下一串细碎而又清晰的印记。听小雅姐说,顾诺一很讨厌别人进他的住所,所以钟点工在这里永远都不会存在。

阎小朵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如果不是借钱的原因,她也不会走进顾诺一的小世界。墙上挂着他巨幅的照片,清冷严肃,目光如炬。以前的顾诺一总是甜甜的笑,亦如现在银屏前的他,可现实中他却不会笑了,仿佛冬日里的窗花,好看、绚烂,却透心的凉。她没有睡意,打开那盏闪闪发亮的水晶灯,掀起沙发上蒙着的布,卷起裤腿,赤脚做着清洁。整整一夜,阎小朵都不觉得累,这样好的家即便不是自己的,也让人满心欢喜。抹去最后的一丝尘灰,天空已渲上灰白。

把顾诺一的白衬衫放进洗衣机,她夹着薄被在家里到处的走,除了主卧还有几间空房,可她不知道要睡在哪一间,不管在哪里睡,她都觉得不妥当。这个家没有她熟悉的气息,可她却是一个对气息十分眷恋的人。最后,她昏昏沉沉的倒在了客厅的羊毛地毯上。也不知睡了多久,阎小朵是被手机的震动惊醒的,睡眼朦胧的翻开手机,里面只有一条短信:晚上回家,土豆栗子鸡,清蒸鱼。

阎小朵揉了揉眼睛,竟然是顾诺一发来的,她打了个激灵坐起,外面的天色有些暗蒙,此刻已近黄昏。遭了,衣服还在洗衣机里。她抱着衣服一排排搭在晒台的晾衣架上。全部都是白衬衫,只是款式不同。她一点一点的抻平,夕阳落在衣领和袖缘上,闪着金光。

直到此时,阎小朵才去翻找那张银行卡,它在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里孤零零的躺着,看样子是子母卡。阎小朵揣着卡来到了超市附近的ATM机旁,公众资料显示他的生日是十一月五日,可阎小朵知道真实的日期是十月十五日,完美的顾诺一属于天枰座。

可在下一秒,阎小朵忘记了淡定,她伸出手指戳着屏幕,个、十、百、千……这张卡里竟然有一百万!阎小朵慌忙退出卡来,生怕被ATM机吃掉,她偷偷摸摸的看着四周,双手颤抖的把银行卡藏在了一个自以为很隐蔽的地方。

总是如此不经意(5)

阎小朵逛超市的速度明显加快,她要赶快买完菜回去,省的被坏人盯上。买了所有的食材,她大包小包的穿过马路,五月的风还有些紧俏,她缩了缩脖子低着头。急匆匆的步履却是与对面的人撞了个满怀,阎小朵说着对不起,抬起头的一瞬,却是那个名叫何逐的男人。

何逐有一双狭长的双眸,单眼皮的他散着一丝妖媚与神秘,阎小朵心中暗骂,该死,怎么会在这儿碰见这个神经病。何逐却是一把把她拉回路边,“红灯了。”

阎小朵甩开他的手,理顺揪扯中滑落的外套,一个红灯的时间并不长,可她却度日如年。何逐依然背着画板,他偏爱破旧的仔裤和有些颓废的马丁靴,样子阴柔的男人总隐隐的勾着人的魂魄。虽然阎小朵不想与他有过多的瓜葛,可还是不由的偷偷瞄向他,每一次都是四目相对,然后尴尬的收回眸光。

“你要上哪儿去?”何逐微笑的问她。

阎小朵昂着头,不屑的回应着,“你真是多管闲事。”

何逐展开画板,“这回画的怎么样?”

阎小朵不想看,可好奇心驱使她违心的瞧了一眼,仍旧是一副素描,却只有一双眼睛,眼眸似燕,长睫如蝶,她认出画的正是自己的,因为眼角下方有一颗极小的痣,不可否认何逐画的很好,阎小朵数着对面红灯的秒数,随口说,“还不错。”

“其实你的五官很漂亮,只不过挤在了一张大脸上。”

何逐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可以让她的心情瞬间从云间坠入泥土,红灯已经转绿,可阎小朵却不想走了,她把食材放在脚边,插着腰怒气冲冲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也算是搭讪高手了,有什么阴谋尽管说出来。”

何逐只是弯着眼笑,他收拾起画板,快速上了停靠在路边的公车,阎小朵有些气急,跺着脚对坐在窗边的何逐叫着,“你不会真有神经病吧?!”

何逐拉开窗子,“只是你的粉丝而已。把东西看好了,下次就要真的丢东西了。”话音未落,从车窗扔出一个东西,直落入阎小朵的怀中,她被砸的生疼,原来是自己的手机。

公交车聒噪的向远处驶去,只剩下迷茫的阎小朵。通话里有拨给陌生号码的记录,那个男人竟然用这么浅显而又庸俗的手段得到了她的电话号码,难道仅仅是个狂热追随自己多年的粉丝吗?她嘟着嘴,为那个陌生号码起了名字:病得不轻。

顾诺一发给阎小朵的短信没有说明回家的时间,她不敢耽搁,早早的用砂锅炖上了栗子鸡。幽蓝的火光上,砂锅里一阵咕嘟咕嘟水泡轻响,舒服而又好听。她拿着干净的抹布擦着厨房墙上的瓷砖,欧式的瓷砖上总印有浅浅的花纹,阎小朵边擦边摇着头,一看就知道这个家的厨房仅仅是个装饰,她只炝锅翻炒了十几分钟,瓷砖花纹里就沾上了油污,虽然好看,但清洁起来很麻烦。其实,连砂锅和围裙等炊具都是现买的,顾诺一的厨房只有微波炉和小巧的牛奶锅。

总是如此不经意(6)

她做饭做的很慢,栗子鸡早已炖酥,清蒸鱼也出了锅,可顾诺一还是没有消息,阎小朵拨通他的电话,却是关机状态。没有睡饱的阎小朵此刻又犯困了,看了看时钟,已经八点。她依旧盖了薄被躺在雪白的地毯上睡着,羊毛很柔软也很暖和。

阎小朵再醒来时,顾诺一已经坐在了沙发上看碟,是最新一季的美剧,电视的音量很轻,几乎听不到。阎小朵翻身坐起,揉着头发说,“你……你回来了?怎么不叫醒我?”

顾诺一嫌弃的看了她一眼,“没把口水流到地毯上吧?很贵的,你赔不起。”

阎小朵不由的擦了擦嘴角,“放心啦,没有流口水,这个毛病我很早就改了。”

顾诺一这才起身,“吃饭吧。”

阎小朵看了下时间,此刻,已是晚上十一点。她在火上热了饭菜,端在了长桌前,两人对立而坐。顾诺一的所有都与精致优雅有关,阎小朵咬着筷子痴痴的看着他,细细的筷尖探入雪白晶莹的米粒,然后送入口中,这样简单的动作也容易让人着迷。顾诺一是带着月光气息的男人,淡然朦胧而又富有诗意。为了迎合当下众人的口味,公司竟然把顾诺一包装成“萌系优质少男”,在阎小朵看来,这就是罪孽。可身在娱乐圈,让她懂得没有谁可以随心所欲。

这样冷冰冰的吃饭真是别扭,阎小朵试着搭话,“昨天我见到Vivi姐了。”

“把碗筷洗干净,不要用洗涤剂。”

阎小朵回过神,顾诺一早就起身走开了。搭讪失败,她胡乱的吃了些,然后安静的收拾着碗筷,可脑袋里却思忖着,钱她是借到了,可是一百万她怎么敢花。下一步她应该和他告别然后回家,之后呢?请他吃饭还人情?还是,默默的跑剧组继续拍戏?

只有几只碗可她洗了半个小时,慢吞吞的从厨房出来。顾诺一已经关掉了电视,“去把衣服收了,熨好了放回柜子里。”

顾诺一仿佛给她解了围,阎小朵把白衬衫抱到了客厅里,她一件一件的熨平,很用心绝不含糊,这就是阎小朵的态度,对待工作和对待恩人都要一丝不苟。

“诺一,这些衬衫你都穿过吗?”阎小朵这样问,是因为这些衬衫太干净了,好像从未开过封。

顾诺一翻看着杂志,“有的穿过,有的没穿过。我讨厌衣服染上柜子的木头味。”

他果然洁癖到了一定境界,因为讨厌木头味,即使不穿也要定期清洗,想一想Vivi姐养大顾诺一还真是不容易。母子俩走到今天这一步可以预见,但阎小朵还是觉得可惜。

她熨好了所有的衬衫,挂在衣柜里。下一步她要怎么办,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了,回去显然不太可能。阎小朵搓着手掌再一次回到了客厅,“诺一,今天太晚了,你能送我回去吗?”

顾诺一抬起头,依旧不想理她,“最里面那间客卧给你用,不准把口水留在枕头上。”

顾诺一竟然留她过夜了,阎小朵心里乐开了花,可临睡前她还有一件事放不下,“你能借我多少钱?卡里的数额太多,我都不敢动了。”

总是如此不经意(7)

顾诺一嗤鼻一笑,梨涡浮在白净的脸颊上,“阎小朵,你也算是红过的人,连那点儿钱都没见过吗?”

见过,阎小朵当然见过,只是还很年幼的她对钱没有任何概念,妈妈留给她一张卡,上面有三百万,现在却是一毛都没有,阎小朵依旧谄媚的嘿嘿一笑,“我哪儿能和你比啊,我就是一个小打小闹的主儿。”

顾诺一打着哈欠转身进了主卧,只丢给她一句,“能还多少花多少,虽然那点儿钱我不在乎,但你还是要还的。”

阎小朵捻手捻脚的回到了客卧,她关上房门,脱掉自己的衣服,从文胸里掏出那张银行卡。她自己一阵得意,这么重要的钱就应该藏在出其不意的地方,她不信会有谁能发现。

能花多少还多少,阎小朵想着十七八万她是还得起的,只要她能接到好戏。夜已至深,可她睡意全无。她发了一条短信给阿华,准备汇钱给他,虽然阿华介绍不了什么好角色,可对她并不差。阿华果然没睡,发来了银行卡号,还有一句调侃的话:小朵傍上大款了?以后走红选我当经纪人啊。

阎小朵撇撇嘴,总是拿她开玩笑。手机还未离手便一阵震动,闪烁的灯光映在阎小朵的脸颊上,来电:病的不轻。

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看他的样子不像是骚扰狂,但人不可貌相,虽然长得帅但不能招惹。她按下拒接,可“病得不轻”很执着,不停的打来。拒接了十多次的阎小朵拔掉了电池,整个世界瞬间恢复安静。

阎小朵把头蒙在被子里,被子上有满满太阳的味道,闻着就能安然入睡。她掰着手指盘算着,明天睡醒了就去求顾诺一,求他介绍导演给她,就是看不起自己也没关系,自己脸皮厚点儿就行了,靠着这颗大树好乘凉……

阎小朵早上起床时一阵懊恼,流年不利,做什么事情都不顺。顾诺一没留下一句话就飞回了海南,也不知道他急匆匆的回来图什么,难道是监督她做清洁?早知道是这样,她昨晚就应该说的,何必等到现在。

只剩下一个人的阎小朵,穿着内裤在屋子里闲逛,她发现洗漱间里成排安放的香水瓶不见了。虽然她不喜欢香水,但她知道那些都是奢侈品。

阎小朵不愿多想,她打开了手机,有两条简讯。

一条是顾诺一留给她的:我先走了,房子帮我打扫着,顺便帮我把寄养的猫接回家,地址……

另一条又是那个“病的不轻”:美女,请你喝杯酒都不愿意,真扫兴。

阎小朵删掉了何逐的短信,她最讨厌喝酒了,为了能抢到好戏,她经常被逼上梁山,陪着各种制片人投资商喝酒,喝到胃出血,喝到不省人事,大醉伶仃时只能躲在角落里哭。可最后得到的不是客串,就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小角色,在阎小朵的眼里,这样的日子和跑龙套没差别。

顾诺一的猫很可爱,品种是布偶,温顺恬静的猫静静的坐在阎小朵的背包里,只钻出一个小脑袋望着外面的世界。她刚从寄养店出来就接到了顾诺一的电话,“猫接回去了吗?”

“嗯!”

阎小朵还没说出第二字,顾诺一就挂掉了电话。阎小朵拽了拽猫咪的胡须,“你爸爸好奇怪,真是难为你了。”

顾诺一很喜欢发短信,一分钟后,那两百字的长短信着实令阎小朵头疼:她叫瓜妞。不喜阴天,爱吃红薯泥。一个星期洗一次澡,没事儿梳梳毛。屋内乱叫的时候唱一首《世上只有妈妈好》就安静了。瓜妞不准进主卧还有卫生间,晒台上的猫厕所及时更换……

阎小朵没看完就收起了手机,她拍拍猫的头:瓜妞,你爸爸在家的时候,你真的会那么乖吗?

瓜妞不理她,只是缩进了阎小朵的背包里。虽然顾诺一走了,可阎小朵却闲不下来。顾诺一的短信就像报时器,一个小时准时飞来一条,阎小朵打电话过去,可顾诺一从来都不接起。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自己就是那张一百万银行卡的卡奴,外加伺候瓜妞的小保姆。

阎小朵为瓜妞洗完澡,用吹风机吹干毛发,这只乖的出奇的猫蜷在沙发的角落里睡着了。阎小朵揉着酸痛的肩膀打开了电视。想不到的是,没有任何信号。她打开书房里的电脑,更可悲的是没有网线。

闪闪惹人爱的顾诺一竟然过着山顶洞人的生活。

碎时如金不相忆(1)

阎小朵捏着瓜妞爪子上厚厚的肉垫,瓜妞只是安逸的打着呼噜。

病得不轻又来了电话,阎小朵一如既往的拒接,随之而来的短信,却让她坐立难安,她猫着腰小心翼翼的躲在窗帘后,可何逐还是看见了她。远远站在楼下的何逐依然潇洒,米色的风衣敞着怀,里面一件灰白的衬衫,浅露出少许胸膛,依旧是破洞的牛仔裤和旧军靴。今天的他,没有背画板。

这个犹如鬼魅般的男人,是阎小朵无法应对的,她拨通了他的电话,还未等开口便听何逐得意的说着,“我就知道你会打给我。”

阎小朵拉上窗帘,只露出一小条的缝隙,她默默的窥视着何逐,“你竟然跟踪我?”

电话里只是淡淡的笑声,“快下来吧,否则我就要上去了。”

阎小朵绝对不允许何逐如此的胆大妄为,因为这是顾诺一的家,顾诺一不喜欢陌生人。阎小朵急匆匆的下了楼,何逐微笑的看她走来,轻吹了一声口哨。阎小朵皱皱眉,长得帅有什么用,真轻浮,还是冷冰冰的顾诺一好。

“阎小朵,我带你去兜风怎么样?”

阎小朵摇摇头,“凭什么?万一你是坏人,我怎么办?”

“那……给我签个名?”

阎小朵脸颊一红,不由的把双手背在了身后,十指揪扯在一起有些羞涩,她已经很久没有给人签过名了,最近的一次好像是一年前的某次商演,都是些大妈,提着菜篮子站在简陋的舞台下等着她。

“大明星在摆架子吗?是不是请吃饭才肯签名?”

阎小朵接过何逐递来的笔,“连纸都没有,你说要签在哪里啊?”

何逐指了指自己的胸膛,“签在这里,离心最近的地方,我保证,一辈子不洗澡。”

阎小朵对直白的宣言总是无从抵抗,她看着何逐痞痞的样子,却是弯起了唇角,“真恶心。”

何逐掏出自己的钱夹,抽出里面的照片,“签在这里吧。”

阎小朵接过,那是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像是从海报上剪下来又做了塑封的。照片上正是阎小朵,乌发垂肩清纯可爱,好像是十四岁末,或者十五岁初。再次见到当年的自己,晃如隔世,不真实,而又让人留恋。

阎小朵的心头有一丝悸动,原本以为早已被这个世界遗弃,却还有人念念不忘。她认真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喏,给你。”

何逐看着签名浅浅一笑,又放回了原处,“阎小朵,带你去一个忘不掉的地方。”

话音未落,何逐便把阎小朵抗在肩头,大步的向前走去。阎小朵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个不轻,“喂,你这个人很讨厌。”

何逐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淡到需要深呼吸才能感觉得到。阎小朵被放在了摩托上,何逐为她戴好头盔,“坐上我的哈雷,你此生就没有烦恼。”

这是与地铁站出口招揽生意不同的摩托,更像是一只在速度与生命中奔跑的猎豹。戴着头盔的阎小朵听着耳边速起的风声,让人心下澎湃却又无处安放。霸气的哈雷在一辆辆轿车中穿梭,阎小朵紧紧的揽着何逐的腰,“我说,你能不能慢一点儿!”这句话却起了反效果,飞驰的猎豹瞬间变成天际的青云,一跃凌空,洒脱、狂放。

在胆战心惊中,车子停靠在了一幢孤零零的三层小楼前。何逐拉着她的手穿过种满枫树的小道,隔着枫叶投来满目的暖阳。阎小朵忽然有些害怕,何逐像是黑暗中的夜行者,惶恐中越发看不透他的心。她甩开何逐的手,站在小道上,“我要回去了。”

阎小朵倏地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而去,她越走越快,想要迅速的逃离,可她又怎能逃得出去,何逐轻走几步便扼上了阎小朵的手腕,阎小朵慌乱的抬起头,却是惊错到无法呼吸,这个谜一样的男人为何如此可怕。

狭长的双眸望着她,何逐只是静静的说,“明天我就要离开了,所以你今天必须来这里。”

阎小朵无法挣脱,任由他拖拽着向那幢小楼走去,“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让你看看一颗真心。”

他波澜不惊的话语令小朵愈加恐惧,她俯下身子用力的咬着何逐的手腕。没有防备的何逐吃痛,松开了她的手。

阎小朵拼了命的奔跑,跑出了枫叶林小道,穿过安静幽深的小巷,奔向了过街天桥。

碎时如金不相忆(2)

何逐只是看着阎小朵仓皇的逃离,他没有去追,唇边勾起一丝冷清。抬起手,那一排齿印已渗出血迹。何逐不禁低喃,阎小朵,原来你也会害怕。

何逐推开小楼的木门,阳光下泛起阴霾,他稍稍皱眉,然后走了进去,影子拉长在门外破旧的石阶上。上一次回来这里已是半年前,那时的北京下着鹅毛大雪,而他已适应卡塞布莱卡的阳光。每次都是独自一人回来,在这里呆上两三天,然后继续背着画板四处流浪。何逐不缺钱,他生活的圈子令人充满倾羡,可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不会说,也不想说。

何逐从一层一直走到三层,在靠东向阳的那一间驻足,沾着少许灰尘的军靴踢开门,满室都是脚步空空的回荡。窗台上摆着一排玻璃瓶,细细的瓶颈闪着华光,他径直坐在了窗台上,栗色的发梢渲着黄昏中的金。何逐从钱夹中拿出那张照片凝望许久,那时的阎小朵真的很美,美若薄晨中的露水、或是泛起涟漪的鹅毛。

他忽的嗤鼻一笑,摸出口袋里的zippo,轻锐的声响中幽蓝的火焰燃起,慢慢的靠近陈旧的相片,火焰贪婪的舔着,须臾化为灰迹。何逐打开玻璃瓶,把遗留的灰屑装了进去,并用软塞塞紧,他自言自语的说着,“这是第一个,一直到第十五。等着,很快。”

他起身,紧了紧风衣,拿着玻璃瓶离开了这幢孤零零的小楼。

如果时间失去了遗忘的本领,那么还不如永记在心。

地铁二号线,从积水潭到积水潭,阎小朵不知道坐了多少遍,直到收班她才出了地铁,却并不是顾诺一住处的所在地。她茫然的看着灯光昏黄的大道,却找不到回去的路。阎小朵有路盲症,一紧张就会很严重,甚至站在自家楼下,也会惶恐不安。车辆来来往往,阎小朵的眼前尽是何逐狭长的双眸,还有微微蹙起的眉中。她坐在路边闭上了眼睛,用双手捂着耳朵,阎小朵,一定要镇定下来,只有这样才能回去。可街上嘈杂的声音令她越来越无措。

手机铃声打断了阎小朵的惶恐与绝望,她接起电话,顾诺一的语速稳快,“怎么不回我的短信,你在哪儿,电话里这么嘈杂,不会还没回去吧?你是不是想饿死瓜妞?”

那略带愠气的声音令阎小朵有些委屈,“诺一,我……我迷路了。”

手机那一边有顷刻的沉默,顾诺一是知道她有路盲症的,“现在在什么地方?”

阎小朵环顾着四周,却找不到任何的标志物,她紧张的有些语无伦次,“我不知道……”

“站在那儿别动。”

只有这一句,随后顾诺一便挂了机,阎小朵的手掌是一层细汗,她不停的骂着自己,阎小朵,连路都不认识,你到底还能做些什么?

一分钟后,阎小朵收到一条短信:顾诺一请求分享您所在的位置,同意请求请回复1。

碎时如金不相忆(3)

半个小时后,阎小朵终于站在了顾诺一的小区楼下,送她回来的是顾诺一所在公司新签约的艺人薇安,她长吁了一口气,有些疲惫的对薇安笑了笑,“谢谢你。”

薇安忙摇摇头,“小朵姐别这么说,能替顾前辈做些事情是我的荣幸。”

还未出道的新人都是如此,不安、无措,眼中满是羡慕与卑微。经历了这么多,阎小朵明白人生充满百味,以前自己的路走的太顺,所以苦涩总归也是要尝尝的。

阎小朵有些失神,却听薇安兴奋的说着,“小朵姐帮我签个名好不好?”

今天是怎么了,竟然有这么多的人要她的签名,恍惚间薇安已经递过那个漂亮而又小巧的本子,“签在这一页吧!”

本子的页数很多,每一页上都是龙飞凤舞的签名,看着天真的薇安,阎小朵不由嘴角抿着一丝笑,“真好,都攒了这么多了。”

薇安的眼中熠熠闪烁,她一脸的自豪,“那当然,这可是我炫耀的资本。”

阎小朵心中一悸,薇安真是个简单的女孩,“安安,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比本子上任何一个人都红,到那时候这个本子就是一堆废纸。”

薇安看着阎小朵的签名却是咯咯的笑着,“以后谁说的准呢?至少现在的我在乎。”

阎小朵上了楼,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薇安越走越远,她拉上窗帘,又检查了一下门锁。一直很乖的瓜妞饿坏了肚子,一整晚都在嚎叫,阎小朵抱着瓜妞蜷缩在被子里,两个孤独的个体偎依在一起相互取暖,也抚慰着各自的不安。顾诺一再没有来电话或者发短信,阎小朵也不愿去打扰他,如今的自己太过于狼狈,以至于连与他对话的勇气都没有。

阎小朵一遍又一遍的唱着《世上只有妈妈好》,瓜妞伴着呼噜声睡着了。何逐的短信还是会发来,她不停的删除,不愿再多看一眼,她紧紧的抱着怀里的瓜妞,月光照进窗子,倾了一室落寞。

阎小朵是被瓜妞的舌头舔醒的,她的头有些昏沉,昨晚一直睡睡醒醒,心里很乱抓不到头绪。她起床为瓜妞准备早餐,却又收到了顾诺一的遥控短信:今天是瓜妞生日,去给它买妙鲜包吃。

顾诺一竟然给猫过生日,他一定是个寂寞到无边的人。恩人发话,她不敢不从,阎小朵站在门边对瓜妞挥挥手,“等着我回来为你庆生。”

可阎小朵却被堵在了门口,脚下是一捧郁金香,明艳的紫再无杂色,她拾起花束,还有那个陈旧的铁盒。花束中有张精致的卡片,黑色的笔迹流畅的书写着:正如你所见,此刻的我已前往郁金香的国度。昨天的事很抱歉,是我太心急,没有给你足够解释的时间。什么时候回来还不清楚,可能一个星期,可能一年,或者永远都不会相见。请忘掉所有的不愉快,奉上一束鲜花,还有一颗昨日便想让你看到的真心。何逐亲笔,五月二十五日 。

碎时如金不相忆(4)

瓜妞终于如愿以偿的吃到了妙鲜包,然后用毛乎乎的爪子清洗着脸,随便找了一个阳光充足的地方蜷缩入睡。阎小朵挨着瓜妞席地而坐,看着眼前的铁盒,盒盖上的铁臂阿童木已经褪去了光鲜的色泽。她打开盒盖,里面却是满满一盒的折纸星星。五颜六色的堆在盒子里,很好看。有一颗星星只叠了一半,阎小朵捻起,在未折起的长纸上,她发现了一行有些稚嫩的字:今天,是阎小朵十四岁生日,亲手做了礼物。

十四岁,那应当是二零零一年,竟然保存了七年之久才被她第一次看到。阎小朵把星星一颗一颗的拆开,每一颗上都写了字,只可惜没有写时间。杂乱无序的心情写在上面,阎小朵心中也跟着默念。

我喜欢阎小朵唱的《时光》,好想她唱给我一个人听。

最新的海报出来了,我偷偷买了两张压在画板下,已临摹了许多遍,还是觉得真人更漂亮。

她今天和我说话了,声音很甜,别人都说她傲慢,可我不觉得。

如果能叠够一千颗,我就去剧组探班,然后带去家乡的特产。

……

这里果然盛着满满的真心,默默的读着很温暖,就连唇角都会不经意的弯起。这是一个少年最懵懂的爱恋,没有一丝杂念,单纯而又美好。想着昨日狠狠的咬了何逐,阎小朵很内疚。她竟然把他的真心当做了邪念,这是多么不可饶恕的错误。对于一个已经过了气的童星来说,这样的表白汹涌澎湃。

郁金香的国度是荷兰。何逐说,他们可能永不相见。是她心底深处的戒严把何逐拒绝在外,可何逐还是会一如既往的贴近,这个铁盒是他最后的告白,还是,与过去做了永别?

阎小朵把星星又一颗一颗的叠好,然后合上盖子,把它放进了自己的背包,她没有勇气再与何逐言好,现在的阎小朵配不上这样的真心。

夜的黑越到深处越极致,可光明却总在一瞬破茧而出,虽然微弱,却令人欣喜。百无聊赖的阎小朵接到了阿华打给她的电话,几天之后,有一个广告的代言,酬劳不错。顾诺一终于完成了海南的拍摄,他一声不响的回了家,没有通知阎小朵。识趣的阎小朵赶忙去超市买菜做饭,做了满满一桌,两个人来享用有些浪费。

顾诺一只是静静的吃,不说话也不出声响。阎小朵依旧喜欢搭话,“诺一,我要做代言了!”

顾诺一不屑的一笑,“代言?你做什么代言?洋娃娃还是蓬蓬裙?”

她还真不知道代言什么,阎小朵瞬间没了底气,“反正是很好的代言,哦,对了诺一,能帮我引荐一下张导演吗?我仰慕他很久了,所以……”

“你都能接代言了,恐怕张导演也对你没什么用了。”顾诺一抱起盘卧在腿上的瓜妞去了客厅,他关掉了手机,看着酷爱的美剧。

阎小朵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团空气,时时存在却又让人感受不到。就这样被顾诺一干脆的拒绝了,有些不甘却有无可奈何。或许今天的顾诺一心情不好吧,过些时日她再试试。

碎时如金不相忆(5)

阎小朵收拾好背包来到顾诺一的面前,“我叨扰了你这么多时日,也该走了。”

顾诺一只是盯着电视,好像没有听到。阎小朵尴尬的摸了摸长发,不好意思的笑着向门边走去。马上就要离开顾诺一的家,这个让人温暖的地方,有些不舍,可终究不是自己的。

“走之前把卡还给我。”

阎小朵一怔,手已经触及到门栓,可她还是回转身,顾诺一的长腿搭在桌几上,瓜妞仰面酣睡着。他只是冷冷的看着阎小朵,“借钱要有个限度,怎么能连卡都带走?”

“呃……我马上给你。”

阎小朵溜进了厕所,真是丢脸,她解开上衣的纽扣,露出了粉色的文胸。银行卡已经被她捂得温热,她端在手心看了许久,还真是有点儿舍不得,毕竟一百万呢,虽然不是自己的,但和她相处了这么多天的银行卡,感情有点儿深了。

“你怎么把卡藏在文胸里?”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阎小朵吓个不轻,她尖叫一声躲在了浴帘后,顾诺一只是摇摇头,“上厕所要把门关好。”

浴室门关上,阎小朵羞红着脸从浴帘后走出,为什么自己总是这么狼狈不堪。她穿好衣服,红着脸来到了顾诺一的面前,“给你。”

顾诺一抬了抬眼帘,“把卡放在那种地方我想想都恶心,不要了。”

“啊?”阎小朵有些懵,这卡他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要走快走,杵在那里真碍眼。”

阎小朵瞬间得到了解脱,她把卡放在背包里,“那……下次再见喽。”

顾诺一站在晒台上看着一路小跑的阎小朵消失在拐弯处,阳光照在白衬衫上,纽扣闪闪发亮。他没有再看,转身回到了卧室,在床头柜上锁的抽屉中,找出那本相册,最后一页是一张合影,照片中的顾诺一捧着阎小朵胖乎乎的脸颊,轻轻的嘟起了嘴巴。那时的两人只有七岁,是电台的小DJ,节目的最后一期录制,摄影师捕捉下了两人调皮的瞬间。算一算竟然过去了十几年。

时间真的残酷无情,会把那个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阎小朵锤炼成油嘴滑舌的女孩,也让他成为了今天的这副摸样,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总之没有人可以随心所欲。

沉思中,顾诺一的电话响了,他冰冷的接起,听着电话里的声音,他有些不耐烦的说,“我很忙,没空见她。”

睡醒的瓜妞打着哈欠站在卧室的门边,顾诺一没有开灯,只有浅浅的月华,看不清他的脸,瓜妞伸了伸懒腰卧在门口睡着了,可顾诺一却无眠。

阎小朵回到了自己的家,那个只有一室一厅的家。她扔掉了半死不活的仙人掌,却留下了那个花盆。重新填了水晶土,把百万元的银行卡埋在了花盆里。就在阳台上,她翻开了日记本:五月二十八日,阎小朵欠顾诺一五万块,还有一张待还的卡。

许久没有上网的阎小朵去了粉丝为她创建的贴吧,虽然成员不多,可却是她坚持下去的勇气。她的粉丝团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花朵”。

她的“花朵”会用Ps帮她做漂亮的图片,会为她组织各种各样的活动。可阎小朵知道,只要她不努力,终有一天还是会被遗忘。

游离在边缘,静默(1)

阎小朵有一柜子的漂亮衣服,是用妈妈留给她的三百万买的。那时的她已经十七岁,没有片约的阎小朵整日疯狂的购物,她买昂贵的皮草,闪闪耀眼的钻石,买跑车,还有定制的晚礼服,阎小朵出席各种各样的晚宴,慢慢放下身价去迎合导演,制片人还有投资商。在这个圈子这么多年,除了出卖肉体,所有能做的事她都做了。可最后挥霍一空时,只能卖掉跑车,当掉钻石,剩下了这些没有用的衣服。

阎小朵的手指划过挂在柜中的衣架,阿华说厂商喜欢大红色,她挑了一件红的很正的连衣裙,戴上假睫毛,美瞳,化了一个精致的妆。阿华和她坐了地铁,又换乘长途大巴。外表光鲜的阎小朵惹来众人的侧目,是啊,穿成她这样坐飞机才对,怎么会出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大巴车的后座,阿华吐沫横飞的为阎小朵讲着在《欠我一个拥抱》剧组的见闻,阎小朵听得昏昏欲睡,不停的打着哈欠。

“哥儿们现在和几个投资商老熟了,他们总想拉我入伙一起搞投资呢。”

阎小朵嗤鼻一笑,“您又不做副导演啦?”

“阎小朵你别看不起我,我要玩大发了,凭咱俩的交情,女一号什么的铁定是你啊!”

阎小朵从背包里翻出面包,一早起就赶路,现在她早就饿了,“你发了还会看得起我?还不忙着去潜规则那些刚入道的新人?”

阿华摸着头嘿嘿笑着,他和阎小朵在彼此的眼里都是透明的,想藏着掖着都没有可能,“哎小朵,你知道吗?顾诺一好奇怪,在片场有几个吻戏,本来是要近景拍摄的,可顾诺一坚持要借位拍,还说接吻什么的最恶心了,女主角好尴尬,好像因为这件事两人交恶了。”

阎小朵听闻手上一滞,面包便被阿华抢了去,顾诺一竟然会觉得接吻恶心?他一定受过什么刺激吧。阎小朵的想象力很丰富,她的眼前出现了顾诺一被彪悍的女粉丝推倒强吻的情景。如果真是这样,顾诺一还真可怜。

在颠簸了四个小时之后,大巴车终于到站,阿华租了一辆的士,阎小朵在后座边补妆边问,“到底是个什么代言啊?”

“一会儿到了你不就知道了?”

在镇上唯一的酒店下了车,阿华也整了整略有褶皱的西装。两个人挺直了腰杆走过旋转门。与接待的厂商方面谈了半个小时,阎小朵从心里把阿华骂了个遍,这个死阿华竟然接这种代言给她,说出去丢死人了。阎小朵借故上厕所逃离了包房。她靠在卫生间的洗手台上,点燃了一支烟。好久不吸烟,竟被烈辣的滋味呛到喉。

“小朵,你别生气啊!给我点儿面子了。”

阿华急匆匆的来找她,阎小朵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这种代言我不接。”

“厂商点名要你做代言,人家可是你的粉丝呢。再说这次酬劳也很高,有五万块,多长时间你没见过这么大数的钱了?这年头又有谁会和钱作对?”

游离在边缘,静默(2)

阎小朵默不作声,心里却直嘀咕,她前两天还见过一百万的大数,五万块又算得了什么?

“小朵,虽然说你现在难以摆脱童星的身份,可在很多地方,你还是很有影响力的,如果不及时利用,以后恐怕就要后悔了!”

阿华是说她永远都不会火了吗?借着仅剩下的余温骗骗吃喝,然后彻底的滚出娱乐圈?阎小朵掐掉烟,看着阿华,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别瞧不起人,我阎小朵不接这样掉架子的代言!”

“架子?你还有架子吗?”

激烈的争吵过后,阎小朵还是妥协了,厂商诚惶诚恐的又加了三万块钱,没有谁会和钱过不去,况且她还欠着顾诺一的钱。签好合同,外面的天早已漆黑一片。乡镇里的晚风总是很凉,阎小朵环抱着双臂瑟瑟发抖。

“小朵,咱好好庆祝庆祝?八万块呢!”

阎小朵没有理会阿华,踩着高跟鞋在月下行走,这里荒凉的很,甚至连毛驴车都见不到。她已经骂了阿华一万遍,却还是不解气。到了镇上的车站,最后一班回北京的车也已经发走。她一袭红衣站在进站口,心里憋屈的很。阿华并没有追上,想必在镇上喝花酒了。

她看了眼手机,收件箱里躺着一条短信:顾诺一请求分享您所在的位置,同意请求请按“1”键。

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别说有豺狼,光是色狼阎小朵都应付不过来,她忐忑的按下了“1”。在风中站了一个小时的她,等来了开着跑车而来的顾诺一。她从没想过他会来,只是抱着一丝丝的侥幸,可这一丝侥幸竟然轻而易举的实现了。

没等顾诺一开口,阎小朵就上了车,她嘿嘿的笑着,“我正发愁怎么回去呢!这不是周末吗,出来玩玩,没想到竟然误了车。”

在黑暗而又起伏不平的路面上,即使开着远光灯,光明还是被黑暗一点一点的吞噬。顾诺一开的很慢,听着阎小朵的借口,他只是漫不经心的说道,“穿成这样出去玩?”

她穿的这么正式,论谁也不相信是郊游的,尤其是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只听顾诺一轻咳了几声,“服务商很不地道,竟然偷偷的发送定位短信扣费,我已经把这项服务取消了。”

原本以为是刻意而为,不过是个误会。阎小朵讪讪的答着,“哦。”

从县城到北京,石子小路,柏油路,高架桥,一路飞驰而过,也越来越热闹。顾诺一随手打开了车载收音机,这个时段的交通台,穿插少许路况信息后,便一直放着广播剧《欠你一个拥抱》。阎小朵静静的听,优美的女声却戛然而止,是顾诺一关掉了收音机。

阎小朵很想听,据说有些桥段很感人,“干嘛关掉呢?这可是你主演的片子。”

昏暗中,顾诺一的侧脸很柔和,不似之前的冷冰冰,“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不想混为一谈。”

跑车一直开在阎小朵家的楼下,阎小朵站在车窗旁,出于礼貌她随口问着,“不上去坐坐吗?”

游离在边缘,静默(3)

谁知顾诺一竟然熄了火也跟着下了车,“好啊。”

阎小朵有些受宠若惊,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上楼梯,感应灯随着脚步声忽明忽暗,两个人的影子紧紧的叠在一起。阎小朵拿出钥匙,锁孔生锈的缘故,试了很多次门还是打不开。顾诺一把她拉到身后,用钥匙慢慢的试探着,“咔挞”一声便打开了门。阎小朵嘿嘿的笑着,“这门锁也欺负人啊,呵呵。”

顾诺一没有理会阎小朵,擅自走了进去。虽然阎小朵的家不大,可很整洁。顾诺一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四周,“穷到叮当响,购置的家私却是名品,怪不得你妈妈的遗产让你挥霍一空了。”

阎小朵干笑两声,跑到厨房去沏茶,顾诺一说的没错,她败家,做童星时赚得的三百万,妈妈一直替她攒着,可等钱都花光,她才知道钱很难挣。

干净的水晶茶杯,盛着淡淡的柚子茶,看着悬浮在杯中的柚子肉,顾诺一说,“我只喝冰水。”

透明的茶杯映着顾诺一干净的白衬衫,还有他纤长的手指,阎小朵拿过杯子,尴尬的说着,“以前的你很喜欢喝柚子茶呢,长大了竟然改掉了。”

“只有冰水才会令人淡然。”

阎小朵听闻,紧紧的握着有些烫手的杯壁,他已经够淡然的了,根本不需要什么冰水。茶杯换了沸腾的水,加了些冰块,杯壁渐渐的渗出水珠,顾诺一捧在手心浅饮着。

阎小朵坐在小板凳上,揪扯着十指看着对面的顾诺一,小心翼翼的说,“诺一,那个……虽然我接了代言,但现在的情况不大好,你认识那么多……”

话只说到一半,阎小朵看着顾诺一懒懒的横躺在沙发上,双手做枕打着哈欠,这样的状况是她始料未及的,“啊……你不会要在这里过夜吧?”

“我今天赶了两场通告,晚上又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接你,现在很困,把被子拿来吧,小睡一下,明天还有杂志封面的拍摄。”

原来是自己连累了他,阎小朵过意不去,抱着自己的被子为顾诺一盖上,顾诺一仔细的闻了闻,她连忙说道,“刚刚晒过的,被套也是新换的。”

顾诺一这才放心的闭上了眼睛,阎小朵搬着小板凳蹭到了顾诺一的身边,“刚才的话我还没说完呢,你认识那么多的导演,就介绍给我一两个认识呗。”

顾诺一翻了个身面向沙发的靠背,并塞上耳机听着音乐,阎小朵不愿意放弃,她又往前凑了凑,“小宝?你听到没有啊?”

顾诺一最讨厌别人叫他小宝,面上带着少许愠气的摘掉了耳机,“你还用介绍吗?很早以前你就很出名了。”

阎小朵嘟着嘴摇着他的胳膊,“你是知道的,我想做女一号,要不然女二号也行……”

顾诺一重新戴好耳机,又往沙发里面缩了缩,阎小朵不免有些丧气,顷刻顾诺一便沉沉的睡去了,客厅里只有他浅薄的呼吸声,安静而又平和。阎小朵回到卧房,她环膝坐在床上,凝视着外面的顾诺一,心里有些酸,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现在的顾诺一又怎能体会到她的难处?

这个世上,从来都是锦上添花,雪中送炭的人却少之又少。

游离在边缘,静默(4)

献出被子的阎小朵只得把外衣披在身上,花盆里五颜六色的水晶土融进一点一点的月光,透出莹莹的光泽。阎小朵终是躺了下来,她暗暗下了决心,明天她什么都不做,就跟在顾诺一的身后,直到他答应介绍导演给她认识。

计划永远都赶不上变化。五点多的北京,天只有蒙蒙的黎色,阎小朵的手机铃声阵阵,睡迷糊的阎小朵以为是闹铃,按了几次之后才发现铃声没有间断,睡眼朦胧的接了电话,电话的一边是阿华火急火燎的求救。

“小朵,你快点儿来救救我啊!哥们这次全靠你了!”

阎小朵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你不会当嫖客被抓了吧,大早起的也不让人睡踏实。”

阿华的声音略带哭腔,“你真猜对了,快点来县城,带上五千块钱……不行!五千不够,带……带两万,我等你……”

阿华还没说完,阎小朵已经挂断了电话,她最讨厌吃花酒鬼混的男人,没有一点儿出息。阎小朵用枕头蒙着脑袋,看了看手表,五点十分。

显然阿华已经火烧屁股了,手机铃音持续了十分钟,阎小朵调成了静音,她翻了个身却被站在床前的顾诺一吓个不轻。他胸前的衬衫纽扣三三两两的系着,雪白的胸膛若隐若现,顾诺一的长臂跨过阎小朵的身子,从枕头下摸出她的手机,“你接一下电话能死吗?这么吵让人怎么睡?”

顾诺一轻快的按下了扬声器,那边早已哭得有些呜咽,“呜呜呜~小朵,那小姐我还没碰呢就被警察抓了,现在是严打时期,说不准要收容教养半年,呜呜呜……再怎么说我都是你的发小,你妈葬礼我一直忙前忙后,你不能不管我啊!”

阎小朵从顾诺一的手里夺过电话,关掉了扬声器,“知道了!知道了!”

她挂掉了电话,心里一阵烦躁,她现在的生活一团糟,竟然还要解救别人,想想都可笑。阎小朵解开两三个睡衣的纽扣,才想起立在墙边的顾诺一,她忙重新系好,拿着衣服进了洗手间,简单的洗漱之后,阎小朵风风火火的从花盆里抽出那张一百万的银行卡,“诺一,我有急事先走了,你帮我锁门吧。”

顾诺一的长手臂横支在门上,挡了阎小朵的去路,“你要拿我的钱去给那个嫖客花?”

阎小朵瞬间石化,她竟然忘记了这张卡的主人还在,可阎小朵还是紧紧的把银行卡攥在手心,“我昨天新接了代言,有八万块,等钱打来我就还给你。”

“我如果说不行呢?”

顾诺一的个子很高,阎小朵仰视着他,傻傻的笑着,“瞧你说的,咱俩这交情用分的这么清楚吗?”

阎小朵没留神,手里的卡便被顾诺一抢了去,“我跟你是什么交情?”

她挽起的唇角渐渐僵化,是啊,他和她有什么交情?他帮她,完全依赖于心情。如果顾诺一心情不好,她阎小朵就什么都不是。

不管再怎样纠结,半个小时后,阎小朵还是坐上了顾诺一的跑车,向县城的方向驶去。早起的阳光很灿烂,可阎小朵饿得肚子直叫。背包里的早点她不敢拿出来,顾诺一讨厌别人在他的车上吃东西。

阳光有些刺眼,顾诺一戴上了墨镜,拨通了车载电话,让小雅帮忙把杂志封面的拍摄推后。阎小朵内心有些忐忑,她小心翼翼的问他,“不工作没关系吗?要不你把我送到汽车站好了。”

“算了,否则晚上你回不来还得麻烦我。”顾诺一的手指浅搁在方向盘上,他想着又要上飞沙走石的路就一阵烦躁,开跑车就是这点不好,底盘低,坑坑洼洼的路面上行驶总是有所顾虑。

游离在边缘,静默(5)

顾诺一在县城公安局外停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整捆的人民币抛到阎小朵的怀里,“快去快回,我中午还有约会。”

像砖头一样的钱砸的阎小朵生疼,她抱着钱一溜烟的跑进了公安局。顾诺一下了车,县城的空气很清新,有淡淡的草香味。他拿了瓶矿泉水,服下了两片止痛药。连日来的工作,他的偏头痛愈来愈严重。如果这种糟糕的状态持续下去,停工就会成为必然。

顾诺一伸了个懒腰,阎小朵家的沙发虽然小,但很舒服,除去那个讨人厌的电话,他还算睡的安稳。只不过没想到,阎小朵竟然和那个无所事事的阿华是发小。

手机一直在震动,顾诺一看了看来电显示,不由的皱起眉中,他不情愿的接了电话,“若兰姐,早就说过了不想见她,我在离市区很远地方,中午也没法赶到。”

电话里还在说着什么,顾诺一的长叹了一口气,“她的事我不想参与。”

终于挂断了电话,顾诺一顺着车窗把手机扔在了驾驶位上,一天的好心情就这样被破坏了,他踢着跑车轮胎,郁结的心绪却未一扫而光。

身后传来一阵细碎而又急促的脚步声,在公安局空旷的走廊里四起,顾诺一转过身循声望去,阎小朵抿着嘴唇一脸的惊慌失措,她跑上前拽着顾诺一的胳膊,声音有些颤抖,“我……我刚才交了罚款,可是警察说收容教养免不了,真的要在里面呆半年呢,诺一,你认识的人多,帮帮阿华好不好,他虽然人有些渣,但本性并不坏的。”

顾诺一抬起手臂,挣脱了阎小朵的束缚,“你是圣母吗?救他干什么?原来的你可不会管这些杂七杂八的事。”

阎小朵微微蜷缩起停在半空中的手指,轻薄的空气抓不到,也摸不着,让人心生不安。为什么要救阿华?是因为阿华陪她在路边耍酒疯一起胡闹,还是每次都给她出些馊主意?都不是,是因为妈妈,是阿华帮着她为心脏病猝死的妈妈清洗身体,买老衣,选墓地,时不时的回家上坟,虽然她知道阿华总是套她的钱花。

阎小朵掏出背包里的烟,这盒软中华还是在海南时阿华随手给她的。阎小朵划着长梗的火柴,风一阵一阵的涌过,却怎么都点不着。

顾诺一向阎小朵的手打去,那半盒软中华掉在了草丛里,阎小朵想要捡起,可怎奈被顾诺一踩在了脚下,香烟碾成了一堆渣子,被风卷着越飘越远,阎小朵站在那里只是静静的看,看着如神祇一般的顾诺一扬起冷峻的侧脸,俯视着自己。

“这么多年你到底在干什么?不去念书,还染上这么多臭毛病?我以前怎么就认识你了?”

阎小朵抿着唇静静的听,她以为自己不说,顾诺一就永远不会知道她的事,可她想错了。顾诺一知道她妈妈的过世,也知道她没考上大学,还知道她前年与经纪公司解了约,知道她想要隐藏的所有难堪。

游离在边缘,静默(6)

可阎小朵要忍着,她现在有求于他,她必须低声下气。眼中噙着的泪又被阎小朵努力的憋了回去,她勉强的笑着,“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呀,现在当了大明星你都看不起人了。”

阎小朵说出这番话后,心里很酸,好像有条鱼在胸口来回的游走,令她辗转反侧,坐立难安。阎小朵很敏感,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敏感只能自取其辱。

顾诺一出奇的烦躁,他推开阎小朵上了车,发动引擎扬长而去。后视镜里的阎小朵慢慢的蹲在了地上,他猛地打着方向盘,车上了柏油路,阎小朵的身影彻底的消失不见了。

顾诺一吞了一粒木糖醇,清凉的味道在口中萦绕,头痛之症随着药效稍有缓解。脑海中却总是浮现着阎小朵想哭却微笑的脸庞,他拿起手机在“接听”一项里找到那个号码拨了过去。没有长久的等待,好像是刻意在等他的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顾诺一边察看路况边说,“一个小时后我回去,定在什么地方见面……”

阎小朵在那里蹲了许久,春风吹得她脸颊通红,她吸溜着鼻子继续无聊的拔着草,方圆一米的范围内,估计以后都寸草不生了。肚子饿得咕咕叫,从旁边的小餐馆要了一份拉面狼吞虎咽的吃着,阿华又来了电话,阎小朵不耐烦的接起,“你又怎么了?”

“小朵,你还在外面吗?!你可别走啊!你找找人,我明天要被移交到看守所了,十天之内你一定要想办法把我弄出去,否则就要移交到河北那边了!”

没有油水的拉面汤里映着阎小朵布满血丝的双眼,她用筷子调拨着面条,没好气的说,“你以为我是谁啊?我去哪儿给你找认识人去?你做了这种没羞没臊的事关半年也好,省的再破坏社会风气!”

阿华还在说着好话,阎小朵不想听便挂断了。一大碗面她竟然吃了个底朝天,连一口汤都不剩。身子暖和些了,她坐在餐馆里发呆。虽然和阿华说了狠话,但还是要想办法才行。

阎小朵在公安局外进进出出很多次,却都不知道要找谁,明天就是周末了,下午的局里冷冷清清。她狠了狠心,看来只能找那个接代言的厂商了。

从北京出来时有些匆忙,她没有化妆,随便在路边摊买了十几块钱的化妆品,稍稍的做了些打扮,便给厂商打了电话。乡镇里的企业总归没见过什么世面,听说阎小朵要见宣传部的负责人,竟然连厂里的老总也一起来接待了。

阎小朵端着架子不苟言笑,潇洒的为老总在台历上签了个名,油头粉面的老总还得到了和阎小朵的合影,乐的合不拢嘴,要求秘书立刻冲印成五十寸的照片挂在公司的走廊里。阎小朵七拐八拐的闲扯着,终于把话题扯在了阿华的身上。

老总听完了经过,摸了摸铮亮的头,“阎小姐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只不过有点儿难办。这会儿正严打呢,虽然我们是本地人,但也要遵纪守法不是?”

这样明星的架子好久不端,现在都有些生疏了,阎小朵矜持的笑着说,“那当然,可阿华是初犯,我想还是可以通融的。”

有求于人就会身不由己,厌恶应酬的阎小朵硬着头皮上了酒桌,谢顶的老总开出条件,只要阎小朵帮他撑撑场面,他便找关系把阿华从局子里弄出来。

这酒席一直喝到了夜里十一点,之后阎小朵又陪着这群油头粉面去了KTV,虽然县城不能和北京相比,娱乐场所却丝毫不逊色。巨大的包厢里,暴发户老总们手揽小姐醉醺醺的继续畅饮,阎小朵就拿着话筒站在包房中央,他们点一首,她唱一首,都是些恶俗没有内涵的歌。

阎小朵喝了半斤的白酒,现在胃里早就翻江倒海,她借故出了包房,在KTV过道的窗户旁站了许久。这里的霓虹不够耀眼,这里的豪车也不够多,可却是一样的纸醉金迷,令人生厌。

游离在边缘,静默(7)

沉思中,阎小朵不由的皱了皱眉,不知是谁咸猪手竟然摸在了她的屁股上。阎小朵愤怒的回转身,顷刻却又换上了笑颜,是那个谢顶的老总,老总晃晃悠悠的站不稳,只是呵呵的笑,“阎小姐真给面子,够仗义,就……就是不知道阎小姐有没有男朋友,我做你男朋友怎么样?”

阎小朵想呸他一脸,但还是忍住了,“瞧您说的,醒醒酒赶紧回家去吧,我还等着您明天救人呢。”

她和谢顶老总的交易应该可以到此为止了,她也算是做的圆满。谁知谢顶老总一把抓住了阎小朵的手腕,一身酒气的扑了过来,“哎,我就喜欢你们女明星,和我谈恋爱呗,我一年给你五十万,稍带替我们公司做做宣传。”

阎小朵拼了命才甩开他油腻腻的手,“你说什么呢?!你老的都能当我爷爷了,还想着谈恋爱,脸上臊不臊啊!”

如果不是KTV的侍应生搀扶,谢顶老总早就跌倒在地,“好……好你个阎小朵,有什么了不起啊,老……老子还看不上你呢!要不是找你做代言便宜,我还懒得搭理你……”

阎小朵从KTV跑出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她和那个谢顶老总打了一架,啤酒瓶子水果盘乱飞,她极力的护着脸,玻璃碴子还是划破了额头。像谢顶老总这样的人她见多了,可阎小朵也不是吃素的,都是些行尸走肉,没什么好怕。她戴上了帽子,帽檐碰到伤口她不由的咧了咧嘴。

阎小朵走着夜路,漆黑的街上只有一两盏昏黄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不知道要去哪儿,又回到了公安局。大半夜的进不去,只能蹲在门口,虽然有些冷,可这里却是最安全的,虽然谢顶老总早就醉的不省人事,保不齐他喝了醒酒药又来追杀她,因为阎小朵不小心用酒瓶底割下了谢顶老总很有福相的耳垂。

阎小朵拿出背包里的半盒火柴,在盒侧轻轻一划,拢在手心的长梗火柴摇曳出一丝幽蓝的火光,火光轻移,燃烧过的长梗只留下细弱的黑线。她一根一根的点燃,直到剩下最后的一根。她叹了一口气,阿华她是没能力救了,他进了牢房自己多看他两次得了。

阎小朵搓着手掌取暖,背包里的手机一阵轻响,竟然是顾诺一打来的,她喜悦的内心难以言表,以至于接起电话声音有些微微颤颤,“诺……诺一……”

“你在哪儿?”

阎小朵不由的回望着身后略显陈旧的建筑,“在公安局外面站着呢。”

电话那边是让人悬着心的沉默,顾诺一鼻息间哼出一声笑,“你果真是笨笨,也不知道找个地方住一晚。”

阎小朵当然知道宾馆里更暖和,只不过宾馆也没有公安局门口安全,她想着总要说些什么才好,可话到嘴边却又忘记,还好顾诺一继续说道,“站在那儿别动了,我去接你。”

阎小朵挂了电话,还觉得不真实,直到黑暗中出现那两盏大灯才知道她没听错,顾诺一来接她了,而且是连夜来接她的,阎小朵坐在车上,不由的眼眶微红,“你真是个好人,我下辈子就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你的恩情。”

顾诺一被她逗笑了,他笑起来真好看,并不是银幕前的笑容,很温暖很平和,像是海湾里停泊的小船,或者黑暗中的萤火虫,阎小朵心里被狠狠的撞了一下,以前的顾诺一很爱哭,她替他擦去脸颊上的泪珠,顾诺一回报给他的就是这样的一个笑容,原来这么多年,还是有东西没有变,而且还是如此珍贵的东西。

顾诺一揉了揉她的长发,“傻呆呆的看着干什么?”

他的指尖也有淡淡的温度,一点一点从阎小朵的发根传至全身,最后暖了心脏,她只是红着脸说,“我只是想,你笑起来没有电视上可爱。”

顾诺一慢悠悠的开着车,躲避着路面上的石子,“需要不断练习讨人欢喜的笑容,我厌倦了。”

临时保姆(1)

阎小朵听闻,不由的看着顾诺一,他只有二十三岁,可偶尔眉间的倦态却好似步入中年。阎小朵依旧傻呵呵的笑着,“瞧你说的,你就是太成功,要是像我一样,就不会说出这番话了。”

顾诺一没有搭茬,只是专心的开着车。回到北京市区的时候,天已大亮。高架上的车流渐渐增多,车开到阎小朵家的楼下已接近晌午。阎小朵抱起被褥便向卧室走去,“诺一,休息一下吧,把我的床让给你睡。”

顾诺一摊在沙发上,揉了揉额际,“倒杯冰水来。”

阎小朵忙放下被子,倒了一杯符合顾诺一要求的冰水。顾诺一从身上摸出药瓶,和着冰水又吞下了两片药,阎小朵看得清楚,是止痛的。片刻,他便起了身,“昨天推掉的杂志拍摄今天一定要完成,你歇着吧。”

防盗门咔挞一声关紧,只听走廊里顾诺一轻快的脚步声,阎小朵站在阳台上看着那辆拉风的跑车离去,心里充满了愧疚。她总是给他带来麻烦,他看上去也很不耐烦,可能是顾忌她的面子吧,所以忍着没有说。

她一整晚的没睡,现在也是头痛阵阵,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眼帘渐渐沉重难以抬起,要进入梦乡时,却被一阵敲门声惊醒,阎小朵愁苦着一张脸前去开门,竟然是一份国际快递。

邮戳显示荷兰。阎小朵有些恍惚,她以为那个栗色长发的男人,此后便销声匿迹了。快递里是一张明信片,还有一枚做工精良的郁金香书签。

明艳的荷兰风光印在长窄的明信片上,大片的郁金香花海,没有杂色的紫,远远伫立的风车,还有尖顶的房屋。何逐的字如其人,洒脱狂放,光是那一排字就直勾人心:本想着从此遗忘,可却是自欺欺人,不知世界上还有多少这样的傻瓜?在港口吹着海风,思念却已飘向尽头……

寥寥数语,却总是如此直白,虽然除了收件人,他并未再提及她的名字。阎小朵想起了那个阳光穿过树叶缝隙的下午,何逐拉着她的手坚定不移的向前走,而她却是辜负了。

阎小朵稍稍弯起唇角,把明信片夹在了日记本里。阖上的一瞬她想起了什么,又重新翻开,时光回到了五月二十八日,阎小朵欠顾诺一五万块,还有一张待还的卡。

阎小朵用笔在“待还的卡”下面打了个叉,继续写着:六月五日,又欠了小宝一万块。

阎小朵继续裹着被子睡觉,这一次,她眼睛还没闭上,敲门声又起,现在的阎小朵疲惫到了极点,她不想去理会,可砸门声越来越高,伴着那个令她熟悉的声音。她从床上一骨碌爬起,从门上的猫眼望去,果然是阿华。

开门的一刹那,阿华便扑过去抱住了阎小朵,“呜呜~小朵,真够哥们!以后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阿华全听你的使唤,你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阎小朵被他搂得喘不上气,无奈在阿华的腰上猛地掐了一把,她才得到解脱,“你别碰我,我嫌你脏。”

临时保姆(2)

阿华胡乱的抹着眼泪,嘿嘿笑着,把拳头举在耳旁,“我对天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了。”

从局子里出来的阿华有说不完的话,从被里面的牢头虐待,一直说到隔壁班房的灵异事件。阎小朵斜靠在沙发上,此刻的她头痛欲裂,连连打着哈欠,阿华赶忙递来一支烟,他边找火边说,“抽一根提提神吧。”

阎小朵顺手接过,放在鼻尖嗅着,烟草香窜入鼻中。阿华拢着手中的打火机向她靠了过来,可阎小朵有些失神,她一言不发的把香烟团在手心捏碎,然后扔进了烟灰缸里。

“哎?小朵你怎么啦?不想抽给我啊,糟蹋了一根烟呢!”

阎小朵瞟了阿华一眼,“你快走吧,折腾我这么多天,还不让人清静清静。”

阿华摸着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借我俩钱儿呗,要不把代言费的分成先提前给我花着。”

一听代言,阎小朵来了气,举起沙发上的靠枕便向阿华砸去,“少跟我提代言?告诉你,我要毁约,我就是赔钱也不接了!”

阿华本就理亏,任由阎小朵发泄,只是站在墙边不敢说话。还好门铃救了他,阿华一个箭步冲到了门边,打开门的一刹,阿华的表情有些惊悚,“顾……顾诺一!”

阎小朵从沙发上站起,顾诺一早已推开挡路的阿华进了门,阎小朵有些结结巴巴,“拍完了?”

顾诺一只“嗯”了一声,他站在门里没有再向前,“跟我回家做饭。”

“啊?……哦……好……”

顾诺一的命令没有不执行的道理,阎小朵穿好外套,拎上她的背包,对着早已呆傻的阿华说道,“你还不走啊,我要锁门了。”

阿华回过神,“小朵,钱……”

还未等阎小朵开口,顾诺一便掏出钱夹拿出伍佰元递到阿华的面前,阿华好似受了严重的刺激,钱拿在手里不停的翻看着。阎小朵把阿华推出了门外,锁好了门,下楼坐上了顾诺一的跑车。楼门口是阿华呆呆傻傻的模样,顾诺一踩着油门,车便向顾家飞驰而去。

两人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超市。戴着棒球帽的顾诺一跟在阎小朵的身后,半个小时便收获了满满一车的食物。买的东西太多,可是车的空间又不算很大,阎小朵的怀里还抱着整整一袋子的青菜。

顾诺一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所以车开的很慢,阎小朵揪扯着塑料袋,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谢谢你救阿华出来。”

顾诺一好似没有听到,只在临时停靠点停了车,他闭着眼睛揉着太阳穴,“带驾照了吗?”

阎小朵点点头,“带了。”

“你来开车。”话毕,顾诺一已经下了车要和她交换位子。阎小朵坐在驾驶位上,不由的深呼吸着,她已经很久没有开过车了,虽然车技很好,可毕竟顾诺一的车很贵,她有心里负担,所以速度维持在二十迈左右,所幸顾诺一不在意,困乏到极点的他早已浅眠了。

临时保姆(3)

阎小朵的家距离顾诺一的住处开车要一个小时,她却用了一个半小时。到了楼下,顾诺一便醒了,两个人把大包小包的东西运上楼。看着戴好围裙的阎小朵,顾诺一却又出了门,“晚上你自己吃吧,我还有个通告。”

阎小朵没反应过来,门已经关阖,她慢吞吞的解下围裙,好奇怪的顾诺一,明明要她做饭,却又不在家用餐。好久没有见到阎小朵的瓜妞蹭了过来,打着呼噜喵喵的叫着。阎小朵摸着瓜妞的下巴,还是给顾诺一发了短信,让他录制完节目回来吃饭。

还是土豆栗子鸡和清蒸鱼,阎小朵做好饭,却没有什么胃口。在她曾睡过的房间,阎小朵抱着瓜妞躺下,竟然熬了一天一夜,现在的自己好似处在云端,飘然找不到北,不睡觉的后果真的很严重,可顾诺一还在辛苦的工作,自己真的很佩服他。阎小朵的手机快要被阿华打爆了,她不情愿的接起,电话那边的阿华言辞激昂,难掩的兴奋,“小朵,你和顾诺一在谈恋爱吗?这可真是天大新闻啊!我……我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阎小朵听闻,不由的皱了皱眉,“阿华,不要乱说话,你是顾诺一救出来的,我正替你还人情呢!要是你真有良心,就闭上那张屁股嘴。”

即使这样说,阿华还是没有冷静下来,“咱俩这么铁,我怎么能随便乱说,放一百个心。”

挂了电话的阎小朵,耳边还是阿华聒噪的声音,她晃了晃像浆糊一样的脑袋,便倒在床上不省人事了。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恍恍惚惚的睡梦中,有一阵阵的刺痛,眼前还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她翻了个身便又沉沉的睡着了。再次醒来,自己的身上多了一层薄被,瓜妞肆意的躺在枕头上睡着,让她一整晚都没有枕枕头。窗外已是大亮,阎小朵看了看时间,竟然是十一点了。

她连滚带爬的下了床,楼上楼下的寻找了一番,都没有顾诺一的影子,不过厨房里的饭菜不见了,锅碗很干净,阎小朵打开了冰箱,里面有剩下的半条清蒸鱼。原来,顾诺一果真回来过。

她没想过要在顾诺一家里过夜,所以洗漱的用具都没有带,不免有些沮丧。阎小朵打开手机,便看到了顾诺一的短信:新买了毛巾和牙刷,在客厅的桌几上。

顾诺一的卫生间有通透的天窗,阳光暖暖的照进来,阎小朵束起马尾洗漱着,她喜欢顾诺一的牙膏,淡淡的樱桃味萦绕在口中,让人心生愉悦,她还喜欢洗漱台前那面宽大的镜子,欧式繁复的花纹浅浮在镜面。对着镜子的阎小朵忽然愣住了,她趴在镜子前,撩起刘海,额头的伤疤上有淡红色的印迹,伤口已经结了痂,昨晚那个模模糊糊的身影是顾诺一,他为阎小朵上了药。

阎小朵机械的刷着牙,眼眶微红,顾诺一越对她好,阎小朵就越自卑。他不仅帅气多金,还事业有成,可自己呢?没有以前漂亮不说,还接不到戏,她阎小朵在顾诺一面前就是一个跳梁小丑。

临时保姆(4)

“竟然才起床。”

是顾诺一的声音,他已经回来了,看着还在洗漱的阎小朵他无奈的摇了摇头。阎小朵从卫生间出来时,顾诺一正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瓜妞懒懒的卧在他的脚下继续睡着。

阎小朵不由的摸了摸额上的伤疤,蹭到了他的面前,“中午吃什么?”

“随便煮碗面吧。”

最简单的阳春面,两个人各一碗,气氛如前,可阎小朵已渐渐习惯,她没有搭话,不管她说什么,恐怕顾诺一都不爱听吧。

“荷包蛋时间太长了,我喜欢吃汤心的。”

阎小朵“哦”了一声,继续扒拉着自己的面条。顾诺一却是放下了碗筷,“明天我要去青岛拍戏,你就在这里住下,帮我照顾瓜妞和打扫房间。”

阎小朵倏地抬起头,“可是……诺一,我也是要工作的。”

顾诺一听闻,只是不屑的齿间一笑,“你接到戏了?”

“没有。”

“有通告要上?”

“也没有。”

“一个月一万块,这样总可以帮我照顾瓜妞了吧?”

阎小朵以为自己听错了,谁知顾诺一却递上了那张曾经被收回的卡,“这个卡给你急用,记住了,只能你用,不准给别人花,尤其是阿华。”

“我可以不要钱就帮你照顾瓜妞,你能帮我引荐一下导演吗?虽……虽然我不是专科出身,但我有经验的……”

“别说了,”顾诺一打断了阎小朵,他环抱着双臂看着对面那双有些凄然的眸子,“不要再做无用功了,这个圈子不适合你。”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可顾诺一亲口说出,阎小朵的心还是颤了一下,她抿着唇许久都没有回应,在沙发上伸着懒腰的瓜妞走到阎小朵的面前,亲密的蹭着她的裤腿,然后又蹭了蹭顾诺一,没有发现气氛的异样。阎小朵努力的弯了弯唇,“我真的……有那么差吗?我也……红过的……”

“为什么非要在这个圈子混?既然过气了就优雅的离开,你还可以找到很多有意义的工作。”

阎小朵呆呆的望着眼前的顾诺一,心好似一只盘旋飞翔的雁,一颗子弹便让她从云端坠落,即使再努力的挥动羽翼,也回不到那个天堂。在顾诺一的面前,一切的伪装都是徒劳,最终还是会被打回原形。阎小朵微微蜷缩起手掌,却很无力,“原来,你也是这样看我的,真是抱歉了,一直粘着你。”

阎小朵的耳朵里在嗡嗡作响,她恍惚的回到客卧拎起自己的背包,快速的走到门边,顾诺一还站在那里,她低着头没有看他,只是浅浅的说了声,“钱我会尽量还的,再见。”

她没有坐电梯,而是从二十层的高楼一路小跑离去。站在楼下,她仰望着那个熟悉的窗户,巨大的落地窗前,只有瓜妞小弱的身影。

总以为他对自己是好的,也总奢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些什么,是自己太贪心,也太不自量力了。顾诺一不是傻子,他没有理由也没有责任帮她。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理所当然的事从不存在。

临时保姆(5)

阎小朵落寞的走着,身后是一阵轰鸣的车声,她不由的向花坛躲闪,跑车呼啸而过。戴着墨镜的顾诺一就像一阵风,从她的身边消失不见。阎小朵抬了抬脚,飘在鞋面上的树叶落入了花坛的泥土中。这个时节的北京,外地的游客出奇的多,地铁里也是人满为患,阎小朵夹在人群里,听着各地的口音,心里出奇的烦躁。

回到自己的家,她倒在床上大睡,昏天黑地的睡,梦里也是灰蒙蒙的一片,她早已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又是凌晨两点醒来,打开电视,午夜剧场重播着几年前的经典之作《大唐盛世》,还能看到她的身影,当时演戏的众位如今有一些已淡出荧屏,还有个别跻身一线,当年一起演戏的小童星,除了她,另一个嫁了个有钱人,在家过着相夫教子的生活。

那是一部令她走红的戏,也是一部令她无法超越的戏,有很多的美好回忆,更多的则是那份怅然若失。阎小朵用遥控器关掉了电视,她已经很久没有上网。再次回到“阎小朵贴吧”,发现了几个故意黑她的网友,贴吧里乌烟瘴气。若是平时,她一定会用马甲与这些黑粉拼死斗争,不过此刻的她有些倦怠了。

打开一家门户网站浏览新闻,讨人厌的弹窗出现在眼前,是《欠我一个拥抱》的宣传广告,这部剧是要赶在暑期档开播的,此刻的造势已来的很凶猛。广告上的顾诺一和女一号做着搞怪亲密的动作,阎小朵顺手关掉了电脑,想要与过去彻底告别,看来并非一件易事。

阎小朵的手机响了,她连忙去翻看,并不是顾诺一,心里竟有些小小的失落。接起电话,是阿华近似咆哮的怒喊,“阎小朵你是不是疯了?!竟然和代言公司的老总打架!你还想不想在这个圈子混了?你知不知道我找到这个代言有多不容易?!”

阎小朵拾起桌上的烟,看着细长的烟身有些不耐烦的说,“喊什么喊?!还不是因为要救你才去陪那些臭男人喝酒的?你要是有良心,就自己摆平!”

阿华有少许沉默,顷刻又嘿嘿的笑了,“瞧你说的,我哪知道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可是那个谢顶也不是好惹的,毕竟你打了人,现在他还躺在医院呢。说要和我们打官司。”

阎小朵点燃了烟,拿在手中把玩着,她不过是撕破了‘谢顶’的耳朵,还不至于住院吧,她轻吸了一口烟,黑暗的房间里火光倏地亮了一下,“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再生父母吗?所以,这件事你自己看着办,不要再麻烦我了。”

阎小朵彻底的关掉了手机。寂寞与失落向烟一般,飘散开,填满了整个心房。阎小朵拉开窗帘,夜幕之下,只有一轮明月。这条路越走越艰难,或许她真的不适合娱乐圈了。

如果就这样轻易的离开,那份负罪感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消除了吧。

临时保姆(6)

阎小朵想,她和顾诺一的瓜葛应该到此结束了,他是个聪明人,她也不傻。这样的恭维与拒绝,最终还是伤了和气。他们又是如此骄傲不肯低头的人,想必没有办法再重新言好。

阎小朵心情不好时喜欢买干脆面,一元钱的干脆面买十袋,然后全部捏个粉碎。听着脆声,心里就会爽快些。阎小朵看着已成一堆渣子的面,心里还是难以平复的沉郁,旁人对她的冷嘲热讽每一次都不会在乎,可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为什么这一次还是会难过?只因为和顾诺一年少时有些交情吗?阎小朵想到这里,喉中有些哽咽,她用勺子舀起面渣子,一勺一勺的吞入口中。阎小朵一共吃了八袋,胃里很不舒服,她不敢喝水,生怕面在肚子里胀起,那样会更加难受。

阎小朵拿起手机,还有那本厚厚的通讯录。她一页一页的翻找,给每个合作过的导演打电话。电话里的女声温柔的说着“不在服务区”或者“已关机”,其实阎小朵是知道的,他们都把她设在了手机的防火墙之外,可阎小朵总想碰碰运气。

虽然不想联系阿华,但这个时候,也只有阿华能够帮她揽到活。她踌躇了许久,还是对着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阿华接了电话,阴阳怪气的叫着“阎亲妈”,阎小朵知道他在生她的气,气她毁了到手的钞票。

可她阎小朵最大的本领就是能屈能伸,不由笑着对阿华说,“阿华,我知道你最有本事了,那件事摆平了吗?”

“也不看看我阿华是谁?这种事还摆不平吗?”

阎小朵听他这么说,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阿华,快给我找个戏啊,再不接戏,我又要断粮了。”

“哥儿们给你出个主意,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阎小朵知道,不是什么好点子,可她还是耐着性子听着,“你说。”

“我给你雇几个网络推手,然后和顾诺一炒炒绯闻,你和他关系不一般呐,提前和他打个招呼,我想他是不会有意见的,如果他肯配合,那效果非一般啊。”

果然,这个主意馊得很。阎小朵听到顾诺一的名字不由的心里烦躁,“我才不靠这种新闻上位呢。”

电话一边的阿华两声干笑,“我的阎亲妈,当初你还求我找个合适的明星传下绯闻呢,如今有个现成的你又不乐意了,你怎么越活越不长进啊。”

借人上位这种事很多,阎小朵也并不排斥,她排斥的只是让自己难堪的顾诺一,“我这儿让你找戏呢,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得!我惹不起您,您等着,我这就去洽谈业务。”

挂了电弧的阎小朵把所有的衣服都洗了个遍,那些漂亮的晚礼服有很多已经过时,她还特地买了一台电动缝纫机,照着杂志上的样子重新翻改着样式。买衣服的闲钱她已经没有了,有的只剩下大把的时间。

阿华一连几天都没有消息,阎小朵不知在心里诅咒了他多少遍。无聊的阎小朵在街上闲走,从白天到黑夜。唯一有所期盼的便是何逐寄来的明信片,每次间隔不会超过三天。

那一张薄薄的明信片上总是寥寥数语,却都是温暖近似情诗的语句,何逐甚至邀请她前往荷兰。

阿姆斯特丹,阎小朵口中默念,真是绕口的名字,那是何逐的所在地,阎小朵想,那是她一辈子都不会到达的远方。她把明信片按照日期整理妥当,然后找来一只透明的塑料盒,把明信片和铁臂阿童木的盒子整齐的放了进去。

她想看看何逐能够坚持的时间,一个多久能把她遗忘的时间。

特殊嘉宾(1)

阎小朵也不知是怎么了,总是会想起瓜妞。对于顾诺一的家,她没有什么好留恋的,除了瓜妞。只要抱着瓜妞,心的不安就会一点一点的消散。她凭借记忆去了那家寄养店。隔着玻璃门的狭小空间里,瓜妞早已闻到她的气息,喵喵的叫着有些狂躁,肉肉的爪子拍在门上,划过一阵刺耳和尖锐。

“顾诺一的猫有些古怪,不怎么和人亲近,恐怕是长久寄养的缘故,我也劝他给瓜妞找个更为安定的家呢。”

店主站在阎小朵的身旁,看着瓜妞无奈的摇摇头。阎小朵的内心忽然升腾起无尽的罪恶感。是因为她拒绝了顾诺一照顾瓜妞的请求,瓜妞才会无家可归的。听店主讲,布偶猫是一种害怕孤独的种群,需要充裕的时间来陪伴。顾诺一的这只猫是去美国留学期间捡到的,为了带它回国,费了很大的周折,也正因为此,顾诺一不愿意为瓜妞再找一个家。

阎小朵临走时,瓜妞一直在叫,可她不敢回头去看,只是匆匆的离开。原以为见到瓜妞心情就好很多,现在看来是愈加的糟了。阎小朵买了一串炸蝎子边走边吃,她喜欢站在过街天桥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人生不都是这样的吗?悲欢沉浮,生死契阔,又何况一只猫呢?自己都过得不如意,去在乎自己无法保护的东西,那便只剩下徒伤。瓜妞渴望的眼神一直飘在眼前,阎小朵不由的晃了晃脑袋,想要把它剔除出去。

包里的电话响了,是个不熟悉的陌生号码。这样的电话,阎小朵一般是不会接的。不一时,便有短信发来:您好,我是《今晚有约》的导演,想请您做特殊嘉宾。

特殊嘉宾?阎小朵迅速的回复了一条:有无通告费?

十秒钟后有了答复:有,是作为顾诺一的特殊嘉宾出场,请您电话详谈。

竟然又是与顾诺一有关,阎小朵皱皱眉,该死的,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不想有瓜葛的人总是时不时的蹦出来。

胡思乱想中,导演又打来了电话,看在有通告费的面子上,阎小朵果断的接起。一番详谈之后,阎小朵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能屈能伸才能成大事,她不怕丢面子,只怕丢掉钱,自己在顾诺一的心里就是那副臭德行,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她特意打扮了一番,换上了翻改后的礼服,虽然自己长残了,没有以前漂亮,但总归还是有中等偏上的姿色,一切上镜的机会她都不能错过。直到来了片场她才知道,特殊嘉宾不止她一个人,例如顾诺一的美国同学,教授钢琴的启蒙老师,还有一些曾经搭过戏的老戏骨。

阎小朵正好坐在一位七十高龄的老戏骨身边,他曾经在剧中和顾诺一饰演一对爷孙。老戏骨时不时的掏出手绢擦着口水,颤颤巍巍的看着忙碌的人们。

阎小朵不由的搭着话,“您怎么也来参加这样的节目呢?不觉得累吗?”

“哈哈……就当舒活一下筋骨,不能经常在家坐着……”

阎小朵不再多嘴,人家老人是为了锻炼身体,而她,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果然不在一个档次上。

特殊嘉宾(2)

观众早已入场,离节目录制仅剩下半个小时,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在做最后的调试。观众席里有一些四十多岁的阿姨认出了阎小朵,难言兴奋的围了上来,一人一句的夸着。

“想当年我生孩子的时候,床头上贴的全是小朵的照片,果然生了个漂亮的闺女呢。”

“我最喜欢阎小朵了,这姑娘小时候真是水灵啊。”

阎小朵矜持的笑着,面颊上的表情有些僵硬,提起她的“小时候”,那就是在无形中揭她的伤疤,可更让她丢面子的事情还在后面,大妈们手里拿着顾诺一新出版的写真册子,随意的翻了一页,“小朵,给阿姨签个名吧,阿姨拿回去也好跟街坊邻居们炫耀炫耀。”

呵,阎小朵一声干笑,这些阿姨们真是令人难堪,怎么可以拿别的艺人的东西让她签,“这个我不能签……”

阿姨们兴奋的如同蹲在树杈上的山雀,叽叽喳喳的寻找着写真集里可以下笔的地方,丝毫没听到她说的话。阎小朵无奈的摇了摇头,倏地皱了皱眉,“啊……真是不好意思,我要去卫生间。”

打开洗手池的水龙头,阎小朵听着哗哗的水声,心里的那份酸涩渐渐的平息了。幸福的人都是一个样,而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既然她来了,就要保持淡定。阎小朵看了看手表,还有十分钟开播,想必导演已经开始热场了吧,她拢了拢散在耳边的杂发,出了卫生间。

在昏暗的走廊里,演播厅的灯光显得如此刺眼,她一步一步的向那璀璨而去,阎小朵深呼吸着,导演说,她会在青梅竹马篇出场,随便聊聊顾诺一曾经做过的糗事活跃下气氛,只需要做这么多,她就可以拿到两千块。

阎小朵握了握拳,两千块,我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

刚刚调整好的思绪,被突如其来的质问打断,阎小朵循声望去,半掩门的化妆间里独自坐着的顾诺一。今天的他依旧打扮成“萌系优质少男”,看着顾诺一那朵桃红色的小领结,阎小朵有些不屑,“我可是你的特殊嘉宾。”

顾诺一摇摇头,唇边勾勒出一丝清冷的笑,“不会是因为有钱拿才来的吧。”

听他这么说,阎小朵耸耸肩无所谓的回答,“你猜对了!”

“那明天就还我钱吧。”

前一秒还是挺直脖子的长颈鹿,后一秒就变成了把头扎进沙堆里的鸵鸟。阎小朵瞬间没了底气,她装作没听见,优雅的转过身子,迈着小碎步走出了化妆间。

顾诺一看着她的背身,却是拿起了化妆镜,他对着镜子展露出招牌笑容,口中还低喃着,“真是掉进钱眼里了。”

阎小朵回到了演播大厅,那几个阿姨竟然一直守在门边等着她,阎小朵想着刚才偶遇的顾诺一,心里有些赌气,她呵呵的笑着,“阿姨们,我给你们好好的签……”

顾诺一坐在台上最耀眼的位置,节目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前排举着灯牌的女学生们疯狂的叫着,工作人员需要不断的维持秩序。老戏骨的身体很差,早就歪着头打起了呼噜,阎小朵受到感染也哈欠连连,以前她也是上过《今晚有约》的,这一类的节目她总觉得很怪异,回忆着以前的点点滴滴,像极了临死前脑海中的走马灯,一幕幕的出现,极度煽情,不过对于喜欢他们的粉丝来说,这些都是珍贵的八卦。

为了收视率,这一类的节目比比皆是,各家卫视都乐此不疲。

特殊嘉宾(3)

终于到了青梅竹马篇,主持人吊着胃口问顾诺一,“知道我请到谁了吗?”

顾诺一露出甜美的萌系笑容,“姐姐不会请来了让我很害羞的人吧?”话音刚落,台下的女粉丝吃醋的尖叫着。

阎小朵看着这个样子的顾诺一,不由的打了个冷颤,他还真是变得快,刚才还是那副臭德行。

“我们今天请到的是著名的小童星阎小朵小姐。”

镁光灯定在了她的身上,阎小朵轻飘飘的站起,对着一脸惊喜又羞涩的顾诺一微微笑着,心里却暗暗较劲,装,好好装,我阎小朵今天让你惊喜个够,反正明天你会逼债的。

令阎小朵没有想到的是,顾诺一竟然从台上走下,很绅士的伸出手。阎小朵的目光还是不能从他的粉领结上移开,帅气的顾诺一应该穿干净的白衬衫,卡其色的休闲裤,最不习惯的还是他的笑,笑容太甜,看多了都会长蛀牙。阎小朵把手搭在了顾诺一的手掌上,谁知他猛地一用力,阎小朵便跌进了顾诺一的怀抱。

羡慕、嫉妒、恨不得杀了阎小朵的女粉丝们疯狂的叫着,顾诺一好似没有听到,他把阎小朵紧紧的搂在怀里,“真是好久不见的朋友。”

阎小朵都快窒息了,好久不见?前半个小时还在走廊里碰上了呢,阎小朵不由的翻着白眼,却是嘿嘿的笑着,她趴在他耳边轻轻的说,“诺一,再缓我两天还钱呗。”

只听顾诺一嗤鼻一笑,他把唇也贴近了她的耳朵,“休想。”

这个动作令粉丝们无法淡定了,从侧面看上去,顾诺一亲到了阎小朵的脸颊。她们的“小一”从不亲女生,即使拍戏也是借位,竟然就这样亲了那个脸盘很圆的阎小朵,天理难容!

如果不是顾诺一拉着她上了台,阎小朵早就葬身在闪烁的灯牌之下。

台上,她和顾诺一相对而坐,娜美拍了拍手,硕大的荧幕上便出现了特意制作的小短片,有电台里手牵手,剧组里相互弹脑门,还有为某个学习机做的广告。原本应付差事的阎小朵看着一闪而过的照片,内心有些小小的悸动,她仿佛坐上了时光穿梭机,那些回忆竟然如此不可思议,她不由的弯着唇角,年少真好。

最后定格的照片,竟然是顾诺一捧着她的小脸做亲吻状。此后,演播厅再无安宁,有几个丧失理智的女粉丝想要爬上台,幸亏被保全拦下了。

娜美咯咯的笑着,“两个人果真不一般啊。”

顾诺一微微抿唇,唇角显出浅淡的梨涡,“对,我们算是青梅竹马吧。”

又一轮的不安宁开始上演,阎小朵真想堵起耳朵,好吧,原本不想靠顾诺一上位的,这一次却让她碰了个正着,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阎小朵拿起一旁的麦,“我还记得小一很喜欢给我唱刘德华的《忘情水》。”

娜美一脸惊喜,“六七岁的小一就懂得用情歌打动女生了?”

阎小朵对着娜美呵呵的笑着,眼睛却不由的瞥看着顾诺一,虽然顾诺一也保持着微笑,可阎小朵已经感觉到了那已渐渐逼近的寒气。

她知道,自己的话太多了。

特殊嘉宾(4)

阎小朵不由的咽了咽口水,平复了下紧张的心绪,“当时年纪太小了,都不懂歌词是什么意思,现在想想还觉得害羞呢。”

娜美好像得到了重要的八卦,兴奋的看着对面沙发上的顾诺一,“小一真有俩下子啊,那可是赤裸裸的表白啊,我已嫁做人妇都没有遭遇到如此深情的表白。”

阎小朵的心情说不出的好,就像窜入天际的云雀,跃入溪涧的锦鲤,那份畅快淋漓尽致,因为欠钱的缘故已经在他面前唯唯诺诺许久,那份压抑真是难以言表。他们确实是青梅竹马,彼此相互了解,所以阎小朵知道,顾诺一最怕的就是提到与感情有关的一切。

顾诺一微微垂首,十指揪扯在一起,灯光的阴暗处,没有人察觉他抿起的双唇,顷刻他又换上了笑颜,“那个时候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歌词的含义,年少不更事嘛,娜美姐如果再纠缠这个问题,我的粉丝该抛弃我了。”

“两位小时候的配合还真是默契,长大了有没有想过再度合作呢?”

阎小朵的眼光不知道要放在什么地方,台下好似要吃掉她的鳄鱼池,台上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顾诺一,她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数着时间,这应该是最后一个问题了,之后她便彻底解脱。

“如果有机会,当然会尝试一下。”

顾诺一的回答永远是成熟无可挑剔的,都是些客套话,例行公事般的没有感情。演播厅已录了整整两个小时,短暂的十分钟休息间隔,阎小朵溜到了后台等着给她发通告费。顾诺一则留在台上为观众签名,每签一本,他都会奉上一个令人沉沦的微笑。签到第十本的时候,他终于笑不出来了。他的写真集上出现了别人的签名,顾诺一定睛一看,竟然是阎小朵。共有二十多页的写真集,每一页都有她的名字,更过分的是“阎小朵”三个花体字签在了他的头顶上,捎带着为他的照片加了猫胡须,熊耳朵,还有猪鼻子。

“小一快签呀!”几个阿姨有些着急,再有一分钟就要开始下半段的录播了,如果不签可就再无机会。

顾诺一有一瞬的恍惚,却不经意的弯起了唇角,在“阎小朵”的旁边加上了“顾诺一”。

阎小朵顺利的从财务那里领到了通告费,两千块,吃方便面可以过上大半年,做饭也能坚持三个月,还能从动物园淘两件衣服穿呢。她忍不住还是从信封里掏出钱,一张一张的点着,并不是怕给少了,而是她喜欢听清脆的点钞声,她的终极梦想也不是买别墅和开餐馆,其实是数钱,因为阎小朵一度认为,在数钱中死去是一件极度幸福的事。

下半场的录制已经开始了,投入忘我的阎小朵没有听到走廊里四起的脚步声,后台忽然涌进来很多人,听到声响的阎小朵停止了数钱循声望去,见到来人,她手忽然一抖,几张钱便轻飘飘的掉在了地上,阎小朵不禁轻喃,“Vivi姐……”

特殊嘉宾(5)

穿着丝质外套和长筒靴的贵妇摘下了黑超,赤红的唇微微轻扬,“原来是小朵,好久不见。”

Vivi身边的保全捡起了地上散落的人民币,递到了阎小朵的手里。阎小朵有些紧张不安的看向灯火通明的演播厅,看样子VIvi也是顾诺一的特殊嘉宾,只不过,他知道吗?

工作人员急急跑到VIvi身边,“您来了,这就要上场了。”

VIvi脱掉了外套,露出里面高级定制的套装,她理了理衣裙便向台上走去。阎小朵赶忙把钱塞进了背包里,她小跑几步站在了帘幕之后,手心一阵一阵的发凉,这样的母子相见会不会很尴尬?

果然,听到娜美说出Vivi的名字时,顾诺一的背身倏地有些僵硬,不过也仅是一瞬。

阎小朵看着顾诺一淡定的起身,与Vivi深深的拥抱在一起,舒缓的配乐中,台下的观众有很多已经热泪盈眶。阎小朵忽的舒了口气,她以为顾诺一会拒绝录制节目呢,原来他是如此淡定,说不准他和Vivi姐的关系很快就会修复,母子情深嘛。

令阎小朵没有想到的是,这期访问在下半场刚录制了五分钟后,便结束了,原因在于顾诺一的身体不是很舒服。顾诺一在助理和保全的簇拥下从后台而过,与阎小朵擦肩的一刻,她看到了顾诺一脸颊的苍白。

镜头前的顾诺一又恢复了往常的清冷,他甚至没有和自己讲话。

可台上,VIvi姐还安静的坐着,直到观众散场,直到空无一人。阎小朵想着五六年前爆出的绯闻,VIvi姐与各路富豪明星的湿身照充斥了整个网络,从那天起,顾诺一便不再与Vivi来往。那个女人真的很年轻很漂亮,生下顾诺一的时候只有十七岁,现在才刚刚步入中年,在Vivi的脸上依旧看不到岁月的痕迹,有的只是眸目中的深邃。

阎小朵摇摇头,如果她是顾诺一,也会觉得很难堪,虽然娱乐圈的纸醉金迷众人皆知,可论谁都不想把自己的私生活暴露在镜头之下。她整理好背包,走出了后台。现在是晚上九点,她要赶在地铁停运之前回到家。

电视台外星光璀璨,门口停着数不尽的好车,她回望着电视台楼体上的巨大logo,这里是名人出没的地方,也是明星的梦工厂。阎小朵虽然讨厌《今晚有约》这一类型的节目,但她并不排斥,毕竟上这个节目代表着正当红。

阎小朵握拳,暗自下了决心,她还是会回来的,以主角的身份。

“阎小朵!还小一的初吻来!”

阎小朵闻声望去,不得了了,疯狂的女粉丝们潜伏在角落里等待对她的伏击。她惹怒了羡慕嫉妒恨的人群,注定今晚的不平静。

阎小朵脱了十厘米的高跟鞋,提起裙摆飞也似的狂奔,虽然知道被她们围攻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但她还是怕,因为她数不清向她奔来的人到底有多少,五十,一百,或者更多,反正,蜂拥而至。

特殊嘉宾(6)

“小朵上车!”

娜美开着金色的卡宴停在电视台的门口,阎小朵慌忙钻了进去,娜美轰了一脚油门,人群便甩在了身后。阎小朵喘着气穿好自己的高跟鞋,“谢谢娜美姐了。”

娜美是说了一句“没事”,然后便不再说话。阎小朵知道,娜美是心有余悸,毕竟因为Vivi姐而得罪了顾诺一,以后就不好交往了。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吧。”

阎小朵报了地址,很快娜美就把她送到了家。阎小朵下了车,不忘对娜美说道,“娜美姐,谢谢你的提携,我知道你想拉我一把。”

娜美只是无所谓的笑了,“没什么的,如果顾诺一不同意,我也不会请你来,录制的短片还有节目用的照片都是顾诺一提供的。”

阎小朵一怔,定定的看着娜美,“您说的是……真的?”

“当然,只不过最后节目还是搞砸了,原本把Vivi请来,是为了给顾诺一一个惊喜,没想到节目组打错了如意算盘。”

娜美开着她的车消失在了阎小朵的眼前,阎小朵恍恍惚惚的回到了自己的小家,她倒在床上,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幕幕,原来顾诺一是知道她要来的,想着定格在最后的那张照片,她仿佛又回到了做电台小DJ的时代,烫着卷卷头的顾诺一怯生生的问她,阎小朵,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骄傲的阎小朵仰着一脸的骄傲,给我吃两块你的外国巧克力才可以亲。

顾诺一把他珍藏的所有巧克力都送给了阎小朵,然后捧起了那张可爱又漂亮的脸,直到后来阎小朵才知道,那写着外文的巧克力是顾诺一的爸爸送给他的,只此几块,再无剩余。可当时的阎小朵只尝了一口就全部扔掉了,味道纯正的黑巧克力,始终不适合小朋友的口味。

阎小朵忽的从床上坐起,她望着外面满满的月光有些激动,她的小心湖迎来了三月初春的暖风,一阵一阵的吹过,泛着细小的涟漪。这么多年,她和他之间到底错过了什么?顾诺一知道她的一切,她也了解他的所有,虽然这么多年不曾相见,可娱乐这个圈子,还是让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想着在演播厅顾诺一搂她入怀,那样的动作一气呵成,温暖而又有力,她忽然很想听听顾诺一的声音,现在,就想听。阎小朵毫不犹豫的拿出手机,熟悉的号码拨过去,却是长久的等待音,不过电话的那一边还是接通了,依旧是那一声清冷的“喂”。

阎小朵有些语无伦次,她不知道要说什么,“你……你回家了吗?”

“嗯。”

“呃……什……什么时候还钱给你?”

“等我有空的时候吧,现在还有事,挂了。”

甚至连一声“再见”都没有,原本应该充满热电流的一次通话,就这样结束了,头脑发热的阎小朵有些懵,刚才说了些什么也已经忘记了,她的脑海里只有那个炙热令人窒息的拥抱。

外面响起几声闷雷,便有雨点落在了玻璃窗上,叮叮的脆响很是悦耳。阎小朵看着窗外,夜色愈加的朦胧,这是今年北京的第一场雨。

阿玛尼香水(1)

挂断电话的顾诺一熄灭了车灯,娜美的致歉短信共收到两条,可他不想看,直接删除了。就这样把自己反锁在车里,雨刷器不停的摆动,可挡风玻璃上还是模糊一片,黑暗中的顾诺一盯着同样在黑暗中的Vivi,目不转睛。他们已经僵持了两个小时,Vivi就站在车头前,抿着唇看着他。保全试图为Vivi撑起伞,可她却强硬的推开了。雨水浸湿了丝质的衣裙,也冲坏了她精致的妆容。

顾诺一心里一阵烦躁,他走下车,想要迅速的逃离,可还是被Vivi拦下了,冰凉的雨水落在他的发梢,顷刻便汇聚成流,淌在同样湿漉漉的衬衫上,顾诺一终于开了口,却比这雨水更冷人心,“你到底想干什么?”

Vivi始终拉着顾诺一的胳膊不愿松开,她只是一笑,眼中却闪过无边的落寞,“你还真是无情,再怎么说,上次是我帮你把朋友从局子里救出来的,怎么马上就翻脸不认人了?”

长久的沉默,只有哗哗的雨声,Vivi知道顾诺一的脾气,可她不愿放弃,“我都追到这儿了,不邀请我上去坐坐吗。”

顾诺一微微蹙了蹙眉,那只攥着自己胳膊的手一直在颤抖,这样的天气淋雨很不好受,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腿向楼门走去。VIvi舒了一口气,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

顾诺一轻轻转动钥匙,他没有礼让Vivi,而是自顾自的进了门。Vivi擦了擦脸颊上的雨水,对跟来的保全说,“你们回去吧,我要和儿子住一晚。”

虽然很小心,但裙上的雨水还是滴在了干净的地板上,顾诺一看着一串一串的水珠,只是扔给她一件浴袍,然后转身进了浴室。巨大的花洒下,他静静的站立,氤氲升腾而起,慢慢占据了密闭的空间。四五年了,他刻意的与媒体断绝,从不看有线电视,也从不上网,就是为了让Vivi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记忆里,若不是为了帮阎小朵,或许,他不会让VIvi找到任何可以接近自己的机会……

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可阎小朵还是没有起床。冷冷的雨夜,也令阎小朵的心冷静下来。想起昨天心血来潮打给顾诺一的电话,阎小朵那张哭丧脸就越加的窘了。顾诺一提供那些照片,不过是为了节目效果,她瞎激动个什么劲儿。无聊的打电话也就算了,干嘛还主动提钱的事?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吗?她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把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从没想过有没有往生的路。

阿华又在砸门了,还不停的喊着,“华哥给你送钱来了!”

听到钱,阎小朵才嘟着嘴不情愿的给他开了门,随后她懒懒的窝在沙发上,“钱呢?”

“没有。”

“那有戏接了?”

“也没有。”

阎小朵心中的小火苗腾地就点着了,她倏地从沙发上坐正,“没钱也没工作,你来干嘛?!”

阿华嘿嘿的笑着,和阎小朵挤坐在小沙发上,“不这么说你能开门吗?哥们我绞尽脑汁好几天啊,帮你策划了一套重出江湖的方案。”

阿玛尼香水(2)

阎小朵哼哼两声干笑,还方案呢,一定是坐地铁的时候脑袋被门挤了才想出的。阎小朵束起长发,懒懒的走到卫生间去洗漱,她左手插着腰右手刷着牙,木然的看着镜子中那张憔悴的脸,阿华斜倚在门上看着她说,“咱们脱呗!少穿点衣服比什么都强,你还记得那个盛夏组合吗?多纯的两个姑娘,还不是脱了?”

阎小朵一怔,却被口中的泡沫呛到,干咳不止,阿华却在一旁幸灾乐祸,“呦,瞧您,至于吗?”

阎小朵抡起擦完嘴的毛巾便向阿华打去,“你看我脱了有用吗?!”

阿华不停的躲闪着,“说的也是,你胸前也没有料,脱了也白脱,除了腿好看,但咱也不能不露脸每天晒大腿啊!”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阎小朵不由的打了个冷颤,阿华的提议她不是没想过,虽然她唱歌也不错,但毕竟还是要以演艺为主。这个圈子,加上群众演员有三四十万人,可每年能上镜的满打满算不到一万。所以搏出位的方法层出不穷,花样也是越来越多,脱衣露肉的这种法子算是最低等的了吧。

“你倒是说句话啊,我可是专门为你腾出时间准备运作呢,好歹你是我的恩人,我得涌泉相报!”

阎小朵不说话,只是重新窝回沙发打开电视,机械的换着台。许久的沉默之后,她叹了口气,“这样做又能红多久?万一脱了红不了两天,那我不就亏了。”

阿华一听话有转机,把胸脯拍的怦怦直响,“这你放心,我阿华怎么能坑小朵呢!”

阎小朵只是笑了笑,随意的拿起桌上的烟盒,却是空的,阿华赶忙把自己身上的半盒递给她,“以后红了,我可是你的经纪人,不能反悔啊!”

香烟的味道总是如此,吞入一口寂寞,吐出的却是悲凉。还会红么?阎小朵没有把握,可不这样再挣扎一下,她那颗无比愧疚的心就会永世不得超脱。

阿华终于走了,她随便的煮了碗方便面吃。才吃了半碗,顾诺一便来了电话。阎小朵看着闪烁的手机,心里慌乱的很,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她忐忑的接起电话,嘻嘻的笑着,“喂?是哪位?”

“去把瓜妞接回来。”

电话又挂断了,阎小朵撇了撇嘴,果然,她昨晚的思维陷入了矫情与别扭中无法自拔,顾诺一怎么会喜欢她,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材也没身材,他对她就是怜悯加上一点点施舍的爱。

不过,能再一次见到瓜妞,真是一件幸福的事。瓜妞钻在阎小朵背包里,高兴的打着呼噜,不时奶声奶气的叫着,心情一下子大好,如果瓜妞能在自己身边该有多棒,她是真爱这个不仅能暖被窝,还能暖人心的小家伙。

小区楼下的月季早已胜放,衬着那份绿意也越加浓郁。阎小朵喜欢夏天,因为曾经有人对她说,夏天的美是极致的,即使仰望到天堂,也不过如此了。

仰望天堂……也不过如此,阎小朵有些恍惚,心便微微的刺痛,这句话像是扎根在心田的荆棘草,蜿蜒丛生,无法剔除,无法遗忘。

阿玛尼香水(3)

阎小朵长舒了一口气,那份痛渐渐隐去。抱出背包里的瓜妞,然后紧紧的搂在怀里,她轻轻的说,“要回家了。”

阎小朵按响那个熟悉的门铃,开门的一瞬,却是吃惊不小,竟然是Vivi,这个女人即使系着围裙依旧优雅如初。Vivi微笑着向她问好,阎小朵有些羞涩,只是抿着唇不说话,一声猫叫却打破了凝固的一切。

“啊!”Vivi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她不由的向后退着。

阎小朵一头雾水,向前走了几步,“VIvi姐你怎么了?”

VIvi扶着墙向阎小朵摆了摆手,“别过来,我怕猫。”

“你来了。”

顾诺一从二楼的扶梯上走下,淡定自若,好似没有听到VIvi的尖叫。VIvi抚着胸口轻喘着,却是轻声说,“我去做饭。”

直到Vivi转身进了厨房,站在门边的阎小朵还是不敢乱动,瓜妞见到不断靠近的顾诺一,不停的在阎小朵的怀里扑腾着,她终于抱不住它,瓜妞轻轻一跃,便跳进了顾诺一的怀里,却给阎小朵的手背留下一道轻微的血痕,还有灼烧的疼。

“把门带上。”

阎小朵关了门忐忑的跟在顾诺一的身后,她放下背包,局促的搓了搓手掌,“我去帮Vivi姐。”

“坐着,哪儿都别去。”

虽然觉得很不妥,可阎小朵还是听从了顾诺一的话。一个钟头后,菜肴终是上了桌,Vivi解下围裙温柔的唤着他们,“小宝,小朵,吃饭吧。”

顾诺一随意的入了座,阎小朵想要坐到他的对面,可顾诺一却把她拽到了自己的身边,阎小朵想要起身,可却是拗不过他。Vivi倒也不在意,只是盛着米饭递在两人的面前。

两荤两素的家常菜,顾诺一只夹了炒蛋,默不作声的吞下,说了一句,“你如今都会做饭了。”

Vivi一怔,有些尴尬,忙夹了一块排骨送到顾诺一的碗中,“专门为你学的。”

阎小朵只是低着头扒拉着米饭,不安又加重了几分,最普通的母子对话都是如此令人难耐,他们之间的隔阂到底有多深?阎小朵能听到顾诺一鼻间轻声的冷笑,那块排骨就落入了她的碗中,他不经意的说,“快吃,这么瘦。”

阎小朵差点儿把头扎进碗里,他到底想干什么?难道要拿她当炮灰使?她吃着排骨,然后抬起头对着Vivi嘿嘿的傻笑,“真好吃,手艺真不错呢,自从我妈妈去世,就再也没吃过了。”

Vivi听闻,脸上的表情有所缓和,“喜欢就好,以后常来,我做过你吃。”

“你怎么还不回去?既然嫁了人还每天不回家,你老公不管你?”良好的气氛又一次被顾诺一破坏了,Vivi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阎小朵如坐针毡,她转了转眼珠子,然后皱起了额头,“不好意思,肚子痛。”

随后她便溜进了厕所,上厕所永远是走为上策的最佳借口,她关上厕所门,还能听到外面隐隐的谈话声。

顾诺一好似一盆仙人掌,任凭Vivi想要靠近,留在外的永远是一根又一根的刺。

阿玛尼香水(4)

至始至终Vivi都只是在温柔的辩解,说不过顾诺一,便也不再坚持,外面的吵闹声渐渐平息。阎小朵走出卫生间时,VIvi已经穿好了外套站在客厅里,而顾诺一却不知道去了哪里,Vivi对着阎小朵笑着,“小朵,我要走了,改天再见。”

阎小朵一直把Vivi送到了门边,VIvi转过身子却抚摸了一下她的发梢,“年轻的女孩子要注意保养,下次我请你做Spa。”

阎小朵的心里涌上一丝暖流,“VIvi姐最好了!”

Vivi上了电梯,笑着对阎小朵摆手,直到电梯门的关阖。她的手指间还夹着一根有些发黄的发丝,VIvi不免摇摇头,发质真的很差。她并没有扔掉那根发丝,而是折好收进了自己的钱夹。

阎小朵送走了VIvi,不由的长舒一口气,这顿饭吃的比坐牢还要痛苦。

“快点儿去洗碗,傻站着干什么?”

顾诺一倚在厨房门上,趾高气昂的命令着她。阎小朵的心里很不舒服,她不情愿的走了过去,“我又不是你的保姆,干嘛这么凶,不就欠你几个钱吗?我还不至于卖身为奴吧。”

听她这么说,顾诺一的唇边有了一丝笑意,“你欠我的太多了,所以必须低声下气的讨好。”

阎小朵翻着白眼进了厨房,这年代,有钱就是大爷,谁叫自己没本事赚钱,受人奴役避免不了。

与顾诺一亲热了一会儿的瓜妞却总是要去阎小朵的身边,顾诺一揪着瓜妞的耳朵抱怨着,“我从不让瓜妞上床睡觉的,现在她半夜总是偷偷的爬上床,都是你没规矩。”

阎小朵撇撇嘴,随便他怎么说,反正就当没听见好了。

“晚上我随你回家拿东西,明天起就住在我家。”

她手没抓牢,碗就掉在了水池里,一声闷响,差点儿打碎,“我不当保姆的,我还要出去拍戏呢!”

“就算你帮帮我,否则瓜妞就要送人了。”

原来,顾诺一也会好声好气的和她说话,而且令阎小朵心软如棉,无法狠心。顾诺一见她没有拒绝,才满意的抱着瓜妞去了客厅。

阎小朵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还是那个背包,卡片机,日记本,只不过又多了一个盛放明信片的塑料盒,其他的都留下了,只有这些无法舍弃。

还是她住过的那一间,向阳,宽敞,站在落地窗前,就可以看到大片的月季花,以及淡淡的月色。把自己的牙刷和顾诺一的摆放在一起,总有一丝很奇妙的感觉,心像是飘在了云端,无法降落在地。洗漱台上,有一瓶未开封的香水,金色的液体盛在造型独特的瓶身中,阎小朵认得,那是阿玛尼的限量款。她不由的拿起赏看着,谁知却被顾诺一夺了过去,顺手丢进了垃圾箱。

阎小朵怔怔的看着,“那个……好贵的,扔了干什么?”

“难道你可以闻香水味了?”

心又被狠狠的撞了一下,竟然是因为这个丢掉的?那么,之前洗漱台上的那一排香水也是这个原因了?阎小朵的心跳忽然加速,自从海南与他相见之后,顾诺一身上便再也没有了香水味,可是直到今天,她才彻底的发觉,是不是……有些晚了。

阿玛尼香水(5)

顾诺一无所谓的离开了卫生间,“别想太多了,是那个女人送的,所以我不想用。”

阎小朵回过神,双手摸着脸颊,通红,滚烫。望着镜子中的自己,真的好丢人,她把心思全写在了脸上,难怪顾诺一让她别想太多。阎小朵打开水龙头,捧起凉水冲着脸,直到灼热的感觉消散。她还是打开了垃圾箱,捡回了那瓶阿玛尼,她脑子里不住的盘算着,如果……把这瓶香水放在顾诺一后援团官网上去卖,说不定能卖两万块呢!她不由的笑出了声,真是不错的主意。

阎小朵边想边跑到了客厅,谄媚的坐在顾诺一的身边,“诺一,给我签个名好不好啊?”

顾诺一不屑的勾起唇,“干什么?”

“签在香水瓶上,我要留作永久的纪念!”

“你不会是想卖掉吧?”

顾诺一只这一句话就道破了阎小朵的阴谋,她没羞没臊的笑着,“瞧你说的,我哪是那样子的人?”

说话间,顾诺一又抢过了那瓶阿玛尼,他在手中掂量着,“知道我为什么不请保姆吗?我家里的东西总是无缘无故的丢失,然后便会出现在后援会的官网上出售。况且你也是这个圈子的人,做这些事不觉得掉架子吗?留着它也是祸害,现在就处理掉。”

话音未落,顾诺一便起身像窗子走去,阎小朵的心一阵拔凉,天呐,几千块的香水难道要从窗子扔下去吗?

“诺一,这香水扔下去和炸弹的威力也差不多了,万一砸到人可怎么办啊!”

顾诺一好似没有听到,他打开了窗户,然后又向后退了几步。修长的手臂举起,做了一个投掷的动作,阎小朵心头无比凄凉,她的两万块就这样没了,真是欲哭无泪!

可阿玛尼还没有脱手,只听重重的一声闷响,顾诺一就倾身倒在了落地窗旁,尖锐的碎裂声从地板上弹起,浓郁的香味充斥着每个角落。阎小朵皱了皱眉,胃里便不住的翻涌。

顾诺一的双手支撑在玻璃窗上,身子不断的下滑,十指想要抓住些什么,可终究什么都没有。

“诺……诺一!”阎小朵吓坏了,她忍着胃里的不适,跑到顾诺一的身边,随手打开了窗户,香水味向着夜空游走而去。

顾诺一顺手把阎小朵搂在怀里,借着她娇小而又柔弱的身躯拼命的支撑着,“扶我回房,慢点,眼睛看不清楚了。”

阎小朵身子一颤,她知道顾诺一有偏头痛,没想到竟然加重到如此地步了。

顾诺一闭着眼睛,他的下巴蹭在阎小朵的长发上,隐隐清淡的柠檬香萦绕在鼻尖,他不由的又搂紧了些。艰难的回到了卧房,顾诺一斜靠在床头上,用手按摩着额际,“抽屉的最上一层有药。”

阎小朵端来温水,顾诺一喝下两片,可是没什么效果,他的额上渐渐渗出细微的汗珠,原来以为自己经历了那么多,便可以真正的无坚不摧,可一个小小的头痛便击败了他的所有,此刻,竟然是这样的无助。

阿玛尼香水(6)

以往,肆虐的疼痛总是令他措手不及,最近的几次总算有了征兆,却是视线的模糊,而且止痛药不再有效,除了慢慢熬,没有别的办法。

“诺一,你躺在这里!”

阎小朵轻轻的扶着他的头,顾诺一便像稻草般倒在了她的大腿上。阎小朵小巧的十指插入他的发中,指腹在头皮上时缓时重的按压着,“我妈妈也会头痛,多按摩就会舒服些。”

她的手指仿佛通了电流,触及到他的皮肤,便四散的带来酥麻,很舒服。

“想不想听我唱歌呀?我给你唱《忘情水》?”

顾诺一的耳边,阎小朵不停的碎碎念,不知什么时候,他额上的汗珠已经散去。辗转难眠的疼痛只剩下隐隐作祟,眼前的模糊也终于消失,可顾诺一不愿睁开双眼,他轻轻的眯着眸子,透过长睫只见阎小朵微微弯起的唇角,还有那双会笑的眼睛。

顾诺一就这样枕在她的腿上睡着了,瓜妞悄悄的跳上了床,安静的卧在了阎小朵的身旁。阎小朵揪着它的胡须,瞪着眼睛嘘声吓唬着,“还不快下去?!明天你爸知道你睡在这儿,一定又会怪我了!”

瓜妞才不理阎小朵这一套,只是伸着长舌头打了几个哈欠,然后便蜷缩着睡着了。偏头痛的患者普遍是怕光的,阎小朵索性关掉了台灯。一束一束的月光而下,照亮了顾诺一清俊的容颜,梦里的顾诺一依旧不会笑。

阎小朵痴痴的看着,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是这个样子了?十七八,还是五六岁?在她的记忆里,好像顾诺一一直都是这样,只有在镜头前才会灿烂的笑,笑得令人心痛,笑得那么不真实。

阎小朵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那两米宽的大床上却只有她和瓜妞。只不过,自己睡在枕头上,还盖了一层薄被。她慌忙起了身,楼上楼下的寻找一番,却找不到房子的主人。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电话很快接起,听声音像是飞机场。

这一次是顾诺一先开了口,“醒了?”

“嗯,你怎么又走了?要好好休息才对!”

电话的那端一声浅笑,浅到稍不留意便无法捕捉,“又要开工了,枕头下面是银行卡,你拿好了,再说一遍,不准给阿华花。还有,谢谢你照顾瓜妞。”

阎小朵一怔,他对她说了谢谢,真是难得,可她竟然都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短暂的沉默之后,顾诺一又继续说着,“好了,飞机要起飞了,再见。”

阎小朵回过神,只是支支吾吾的回应,“好……再见了。”

挂断了电话的顾诺一,盯着屏幕上的那张照片,是他早上偷拍的,温和的日光倾下,洒在阎小朵的发梢,瓜妞趴在她的头顶,两位都抿着唇,表情贱贱的,看着就好想上手掐一掐她的脸颊,还有它的肉垫儿。

“小一,看什么呢?”

助理小雅放好行李,不由的凑了过来,顾诺一慌乱的关了机,“没什么。”

飞机平稳的起飞,冲向了云霄,再一次离开了北京。顾诺一阖上了遮光板,瓜妞终于不用送人了,而他,也有了回北京的期待……

绯闻闹剧(1)

阎小朵的心房好像住进一只麻雀,整日的欢喜,不知如何是好。她会跪着擦地板,从一楼到二楼,然后清理每一处角落。阳光充足的日子,她便洗着顾诺一的白衬衫,一字摆放在晒台,慢慢的抻平,瓜妞只是懒懒的跟在她身后,随便的晃着尾巴。时间好像骤止,每一天都过的很慢。偶尔会接到顾诺一的短信,却也不再冰冰冷冷。

瓜妞在吃了一周的猫粮之后,终于绝食了。虽然顾诺一有交代,不准在生日以外的日子给它买妙鲜包,可阎小朵总是于心不忍,她有些搞不明白,在顾诺一面前驯良的瓜妞,怎么在她面前就变成了无赖小流氓。

阎小朵出了楼门,她回望着客厅的窗户,瓜妞果然在监督着她。阎小朵笑着摇摇头,馋嘴的家伙。超市的猫粮柜前,她挑花了眼,原来做猫竟是如此幸福的事。她随手拿起了牛肉味的夹心饼干,想来瓜妞也是会喜欢的。

推着购物车的阎小朵站在等待结账的人群中,货架上有一整盒的棒棒糖,上面画着顾诺一的头像,盒子上的顾诺一甜蜜的笑着,令人沉醉,无法自拔,她不由的拿在手心端看着,好想买一盒回去。

手机在裤子口袋里不停的震动,来电显示:小雅。

阎小朵顺着人流边走边接起电话,“小雅姐,有什么事吗?”

“阎小朵,算我以前没认清你!”

阎小朵的心猛地沉了一下,“怎……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你上网去看看,到处都是你的三点照,而且还把小一也搭了进去!”

轰的一声天旋地转,阎小朵的手心便一阵一阵的发凉,“你说什么……”

小雅在电话的一端,已经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阎小朵,你除了会给小一添麻烦,还会干什么?!上一次接的拖拉机代言,若不是小一替你垫上了二十万的违约金,你现在还是官司缠身!”

掌中的手机滑落到手推车里,小雅又说了些什么,她也没有听到。

“小姐,快走啊,这么多人等着结账呢!”

阎小朵这才发现,她前面已经没有了要结账的人,她慌乱的从手推车里捡起手机,丢下了一车的东西,小跑着冲出了超市。

她随便找了一家网吧,气喘吁吁的坐定,颤抖着双手在搜索引擎里输入:阎小朵。

0.00000049秒的时间,相关结果约有85,400,000个,后面的零多到她数不清。可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网页上的题目才是触目惊心:“顾诺一私密空间泄露童星阎小朵泳装照”、“顾诺一、阎小朵深夜回宅,疑似同居”、“优质偶像顾诺一的神秘恋人曝光”……

一条一条眼花缭乱,名字也是花样繁多。阎小朵的双肩不住的颤抖着,右手虚软的点击着鼠标,那一幅幅的照片便出现在眼前,照片中的阎小朵穿着比基尼,在沙滩或是摄影棚摆着撩人的姿势,魅惑的对着镜头微笑,这样的照片不下五十张。剩下的便是她和顾诺一进门的背影,或者一前一后去超市的照片。

绯闻闹剧(2)

阎小朵的脑子里好像扎进去无数只蜜蜂,嗡嗡的声音回荡不绝。她走出网吧,外面是熙攘的人群,各种声音充斥在耳中,令她无法招架。阎小朵上了过街天桥,夏风一阵一阵的吹过,鼓起了她的衣袖,这样炎热的天气,她忽然觉得有些冷。

手机不停的在响,她恍恍惚惚的接起,电话里是阿华得意的炫耀,“小朵快上网看看,哥们儿可是费了大工夫在帮你!”

“那些照片……是你发出去的?”

“对啊!我想你没胸没屁股的,脱了也没什么用,所以啊,就找了PS高手把你的头嫁接到别人的身子上去了,哈哈,快去看呐,效果真不错!”

从指尖传来的凉意传遍全身,阎小朵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下来,“是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哎?不是你答应了吗?你不答应我哪儿敢呐?”

她紧紧的攥着手机,内心的怨愤足以把它捏个粉碎,“为什么要把顾诺一牵扯进来?!还有,上次的那个代言……难道是顾诺一帮忙摆平的?!”

电话的那边,阿华无所谓的说道,“你干嘛那么大惊小怪啊,你们关系那么好,不利用一下真就可惜了……”

全身的寒意瞬间被点燃,冰与火中挣扎的阎小朵恶毒的咒骂着,“你个王——八——蛋!信不信我杀了你?!我阎小朵跟你没完!!”

挂断电话的阎小朵,愤怒、耻辱、羞愧、惊恐一股脑的跑了出来,可是她却无从招架。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感觉,没有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半分被关注的欣喜,她只是担心顾诺一,担心他误会自己。

站在过街天桥上的阎小朵一遍又一遍的拨打着顾诺一的手机,可却是无人接听。尝试了无数次,直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还是没有打通,她才虚软无力的坐在地上。天色渐渐暗下来,过街天桥渐渐出现了小商贩。

阎小朵就蹲坐在那里,卖鞋带的,卖毛片的,卖袜子的齐声吆喝着,外界的繁杂却无法掩盖她心头的恐慌。顾诺一一定很恨她,他怎么能相信这一切与她无关?一脱成名她不在乎,名声不好她不在乎,阎小朵只在乎顾诺一的感受,她不想被他误会,她不想……被他看不起。

失神间,一道闪光晃了眼,阎小朵不由的抬起手挡在眼前,她努力的去看,竟然是藏在对面楼里的狗仔队。阿华的那组照片在网上只挂了一天,而此刻便见了成效。

阎小朵顾不上多想,从地上爬起奋力的奔跑,她跑下过街天桥,跑过林立的高楼,她不敢停下脚步,生怕那些狗仔会跟上来。

不知跑了多久,终是看不见那讨人厌的闪光灯,高架桥下的阴暗角落里,阎小朵靠在墙上喘着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眼前浮现的是那些被PS过的照片。

她恨自己的不决然,她恨自己没有爽快的拒绝阿华,竟然毫无准备的就发生了一切。阎小朵环顾着四周,神经紧张的她又一次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绯闻闹剧(3)

阎小朵紧紧的咬着嘴唇,直到渗出鲜红的血迹,她缓缓的闭上眼睛,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下来。这一次,没有人再会用定位服务来寻找她,发生的一切,只能一个人来埋单。

最终,阎小朵还是回到了顾家,不过已是凌晨四点。客厅的羊毛地毯上,她无力的蜷缩着,天际已浮现昼明。瓜妞饿了整整一天,在昏暗的房间里狂躁的叫着,阎小朵挣扎的起身为它准备吃的,吃了猫粮的瓜妞终于安静了,可阎小朵却无法安宁。

她就环膝坐在地毯上,看着薄日高上。

阎小朵长叹一口气,不去看,不去想,或许就会过去,毕竟她只是一名过了气的童星。

显然,她没有估算顾诺一的影响力,第二天的《娱乐八卦对对碰》上,便出现了阎小朵蜷缩在过街天桥上的照片,首版头条大字:顾诺一绯闻女友阎小朵恐难耐寂寞,街头暴走,情绪低落。

顾诺一静静的看着那一长串的标题不言语,可急坏了助理小雅,“小一,公司的电话,你到底接不接?”

他合上了《娱乐八卦对对碰》,接过了小雅手中的电话,来电的是他的经纪人。顾诺一只是听着也不插嘴,直到经纪人讲完,他才开口说,“不要做处理了,毕竟是私事,我自己会解决好的。”

电话的那边还在说着什么,可顾诺一却固执的挂断了电话,赶了一晚上的戏,现在还没有睡,头又有些微微的痛了。

小雅递上两片止痛药,不由的劝说着,“小一,还是通过公司发表声明的好,毕竟这样的报道有损公司为你打造的形象。”

顾诺一看着止痛药却没有接,他不免嗤鼻一笑,形象?他的形象是什么?永远幼齿不需要长大的正太,只要打着蝴蝶领结,穿着糖果色的制服,便可灿烂的打败全世界?这类型的偶像,要永远满足女粉丝的幻想,凡是与感情有关的一切,都会成为毒药。

今天的青岛乌云密布,不知道北京是否也一样?顾诺一看着窗外的天青色,好似自言自语,“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小雅一怔,寻思良久才小心翼翼的说道,“公司这么顺着你,还是因为顾西梁,希望你能明白。”

顾诺一稍蹙眉中,有些不耐烦,“我要休息了,你出去吧。”

小雅关上房门的一刹,屋里又恢复了宁静,顾诺一拉上了窗帘,原本昏暗的屋内漆黑一片,他躺在床上,头还在微微的痛。顾诺一不由的翻开手机,屏幕背景上的那张图片他凝视了许久,然后又关了机。上面显示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可他不想知道都是谁打来的。此刻的他,很怀念那双头痛欲裂时按摩的小手……

过了几天昼夜颠倒的生活,阎小朵终于清醒些了,在顾家有一个好处,就是与一切的媒体绝缘,即使好奇心驱使,也无计可使。虽然顾诺一还是不接她的电话,可惶惶不安的心渐渐趋于平静。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出门,家里马上要弹尽粮绝,阎小朵急需要出去补充冰箱里的食物。

绯闻闹剧(4)

顾诺一的储衣间里有成排的棒球帽,她随意的挑了一顶,然后加了一副墨镜,这样的全副武装应该不会被路人发现吧。她深呼吸着,然后打开了房门。可谁知房门一开,便有一个东西滚了进来。

阎小朵吓了一跳,慌乱的向后退了几步,定睛看去,竟然是睡在门边的阿华。阎小朵原本平复的心又一次被搅起了惊涛骇浪,她拼了命的用脚踩着阿华,然后恶狠狠的骂着,“你个混蛋!怎么连这里都能找到?是不是想送死啊!那我成全你!”

迷迷糊糊的阿华忽然吃痛,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他眯着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人,却是一把抱住了阎小朵的腿,“你别生气,有话好好说啊。”

阎小朵又奋力的踹了阿华一脚才放过他,“谁让你来这儿的?难不成你跟踪我?!”

“我只发了几张照片,媒体上便铺天盖地都是你和顾诺一的新闻,那些狗仔可是专业跟拍,顾诺一的住址在网上早就曝光了,不过这个小区还真是难进啊,我为了见你一面容易吗?!”

阎小朵听闻,拳头如雨点的砸向阿华,“你怎么还不去死?!害我害的这么惨,顾诺一不理我了!他不理我了……”

说到这一句,阎小朵的喉中有些哽咽,眼泪便簌簌的掉了下来,她收回自己的拳头,却是蹲在地上呜呜的哭着。阿华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着了,连忙扯过自己的衣袖为她擦着眼泪,“别哭啊!我错了还不行?你别想不开嘛,顾诺一有没有发表官方声明?”

阎小朵摇摇头,却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没发就是好事啊小朵!咱趁着这股风快点儿接代言、拍封面,我敢打包票,一个月之内绝对有公司找你拍戏,咱这回可真是要东山再起了,干嘛愁眉苦脸的想不开!说不定顾诺一也想借着这次的事来炒作呢!《欠我一个拥抱》再有两个月就要播了,这样说来,我可是做了一件造福二位的大好事!”

嚎啕大哭渐渐变成了小声的抽泣,阎小朵抹着眼泪,却听阿华继续说着,“小朵,咱当时可是说好了的,我做你的经纪人,从现在开始,我全权负责你的演艺事业!”

她瞪了阿华一眼,“谁稀罕你全权负责?!我现在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你被卡车压死,走路被花盆砸死,天上来个雷把你劈死!”

阿华不由的打了个哆嗦,“用得着这么狠嘛?不就是发了几张照片而已,况且你和顾诺一本来就不清不白,既然你俩没关系,你现在住他家又算个什么事儿啊?”

跟阿华总是解释不清的,阎小朵冷冷的说道,“你滚,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阿华被她骂了好半天,心情也不大好,他耸耸肩从地上坐起,“得!反正我已经认门了,我的阎亲妈,您有事召唤我啊,随叫随到!”

阿华带上门便走了,阎小朵坐在地上流着泪,顾诺一是真的生气了吧,要不然为什么这么多天都不接她的电话,现在连家庭住址都曝光了,他一定恨死她了。

绯闻闹剧(5)

阎小朵的心里很急,思忖良久却还是拨通了小雅的电话,即便知道小雅会骂她。

阎小朵只是静静的听,直到小雅发泄完心头的不满,她才忐忑的问着,“小雅姐……能让顾诺一接一下电话吗?”

“接什么电话?你到底有没有廉耻啊?也不反省反省,靠这样上位能活几天?”

强硬的态度最终令阎小朵没有如愿以偿,挂掉电话的阎小朵很失落。她和顾诺一之间的融洽关系竟然仅仅维持了一个星期。阎小朵曾恍惚的觉得,与他能通一个电话便是幸福,可幸福如此薄凉,甚至不曾回味,便一闪而过。

阎小朵内疚,她甚至觉得自己不配呆在顾诺一的家里,唯一还能让她留在这里的原因,便是顾诺一对瓜妞的嘱托。内心凄凉的阎小朵每晚都要和瓜妞挤做一团才能安睡,即使是身体热乎乎的瓜妞,也不法带给她温暖。阎小朵在手机上设置了防火墙,把烦人的娱记挡在了宁静之外。

她不曾关机,她想顾诺一或许是工作忙,闲了的时候会打给她的。阎小朵每晚都是在胡思乱想中度过,今夜也不例外,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了,可手机上的呼吸灯还是惊醒了她。阎小朵慌乱的翻开手机,并不是顾诺一,却也令她心上一悬,短信来自“病得不轻”:不知道你是否愿意见我,明晚八点,飞机场一号航站楼。

那个四处漂泊的何逐回来了?阎小朵还沉浸在等待荷兰明信片的时光中,竟就这样戛然而止。阎小朵的睡意全无,她打开台灯,从背包中翻找出那个塑料盒,铁臂阿童木的铁盒里,柔和的灯光照在满满的折纸星星上,温暖而又舒心。

那个第一眼见到就觉得俊朗的男人,是她难以捕捉到的风。他想来,便闯入她的世界,他要走,也没有任何的预兆。胡同里安然坐定的男子,一幅画板,一身不羁便行走了天下。

有着栗色长发的何逐怎会流连于她?阎小朵捻起一枚星星,她那样的怀疑与猜忌,可他却依然记得她,她阎小朵何德何能。

北京机场总是人来人往,阎小朵喜欢这里,喜欢听工作人员温柔的播报航班,她还喜欢站在玻璃前看着飞机交错着起飞降落。可小的时候她却很讨厌坐飞机,因为那代表无休止的工作。

她站在出港口的栏杆前,不由的压低了些帽沿,大批的人向出口涌出,黑压压的一片攒动着,却找不到那个她要见的人、。直到人都走光,她还是没有找到,或许,他早就走了吧。阎小朵无奈的笑了笑,想必她要一直欠着何逐了。

阎小朵回转身向着机场外走去,却听一声响亮的口哨。她倏地驻足,身后是军靴叠叠而起的脚步声。她不敢回头,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毕竟曾经的自己,竟是那样的愧疚于心。

温热自手心传来,然后便被紧紧的攥着。阎小朵有些无措,她抬起头看着与她并肩的何逐,他迷人而又带些阴柔的微笑,化解了阎小朵心头的不安。

绯闻闹剧(6)

她有些语噎,迟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你怎么才出来?”

何逐清浅的勾起唇角,“不知道你会不会来,所以有些慌乱,不过见到你,现在很高兴。”

阎小朵有一瞬的恍惚,他的笑总归与顾诺一的不同,令人迷惘,找不到方向。何逐就这样拉着她的手,大步的在人群中穿行,阎小朵有些跟不上,任由他牵着,直到迎面而来的一群人,他们才停下。

那群人穿着笔挺的西装,不苟言笑,为首的人恭敬的接过何逐的行李箱和画板,“您回来了。”

何逐“嗯”了一声,然后说道,“我的哈雷带来了吗?”

“带来了。”

阎小朵惊异的看着何逐,可他却依旧淡定自若的拉着她的手走出了电动门。机场门前,停了一辆加长的房车,等候他的人小心翼翼的从车里抬出那辆哈雷,何逐接过头盔给阎小朵戴上,“走,我带你去兜风。”

为首的那个人微微蹙眉,“您不回家吗?”

何逐也戴好了头盔跨上哈雷,“不,你们先走吧,我晚些再回去。小朵!快上来!”

阎小朵懵懵的上了哈雷,还没等坐稳,速度中的猎豹便飞了出去。阎小朵慌忙搂紧了何逐的腰,夏风而过,呼呼作响,很快便把那辆加长的房车甩在了身后。

哈雷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乘坐它的人,从心底而出的感觉难以言表,好似千年蛰伏的蝉破土而出,黑暗与沉闷在一刹便打破。

阎小朵很久都没有这么爽快过了,她摘下头盔,长发在风中飞舞。她大声的叫喊着,发泄着那积聚已久的沉郁。她不停的喊,直到声音嘶哑才停下,却不知早已泪流满面。

何逐终于在护城河旁停下,阎小朵站在河边,泪早已风干,只剩下还红肿的双眼。耳边是潺潺的水声,脚下则是地灯,温和的照亮了两人的容颜。

阎小朵怔怔的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不言语,这样的发泄之后,自己好似一具虚无的躯壳,木然,没有思想。阎小朵的脖间忽然一凉,她出于本能的躲闪着。

“别动。”何逐在耳边轻轻的说。

阎小朵不再动,她低头去看,那是一只纯金的米菲,双眼镶着闪耀的钻石。荷兰不仅是郁金香的国度,还是米菲的故乡,这些都是何逐寄来的明信片上告诉她的。

何逐系好了搭扣,捋顺她的长发,“送给你的礼物。”

阎小朵不由的放在手心掂量着,实心的,很重,绝对是一件奢侈品。阎小朵歪着头瞧着靠在石椅上的何逐,心里充满了疑惑,“为什么要送我这么贵的东西,你到底是谁?看样子你不是普通人,打扮成流浪画家,不会只是想泡妞吧?”

何逐听闻,不禁放声笑着,“我何逐看上的女人要有胸有屁股,更重要的是要有脸蛋,你好像哪一点都不占啊。”

阎小朵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就这样轻易的被他羞辱,她怎么能心甘,阎小朵仰着脸不屑的回应他,“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送那些东西让我看,难道那颗真心不是你的?还有,在明信片上写肉麻的话,你都忘了吗?”

何逐的眼眸深邃,犹如黑夜中最闪耀的宝石,他缓缓的起身,一步一步的向阎小朵走去,那微微勾起的唇角不知为何,总带着几分凉意,阎小朵不由的向后退着步子,她忘记了身后的护城河,脚下忽的踩空,身子便向后倾去。

“啊!”她失声尖叫。

绯闻闹剧(7)

何逐的手臂揽过她的腰,阎小朵闭着眼睛大口的喘着粗气,她害怕极了,护城河的水很深,每年都会死很多人。

可何逐还在往前走,直到军靴的鞋尖悬空,同样悬空的还有阎小朵的身体。她不敢睁眼,她拼了命的抓着何逐的双肩,阎小朵怕他松手,只要一松手她便会送了命。

何逐的脸颊慢慢的向她靠近,直到鼻尖相碰,直到能感受到彼此清浅的呼吸,阎小朵不敢看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长眸令人发慌。片刻的沉寂之后,只听何逐浅浅一笑,那轻声的话语便紧贴在了耳上,“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原来也会怕死。”

何逐手上一用力,惊恐的阎小朵还未反应过来,身子在空中旋转了半圈,随后便安然的回到了地面。可她脚下一软却瘫在了地上,阎小朵十指颤抖的抓着地,“你……你疯了吗?你真的……很讨厌!”

看着这个样子的阎小朵,何逐的长眸闪过一丝邪魅,他走上去抱起阎小朵,把她放在了后座上,重新系好头盔,“如果我说喜欢你,会不会很没面子?毕竟我喜欢美丽的女人,而你不是。”

阎小朵一怔,她没有听清何逐的话。

何逐看着痴痴傻傻的阎小朵,只是无奈的笑着说,“好了,我送你回去吧。”

阎小朵一路沉默,何逐并不似来时开的那么快,她的心也慢慢平复下来,摩托匀速开到顾诺一家的楼下.

哈雷熄了火,何逐看着眼前的高楼,不由的说,“你还和他住在一起吗?”

“什……什么?”阎小朵不明白他的意思。

何逐靠在摩托上,用手腕上的发带扎起了及肩的长发,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阎小朵,给我签个名吧。”

阎小朵借着月光去看,却是出了一身冷汗,竟然是阿华在网上散播的PS三点照,看着照片上呼之欲出的美胸,她羞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个我不签。”

“那怎么能行,我陪了你整整一个晚上,总得签一个吧?”

何逐说着便递上一只记号笔,阎小朵无法逃脱,只能硬着头皮在照片上签了名。何逐这才满意的放过了她,他拍拍阎小朵的肩膀,“快上去吧,看你进去我再走。”

阎小朵一溜烟的跑到了楼门口,却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回转身对何逐微微的笑着,“谢谢你的礼物。”

“咔挞”一声门关上了,何逐却是举起了那张照片,借着月光看着上面的花体字,他口中却是低喃着,“第二张了……”须臾的失神之后,他戴好头盔,骑上哈雷,在黑夜中迅速的消失,只留下一连串的轰鸣……

电梯里的阎小朵很疲惫,颈上的那款米菲项链在灯光下闪闪耀眼,可她心乱如麻。她想着机场外的那辆车,还有来迎接何逐的那群人,虽说北京的顶级豪车比比皆是,可那辆加长的房车还是很惹眼,何逐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个男人,像是笼着烟云的山水,难以看清他的面目。

猜不透的宴会(1)

浴盆里放着水,哗哗的水声令身心愈加的疲乏。阎小朵站在镜子前脱去外衣,在护城河边,她吓出了一身的汗,此刻急需要一个热水澡。手指轻轻的划过金色的项链,阎小朵不免叹了一口气,还是摘下来吧,实心的金米菲戴在脖子上有些沉。她撩起长发,还未触及项链搭扣便接到了一条短信,拿起洗漱台上的手机,竟然又是何逐发来的:不许随便摘下“米菲”,否则我还有更疯狂的举动。

阎小朵不由的打了个冷颤,果然他病的不轻,阎小朵心里有了顾忌,便没有再理会那串项链。水已经放满,浴室里满是温热的雾气。阎小朵的双脚刚踏进浴盆,便听到清脆的门铃声,“叮咚叮咚”的响着让人心烦。

不会又是阿华吧?!这个讨人厌的家伙难道又缺钱了?阎小朵本不想理会,可门铃的响声并没有要停下的意味。她从浴盆里湿淋淋的跳了出来,随手披上了顾诺一挂在墙上的睡衣,一团火气冲到了门边,她真想把阿华一刀剁了,这样才能解她的心头之恨。

可开门的一瞬,阎小朵心里的怒火还是生生的憋了回去。门边站着一位穿着得体的女士,正微笑的看着她,“是阎小姐吧,我是Vivi的助理若兰。”

Vivi姐?阎小朵忽的有些手足无措,“您……您好,有什么事吗?”

“Vivi在下面等着呢,邀请你去做个Spa。”

既然是顾诺一的妈妈,那肯定是与这次的绯闻有关,虽然他们母子不和,但母亲没有不关心儿子的,阎小朵手心一阵凉麻,阿华真是会闯祸,可麻烦还要自己去面对。阎小朵匆匆的换了一件衣服,便随着若兰进了电梯。

楼下停着一辆新款的宝马740,若兰为阎小朵拉开车门,只见坐在里面的VIvi向她优雅的笑着,阎小朵也嘿嘿傻笑着以作回应。车子缓缓的驶离了小区,在霓虹闪烁的大路上飞驰。

阎小朵从没有来过这么高级的地方,装修奢华的女子会所,安静的放着轻音乐,走在吸音的地毯上不由的就会小心翼翼。从脚部按摩,全身推油,再到面部以及头发的养护,全套的护理做完竟用去了三个小时。

她和Vivi坐在会所的茶室里休息,阎小朵还会不时的摸摸自己绵滑的脸颊,怪不得Vivi会保养的这么好,天天来这种地方,她阎小朵也会长生不老。

“小朵,其实我今天有事要问你。”

Vivi终于发话了,阎小朵原本放松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VIvi姐不会要提三点照的事吧,她尴尬的笑了笑,“您说。”话毕,阎小朵举起花果茶清啜着,用以掩饰内心的不安。

“你在和小宝同居吗?”

“噗~”阎小朵口中的茶全喷了出来,她被这句问话呛到了喉,侍应生连忙递上一块方巾。阎小朵慌乱的擦着身上的茶渍,“不……不是的,VIvi姐你误会了,我只是帮小宝照看瓜妞而已。”

猜不透的宴会(2)

Vivi看着手忙搅乱的阎小朵轻轻的笑,“你别紧张,我不过是随口问问,都是成年人,即使同居我也不会说什么的。”

阎小朵只是呵呵的傻笑,刚才自己的解释,在VIvi的眼里恐怕是掩饰吧,“真的没有……”

Vivi见她如此也不再纠缠,“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一路上,两人都无言。车子停在了楼下,VIvi一直把她送至电梯口,阎小朵有些受宠若惊,“您快回去休息吧,不用送了。”

电梯门打开,阎小朵溜了进去,她向Vivi招招手,VIvi点点头,然后随口说道,“你如果能做我的儿媳,其实也挺不错的。”

阎小朵一怔,电梯门已经关阖,四周通透的镜身映着阎小朵呆呆的样子,Vivi姐不仅没有因为绯闻的事怪罪她,竟然还说了那样的话,是在安慰她吗?毕竟Vivi久经艳照的洗礼,早就见怪不怪了。

阎小朵不愿多想,反正是躲过一劫。

阿华说的没错,三点照和传绯闻果然是有效果的,没几天的工夫,阎小朵便接到了时尚杂志封面拍摄的邀请,阿华特意买了一身西服打扮得人模狗样,用以配他经纪人的身份。阎小朵很久都没到过摄影棚,能听到化妆师说最新的化妆技巧,还有摄影师对她时不时的赞扬,阎小朵别提有多开心了。

一上午的拍摄很快就过去了,阎小朵悄悄的凑到了摄影师的面前,“大哥,您后期修片的时候,把我的脸稍稍修小一点,这样子比较好看。”

摄影师只是咯咯的笑着,“没问题,不过小朵,我有句话想说,你可别不高兴啊?”

阎小朵也只是嘿嘿的笑,“您说!您说!”

“你是真的不上镜啊,我建议你去做个削骨手术,毕竟拍电视拍电影的时候没法子修片啊。”

从摄影棚出来好一阵子了,阎小朵还是高兴不起来,虽然习惯了别人对自己的质疑,即使再坚强,心里还是会不舒服。他们两个人坐在街心花园的长条椅上,吃着汉堡喝着可乐,阎小朵却望着天上飘过的浮云唉声叹气。

“小朵,昨天有个广告代言,是护肤品,不过我推掉了,咱现在要接些有档次的代言,例如欧莱雅什么的。”

阎小朵咬着吸管,瞥了吐沫横飞的阿华一眼,欧莱雅,那可是国际品牌,她一个靠炒绯闻火起来的艺人,怎么可能接到这样的代言?让阿华这样的人做自己的经纪人,那就是自毁前程。

背包里的手机响了,阎小朵拿出来随意的看着来电显示,却是慌乱的把可乐泼在了地上,“怎……怎么办啊,顾诺一的电话……”

明明很想和顾诺一联系,可真正电话打来了,她却不敢接了。

阿华一听赶忙起身溜去了厕所,“您接电话吧,我不打扰了。”

阎小朵深呼吸着,知道手机铃声的音乐已唱完整首歌,她才下了决定,没什么大不了得,顶多就是挨一顿臭骂,她终于鼓足勇气按下了接听键,不过很不幸,顾诺一已经挂断了,手机屏上仅剩下一个“未接来电”的提示。

天啊,这可怎么办才好?阎小朵气的直跺脚,顾诺一肯定觉得她心里有鬼才不接电话的,怎么自己总是把事情搞砸!她不由的骂着自己,阎小朵,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过懊恼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一分钟后,顾诺一发来了短信:明天晚上回家。

猜不透的宴会(3)

明……明天他就要回来了?!这可怎么办?被阿华在网络上这么一折腾,阎小朵已经没脸见顾诺一了。阿华边系着裤带边从厕所走出,大老远的小跑到她的面前,“怎么样了?!顾诺一说什么了?”

阎小朵不想理阿华,她收拾好背包,向公园外走去,“他说,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

自从知道顾诺一要回家的时间,阎小朵就坐立难安。她冒着被人认出来的风险从超市买回食材,又带着赎罪的心情把他的白衬衫重新洗了一遍,以及清理地板和楼梯,甚至还给瓜妞洗了个澡。

顾诺一爱吃的土豆栗子鸡煨在火上,早已炖的酥烂。她看了看表,才是下午三点,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还真是难熬,她又期待又害怕,百无聊赖的阎小朵不停的对着手指、看天花板、哼着歌,然后在房间里无所事事的来来往往,脑子里已经成了浆糊。

顾诺一回来的时候,她要以一种什么姿态呢?谄媚的、谦卑的、还是忧伤的?到底哪一种才能得到他的宽恕,如果能博得同情那就最好不过了,要不干脆把死去的妈妈搬出来好了。

越想越心烦,阎小朵揉着自己杂乱的长发。怎么办?!怎么办?!真的要抓狂了。

就在快要崩溃的边缘,手机一阵乱响,如惊弓之鸟的阎小朵瞄着来电显示,虚惊一场,原来是何逐,她随意的接起,却听电话的那一边说道,“阎小朵,你下来!”

阎小朵举着电话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骑着哈雷的何逐向她招手。想着前两日何逐对她的举动,那份内疚早已一扫而光,她叉着腰俯瞰着蚂蚁大小的何逐,没好气的问,“干嘛?”

“下来不就知道了?反正那个男人不在家,你不下来,我就上去!”

阎小朵心头一震,可怕的何逐竟然知道她独自一人,他不会有透视眼吧,阎小朵无奈的解下围裙下了楼。

何逐就坐在哈雷上得意洋洋的看着阎小朵向他走来,然后轻吹着口哨,阎小朵讨厌何逐的这副姿态,仿佛自己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逃也逃不掉。

“有什么事快说!”

话音未落,何逐就跳下哈雷,把阎小朵扛在肩头抱上了摩托,阎小朵慌乱的叫着,“你神经病啊,到底想干什么?!”

何逐发动车子,轰鸣声中便一路遁去,“陪我去逛街!”

摩托停在了那家装修奢华的服装店门口,何逐拉着阎小朵的手便进了门,侍应生恭敬的迎了上来,热情的打着招呼,“您来了。”

阎小朵很久都没来过高级定制的服装店了,看样子,何逐是常客。

他轻车熟路的把阎小朵引到女宾专区,“虽然你长得一般,但品味应该不差吧?挑你喜欢的款式,我在男宾区等你。”

阎小朵看着那一排排静候主人的礼服有些发懵,“我说,你总得告诉我干什么吧?”

何逐只留给她一个潇洒的背影,“没什么要紧的,只不过晚上的约会缺个女伴。”

阎小朵听闻,一下子急了,她怎么能去参加什么宴会,她还得等顾诺一晚上回家呢!阎小朵快跑了几步拦在了何逐的面前,“不行,你找别人帮忙吧,我今晚还有事呢!”

何逐回转身,唇边的笑意褪去,他眯起的长眸不由的令她打了个哆嗦,“你如果不去,信不信我把你扔到护城河里去?”

阎小朵不由向后退了几步,她眨着眼睛不再说话。何逐见她不再推脱,这才满意的离开。

猜不透的宴会(4)

身留在这儿,可心早就飞出去了,阎小朵随便的扯过一件礼服便躲到了试衣间里,坐在皮质椅上早已心乱如麻。怎么办才好,她今晚可是要向顾诺一道歉加解释绯闻的,关键时刻却杀出个何逐,显然这个男人比顾诺一要难对付。

她犹豫了许久,忐忑不安的拨通了顾诺一的电话,又是长久的等待音,还好这一次接通了。

那一声清冷的“喂”令阎小朵忽的眼皮直跳,她抚着胸口故作镇静,“诺一啊,那个……晚上……”

“晚上我还有事,你不用等我了,自己早点睡吧。”

“呵呵,好!好!”

挂了电话的阎小朵,不由的长舒了一口气,一切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解决,她可以后顾无忧的去做何逐的女伴了。

阎小朵走出试衣间,那一排排的晚礼服好像在向她招手,心情瞬间大好。阎小朵喜欢香槟色,衬她白皙的皮肤刚刚好,对于款式她更中意于单肩的设计,露出半边的锁骨,最是性感。虽然长及拖地的裙摆更显优雅的气质,但阎小朵觉得膝盖以上三寸的短款能让她的美腿一览无余。

打扮一新的阎小朵在侍应生的带领下来到了男宾区,可她并没有看到何逐。她坐在宽大的沙发上,随意的翻开一本杂志来看,杂志的内页是一个气质清新的小姑娘,阎小朵觉得眼熟,看着旁边模特的名字才恍然大悟,是薇安,顾诺一的小师妹,经纪公司签约的新人。

照片上的薇安笑得很甜,眼神很无辜,阎小朵在想,公司对薇安的定位应该是清纯佳人吧,估计会包装成宅男杀手什么的,这年头流行童颜巨乳的艺人。阎小朵耸耸肩,不管包装成什么样,都是受公司重视的,不像她,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耳边有一阵窸窣的轻响,阎小朵放下了手中的杂志,侍应生小心翼翼的拉开试衣间的帘子,何逐便淡定自若的从里面走出,可阎小朵却倏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

天呐,这还是以前的那个何逐吗?穿休闲服的何逐就已经帅到无边,可换上正装的何逐就好似中世纪欧洲宫廷的王子。成熟男人的服饰总是如此单调,一件干净的白衬衫,一套熨帖的黑色西服,有的人穿上只能叫做遮体,可有的人穿上却闪耀了整个世界。

何逐耳两侧的长发编成细碎的小辫,聚在脑后束成马尾,露出了左耳那枚黑宝石耳钉。他的脸很白,配这套西服,竟少了几分阴柔的韵味。

用一句话来讲,何逐的身上散发着少见的贵气。

她呆呆的看着,好像在看一副画。画中的何逐向她走来,阎小朵不由的大脑缺氧一片空白,帅哥活在世上就是一种罪过,因为他们令许多原本清醒的女生丧失了理智。

何逐走到阎小朵面前,撩拨着她的长发,不由的摇了摇头,“别以为用头发遮挡,你的脸就能变小,带你去做头发吧。”

侍应生缓缓的拉开大门,躬身送着宾客。娇小的阎小朵被高大的何逐牵着走出服装店,门口早已停了一辆白色的轿车,阎小朵瞪大了眼睛,心跳不由的加速,“老天爷,是劳斯莱斯啊!”

阎小朵挣脱了何逐的手,蹦蹦哒哒的跑到车头前,她弯腰看着那个挥着翅膀的小天使,不由的用手碰了碰,传在指尖的是一丝冰凉,“这个真的是纯金的吗?”

猜不透的宴会(5)

何逐没有回答,只是露出温暖迷人的笑。司机下了车,为阎小朵拉开车门,“小姐,上车吧,时间有些赶了。”

“哦!好!好!真的不好意思!”阎小朵小心翼翼的钻进车子里,何逐为她关好车门,从另一边也上了车。

阎小朵紧贴着车门坐着,她一动不动,生怕弄坏了车上的东西。阎小朵偷偷的瞄着四周,车的内饰很简单,简单到只有后视镜上挂着的一串佛珠。自己的心随着佛珠摇摇晃晃,她偷瞄了一眼何逐,发现他正眯着长眸看自己,阎小朵赶忙又正襟危坐。

劳斯莱斯在造型室门口停了,何逐并没有下车,只是对她说,“你进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阎小朵慌忙跑了进去,何逐看着她的背影默不作声。已经快六点了,宴会从六点半开始,可他并不想按时去。他让司机从后备箱拿出画板,然后摸出一根刚削好的铅笔,轻挥手腕,雪白的纸上便走过铅笔的痕迹,分明的黑白色最冲击视觉,画中的阎小朵披着及胸的长发,最美的却是那双长睫下的大眼睛。他静静的看着,心头不知为何有些烦闷,便顺手阖上了画板。

何逐望向车窗外,绾起长发的阎小朵小跑着来到车前,他为她打开车门,阎小朵兴奋的坐了进来,“让你久等了,我们走吧。”

何逐点了点头,司机便驶离了造型室。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阎小朵只是盯着车窗上自己的影子看,何逐说的没错,想用头发遮住自己的脸,那是一种愚蠢的想法。

“阎小朵,今天的出场很重要,你可要抓住机会。”

阎小朵回过头看着何逐,却是有些听不明白,她没有太在意,在她看来不过是个普通的宴会而已。

半个小时的路程,劳斯莱斯停在了一处阔绰的酒店门口,纯欧式的设计,最显眼的是那几根金闪闪的罗马柱。阎小朵打开车门,脚下是鲜红的地毯,一直铺到大厅里,远远的去看,里面灯火辉煌,阎小朵不由的紧张,这样的宴会比她参加过的任何宴会档次都要高,并没有媒体,但却令她忐忑不安。

何逐下了车,整理了一下礼服,阎小朵站在他身边,小声的问着,“这到底是什么宴会呀?不会是国宴吧?”

何逐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用手指弹着她光洁的额头,“国宴?想的美,你以为自己是一国政要吗?”

阎小朵羞涩的笑了笑,挽着何逐的胳膊踏上了通往酒店的石阶。她微微的抿着唇,心里怀揣着一份小小的喜悦,金色的高跟鞋走在红毯上,就好似踩在了云端,轻飘飘的。她十三岁那年,曾经出席过电视节,那时也有红毯,还有巨大的签名墙,年纪尚小的阎小朵用记号笔挥洒出略显稚嫩的签名,转身一个微笑,便会有无数的闪光灯对准自己,虽然很晃眼,但她喜欢站在那里的感觉,那一次她获得了最佳女配角的称号,据今,已快十年。

她不由的叹了一口气,天还是那片天,可当初的云,已不在。

阎小朵看着身边的何逐,他的侧脸比正面还要无瑕,她不由的挺了挺腰杆,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丢人。渐渐的走近那个举办宴会的贵宾厅,戴着白手套的侍应生轻轻的拉开大门,没有一丝声响。从里面溢出的光亮闪了阎小朵的眼,她一下子就懵了。轻扬的小提琴和着钢琴曲,还有人们的嬉笑交谈声,只这一瞬,全都凝固了,令人忐忑的安静,安静到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阎小朵晃了晃头,可脑袋还是不清醒,眼前全是人,可又没看清谁是谁就一闪而过。

猜不透的宴会(6)

“那个女人是阎小朵吧……”

很小声的议论,阎小朵却是听得一清二楚,她不由心上一紧,便向何逐的身边靠了靠,可还是觉得不够安全。西式冷餐的自助酒会,他们从长桌的一端走向另一端,阎小朵忽然觉得时间好长,原本渴望被人瞩目,可当所有的焦点都落在自己身上,她又是如此的不自在,只短短的几年,她便不适应了。

她深呼吸着,然后不安的抬起头,可看到眼前的人,阎小朵又把持不住了,那堆砌而起的酒杯台前,伫立着两个人,一个是身材矮小的中年男子,另一个竟是Vivi。

想着那天Vivi在电梯前脱口而出的话,阎小朵便不能自若。只见VIvi稍稍蹙眉,眼睛便向人群密集处瞟去。阎小朵顺着Vivi的眸光去看。

顾……顾诺一!

慌乱的阎小朵脚下一崴,若不是搀着何逐险些摔倒。故作镇静的外表,却无法掩饰想要尖叫的心,穿着浅灰色西服的顾诺一斜靠在装饰精美的梁柱上,正冷冷的看着她,他的眼神冷到能杀死人。

老天!她到底参加了一个什么样的宴会?!怎么会碰到这么多的熟人?!

阎小朵的手心冒着一阵一阵的凉汗,她的眼睛不知道要放在何处,只能低着头咬着嘴唇。Vivi身边的男人最先搭了话,“臭小子,终于还是回来了,真是让我捏了一把汗呢。”

何逐随手接过侍应生奉上的红酒,“再怎么潇洒也不能耽误了赚钱,只不过还是错过了你的婚礼。”他轻轻的举起酒杯,“祝刘总和VIvi姐新婚愉快。”

Vivi与那个刘总相视而笑,然后举起了手中的酒杯。阎小朵躲在何逐的身后,心里却在嘀咕,这就是Vivi的老公?看上去毫不起眼,想必是个有财有势的人物。Vivi姐也是艳冠一时,竟然嫁了这样又矮又胖的男人,不过她的糟糕名声在外,这样说来也算嫁的好。

“何总今天的女伴很眼熟啊,好像在哪儿见过。”刘总看着阎小朵,不由的寻思着。

何逐清浅一笑,“这位是阎小朵。”

刘总摸摸自己大脑门,食指上的方形戒指闪了阎小朵的眼,“哦!原来是阎小朵啊,当年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现在都认不出来了!你好,阎小姐。”

就这几句话便不经意而又赤裸裸的打击了她,阎小朵抽动着嘴角,半天才蹦出几个字,“您……好!”

Vivi微微颔首优雅的笑着,阎小朵也只得点点头,两个原本熟识的人,却也需要如此寒暄,感觉有些奇怪。

大厅里的音乐又响起,这一次换了萨卡斯手,须臾的宁静被打破,人们继续着各自的话题。

阎小朵若无其事的吃着糕点,眼睛早已游移到了顾诺一的身边,顾诺一并没有去看她,只是与身边的人交谈着。她环顾着四周,这才发现参加此次宴会的大部分是娱乐圈的人。有知名导演,有闪耀的一线明星,高挑靓丽的模特,还有一些演艺公司的老总。

张导演?!阎小朵看着身边经过的那个男人,顿时来了精神。这么好的机会,她如果不利用,那可真就浪费了!心里想着,便迈开步子向张导的方向走去,可还没走多远,便被何逐又拉了回来。

“干什么去?你是我的女伴,所以不准随便离开我。”

阎小朵连忙摆摆手,“我哪儿都不去,只是那边有巧克力喷泉,很想去吃。”

“别吃了,减减肥吧,脸蛋不漂亮,身材也没有。”

阎小朵嘟着嘴不再说话,她哪还用减肥,她已经瘦到没胸没屁股的地步了。

猜不透的宴会(7)

酒会进行到一半,萨卡斯手也退下了,从某卫视请来的当家花旦站在台中央,四散的人群立刻聚拢到了一起。阎小朵原本以为没有媒体参加,前排却支起了长枪短跑,看着他们的工作牌,都是些正统的电视台。

司仪清了清嗓子,微笑的看着众人,“今晚终于迎来了重要的时刻,那便是‘飞天娱乐’的破冰仪式,下面有请公司的股东和总裁上台。”

“飞天娱乐”?阎小朵不由的晃了晃晕乎乎的头,新成立的娱乐公司吗?听名字挺不错的,不知道老板怎么样,这年头娱乐公司多如牛毛,可真正能捧红艺人的也不过几家,大部分都是小打小闹罢了。

四起的掌声中,何逐忽然转身,把手里的酒杯递给了阎小朵,“在这儿等着我。”

阎小朵端着红酒,看着何逐和Vivi的老公,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的男士走上台,她觉得太不可思议了,难不成何逐是飞天娱乐的老板?

猜测在下一秒应验,漂亮的礼仪小姐推上一件巨大的冰雕,是敦煌的飞天女神,似水晶般的剔透,隐隐泛着微黄的光泽。阎小朵自动忽略了其他人的存在,只看到何逐接过小金锤,台上的灯火通亮,映出他栗色发梢上的一丝柔光。何逐轻抬手臂,金锤落在冰雕上,冰碎声淹没在适时而起的乐曲中,隐藏在冰雕中的纯金飞天女神破冰而出!

破冰而出的岂止是“飞天娱乐”,还有那个谜一样的何逐,阎小朵这才明白,披着流浪画家外衣的他,竟然是投资于娱乐圈的新贵。

“不在家呆着,跑到这儿干什么?”

阎小朵忽的打了个哆嗦,才发觉顾诺一已站在了她的身边,阎小朵没缘由的慌乱,“呃……只是当个临时女伴而已,没什么的,哎呦,怎么搞的,肚子又痛了……”

阎小朵捂着肚子跑到了洗手间,躲在上了锁的隔间里,她坐在马桶盖上还是心惊胆颤,今晚有太多的意外,心脏早已超出负荷。厕所里的人来来往往,可阎小朵不愿出去,她就坐在马桶盖上,无聊的用手纸叠着纸鹤,一只一只的折好,再丢进纸篓里。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沉寂的洗手间又迎来了高峰。高跟鞋的轻响此起彼伏,阎小朵透过档板向外瞧去,一双双美腿立在洗漱台前,还有少许的烟味,她们是来补妆的。

“那个何总身边的女孩看到了吗?她就是阎小朵,和顾诺一传绯闻的那个。”

“啊……她就是啊,长相也太平庸了吧。网上的照片那么喷火,现实怎么差这么多?”

“说的就是啊,她到底哪里配的上顾诺一?从里到外都不搭调。”

“我看,不过是空穴来风,顾诺一的眼光高着呢。”

阎小朵手上一抖,那手纸做的纸鹤就扯成了两半。直到外面的声音消失,阎小朵才缓缓的从隔间里走出,她们的话说的那么随意,可句句都如刀插在她的心口。

阎小朵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摸着自己的脸颊,眼前却是顾诺一冰冷的眼神,虽然他们的绯闻是炒作的,可,真的不搭调吗,难道,连一点点相配的地方都没有?

猜不透的宴会(8)

她落寞的笑了笑,即使再精心的打扮,她和他,终究还是差了太多。阎小朵平复了一下思绪,走出了洗手间,却是被门边的人吓了一跳,何逐就倚在门边等着她,宴会还在进行,纷繁嘈杂,也只有卫生间这一隅是安静的。

“我们走吧。”

何逐拉起她的手,像往常一样,穿过人群,穿过宴会厅,没有向任何人打招呼,便在众目之下离开了酒店,可阎小朵还是不禁回望,她想要找到那个牵挂的影子,却是什么都没有。

她趴在车窗上,看着金碧辉煌的酒店离自己越来越远,漆黑的车里,阎小朵思忖良久,终于鼓起勇气嬉皮笑脸的向何逐的身边靠了靠,“哇塞!你竟然是这么厉害的人呐!怎么以前不早说!”

何逐只是看着车窗外一晃而过的高楼,随口应着,“说了,你是不是就不会讨厌我了?”

阎小朵一怔,他无瑕的侧脸上,那双长眸轻轻弯着,看不到喜悲。她不由的搓了搓手掌,她能听的出来,那话里带了些许刺,可阎小朵还是把仅剩的那份灿烂扬在了脸上,“怎么会?我怎么会讨厌你?”

何逐听闻只是稍稍抿起唇,阎小朵见他如此,才长舒了一口气,她赶忙挽着何逐的手臂,“你们公司都有哪些艺人呀?”

何逐打了个哈欠,“签了几个一线明星,其他的就不太清楚了,我这次不过是应邀凑股投资的,除了上市,其他的我一律不关心。”

原来是这样,阎小朵转了转眼珠子,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你能签下我吗?”

何逐微微侧过头,他轻挑眉问她,“你?我为什么要签你?”

“你不是喜欢听我唱歌吗?你签下我,我唱歌给你听!”

何逐一怔,却是嗤鼻一笑,“可我现在不喜欢听你唱歌了,那些歌很幼齿。”

阎小朵终于笑不出来了,一盆一盆的凉水泼在她滚烫的心上,瞬间就结了冰,她松开了何逐的胳膊,贴着车门重新坐好,何逐又不是傻子,为什么要签下她?今天的宴会来了那么多的明星,八成都被飞天娱乐挖了墙角。

车子已停在门口很久,可阎小朵还在出神。何逐从座位下面拿出画板,抽出那张素描,“阎小朵,给我签个名。”

阎小朵没有理会,只是看着小区外面的路灯讪讪的说道,“你都不喜欢听我唱歌了,还要我的签名干嘛?”

“瞧瞧你,真是里外两层脸,说不定哪天我脑子变浆糊了,就签下你了。”

阎小朵瞪着眼睛,没好气的小声嘟囔着,“耍我玩很有意思吗……”可她还是接过了那只铅笔,司机打开了车灯,明亮的车内,阎小朵拿着铅笔不禁感叹,何逐画的真好,可画上的人又有些不像自己,好似她十几岁的时候,眼睛干净单纯。

签完名的阎小朵一路小跑着进了楼门,何逐看着好看的花体字,不禁低喃,“第三张了……”

“您回家吗?”

司机问着何逐,何逐只是捏着手里的画,有些失神的说,“不,去画室。”

成名的底线(1)

阎小朵冲上了楼,却在门边不敢进去,因为她看到了顾诺一的跑车停在楼下,他已经回来了。在走廊里徘徊了许久,原本剩下的勇气也已消磨光。她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十一点,没法子硬着头皮按了门铃。

门铃响起的一瞬,门忽的打开。只听“咚”的一声,阎小朵的头就撞在了门板上,顾诺一站在门口,看着揉着额头的阎小朵,一言不发。

“呵呵,你回来的可真早啊……”

除了嬉皮笑脸,她什么都不会了。阎小朵闪进门里,额头火辣辣的还是很痛,她真怀疑顾诺一已站在门边许久,只等着她来敲门。顾诺一径直走到客厅,站在落地窗前,涌入的微风吹起他不太长的刘海。阎小朵想要悄悄的溜回客卧去,怎料顾诺一还是开了口,“坐劳斯莱斯的感觉好吗?”

阎小朵忽的头皮发麻,“什……什么?”

顾诺一的鼻息间哼出几声笑,这笑令阎小朵很不舒服,她不安的用手指抻了抻裙子的下摆,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在等待家长的训斥。

“你的底线是什么?”

阎小朵听闻,不由的抬起头,月光下的顾诺一让人惶惶不安,她动了动唇,却还是什么都说不出口,因为她不知道怎样回答,才能符合顾诺一的心意。

短暂的沉默之后,顾诺一回转身,他一步一步的走向阎小朵,“是陪人睡觉,还是拍三级?或者你根本就没有底线,只要能上位有钱赚,就算让你在天安门前裸奔都可以?”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放出的利箭,嗖嗖的穿过肉身,直达心脏。阎小朵的心忽然很疼,每跳一下都撕裂的疼,“你别这么说……”

“你为拖拉机做代言,你把三点照放在网上,甚至把我也牵扯进去,下一步,就是傍大款了吧?今天晚上这个就不错,你是不是明天就搬过去和他同居啊?”

“不是的,真的不是这样……”阎小朵想要解释,可她发现自己的词汇竟是如此贫乏。

“砰”的一声,顾诺一的拳头狠狠的砸在墙上,阎小朵不由的打了个哆嗦,“诺一……”

“我对你而言,只有利用价值吗?”

阎小朵不由的红了眼眶,她不怕恶语相向,她也不怕冷嘲热讽,她更不怕媒体胡言乱语,可她很怕顾诺一误解她,阎小朵只怕这个。想到这儿,眼泪便止不住的流下,在阎小朵的眼里,顾诺一就是天际最璀璨的星光,而她不过是漂浮在空中的一只气球,看似很近很近,可就是够不到也摸不着。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原来的阎小朵哪儿去了?”

顾诺一只丢下这一句话,然后转身落寞的回房。阎小朵看着他的背身,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塌陷了,原来的阎小朵哪去了……这是他第二次说这样的话。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却是机械的迈开双腿,无所顾忌的追上顾诺一,然后挡在他面前。阎小朵仰视着眼前的他,眼眶有些微微的湿润,“诺一,即使我利用所有的人,我都不会利用你,发生了这么多事,我知道解释不清,可你记住,我不会,永远都不会。”

成名的底线(2)

顾诺一微微蹙眉,深邃如潭的眼眸注视着阎小朵,许久,他才说道,“今天的话我只说一次,你听好了,那一百万我不要了,你可以拿它读书,或者开个小店,你只需要做一件事,那便是不要再作践自己。”

作践?初听这个词,她的眼泪便忍不住掉下,原来自己在他眼里,不过是做些下贱的事。从脚底而起的凉意一直蹿到头顶,看着顾诺一独自回了卧室,可阎小朵还傻傻的站着。也不知站了多久,只觉得穿着高跟鞋的脚很疼,夏风有些大,从窗子肆无忌惮的涌入,阎小朵不由的打了个哆嗦,这才回过神。

她胡乱的用手擦去眼泪,然后木然的回到客卧,她整理着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收拾,却也只有一个背包。阎小朵打开日记本,从夹页里拿出那张银行卡,没有丝毫停顿的来到顾诺一的卧室前。

主卧的门关着,她听不到任何声响,虽然有些不礼貌,但她还是旋动着把手进了门。顾诺一就躺在床上,带着耳机听音乐看杂志,见她进来,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

阎小朵把银行卡放在了床头柜上,贝壳灯罩下,五彩的炫光映在卡上,很璀璨,可他还是没有瞧她一眼,安静的房间只有杂志翻页的沙沙声。她努力的让自己平静,声音还是有些虚颤,“钱是你的,就算你可怜我,我也不能要,虽然我做的事令你很不耻,可还没有到下贱的地步。”

顾诺一终于抬起了头,可阎小朵已经夺门而出,他瞟了一眼床头柜,便拿起卡起身追了出去。

只几步就追上了她,顾诺一把已经走到门边的阎小朵压在了墙上,“你逞什么能?说你两句就不高兴了?早就和你说过不要在这个圈子混了,偏得跳进火坑了烧成灰才甘心是不是?”他说完,把银行卡又塞到了阎小朵的手心,“拿好了,不准再给我!”

阎小朵怔怔的看着银行卡,却还是递还给了他,“我真的不要。”

顾诺一出奇的烦躁,“为什么?!觉得这样很有尊严是不是?!”

“这一百万会让我离你更远!”

一声奋力的嘶吼,让一切都安静了,安静到只有风起风落,以及彼此怦怦的心跳。阎小朵看着表情错愕的顾诺一,脑中一阵一阵的轰轰作响,“我长相配不上你,身高配不上你,学历也配不上你,可我就是没有自知之明,就是这样……喜欢上了你……”

“你……”顾诺一直起身子,看着对面的阎小朵,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阎小朵努力的把眼泪憋了回去,然后微微挂起唇角,“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可……就是这样,明明喜欢,却很自卑,时时刻刻都自卑。”

她转身出了门向电梯而去。电梯门关阖的一刹那,阎小朵无力的滑坐在地上,泪水止不住的淌下,哭的痛不欲生。

她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监控室的保安前来视察,她才从电梯里爬出来。她抱着背包,走出这个住了时间不算长的小区,她的手机一直不停的响,麻木的按下接听键,电话那边是阿华流里流气的声音,“我的颜亲妈,您忙什么呢?”

听到阿华的声音,阎小朵便不顾一切的蹲在了地上哭着,“呜呜……你死到哪去了,你快点儿……来接我。”

成名的底线(3)

百乐宫KTV的迷你包厢内,小瓶的啤酒共二十瓶,依次排开的摆在桌几上,都已经见了底。阎小朵哭红了鼻子和眼睛,“阿华,再要十瓶!”

“哎呦喂,你悠着点儿,您以为这是喝水啊,知不知道这一小瓶三十块啊,您都喝了六百块了!”阿华从阎小朵手中抢下仅剩的半瓶,然后一口气喝下,“姑奶奶,快走吧,我就剩一百了!”

阎小朵听闻,又嘤嘤的哭了起来,“连你也看不起我是吧?我阎小朵现在就招人嫌弃……”

阿华揉了揉头发,无可奈何的摸了摸身边陪酒“公主”的大腿,“我的亲妹妹,再给哥拿三瓶,哦不……再拿一瓶就够了。”

满包房都是浓郁的酒味,阿华躲到了门外点了一支烟。他四下了张望着,然后拿出了手机快速的拨通了号码,“您走到哪儿了?到了?呵呵,那就好那就好!”

阿华又在外面站了几分钟,才等到了匆匆而来的顾诺一,他赶忙迎了上去谄媚的笑着,“小朵一晚上都叫您呢,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顾诺一没有搭话,只是随手推开包厢的门,阎小朵横躺在沙发上已经呼呼大睡,沙发有些矮,几缕长发垂在了地上。顾诺一费了好大劲儿才夺下阎小朵手中的酒瓶子,不禁问着阿华,“她到底喝了多少。”

“桌子上有多少就喝了多少呗。您到底和小朵怎么了?她从来没有这样伤心过。”

顾诺一没有回答,只是俯身抱起她,顺便捋顺了她的长发。阎小朵呼出的酒气喷在他的脸上,顾诺一嫌弃的撇过头去,晚上刚洗的澡,而且又换了干净的白衬衫,就这样被她毁了。

两个大男人好不容易把阎小朵弄回了家,顾诺一熄了灯站在床边,看着熟睡中的阎小朵,浅浅的月光下她时不时的皱着眉头,顾诺一叹了一口气,便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客厅里,阿华一直等着他,“我要回去了,您呆着吧。”

顾诺一思忖许久,才开口说道,“还是我走吧,别告诉她我来过。”

阿华赶忙为顾诺一开了门,“那您走好。”

顾诺一下了楼,阿华站在门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懊恼的拍了拍额头追了上去,“顾……顾诺一,那个,能借我俩钱不?晚上请小朵喝酒,身上已经没钱了。”

“我车上还有两万,下来取吧。”

楼下,顾诺一把成捆的人民币扔到阿华怀里,阿华乐的双颊绯红,“谢谢您嘞!这大晚上的开车要小心!”

顾诺一看着被车灯照亮的前方,然后嘱咐着,“以后我会常给你打电话的,没钱了随时联系。”

顾诺一踩了一脚油门,车子便离开了阎小朵家所在的小区,现在已是凌晨两点,除了飙车族从身边偶尔掠过,街头已是冷冷清清,他开的很慢,只是在街上闲逛。眼前满是阎小朵红肿的双眼,和挂满泪痕的脸颊。

这一百万会让我离你更远……

我长相配不上你,身高配不上你,学历配不上你……

顾诺一揪了揪耳朵,阎小朵的话才从耳边彻底消失,他看着前方的信号灯,口中却在轻喃,“阎小朵,没长进的笨笨……”

成名的底线(4)

阎小朵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疼,挣扎的坐起,还能闻到隐隐飘来的米香味。还没等下床,阿华便端着粥锅到了床前,“小朵,快来喝,鲍鱼粥!超好喝!”

阎小朵头痛欲裂,昨天她喝了那么多酒,现在胃里很不舒服,她不由的按摩着太阳穴。系着围裙的阿华只是嘿嘿的笑,“小朵,你先歇着,这两天好好休息,过两天有一个娱乐节目的通告要上,通告费还不低呢!”

阿华一直很聒噪,阎小朵下了逐客令耳根才清净了些。她环膝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黄昏渲染的高压线上孤零零的站着一只麻雀,阎小朵看了许久,直到那只麻雀飞走了。

床边的那锅鲍鱼粥已经凉了,她又加了些热水,用勺子搅拌着喝下。睡醒了心里却更加难受,眼泪掉在粥锅里,一滴一滴不间断,和着心头的苦涩,她一勺一勺的吞下。顾诺一没有给她发短信,也没有给她打电话,阎小朵的心里很憋屈,自己怎么这么愚蠢,愚蠢到可以随便说出自己的心意?

顾诺一说的没错,原来的阎小朵哪儿去了?以前的阎小朵从不会随便表露心意,即便有喜欢的人也不会。

那碗粥一直吃到想吐才作罢,她在地上来来回回的走,一直走到夜里十点,可依旧心乱如麻。阎小朵关了所有的灯,蜷缩在沙发上,看着那轮明月,心里如潮般起伏,她忽然很想逃,逃出北京,去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这是阎小朵第一次有了躲避的念头,她不知道就这样坚持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顾诺一昨晚一直失眠,到凌晨四点才躺下,伴着偏头痛昏昏沉沉的睡到早上九点,他是被饿着肚子的瓜妞吵醒的。顾诺一懒懒的下了床,弄了些猫粮给它吃,可瓜妞不知怎么来了脾气,一爪子伸过去,便把猫食盆倾在了地上,一粒粒的猫粮散落着,顾诺一想要发火,可还是忍下了,他起身到冰箱里翻找,果然发现了几袋妙鲜包。吃到妙鲜包的瓜妞高兴的打着呼噜,顾诺一无奈的揪了揪瓜妞的耳朵,“我才走了几天,你就一身的臭毛病,都是被她惯的。”

那个“她”说出口,顾诺一的心上一紧,头便又开始疼了。阎小朵曾经住过的卧室,他在门边徘徊了一阵子才走进。不知为什么,顾诺一总觉得这间卧室里满是微暖的阳光,静静的倾在每一个不经意的角落里,可……还是缺了点儿什么。

除了床单上的褶皱昭示着曾经的存在,此外再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他躺在那张小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总想找一个适合自己的躺姿,可发现竟然是那么难。外面传来了门铃声,顾诺一不假思索的起身冲了出去,打开门的一刹却并不是他想要见的人,不免有些失落,“若兰姐。”

“去一趟飞天娱乐吧,Vivi怕你不去,特意让我来请你的。”

顾诺一在门边踌躇着,如果他拒绝,若兰会一直在门边等,他有些无奈的穿好衣服,随着若兰出了门。

成名的底线(5)

飞天娱乐处于北京寸土寸金的地段,整整包了两层楼,占地三千平米,装修也几近奢华。在最里一间的副总办公室,若兰停下了脚步,顾诺一沉了沉气随手推开了门,办公室里,Vivi正背身立在窗前。

听到声响的Vivi转过身,微笑着说,“你来了,快坐吧。”

四十岁的她看上去只有二十七八岁,和顾诺一站在一起,好像是两姐弟。

顾诺一并没有坐下,而是立在门边,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还是上次电影的事么?我说过的,不会出演。”

Vivi眸光温和,显然她已经习惯了儿子长久的态度,“你不是一直想转型吗?这个电影很不错的,妈妈觉得你出演很合适。”

阳光映在Vivi食指的钻戒上,泛出刺眼的光芒,顾诺一不由的侧过头去,“你我分属不同的公司,这样我很难办。”

“如果顾虑经纪公司,那大可放心,公司会帮你请律师解约,如果实在不行,收购那个经纪公司也未尝不可。”

顾诺一不由的皱着眉,“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讨厌你的擅作主张,讨厌你的一切安排。”只丢下这一句话,他便转身向门外而去。

Vivi依旧很优雅,只不过眸光有些暗沉,想了想还是脱口唤着他的名字,“小宝,到底怎么做你才能原谅妈妈?”

顾诺一站在门边,他没有回头,只是给了她一个背身,“温暖,我只想要温暖,可这是你给不起的,你带给我的只有耻辱。”

顾诺一出了门,没有和门外的若兰打招呼,也没有看到Vivi颤抖的跌入老板椅内。他的心已经冰封了许久,怎么能如此轻易的就让Vivi再次进来。空落落的走廊里,只有他快步行走的声音。

匆匆的步履,却不得不因迎面而来的人停下。

穿着机车服的何逐手里拿着头盔,栗色的长发随意的挽在脑后,军靴上沾了不少的灰尘,似乎骑着他的哈雷去了很远的地方。何逐微微一笑,然后伸出了手,“当红偶像顾诺一,久仰大名。”

顾诺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何逐的笑阴柔,不可测,令他浑身不自在,想着何逐与阎小朵相识,心头的厌恶便又加重了几分。

可出于礼貌,顾诺一还是握上了何逐悬在半空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都加了几分力道。

就是如此简单的寒暄,之后便错身而过。此时顾诺一的手机响了,电话的那一端火急火燎,他有些无奈,“阿华,你慢点儿说,小朵怎么了?”

阎小朵?已走出很远的何逐放缓了步子,转过身看着顾诺一。

顾诺一听清楚阿华所说的话,却无法再镇定自若,“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你!”

飞天娱乐的走廊里,仅剩下凝视顾诺一背影的何逐。何逐须臾的停顿过后,也大步的向门外走去,可是谁也没有注意到转角处那个潜藏的身影。

Vivi就靠在窗上,看着楼下的哈雷和跑车飞速的驶离,心里一遍遍的重复一个词:温暖。

最初的甜蜜(1)

这是离开北京的第五天,时间好似被遗忘,古朴的小镇总是如此闲适,随便找一个地方坐着,便从清晨到了黄昏。

没有北京宽阔的马路,也极少有暗夜的霓虹,有的只是湿漉漉的土地,潺潺的水声,以及浓浓的乡音。自从卖了老家的房,这还是她头一次回来,在镇上,阎小朵就是最璀璨的明星,虽然没了住处,但很快便有好心的邻里帮忙借宿,她只要在菜市场里走一圈,热情的人们便会送上瓜果,保证会满载而归。

阎小朵喜欢看借宿人家的孩子在灯下写作业,看着他们一笔一划的写,只觉得光阴如水,当她知道镇上那个有些痴的二狗子都考上了大学,阎小朵多么希望时间能倒回,她也要认认真真的考试,而不是在卷子上画美少女战士,她也后悔当年没有补习而是在娱乐圈混日子,也不至于与那个人渐行渐远。

十点多的夜晚,院子里只剩下了阎小朵一个人,木桌上放着小孩子从田里捉的萤火虫,满满一玻璃瓶,闪着莹莹的光。就借着这微弱的光亮,阎小朵翻开了日记本,那一页上还留有浅浅的泪痕,是她在回乡的路上写下的,字迹有些歪歪扭扭:七月二十日,笨笨与小宝,不再相见。

阎小朵轻轻的叹了口气,是啊,那么丢人,怎么还能再相见。

她拿起笔想要写些什么,可落笔时却也仅有几个字:月光安好,我也安好。

“小朵,还没有睡啊。”

阎小朵忙合上了本子,起身迎了出去,“刘叔来了。”

“想请你帮个忙,明天剧团要去太平庙参加喜宴,可团里唱歌的小姑娘偷偷溜走参加什么超级大明星的选拔了,你帮刘叔顶替一下。”

阎小朵面露难色,“刘叔,我这次回来是想清静清静的……”

“你就算帮帮刘叔吧,上有大下有小的,咱小地方的人赚个钱不容易,我家娃在城里上学,团里还有这么多人要吃饭,有你在,大家都能省点劲儿。”

镇上的富贵人家办酒席都喜欢请剧团来热闹热闹,原先只有刘叔一家做剧团,这两年镇上又多了几个,刘叔的生意渐渐不好做了,阎小朵本不想参与,可一想起当初妈妈离世,是刘叔替她搭起了灵棚,她便没办法拒绝。

第二天一早她便随着剧团来到了太平庙。因为是星期日,那户办喜宴的人家便租用了小学校的操场。三十桌的流水席,人来人往的很红火。操场上的主席台便是他们的舞台,两个扩音器便炒热了气氛。

前台在变着魔术,后台的阎小朵刚刚换好那个脏兮兮的白纱裙,在镜子前转了几个圈,又涂了些口红。她忽然觉得很幼稚,可以前的她就是这副样子。

“小朵,轮到你啦,唱三首歌,然后咱们今天就收工了!”

阎小朵微微笑了笑,便向主席台走去。大喇叭里是刘叔奋力吆喝的乡音:“乡亲们,下面请听国际巨星阎小朵演唱《好日子》!

国际巨星?刘叔可真能吹,不过台下的吆喝声和掌声已经证明了阎小朵在镇上的名气。

最初的甜蜜(2)

瘪嘴的老爹爹、满脸褶皱的大叔,还有脸颊红扑扑的婶子们,他们使劲儿的吆喝着,举着筷子和碗在空中摆来摆去。阎小朵眼前有些恍惚,仿佛他们举着的已经不是筷子了,而是一根根的荧光棒和灯牌,她心里忽然汹涌澎湃,“大家好!我是阎小朵!在这里祝两位新人家庭幸福,和和美美……”

一曲民俗的《好日子》,并不是阎小朵的强项,她甚至唱出了流行味儿,顺便篡改了歌词。可对于镇上的人来说,阔别多年的小明星回到老家,就是唱两只老虎他们也乐意听。

歌曲在高亢的连绵音中终结,换来的是震天响的掌声。原本是流水席,可来参加喜宴的人都不愿离开桌子了,甚至从教室里搬来了小板凳坐在主席台前。办喜宴的一对新人感激的上台敬了一碗酒,阎小朵豪迈的仰头一饮而尽。

“大明星,这么好的日子,唱的也太素了!”

不知谁起了哄,台下的大老爷们小伙子们纷纷的要求阎小朵唱首劲爆的。那五十多度的白酒进了肚,阎小朵只觉得浑身燥热,但是很爽快,胸口的沉郁一扫而光,她举起话筒,“好哇,那就唱一首荤的!下面这首《喇嘛哥哥我爱你》献给父老乡亲!”

话音未落,刘叔便弹起了电子琴,穿着蓬蓬裙裙的阎小朵用乡音唱着那首上不了台面的歌,宴席的气氛达到了顶点,唱的兴起的阎小朵甩掉了高跟鞋,赤脚站在主席台上,那样子好似抢了谁家女婿的匪老大。

“啧啧!小朵连这种歌都能顺手拈来啊,哈哈,我们小朵就是个人才……”阿华边拍手边扭着屁股,还不忘回望着身边的顾诺一,可他瞧见那张冰冷的脸,赶忙站直了身子,“这……这个小朵,应该好好批评她,怎么能唱这种恶俗的歌曲!”

他们两个人就站在学校操场的后门外,远远的看着举办喜宴的人们,有些格格不入。

“顾诺一,咱也去讨杯喜酒喝呗,流水席就图个热闹!咱不能白来!”阿华也很久没有回老家了,这一次也是热血沸腾,因为他瞧见几个还没结婚的大姑娘。

顾诺一把衣服后面的帽子戴在头上,寡然无味的说了句,“没兴趣,真无聊。”

唱了一首《喇嘛哥哥我爱你》之后,阎小朵又唱了一首《欢天喜地》,三首歌很快就唱完了,可主席台下的人们还是意犹未尽,要求阎小朵再多唱两首,站在台上的阎小朵晕晕乎乎,站都站不稳了,刘叔在大喇叭里喊着,“我们小朵是国际巨星,唱歌从不返场。”

就这样,阎小朵拎着高跟鞋走下了主席台,那碗白酒的后劲十足,阎小朵只觉得胃里烧的难受。

“小朵姐姐,这是献给你的花!”

五六岁的小姑娘伸长了手臂踮着脚递上一束花,阎小朵打了个酒嗝接过。她迷迷糊糊的去看,待看清楚整个人便呆滞了,她手里竟……竟然是一大捧的狗尾草!

阎小朵头很晕,她在后台找了个椅子坐下,心里有些不高兴,这到底是谁干的,也太看不起她阎小朵了吧。

最初的甜蜜(3)

生气的阎小朵在狗尾巴草花束中找到了一张用烟盒纸做成的卡片,上面写着:献给国际巨星笨笨。

笨……笨……

阎小朵口中低喃着,刹那间酒醒了大半,她慌乱的穿好高跟鞋便跑出了后台。欢乐热闹的操场上,人们举杯畅饮。阎小朵漫无目的的向四处张望,不经意的回眸,却看到了学校操场后门的那个高大的身影,她心里忽然好酸,跌跌撞撞的又跑了回去。

卡片上的字迹是顾诺一的,她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不敢相信。她匆忙的换下了蓬蓬裙,洗去了脸上的妆,背着自己的包便要走。

“小朵?上哪儿去。”

“刘叔,我先走了。”

“很远的,你怎么回去啊!”

阎小朵头也不回的向学校外走去,“您别管我了,会回去的。”

她越走越快,想要迅速的逃离,平静的日子只过了几天,却又要回到那个令人不安的现实。她闷头走着,却听身边一阵尖锐的刹车声,车轮便停在了自己的脚边。阎小朵不敢抬头去看,她忽的转身向相反的方向奔跑。

她跑出了太平庙这个小村,跑过绿油油的稻田,跑过一阵蛙鸣,终于精疲力尽了,阎小朵气喘吁吁的坐在河边的芦苇丛旁,直到心跳渐渐的平复。她看了看日头怕是已近黄昏,阎小朵从草地上站起,不由的叹了口气,趁着天还亮着赶紧回到镇上才好。

阎小朵低着头用脚踢着摇摇晃晃的狗尾巴草,却不料撞到一团厚实温暖。她踉跄的向后退了几步,才看清眼前的人。顾诺一脱掉帽子,摘取墨镜,然后一声不吭的凝望着她,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阎小朵装作没看见,抿着唇从他身边掠过,毫无意外的被顾诺一捉住了手腕。

她拼命的想要挣脱,可他却越攥越紧,阎小朵无力的蹲在地上,嘤嘤的哭了起来,“你怎么又来了……还……还是我最狼狈的时候……看着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心里很爽啊……”

顾诺一听闻,松开了她的手。可阎小朵却没有力气再逃了,她真的很累,她好想有一个壳,不论在什么地方,只要害怕了或者厌烦了就能缩进去,能够给予她片刻的安宁。

顾诺一只是陪着她坐在草地上,听着她大哭,却是无所谓的自言自语,“你能躲到哪儿去?你笨到极限了,知不知道有手机定位这种东西啊,我很喜欢玩这个的,想逃?除非把手机扔掉。”

大声的嚎哭渐渐转为小声的抽泣,阎小朵断断续续的说,“你不是……早就……取消那项服务了吗?”

“阎小朵。”

她听闻便抬起头,“呜~”

阎小朵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顾诺一扑到在草丛里,那是一个绵长而又霸道的吻。他们的身侧掠过蜻蜓,粉蝶,还有一阵又一阵的花香。外表冷冰冰的顾诺一,舌尖却是温暖的,他是那么温柔,令她不敢相信。阎小朵的耳边好似有无数架飞机掠过,轰轰隆隆的响个不停,大脑里一片空白,心跳,已经没有了。

最初的甜蜜(4)

直到顾诺一起身离开,阎小朵还是四仰的躺在草丛里,天已暗淡,只剩下天际的一线绛红。她慢慢的从草地上坐起,头上还挂着一根草,阎小朵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滚烫的像个烤红薯,“你……你……”

顾诺一拍了拍沾在身上的草籽,“你不是说喜欢我吗?那送你一个吻,当做照顾瓜妞的福利。”

阎小朵傻了,照顾瓜妞的福利?这……这可是自己的初吻。

“还不快走,我要饿死了,开了两天的车才找到你!”

阎小朵已经没了主意,像是被顾诺一牵着走的小毛驴,他说去哪儿就去哪儿,他说干什么就干什么。顾诺一并没有开跑车,而是换了一辆越野,月亮高悬的夜晚,他们在乡间的小路上晃晃悠悠。

车内的气氛有些异样,阎小朵的心跳还是很快,深呼吸多少次也不管用。此时,顾诺一的电话响了,他接通了车载系统,是阿华谄媚而又谦卑的声音,“您哪儿去了?我找了您半天呢!”

“你自己往镇上走吧,我已经回去了。”

“啊!不是吧……很远的,要不麻烦您接我一下……”

话还没说完,顾诺一就挂断了电话,他停下车,打开了天窗,乡间的空气很清新,还能看到璀璨的星空,没休假的顾诺一很久都没有这么舒心过了。

“诺……诺一,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说。”

阎小朵揪扯着自己的长发,她依旧心乱如麻,“那个……你不是很讨厌接吻的吗?”

顾诺一鄙夷的一笑,露出了令阎小朵沉醉的梨涡,“没看到我吃了两粒木糖醇吗?刚才冲动了,现在还后悔呢,真是恶心。”

阎小朵那颗撞了小鹿的心瞬间掉进了冰窟窿里,那么一个甜蜜的吻,就这样被两句话给毁了,真是欲哭无泪,可她还是尝试着问他,“那你为什么讨厌接吻呢?能不能告诉我……”

“不能!”

冰冷而又生硬的回答,令阎小朵不由的打了个哆嗦。她不敢再说,也不敢再问,因为她知道,顾诺一的心情被她搞糟了。顾诺奋力的踩着油门,越野车在小道上狂飙,他没有关天窗,卷起的尘土涌了进来,一阵乌烟瘴气。

车快速的驶离了村庄,向着镇上而去。

寂静的乡间田野,在黑暗的深处忽然投来了两束光亮。那是一辆隐藏在矮树下的黑色辉腾,车与漆黑的夜合二为一,若不是车灯,任凭谁也发现不了。

“何总,要跟上去吗?”司机小心翼翼的询问。

何逐看着画板上的信手涂鸦沉默不语,他皱了皱眉,便把雪白的画纸团在手心,顺着车窗扔了出去,“我们回去吧。”

司机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关了车内的灯驶出田野。何逐斜靠在后座上,看着树影村庄一一从窗外掠过,他把十指轻轻插入发中,可那份疲倦依旧无法消除,他一声冷笑,唇边的冷意便向四周扩散,自己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尾随着顾诺一来到这个僻野,难道只为了看一出吻戏?

何逐的眸光在黑暗中异常闪耀,任何的动摇都是罪孽,一切都不会改变,要让所有的事都在预定的轨道上运行,这样才是最正确的……

最初的甜蜜(5)

顾诺一和阎小朵又在小镇上呆了几天,镇子里炸开了锅,百年不遇的超级偶像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而且是挽着裤腿捞河虾、拿着菜篮子逛集市的模样,虽然偶尔表情冷冷的,但不妨碍镇民对他的喜爱。

“小一哥哥给我签个名吧!”

“小一能跟阿姨照张像不?”

阎小朵再一次被挤到了人群之外,很显然,顾诺一所受到的礼遇已经超过了阎小朵,谁让顾诺一主演的电视剧播出在有上亿观众的电视台呢,只要有电视的地方,就会有顾诺一的粉丝,她阎小朵只要和顾诺一站在一起,那差距可就不是一点儿半点儿了。

大部分的时候,阎小朵都会挑卖饮料的地方坐着等他,一等便是一两个小时。她会趴在桌子上看着顾诺一签名,有时候等烦了便倒在桌子睡觉。

顾诺一的笑很职业,温柔而又甜蜜,温暖着每一个人的心房。

“小一,阎小朵是不是你的女朋友啊?”

顾诺一拿着记号笔的手一滞,抬起头看着那个脸颊绯红的小姑娘,顾诺一的粉丝有个粘性很大的名字——糯米,而眼前这个戴着眼镜的小姑娘是典型的糯米了,顾诺一不由的向阎小朵看去,她熟睡的模样真的很丑,整个脸像个压扁的肉包子,顾诺一对着小姑娘露出两个浅笑的梨涡,“‘糯米'们才是我的女朋友呀?”

小姑娘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拿着签名蹦蹦哒哒的跑远了,人群也终于散开,顾诺一走到阎小朵的身旁,踢了踢桌子,“别睡了,笨笨。”

阎小朵睁开眼帘,伸着懒腰打着哈欠,“签完了?我们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我们镇上的粉汤很出名的。”

顾诺一只是向越野车走去,“待在这里的最后一个晚上了,我们出去散散心吧。”

阎小朵看着顾诺一的背影愣了许久,还是追了上去。车停在了蜿蜒的小溪边,他拉着她的手趟过,溪的那边有大片的果树,树上满是青涩的果子,时不时会掉下两颗,落在他们的身侧。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空中的萤火虫闪闪而动,阎小朵伸出手去接,萤火虫就落在了她的指腹上,小小的生灵是如此茫然,甚至找不到了方向,她轻轻一吹,萤火虫便飘飘然的又飞走了。

阎小朵的心头忽然多了一份怅然,今晚有些话她总是要问出口的,“诺一,有件事想问你。”

“说。”

干脆简单的问话,却令阎小朵踌躇了,可总还是要说的,“我在你心里,算是什么呢?”

算是什么?顾诺一微微垂首,他看着沾了少许泥土的鞋尖,却是无从说起,“这个问题好无聊,我拒绝回答。”

她满怀欣喜的等待,却也只换来这一句,不免有些失落,“真的……很无聊吗?”

“大好的时光都浪费在了胡思乱想上,生命不是用来虚度的。”顾诺一弹了弹落在衣袖上的树叶,独自一人趟过了小溪,“快走吧,呆在这里也很无聊,今晚连夜赶回去。”

最初的甜蜜(6)

半个小时后三个人便上了高速公路,阿华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不停的和顾诺一搭讪,顾诺一只好放大了音响,用以掩盖聒噪的声音。阎小朵静静的抱着背包坐在后面,她不安的撇看着顾诺一,可心里却很酸。

小一,阎小朵是你的女朋友吗……

糯米们才是我的女朋友……

那两个声音交替的在耳边出现,阎小朵落寞的抿起唇角,在饮料店她根本就没有睡着,每字每句她都听得清清楚楚,顾诺一说的对,她的问题真的好无聊,他早就说过的,那吻是个意外,那吻想起来就很恶心,她在他心里,什么都不算……

回到北京的顾诺一第二天就飞到了上海,阎小朵的工作也渐渐走向正轨,上通告,拍杂志封面,出席活动,虽然忙碌却总是提不起兴致。即便有阿华相伴,也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娱乐通告的间隙,阿华为阎小朵泡了一杯速溶咖啡,她只浅尝了几口便不想喝了,她的手机响了,是一串陌生号码,阎小朵正要接起却被阿华抢去了手机,“有我这个经纪人在,你还接什么电话,好好喝你的咖啡吧。”

敬业的阿华装腔作势的“喂”了一声,不出三秒表情就变了,他手上一滑险些把手机扔在地上,“小……小朵,是飞天娱乐打来的。”

飞天娱乐虽然成立的时间短,但凭借对新电影上亿元的投资以及一线艺人的加盟,早已声名远扬。阎小朵接过电话,鄙视的瞟了一眼阿华,阿华吐了吐舌头退到了一边。

还未等她开口,对方便说道,“小朵,我是若兰,来一趟飞天娱乐吧,Vivi有话对你说。”

录制完通告已是下午三点,电视台的大门外,Vivi的宝马740早已等候多时。不管坐多少次宝马740,阎小朵的心里都忐忑无比,想到Vivi是顾诺一的妈妈,她便不能自若。阿华是个自来熟,夸完豪车又开始夸若兰,纵使阿华吐沫横飞,若兰也只是礼貌的笑着。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飞天娱乐的总部,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上档次的装修,她去过不少的经纪公司,像飞天娱乐这样的还是头一家。

副总办公室的门敞着,Vivi就坐在老板椅上等她,两人刚刚坐下,Vivi便发话了,“小朵,你想一辈子就这样混下去吗?”

阎小朵一怔,有些听不明白,“混?”

“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在这个圈子就叫做混日子。”

阎小朵不由的低下了头,VIvi说的没错,虽然工作有了不少的起色,其实也不过是混日子,和原来的生活没有多大的区别,她尴尬的笑了笑,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

“和飞天娱乐签约怎么样?”

“啊?!”

“啊?!”

又呆又傻的两个人目瞪口呆,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个不轻,阎小朵小心翼翼的问,“Vivi姐,您能不能再说一遍。”

Vivi不由一笑,露出细微的鱼尾纹,“飞天娱乐想签下你,我们合作吧。”

阎小朵还是不敢相信,她掐了一下阿华的胳膊,只听一声惨叫,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最初的甜蜜(7)

“不要在外面飘荡了,艺人总是要找个依靠才好,即便你有经纪人,但我想飞天娱乐会做的更专业,也会替你重新策划发展方向的。”

Vivi简短而又有力的话语令阎小朵激动到双手颤抖,她总以为是在做梦,她总以为这不是真的。

Vivi向外面招了招手,若兰便递进一份文件,“先拿份合同回去看看,如果没什么异议,就挑个吉利的日子签约吧。”

从副总办公室出来,她还是恍恍惚惚,合同很厚,拿在手心很踏实。能和飞天娱乐签约,那就相当于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这么顺利,难不成她阎小朵真的时来运转了?

“我的阎亲妈!要是和飞天娱乐签约了,你可不能不要我啊,我就是做助理也不离开你,傍着你这个大树我还准备发家娶老婆呢!”阿华揉着被阎小朵掐紫的胳膊,却是乐的合不拢嘴。

阎小朵也咯咯的傻笑着,“没问题,没问题,我怎么可能抛弃你!”

笑声在走廊里回荡,手舞足蹈的二人沉浸在无比的喜悦中,却被那响亮的口哨声打断。一身黑色西服的何逐远远的向他们走来,“这不是阎小朵么?真是稀客,好久不见。”

阎小朵把合同小心的装进背包里,羞涩的看着何逐,“谢谢你啊,何老板,谢谢你签下我。”

何逐微微蹙眉,转而撇嘴一笑,“你可别谢错了人哦?说不准我是堕落天使,邪恶与黑暗的化身。”

阎小朵向他吐了吐舌头,“谁信?改天请你吃饭表示感谢。”

何逐看着阎小朵挽着阿华的胳膊蹦蹦哒哒的跑出了公司,却是眯起了狭长的眸子,顷刻他回转身对身边的秘书吩咐,“让VIvi到我的办公室来。”

阎小朵和阿华从超市买了一箱啤酒、五袋花生米,还有一斤肘子,就在她那个不大的小家里开起了派对。电脑里放着震耳欲聋的摇滚乐,他们两个像疯子一样的乱叫乱跳,隔壁的邻居抗议了好多次,可依旧无法控制自己的得意忘形。

喝了五瓶啤酒的阎小朵渐渐的有些醉了,她拿起手机便给顾诺一拨了过去,“诺一,你知道吗?我要和飞天娱乐签约了,我也是有组织的人了,我可以……离你更近一些了……”

阎小朵只是自言自语,她甚至不知道顾诺一和她说了些什么,她不在乎的,她只是想让他知道,她在努力的向他靠近。晕晕乎乎的挂掉电话,便把手机甩到了桌子上,阿华早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可阎小朵却睡不着。

阎小朵抱着在她家寄宿的瓜妞,坐在窗台上看着夜空,繁星闪烁,一颗一颗落在了她的心上。她经常像这样坐着发呆,可这一次的心情却很不一样,少许兴奋,还有隐隐的幸福。

她找到了天上最亮的那一颗,凝视了许久,阎小朵的眼眶渐渐有些红了,她心里却在暗暗说着,喂,你看到了吗,我答应过你的,会站在最闪亮的地方……

念若成风

从中作梗(1)

喝醉的阎小朵和阿华随意的躺在地上睡着,如果不是瓜妞想要吃东西,她绝对是不会醒的,她极不情愿的从地上爬起,晕晕乎乎的为瓜妞倒了些牛奶,餐桌上手机的信息灯不停的闪烁,阎小朵打开手机却是吃了一惊,从晚上十点到半夜四点之间,竟然有二十个顾诺一的未接来电。她回想着昨日发生的一切,难不成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收件箱里还躺着一封未读短信,打开信箱,阎小朵不由的打了个哆嗦:阎小朵,我要和你绝交!!!

后面有三个感叹号,她仿佛看到了顾诺一释放出寒冰的眼眸,阎小朵顾不得多想,急忙给顾诺一拨了过去,长久的等待音之后并没有接听,他应该在拍戏吧。她揉了揉额头,昨天到底干什么了?他怎么那么大的火气啊。阎小朵看着满屋狼藉,便找了个塑料袋收拾着,踢了踢睡在茶几下面的阿华,可他却丝毫没有反应。

收拾完凌乱的地面,手机终于有了回复,还是一条短信:给我打电话。

阎小朵不敢耽搁,电话接通的一刹,她不安的吞咽着口水,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电话的那端便开炮了,“你怎么还没喝死?我打了一个晚上的电话知不知道?”

阎小朵拼命的点着头,“知道!知道!我向您道歉,我向您忏悔!”

“阎小朵,难道你以为签约飞天娱乐就会离我更近吗?我明确的告诉你,你错了,错的一塌糊涂。”

她紧紧的攥着手机,听着他教训自己,就像溺在了水里,喘息不得,“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不能吗……”

只听到电话里一声叹息,“我要拍戏去了。”

“诺……诺一……”

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挂断了,阎小朵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顾诺一也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她是那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他这个消息,想要和他一起分享喜悦,可换来的只是她错了。

阎小朵抱着瓜妞坐在床上失神,仅仅因为一句话,她的世界便塌陷。

昏睡的阿华终于从地上爬起,他揉了揉杂乱的头发,顺便伸了个懒腰,没有察觉出阎小朵的异样,“小朵,咱们几点去飞天娱乐啊,还是先打个电话给若兰姐问问吧。”

阿华边打电话边进了厕所,关上厕所门,还能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可是还没到三十秒,阿华便提着裤子冲了出来,“小……小朵,若兰姐让你听电话。”

阎小朵落寞的接过手机,原本不太好的心情这一次变得更糟了,结束通话的阎小朵眼睛里噙着泪水,“阿华,我们现在就去飞天娱乐。”

两个人急匆匆的上了的士,从四环到二环,越走越堵车,就如同阎小朵此刻的心境,为什么她的幸福像个泡沫,刚刚觉出生活的美好,却又瞬间倾覆。

在飞天娱乐的助理办公室里,阎小朵见到了若兰,Vivi一早便上了前往巴黎的飞机,与阎小朵签约的事便由若兰亲自负责,可还是出了差错。

从中作梗(2)

若兰面露难色,“小朵,真是很抱歉,我没料到他会插手。”

阎小朵稍许沉默,之后努力的笑着,“不要紧的若兰姐,你等我,我会说服他的。”

站在飞天娱乐所在大厦的楼下,阎小朵很茫然,如果何逐不想见她,她便很难找到他的身影,如风般的无法捕捉,令人抓狂。

可如今的自己,必须要试一试,她不愿让机会就此溜走,说不定自己真的能找到她,无论如何也要试一试。

阎小朵总是很害怕那栋孤零零的小楼,夏日里的枫叶小道,浓郁的绿意遮掩了阳光,除去燥热竟然有些阴冷。在三层小楼的楼门口,她看见了那辆风尘仆仆的哈雷,心便不由的悬着。

“这是什么地方啊,这么好的地段只有这一撞破楼,要是卖的话那还不得几千万啊!”

阿华只是不住的惊叹,没发觉阎小朵皱起的眉头。阎小朵想着上一次何逐冒失的举动便心有余悸,走进去还是需要很多的勇气。

“快进去啊,愣着干什么?”

阿华拉着阎小朵便推开了那扇有些陈旧的木门,刚踏上第三级台阶,便从拐角处冲出几个西装笔挺的人,阿华打了个哆嗦便往阎小朵的身后蹭了蹭,“几位大哥,何总在吗……”

阿华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来细弱蚊蝇无法辨听。阎小朵认识其中的一位,那是何逐的司机,“您好,我是来见何逐的。”

“您稍等。”

五分钟后,得到允许的阎小朵在带领下上了楼,而阿华则留在了原处。阎小朵打量着四周,这里虽然陈旧,但是很干净,一间一间房屋好似教室,可看上去这里好似专属空间,带她上楼的人并没有在任何一间教室停留,而是到了天台。

阎小朵站在门边,便瞧见了坐在护栏上的何逐。天台的风有些大,何逐松散的马尾被吹散,与五彩的发带纠缠着。阎小朵深吸一口气走到他的身边,走近了她却不由的心惊肉跳,何逐坐的地方太危险,只要再往外挪动几厘米,就会很容易失手摔下。

何逐自始都没有瞧她一眼。

阎小朵无奈的笑了几声,“一直以为是你在帮我,没想到竟然截然相反。何逐,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即便我无法签约,也要让我彻底的死心。”

何逐凝视着楼下那一排枫树淡然的说,“我是商人,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你不给我机会,又怎么知道签下我会赔本?”

何逐清浅一笑,充满了不屑与无所谓,“你到底有多在乎这个机会?”

“很在乎,把它与我的生命等同。”

何逐终于转过脸,唇边是一抹令人沉沦的笑,“那好啊,你从这里跳下去,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阎小朵一怔,却是有些不知所措。她由上俯瞰着,虽然只有三层高,但跳下去多少会受伤的。地面很远,远到令她头晕目眩。

“跳啊,只要你能做到,我便不再管这件事。”

阎小朵呵呵一笑,却是攀爬上了护栏。三层楼,无所谓,剧组的替身不做防护便可跳下去的高度,她也要试一试。

双手脱离护栏,身子悬在半空,吹来一阵风,她便有些重心不稳,张开双臂努力的保持平衡,心跳却是越来越快,她回头对何逐说,“如果我的腿摔断了,希望公司能出钱替我看病。”

从中作梗(3)

话音未落,一只脚已经踏了出去,轻飘飘的没有落点,连心都没有了依靠,阎小朵闭上了眼睛,耳边是风在轻吟,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逞强,或许仅仅是证明自己真的在乎,忍一忍都会过去的,就像平时一样。

可就连如此的逞强都不能如愿,身子像棉絮一样的飘落,却腰上一紧又跌回了现实,阎小朵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她睁开了眼睛,手心触及地面,那是一份说不出的踏实,何逐就站在她身边,气若神定的吐出一句,“疯子。”

当时的无所谓却转瞬成为后怕,恐吓着阎小朵原本就会脆弱的心,可她还要佯装出坚强,“是……你拉我回来……的,所以你要负责。”

她低垂着头喘着粗气,长发随意的飞舞着,凌乱不堪。眼前是他那双沾了少许灰尘的军靴,阎小朵见了忽的抬起头嘿嘿一笑,“你就让我签了吧?”

须臾的沉默之后,何逐不愿再看她强颜欢笑的模样,便转过了身子,“除非让我看到你的诚意,否则一切都是妄想。”

腿已发软的阎小朵从地上晃晃悠悠的站起,“我很有诚意的,我会努力的为公司赚钱,我也不会胡思乱想,一心一意的对公司好。”

何逐微微抿起唇角,却是令阎小朵如此不安,“你知道吗?像你这样没特点的女艺人,即使和飞天签了约,也只有雪藏的份儿,别以为签进来就高枕无忧。因为我曾经是你的粉丝,才好心提点你几句。”

原来还是这些原因,在何逐的眼里,自己是真正的过气了,而且没有再翻身的机会,阎小朵捋顺被吹乱的发丝,看着他坚定的眼眸,一字一句的说,“我会让你签下我的。”

就这样,何逐看着阎小朵在自己的眼前消失了,她的脚步很快,踩在楼梯上的笃笃声一直在耳边无法消散,他不由的一掌击在护栏上。如果不去拉她,阎小朵就真的跳下去了吧,那样是不是一切就可以结束了?可看她凌空一跃的瞬间,心便不由的收紧,于是便违心的做出了选择……

阎小朵小跑着下了楼,三层到一层,没有丝毫停顿,沉闷而又锐利的声响中她推开了大门,阎小朵快步的走了出去,把大楼里的阴郁遗留在了身后。

蹲在树坑旁打瞌睡的阿华迎了上来,“怎么样小朵?何总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

阿华追在阎小朵的身后,急的出了一身汗,“怎么会这样啊?你到底得罪何总哪儿了?哎呦,你真是想急死我啊!”

阎小朵忽然停下了脚步,她仰望着从树叶间隙倾下的光束,却是对阿华傻笑着,“我们去欢乐谷玩吧,从来都没去过,听说是个好地方。”

阎小朵刚来北京的那一年,欢乐谷才建成没多久,那个时候虽然是爱玩的年纪,可她却是为了拍戏整日的跑剧组。

可真正想去的时候,却发现身上没了银子。

从中作梗(4)

阿华左手举着造型奇特的棉花糖,右手拿着冰激凌,仰头眯着眼睛找寻在飞碟上的阎小朵,可相距几十米的高度连个人影都瞄不到。停留在半空的飞碟忽上忽下,阿华听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腿便一阵虚软。

极速飞车、鬼屋、水晶神翼,一天的时间里,所有能上的刺激项目阎小朵都没有落下,以至于晚上的时候,她早已脸色煞白头晕目眩,坐在休闲椅上时,十分的魂魄怕是丢了三分。

阿华用胳膊肘碰了碰的阎小朵,小心翼翼的说,“阎亲妈?吃点东西吧,你不饿吗?”

阎小朵缓缓的摇了摇头,然后看着那个巨大的摩天轮发呆。

阿华傻了眼,忙放下手中的爆米花摇着阎小朵的肩膀,“小朵?你别吓我啊?想哭你就哭出来,这样会憋出毛病的!”

阎小朵只是几声冷笑,眼底的落寞好似结了一层冰霜,“哭有用么?或许我哭得太多了,所以连老天爷都要抛弃我。”

两个人一直坐到清场才从欢乐谷走出。受了一整天的刺激,除去短暂的快感,剩下的便是无边的麻木。阿华比往常要安静,只是陪着阎小朵在马路上散步,他递上一支烟,阎小朵看了看标志,竟然是支黄鹤楼,阿华麻利的拿出打火机,把火拢在手上,阎小朵点燃香烟,只浅尝了一口,“你现在玩大了,都敢抽一千多一条的烟了。”

“别讽刺哥们了,我就这点儿出息,你又不是不知道。”

阎小朵又抽了一口,却是扔在了地上,心情不好的时候抽烟,有时候注定是雪上加霜。

“哎,小朵,你又浪费钱。”阿华捡起那半支烟继续抽着,虽然很想骂她,但还是忍下了。

两个人坐上了地铁,已经是末班,地铁里的人很稀少,虽然有很多的座位,可阎小朵还是喜欢抱着扶杆站着,想着白天在小楼里发生的一切,她的心里就很沉郁,何逐是个看重利益的商人,又怎会轻易的改变主意签下她,自己不过是放了一句空话而已,什么都不会改变。

“小朵,不是哥儿们说你,这么多年你都没有起色,有没有找过自身的原因啊?”

阎小朵很疲惫,她把头抵在栏杆上,无精打采的回应着,“能有什么原因……”

阿华把大腿拍的怦怦直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为什么粉丝越来越少?为什么顾诺一对你不冷不热?为什么何总不愿意签你?答案只有一个!”

他慷慨激昂的自问自答,终于使得阎小朵瞟了他一眼,阿华用手戳了戳自己的脸皮,“那就是你长得丑!”

话音未落,阿华便被阎小朵一脚踹到了门上,阿华站起身子,拍去裤子上的脚印,“发什么火,知不知道忠言逆耳啊?你如果是个普通的女孩,这样的长相当然无大碍,但是我的颜亲妈,你混得可是娱乐圈啊,这么大的脸盘往电视上一放,那就是出去吓人!”

死阿华,臭阿华!阎小朵被他气得直跺脚,“你个王八蛋,闭上臭嘴,信不信我和你拼了?!”

阿华忙又向后退了几步,叉着腰在空无一人的车厢里和阎小朵吵了起来,“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告诉你阎小朵,想要继续混下去,除非整容,我阿华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现在这圈子竞争多激烈啊,十个女艺人有八个动过刀子的,就你现在的样子要是能火,我阿华每天用手倒着走路!”

阎小朵心里窜出了小火苗,她的嘴皮子没有阿华快,只有干生气的份儿,她举起自己的包、手机、钥匙,所有可以投掷的东西统统的向阿华砸去,最后连高跟鞋都扔了过去。

从中作梗(5)

她赤脚站在车厢内,晃晃悠悠的还有些站不稳。这么一折腾,阿华也生气了,半路下了车只留下了阎小朵一个人。她也不知道在街上闲逛了多久,回到家又是凌晨。阎小朵抱着瓜妞躲在被窝里,无论怎样都睡不着。

她翻开手机,顾诺一要和她绝交的短信还在,看着那几个字,心里就会很难受。黑漆漆的房间里,只有手机微弱的灯光,她犹豫再三还是给他发了短信:诺一,我是不是长得很丑……

两分钟后,她得到了回答:丑死了。

只有三个字,可阎小朵的眼前却渐渐模糊一片,她还是哭了。她真的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可顾诺一的话就像是天气预报,令她的世界瞬息来风,顷刻覆雨。靠脸吃饭的人最终还是败在了这张脸上,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苦闷,这个世界远比想象的还要浮躁。

天亮了还是毫无睡意,阎小朵就坐在床上翻看着曾经拍过的写真。三岁的时候她长得像阿拉蕾,五岁的时候和秀兰邓波尔有一拼,十岁那年满街的挂历,都是她俏皮的身影,这样的影集一直持续到十五岁,满满两储物箱,却都成为了往昔。

阎小朵对着镜子化妆,化很浓的烟熏妆,眼泪肆无忌惮的流淌,脸颊流下一道道睫毛膏晕染开的泪痕,她用手背胡乱的擦着,整张脸都花了。

自己的耳边总是回荡着顾诺一的声音,却都是那句“丑死了”,原来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丑,可那三个字颠覆了以前的坚守,除去无奈,还有心痛。或许阿华说的对,正是因为她的长相,顾诺一才对自己冷冰冰,与飞天娱乐的签约也是磨难重重,就连曾经喜欢她的何逐也渐渐远去。

也许上天在惩罚她,惩罚她的不可一世,惩罚她的清高孤傲,惩罚她曾经犯过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