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早。」苏成皓也依照惯例,简短的回了声。
这是每天的例行公事,他们会一同走去上学,在苏成皓充分发挥闹鐘功能后,林乐舒总能顺利爬起来。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对这个人的了解也越来越多,比如说,他很爱乾净,始终近乎固执地把自己维持在一种整洁优雅的状态,又比方说,他在这个校园的适应很好,虽然无视其他女生的示好这点让不少人心碎,但课业成绩始终名列前茅,虽然还没正式月考,但已经成为知名人物了。
果然,这人在现实中一定是学生,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能掌握那堆可恨的课业内容?
至今仍旧在跟课本与考卷奋斗的林乐舒牙痒痒地想。
「......欸?」意识到自己正在不自觉的思考苏成皓这个人,林乐舒一愣,她没事去研究一个高中生做什么?
或许是因为苏成皓总是及时救援,又表现的很老成的关係吧,那次须知异变,她第一个想要求救的,也不是警卫,而是苏成皓。
这样想来,她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依赖起这个人了?
「发什么呆?」苏成皓少年特有的微哑嗓音将她拉回现实。
「没、没事,我偶尔也是会想些事情的!」
苏成皓的表情霎时古怪起来:「莫非你房里的居住须知,还有发生变化?」
「喔,那倒没有,这两天我睡得特别好!」
大概真的是小芝麻吃乾净了,这几天简直风平浪静,让林乐舒感动不已,为了答谢小芝麻,她特地准备多种口味的饮料,来测试小芝麻喜欢什么。
如今的小芝麻,撇开奇特的外型,乍看之下就像只小宠物了,越看越可爱,而它的口味偏甜,喝了不喜欢的,比方她买的人参精华饮,就会直接扁掉,完全不加掩饰。
顺带一提,原本让她很烦恼的墙壁血书,在苏成皓冷血的一把抓起小芝麻,把墙壁当黑板擦过一遍后,竟然也变乾净了。
「你受伤了。」
苏成皓突然开口,打断林乐舒的思绪。
「咦?什么时候?」林乐舒回过神来,顺着苏成皓的视线,这才发现她右手臂外缘竟然不明原因的划出一条细细长长的血痕,也不知道是在哪儿弄伤的。
「连自己受伤都没发现。」苏成皓很顺手的从书包中掏出一瓶外伤药膏:「拿去吧。」
林乐舒愣愣地接过来,没想到苏成皓竟然会随身准备医药品,哪像她只会放武器。
苏成皓在她心中的形象,似乎越来越光辉了,这种感觉,好像有点不妙。
但也说不出哪里不妙,林乐舒甩甩头,决定把古怪的感觉丢到一旁,还是先专心上学比较重要。
***
人生缘分就是如此奇妙,才想说不会再碰面,没想到课间时间,她就再次遇上石英。
「学姊,这边。」
白发少年坐在一棵老树下,看见林乐舒后,露出灿烂的笑容,对着她挥手。
「真巧。」
平时林乐舒大多和于远心等人在一起,不过他们跑去忙社团活动的事务,没加入任何社团的她只好一个人散步,只要忘记底下曾经是乱葬岗的过往,青山高中的校景倒是非常适合漫步。
07意料之外-2体育馆
「苏成皓苏成皓!快来看!我的怪谈笔记本更新了!」
一到晚上,林乐舒就兴冲冲的敲苏成皓的家门,把白天时石英告诉她的讯息整理完毕,她第一个想要分享的就是这位邻居。
毕竟来到这儿这么多天,除了苏成皓,她也没遇到第二个同乡。
苏成皓打开门,他已经换上家居服,整个人也显得慵懒休间:「更新什么?」
「这个!据说是流传最广的怪谈。」林乐舒用手指着笔记本最下方。
苏成皓扫了眼,总算提起了精神:「确实是很完整的资讯。」
他返回房间拿了个本子出来,翻看比对,林乐舒好奇地把头凑过去一看,里头寥寥数语,显然他虽然也有试图记录学校常常提起的怪谈,但成效不彰。
......也是,他平常根本不说话嘛。
「你这个是从哪儿听来的?」
「呃。」面对苏成皓那双幽幽闪着亮光的眼,林乐舒莫名有几分心虚:「因为我救了一个学弟阿。」
「你从一群不良少年手中抢救下一个高一学弟?」听着林乐舒说完原委,苏成皓眼眸微瞇,看上去不怎么开心。
「你是不是要说不该我多管间事?」林乐舒挺起胸膛:「都看到有人被欺负,我怎么能若无其事的离开?反正就结果来说,我得到有用的情报啦!」
「我还没说话。」苏成皓摇摇头,面露无奈:「你本来就是这样子的人,只是这一切似乎有些凑巧,你还是小心一些吧。」
「我知道!既然这怪谈是楼梯跟顶楼,那我不靠近这些地方就好!」林乐舒信心满满的说。
「说到这,你现在在做啥?」这人总是神神秘秘,刚好趁现在一探究竟,一边说着,林乐舒一边好奇地把头凑近门内。
「喂!」
苏成皓来不及阻止,就被林乐舒鑽进屋子里。
只见屋内依旧整洁乾净,但在桌子上,却放着一个可疑的粉红色物体。
林乐舒定睛一看,发出惊呼:「这不是雪花屋的热门甜点,草莓小蛋糕吗?」
「......」
「这里怎么会有这个?」
「......」
「难道你!」林乐舒看向苏成皓,果断做出猜测:「你有喜欢的女生?想请她吃蛋糕?」
「不是。」苏成皓脸色僵硬,开始赶人:「你快回去写作业。」
「我今天没有作业!」八卦之心被点燃,林乐舒开始乱猜:「不是喜欢的女生,那还有谁喜欢吃这种?邻居?」
苏成皓嘴唇动了下,林乐舒没听清楚,乾脆把身体往苏成皓的方向贴过去:「什么?」
「我。」苏成皓耳朵隐约泛出可疑的微红:「我自己要吃,你别猜了。」
「咦咦!」
林乐舒瞪大眼,不敢置信。
虽然男生吃甜食也不罕见,可是这个人若是苏成皓的话,又另当别论了。就凭苏成皓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样,他?草莓小蛋糕?
07意料之外-3惊魂
「不知道现在跟他说体育馆关门还来不来得及?」
根据她之前四处探听的消息,那个光头西装男原本是体育馆的员工,有次忘记关好门,导致有学生跑进来探险发生意外身亡,他因为无法承担心灵上的内疚感,不但头发掉光光,两年后也过世了,所以必须在他进入前跟他说没开门,他才能安心离去。
不过怪谈只有一半,也没说清楚若是他跑进去了,那又该怎么办?
苏成皓曾经跟她说过,这学校的怪谈分为两种,一个是人为创作出来的,一个则有真实根据,前者也就罢了,后者的话,那不就是鬼故事吗?
林乐舒抱着文件搓搓手臂,进了体育馆后能听到热闹的喧哗声,好几个学生正在活力四射的奔跑着打球,但没看到光头的身影,唔,还是先完成左老师的请託吧。
林乐舒转头询问柜檯:「你好,我帮老师送资料,请问朱先生在哪边?」
「朱先生?他在器材室。」柜檯是一个正在打呵欠的男子,看起来昏昏欲睡。
「谢谢。」
林乐舒左右张望了下,终于远远看见标着通往器材室方向的牌子,便循路走了过去。
与热闹的运动区域不同,这儿相对冷清许多,基本上没有学生,林乐舒走到器材室,敲了敲门,「朱先生,你在吗?」
出乎意料地,门竟然没关好,吱嘎一声,缓缓开啟,昏暗的光线下,隐约可看见一个身影。
「朱先生?我帮左藏昱老师拿文件给你了。」
那身影闻言,缓缓转过身来。
「阿!」
林乐舒低叫一声,文件失手滑落,但她也顾不着那么多,在器材室里面的,居然不是朱先生,而是那颗光头!
只见眼前男人满面通红,汗水自面颊上滑落,滴落下巴,他的神色绷得很紧,还称得上端正的五官也跟着扭曲,他喃喃自语:「来不及、来不及。」
随即,他将手伸向公事包,果断地从里头掏出一把锋锐的长刀!
林乐舒见状,毫不犹豫,立刻脚底抹油,拔腿便往回跑。
虽然她随身携带武器,但在那把一看就很恐怖的长刀面前,她放在书包中的简直就是幼儿园等级。
一边跑她一边忍不住吐槽,姑且不论为什么要拔刀,那小小的公事包根本不可能藏这么大把刀阿,这下子她可以肯定了,这绝对不是真实事件,一定是哪个学生动画看多了胡乱编造出的情节。
跑到一半,她忍不住回头偷看。
「喔阿阿阿!」那个西装男通体发红,似乎还肿胀了些,将西装撑的鼓鼓的,正扭着身体用小碎步朝她跑来。
「哇阿!」林乐舒也跟着叫,忙不迭的继续往前跑。
说也奇怪,他们在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竟然没有人过来查看,难道没有任何人听到古怪的声响吗?
等等,林乐舒急中生智,突然想起她还有一个压箱宝,「系统先生!」
没错,现在才刚放学不久,还不到下午五点,信先生这下子可没理由怠工了。
就在林乐舒准备在心中默念三声时,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再度响起,「学姊,你怎么在这边跑步?」
「石英?」
白发少年从一旁转了过来,满脸疑惑的看着她:「学姊不是要送文件吗?」
「呃,说来话长。」林乐舒一把拉住石英,就往旁边躲去,那儿刚好有个小茶水间。
07意料之外-4争执
「苏成皓,你──」
林乐舒正要询问,那光头已经再次举起刀,苏成皓眼疾手快,将林乐舒扯到身后,轻巧的一闪,又避开了攻势。
「呼、呼,学生!又多一个学生阿阿阿!」光头似乎很崩溃,眼睛赤红,表情越发狰狞,可能跑累的关係,一时之间只是停在原地,喘着粗气。
苏成皓倒是很淡定,牢牢将林乐舒挡住,一双幽深的眼冷冷的锁定眼前的光头西装男子,「这什么怪东西?」
比苏成皓矮上许多的林乐舒努力从他右肩后探出头:「不是东西啦,他是怪谈里的光头西装!」
「喔?」苏成皓轻哼一声,似乎也想起内容:「不是说看到他要跟他说门关了?」
「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跑进去啦。」
「既然都看到他进来,那你还进去?」这下子,苏成皓终于露出隐隐的恼怒之色。
「我、我答应老师要送文件,阿!你怎么不跑了。」
注意到一边的石英还愣在原地,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知所措,林乐舒又急了,这学弟怎么这么让人放心不下:「石英,你赶快走呀。」
「可是,我怎能丢下学姊跑掉,我要帮助学姊!」
石英却出乎林乐舒想像的执拗,他从书包中掏出课本,豪迈的往光头砸去:「走开!」
「嗷!」
光头吃痛,越发火冒三丈,立刻转移目标,提刀往石英走去。
「小心!」
林乐舒本能地想跑过去救援,然而苏成皓的动作更快,骨节修长的手掌透着热意按住她的肩膀,让她无法再往前进:「留在原地。」
语毕,苏成皓毫不客气的自斜后方用力踹了光头一脚,成功的让光头一个踉蹌,差点跌倒。
「把武器给我!」
「喔,好。」林乐舒手忙脚乱地从书包掏出菜刀,因为怕不小心切到自己,刀鞘都还稳稳的包裹住刀身,林乐舒也不拿下,就往苏成皓的方向一扔:「接着!」
看苏成皓完美的接住她的刀,开始跟抓狂的光头周旋,林乐舒犹豫的想了想:「苏成皓,防狼喷雾剂你要吗?喔,还有电击棒。」
「你哪来这些玩意?」苏成皓微微偏头,闪过光头的袭击,表情有些微妙。
「打怪用的阿,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
「......你留着以后用吧。」
林乐舒眨眨眼,突然发现,这应该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苏成皓动手,行云流水的步伐,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扎实,如果不是长期的锻鍊,绝无可能达到如此境地。
因为打斗的关係,苏成皓总是整齐的衣着也变得凌乱,搭配那冷峻的眉目,黑发在流畅的动作中挥洒出随性的弧度,也让他多出一种狂野的性感。
......性感?
不、不对,她堂堂26岁的上班族,怎能对一个16岁的未成年有这种感觉!
林乐舒突然想起以前学过的一个词:吊桥效应。
在走过吊桥时,因为提心吊胆,人们会不自觉地心跳加快,若在此时遇上一个人,便会错把由因危险情境而產生的反应理解为对方让自己心动了而引发的生理现象,產生爱情的情愫。
林乐舒赶紧拍拍自己的脸颊,一定是因为她方才太紧张了,才有了错觉,绝对不是她突然发现苏成皓怎么这么帅。
07意料之外-5苏成皓
女孩气呼呼地跑了,旁边那个怎么看都很可疑的「学弟」也跟着追了上去,一旁的光头男正连同血水一起消失,体育馆这个通往器材室的冷清长廊也逐渐恢復原有的寧静。
苏成皓坐在地上,手里彷彿还有着方才女孩温热的体温,而他正在沉思。
女孩的话让他驀地察觉有什么正在发生。
一向喜洁的他,方才为何会毫无犹豫的衝过去抱住女孩,在骯脏染血的地上滚动,还把自己弄成这般邋遢模样?
而那个女孩口中乖巧的「学弟」,又想做什么,哄她开心吗?
脑中浮现两人亲暱的画面,这想像让苏成皓莫名有些憋闷,他握拳抵住胸口,试图抑制那不明所以的躁动感。
不对,他的思绪怎会如此紊乱?想起方才女孩说他脏兮兮的评语,苏成皓喜爱乾净的本能发作,不自觉又绕去厕所。
定睛一看,镜中的他确实狼狈,苏成皓面露嫌弃,有种当场脱衣的衝动,他抿紧唇,试着将衣服的褶皱抚平,又拿水泼了把脸,但血跡斑斑的衣裤难以掩盖,方才他抱着女孩扎扎实实的滚了一圈,此时可谓浑身浴血。幸亏今天有体育课,他还能换上备用衣服。
着装完毕后,苏成皓慢慢走出体育馆,在门口处,他意外地碰到了左藏昱。
对方似乎脚受了伤,一拐一拐地走来,正在跟一个中年男子说话。
「我请一个女学生帮我送来,你没遇上他吗?」
「没有阿。」中年男子一脸茫然,「我方才在茶水间。」
左藏昱露出苦恼神色,碧色眼眸一转,瞥见苏成皓,登时眼睛一亮:「苏同学,你好,请问你有看到林同学吗?」
突然被点名,苏成皓一顿,很快的调整好神情,「......她刚才去了器材室,不过似乎有急事,又离开了。」
「阿!」一旁的柜檯工作人员像是突然醒神:「抱歉,我以为朱先生去器材室,所以她应该是想找朱先生。」
「原来如此,那我过去那边看看。」朱先生说着,就小跑着离去。
眼见事情解决,苏成皓也跟着想走,左藏昱却又叫住他:「等一下,苏同学,请帮我跟林同学道谢。」
「......嗯。」看着左藏昱暖阳般的笑脸,苏成皓淡淡应了声。
离开学校时,早已没有女孩踪影,他想了想,决定先回家。
无懈可击的男人,苏成皓边走边想,在他看来,左藏昱的笑容就像机器人般虚假,那双眼里其实缺乏太多感情,只是戴上一层面具罢了,但无论他有多可疑,他的言谈与行动都是滴水不露,即使那隻麻糬很亲近他,也不能充当确切的证据。
至于那名为石英的白发学弟,大约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至少他清楚的看到,石英在佯装害怕缩到林乐舒身侧时,那不经意自淡色瞳仁流转出的冷光,怎么看都绝非女孩口中「天真单纯、饱受欺凌却仍然可爱有礼貌的小学弟」,也不知道那女孩眼睛长那么大颗,究竟有什么实际功能。
他有预感,林乐舒近日身边发生的种种,与这两位绝对脱不了关係。
有些人有些事,平常沉在心底,并不引以为意,直到偶然翻搅而出,才开始在意,就像林乐舒跑掉前留下的话语,让苏成皓开始纠结一样。
他向来习惯按部就班、做好万全的准备,即使是因为一场意外来到这里,也只是让他更加谨慎。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这里,换言之,他曾经「死」过一次,过往片段一幕幕浮现,苏成皓闭了闭眼睛,正因为那次经歷,他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变强,至少要足以自保。
然而,那个女孩不知不觉间,竟然变成了一桩他人生中的变数。
这里不对劲,虽然落点与他之前的位置毫不相干,然而最异常的正是最基本之处,前次经歷中,因为规则秩序越趋紊乱不稳,人们面上少有笑容,事实也是如此,若非他认识了几个好心同伴,早已死去,只是到了最后,并非每人都能安然离开。
可如今世界按理而言状况更糟,却是一片和谐,行走路上连个争吵都罕有听闻,气氛和平到不可思议,如暴风雨前的寧静,如果不是因为遇到开出同样条件的系统,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来到异世界。
经过这段时日的观察,他多少也有些猜测,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兼之还没遇到最明确的事实证据,所以他也不想吓坏那个总是能自得其乐的女孩。
「如果嫌弃的话,就不应该抱你吗?」苏成皓自语。
07意料之外-6照料
林乐舒穿着制服,站在苏成皓家门前,捧着草莓小蛋糕,万分苦恼。
昨天她买好赔礼兼谢礼后,回到家时已经晚了,她试着敲敲苏成皓的门,但却没有任何回应。
在生气吗?不想理她?
林乐舒莫名有些沮丧,虽然可以打电话,不过她更想直接见到他阿。
不管了,反正每天他们都一起上学,所以明天就能见面,到时候就拿蛋糕当作惊喜小礼物!
或许因为心里有掛念,这晚她睡得很浅,还比闹鐘预设时间提前一小时起床,连这两日晚上会开始在玄关处做伸展操的小芝麻也没心情理会。
快速梳洗后,她揹着书包拿着蛋糕走出门,而后,就是如今境况。
苏成皓依旧没有出现。
难道还没起床?不,以过去的经验,苏成皓这时候早就已经衣着整齐的准备出门。
所以,苏成皓自己一个人先走了?
因为她生气之下,让苏成皓觉得不用再管她,也因此想要划清界线吗?
林乐舒抿着唇,难以说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明知这只是自己的想像,并非事实,但还是很难受。
只是,苏成皓真的是这种人吗?
按照她的理解,如果苏成皓决定自己先走,那一定会告知一声,因为他不但外冷内热,还是个认真又负责的人。
但若苏成皓并非已经自行出发前往学校,这个时间点,苏成皓怎么可能还待在屋里?
犹豫再三后,林乐舒决定掏出钥匙,自个儿进去瞧瞧。
自从苏成皓给她备用钥匙后,她一次也没进去过,抱着闯空门的心虚感,林乐舒转开门锁。
映入眼帘的,是倒在地上的苏成皓。
林乐舒脸色大变,立刻跑上前去,查看情况:「苏成皓?苏成皓?」
苏成皓原本偏白的肌色一片潮红,上头佈满汗水,连同单薄的睡衣也有些潮湿,淡色的唇微张,似乎在轻轻喘息,平素乌黑锐利的眼睛闭着,连眉头都蹙了起来,看起来很不舒服。
「好烫!」将手放在额上,就算不使用体温计,触手的温度也明确的显示这人正在发烧。
才一晚没见,怎么会这样?该不会她昨晚敲门时,苏成皓状态就不太好了,林乐舒开始后悔昨晚没有坚持到最后。
「唔......林乐舒?」似乎是被惊动,苏成皓睁开眼,哑着声音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我要给你草莓蛋糕!不过看情况,现在的苏成皓需要的是看医生。
「我没等到你,就进来看看。」林乐舒一边说着一边找出手机:「你等着,我打电话给救护车。」
「不......」虽然虚弱,苏成皓还是很坚定的抬手按住林乐舒:「不要看医生。」
这口吻,是小孩子吗?林乐舒无语,可能是生病的缘故,苏成皓显得孩子气许多,那不肯看医生的样子,跟她年方5岁的小姪儿有得一比。
「不看医生怎么会好?嗯......你想喝水吗?」虽然不知道看起来身强体健的苏成皓怎么会突然疑似重感冒,地上还有水杯,想来苏成皓可能一早醒来头重脚轻,跑来想喝水时不小心就倒了。
「嗯。」苏成皓点头,将手撑在地上,挣扎着坐起,顺便再强调一次:「我不看医生。」
「慢点慢点!」林乐舒赶紧搀住苏成皓,看苏成皓的目标是床,便跌跌撞撞地把他扶到房间里,又倒了杯温水给他。
08学姊传说-1石英的话语
隔天,苏成皓虽然仍显得疲乏,但却坚称自己已经痊癒,可以上学。
既不肯看医生,也没吃多少,就只是狂睡一整天,这样就好了吗?林乐舒实在不怎么放心,上课时心不在焉,连上厕所都差点走进男厕。
「舒舒!」
于远心眼明手快的拉住她,「你要看路阿。」
林乐舒回神,这才发现男厕里的几个学生都瞪大眼睛看着一脚踏进去的她,甚至有人面露惊恐。
......好吧,她错了。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下课时间,趁着一起走去于远心好奇的问,「昨天我传讯息给你,你说因为苏成皓生病了,他家里没人,所以你帮忙照顾,该不会......」
于远心越说越兴奋,目光流露八卦的狂热色彩,林乐舒后退一步,立刻摇头:「没有没有,我帮他买药买饭而已,你别乱猜。」
「这样吗?」于远心遗憾的说:「真可惜,像那样无懈可击的人,很少有弱点的阿,你应该要把握机会。」
把握什么机会?林乐舒听得满头黑线,她才不会趁人之危!就算、就算昨天的苏成皓看起来一推就倒,她也没想那么多,只知道当烧退了的那时,她有多开心。
「那你今天一直恍神,难道不是在想他?」
「我是在想他,不,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林乐舒话头一出,就发现这话相当引人遐想,赶紧说:「他身体还没完全康復,就硬要上学,我才放心不下。」
「喔──」于远心拉长音调,「你很在意他?」
「哪有!」林乐舒反射性地说。
「呵呵。」于远心笑了笑,也不开口了。
气氛突然安静,林乐舒反而更不自在,好一会儿后,她戳戳于远心,小小声的问:「我看起来真的很在意他吗?」
于远心歪着头看着林乐舒,噗哧一笑:「舒舒,虽然许久不见,现在的你跟我记忆中不大一样,但只有迟钝这点,真的是毫无不同呢。」
「呃。」跟记忆中不一样是因为她确实不是于远心的童年好友,只是冒牌货,林乐舒心虚的想。
于远心又继续说了:「你连自己总是在注意他都不知道吗?」
「可是也很多人在注意他阿。」林乐舒下意识反驳。
于远心摇摇头:「你每天都跟他一起上学,也被撞见过有说有笑的谈天,所以那些人大多都放弃啦,名草有主,还不如去拔其他没被看上的草。」
这什么比喻,拔?听起来有点恐怖,林乐舒忍不住替那些看起来天真烂漫的男同学们哀悼了下。
「我跟他之间不是那个关係。」林乐舒澄清。
只是,一想到他们之间会有新的关係,林乐舒又觉得心跳乱了,光只是想像就这样,那要是真的有了什么,她岂不是要天天摀着胸口?
「那你继续努力,我坚定的支持你们喔。」于远心一双圆润的大眼俏皮的眨呀眨,还不忘说:「所以有什么进度,务必第一个让我知道。」
看着于远心笑意盈盈又透着旺盛好奇心的眼睛,林乐舒无奈的点头。
只是,当初她之所以会变成高中生,是因为系统擅自解读她的话,那苏成皓呢?苏成皓有没有可能,并不是16岁的高中生,而是也跟她一样,被系统强行调整年龄。
不,即使如此那又如何?重点不在于苏成皓是小朋友、高中生、大叔还是老爷爷,苏成皓......那个人,究竟怎么看待她呢?
若按照她的性子,有什么疑问早就藏不住心情,迫不及待说出来了。
可在这时候,她反而没有询问的勇气。
08学姊传说-2烦心
「唉!」
林乐舒趴在桌上,有气无力,觉得三魂七魄好像不小心遗失一半,心累无比。
「自从第一次遇到学姊,我就喜欢上你了,虽然有点不自量力,但我还是希望,能够以另一种身分站在你身边,守护着你。」
不管是谁,被像是弟弟般可爱的学弟这样表白,大概都会像她一样,整个人直接当机吧。
大概是她石化的样子太过明显,石英露出彷彿挨骂的小狗狗般沮丧的表情,如果头上有耳朵,一定也垂下来了,他低语:「果然还是太心急了吗?」
「不、不是。」林乐舒手忙脚乱:「我只是从没想过......」
人是一种适应性很强的生物,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后,她可以感受到过去上班的记忆逐渐淡去,而她正在习惯如今学生的生活,但在她心中,她依旧是个26岁的女子,石英对她来说,不过是个小弟弟罢了。
她从没有往恋爱的方向去思考。
难怪石英常常来找她,甚至在体育馆的时候,也跟在她后头过来看她,这一切都有了解释。
「没有想过?」石英牵起嘴角,笑的有些落寞:「学姊不喜欢年纪比你小的吗?但我跟苏成皓学长也只差一岁而已。」
摇了摇头,不等林乐舒回答,石英轻声说,「我知道这太突然,学姊一时之间是无法回答我的,明天放学后,我在三年级学生所在的晨曦楼等你,届时,请学姊务必给我一个答案。」
看着石英诚恳的模样,还有说完后小跑着离去的背影,林乐舒仍觉得没什么真实感,她叹了口气,话说到这份上,她无论如何都得赴约了。
不过大庭广眾之下告白,想不到石英也有这么大胆的时刻,唔?大庭广眾?林乐舒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周遭果然有几道视线正在偷偷摸摸看着她。
「喂!你!就是你。」随手揪住一个脸上长着雀斑的男孩,林乐舒狐疑的问:「你认识石英?」
看那表情,不像是路过看热闹的。
雀斑男孩畏缩的看着她,似乎没想到会被林乐舒逮住,他犹豫着点头,还补了句:「嗯.......他,很可怕。」
可怕?林乐舒脑海中浮现石英那张无辜可爱的脸,怎样也联想不在一起,想起石英轻描淡写的说他因为发色总是招人注意,果然,他确实被排挤,难怪从来没看见他身边有同伴过。
「他一点也不可怕!」
难怪他会选晨曦楼,一定是想避开一二年级的学生吧。
「你在干嘛?」苏成皓点了晚餐回来,一脸疑惑的看着正用脸擦桌子的林乐舒,也同时打断她的回想。
「没什么,肩颈运动啦。」林乐舒赶紧正襟危坐。
时值用餐时间,在下午听了石英那番话后,她就陷入恍惚中,导致晚上与苏成皓惯例性的一起买东西吃时,她还无法回神。
「是吗?」苏成皓显然不信,但也没询问更多。
看着眼前俊美的少年,林乐舒不禁想起石英所说,他跟苏成皓只差一岁,换言之,假如苏成皓当真16岁,那就是再鲜嫩也不过的嫩草了。
喔不,她怎么又把思绪绕到这儿了,林乐舒用力摇头,把满脑子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开,才对着一脸看到疯子的苏成皓说:「问你喔,我们只来一个月的话,那原主怎么办?」
如果说这世界消失的人越来越多,而异界灵魂只能待1个月,那总不能每个月都填补一个新人吧。
「根据系统所言,这个世界规则混乱,但也会同时进行修復,1个月的期限是为了让世界能够自行修补出问题的地方。」苏成皓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又补了一句:「不过,这是上一次来的时候系统说的,这次它并没有多言。」
「是喔......」可能工作倦怠了,林乐舒心有戚戚焉的点头,她也觉得系统都在打混摸鱼。
出于自己也不明白的缘由,林乐舒并没有将石英的事情告诉苏成皓,用餐完毕后他们便回家了。
无论如何,她都得回归自己世界,而她对石英,也只是当成可爱的弟弟般看待而已。
08学姊传说-3约定之地
「学姊,这边、这边!」
天边是暖色霞光,昭示着时间已经来到放学后,林乐舒来到晨曦楼,一眼就看见在那儿等着她的石英。
见她走来,石英将手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高三的学长姊们还在,我们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
一边说着,石英左右张望,又示意她往楼上走:「来这儿。」
引着林乐舒,石英把她带到了三楼角落的厕所边。
「呼,有必要跑这么高吗?」林乐舒微微喘着气,没想到只是赴个约,也要爬楼梯。
「我不想被其他人发现嘛。」石英露出可爱的笑容,「三年级会多留两个小时,这段时间不会有任何人来这儿,就当我任性也好,学姊就可以多陪我一会儿。」
确实很隐蔽,可是她并没有想要逗留很久呀。林乐舒想了想,选了个开头:「石英,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咦?喜欢需要原因吗?」石英眨眨眼:「学姊让我觉得很温暖,而且,虽然相识的时间很短,但学姊是一个很认真生活的人,不管几次,只要看到学姊,我就觉得很开心。」
说着说着,石英的脸又有些发红:「这样子的话,就是喜欢了吧。」
看着石英认真的模样,林乐舒感到内心的罪恶感正在刺痛她,明明对方如此真心实意,她却打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拒绝,不过,该说的话还是得说,长痛不如短痛。
「谢谢你。」林乐舒斟酌着用词:「可是,我对你,只是当成弟弟看,并没有其他的想法。」
「弟弟?」石英偏了偏头,霞光下,他淡色的眼瞳也彷彿染上一抹绚丽的光彩,「学姊觉得我像小孩子吗?」
当然是小孩子,但她现在的模样毫无说服力。林乐舒苦恼着蹙眉:「石英,你很好,只是我们之间不可能。」
「这样阿。」石英微微一笑:「学姊真的很温柔,连拒绝都如此乾脆,丝毫不会拖泥带水。」
说着,石英突然往前一步,那双眼眸依旧是带着一份懵懂的天真感,却莫名地让林乐舒感到一阵寒意。
起风了吗?林乐舒正在疑惑,就听石英开口说道:「学姊之所以毫不犹豫的原因,果然是因为想要回去自己的世界吗?」
「咦?」
即使再迟钝,林乐舒也本能的察觉不对劲了。
她惊愕地睁大眼,下意识地想要退到一边,离石英远一点,但石英的动作更快,林乐舒只感到手腕一痛,就被按在墙壁上。
「石英?」好大的力气,明明看上去还挺纤细,但扣在她手腕上的手指却如铁钳般,牢牢的锁住她。
此刻他们正在厕所外边,这儿当真偏僻,安静的不可思议,难道这就是石英选择三年级所在建筑的三楼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生性害羞想要躲起来说话,而是别有居心的预谋已久?林乐舒瞪着眼,看着依旧带着笑意的石英,突然感觉很陌生。
昨天雀斑男孩的话语突然闪过脑海,原来,他们眼中的石英,打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林乐舒强作镇定,「石英,你抓太紧了,放开我!」
「不要。」石英的模样就像得到心爱玩具的小孩子,孩子气的说:「我要是放手了,学姊就要跑掉了。」
「那你想要做什么?」
不知道现在呼唤系统有没有用,这念头刚闪过脑海,石英就轻轻笑了:「学姊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想要找救兵呢?是谁呢?苏成皓学长?还是,系统?」
「你......」
没想到石英竟然连系统都知道,看样子,方才石英的话,就不是试探,而是肯定。石英,究竟知道多少?他又为什么知道?难道说,他也是她的同乡?
林乐舒满脑子乱糟糟的疑惑,纠缠成一块,找不到解答。
08学姊传说-4坠落
林乐舒屏住呼吸,看着眼前血淋淋而满目忧伤的女孩,虽然乍看之下很可怕,但对方似乎也没有要立刻抓住她模拟高空弹跳的意思,只是无声无息的站在那儿。
她又看向石英,白发少年此刻正安静的凝视着那位女孩,那目光中似乎夹杂了眾多情感的碎片,五味杂陈。
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单纯的怪物或鬼魂,林乐舒越看越不对劲:「石英,你该不会认识她吧?」
石英收回视线,转向林乐舒,微微一笑:「学姊真敏锐。」
「学姐有想过吗?所谓的怪谈,是如何形成的?」
「如果是这学校,杜撰的还是居多吧。」看着彷若变了一人的石英,要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这样想来,也许从第一次相见开始,石英就对她怀抱恶意,但是,为什么?
看着石英面上雷打不动的笑意,林乐舒不开心了,像是戴面具般的表情,看了真刺眼。
「你不想笑就别笑,这种笑脸难看死了。」林乐舒不客气的说。
大概没想到林乐舒会这样说,石英睁大了眼睛,随即噗哧一笑:「学姊真是直接,你是第一个来到这里却还能这样冷静的人,真不愧是让我心动的对象。」
无视石英最后一句话,林乐舒被他的话外之意吸引了注意,也就是说,石英不只对一个人下手了?
不等她继续追问,石英已经自顾自说了起来。
「没错,校长相信只要口耳相传就能替怪谈带来力量,经年累月下,甚至有学生开始以创作怪谈为乐,这些有的是全然虚构,但也有依託于真实事件加油添醋而成。」
石英说着,身体也慢慢逼近还坐在地上的林乐舒,居高临下的俯视她:「在这则广为流传的怪谈中,她只是一个高三女学生,如此罢了,就像要说故事前,都会先说很久很久以前那样,不会有人真正关心她是怎样的人、又为何要如此做。」
剥除平常的笑脸,石英的眼神终于透露出憎恨:「到了现在,还有谁知道她的名字吗?」
「......她跟你是什么关係?」
石英勾起嘴角:「她是,石纪雅,我唯一的、与我相依为命的姊姊。」
话匣子一打开,石英忍不住开始娓娓道来,同时再度露出习惯性的纯良浅笑:「她确实是因为遭受背叛,又在厕所听了恶毒的话语,伤心之下才选择极端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可是,她才不会变成怪物!」
「如果不是你们这些到处蒐集、让人谈论怪谈的人,她也不会变成所谓的『故事主角』,被困在这个顶楼,只能依照怪谈的规则行动。所以,为了你们的所作所为,付出相对应的代价,也是合情合理,不是吗?」
话说到这儿,林乐舒也总算明白石英针对她的原因了,在她随手写的哭哭怪成真后,为了研究兼自保,她调查了很多校园里流传的故事,并记录下来,也正因为她的这个行为,引来了石英。
想必当时石英的姊姊自杀成为话题,又被好事的学生创作成怪谈,不知不觉间,这怪谈居然成真,然而早已扭曲最初事实的原貌,成为怪谈的姊姊,终究不再是姊姊了。
而她在蒐集的过程中,无可避免的会让更多人聊起这话题,假如怪谈能够经由口耳相传而变强,那她也在无意中强化了这些故事,对于亲眼见着亲生姊姊成为被束缚的一员的石英而言,这该有多难以接受。
而石英之所以知晓这么多,也很可能是因为在这过程中,他无意中发现有些人其实来自异世界也说不定。
可是......「你觉得这个真的是你的姊姊吗?」
或许,这只是顺应怪谈规则所衍生的怪物而已,就像她也曾在居住须知异变的那一天,见到与苏成皓面目一模一样的不明物一样。
「是也好,不是也罢,新的怪谈会不停出现,就好比说,近来开始有学生在流传,校园一楼的地面因为长年被踩踏,心生不甘,于是出现烂泥怪,有学生走在路上,一不小心就会陷下去......诸如这种无稽之谈,一样很多人说的津津有味。」石英轻轻一笑。
「旧有的怪谈总有一天会被遗忘,届时,姊姊就能得到解脱,而在那之前,所有企图翻搅出这些记忆,尤其是以玩乐心态、根本没把这个世界当作一回事,以为随便来这儿为所欲为,时间到了就可以拍拍屁股离开的人,我绝不会放过。」
「那么,你觉得她是抱着这种心态吗?」熟悉的清冷声音突兀响起。
林乐舒吓了一跳,一转头,苏成皓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后面,一双墨黑的眼睛正盯视着石英:「把自己的不甘心波及无辜,就是你自认正义崇高的做法?」
「又是你!」随着苏成皓的出现,石英脸色变的阴沉:「你听了多久了?」
「我问了她的同学于远心,知道她放学要来这里一趟,也有路过的人提供情报,白发学生带她上了楼。根据已知的怪谈,如果不是阶梯传说,这里相关的知名故事就是那厕所的镜子了,所以我自然是站在镜子前面听完一切,才进来。」苏成皓一脸淡然的迅速解释完毕。
08学姊传说-5收幕
就在林乐舒脑中开始试图浮现跑马灯、并且做好要跌的四分五裂的心理准备时,她感觉自己好像陷进了什么东西,就像那种超软的大床一样。
软软的、暖暖的,好像还有点儿臭臭的,因为是脸朝上的坠落,所以她看不到下面的情况,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随之掉落的苏成皓反应灵敏的扯住她、把她拉起:「还愣着做什么?快离开!」
林乐舒这才彻底回神,定睛一看,自己竟然陷在一团泥中,噁心的程度远胜体育馆的浓稠血浆。
「哇阿阿!」再度尖叫,林乐舒脑中登时一片空白,失去所有理智,崩溃的胡乱挥舞双手,跟苏成皓一起往乾净的地面挣扎着过去。
「咕啾!咕啾!」
随着她的摆动,那烂泥巴竟然还跟着发出声响,简直就像在笑看她的惨况一样,但也让林乐舒更加充满摆脱它的斗志,积极无比的迈动脚步,幸好那烂泥巴似乎无意伤人,范围也不大,只是让他们半身现在泥里而已,不一会儿,她总算气喘吁吁地来到乾燥的地面。
惊魂甫定,她什么也不想思考,只想要好好洗澡。
「原来如此。」
石英却没打算就这样离开,不知何时他来到一楼,坐在一排栏杆上,注视着他们,若有所思的推论:「烂泥怪的怪谈,是你传出来的。」
石英的话语很肯定,并非疑惑,而同样把自己弄得脏乱不堪、一脸想洗澡的苏成皓皱着眉,似乎还陷在烂泥巴中的阴影,闻言只是淡淡抬眼看过去:「没错,既然有跳楼学姊这种怪谈,那自然需要及早做出准备。」
总算反应过来的林乐舒眨眨眼,总算把一些事情结合在一起,首先,要通往学姊怪谈的方式并非阶梯,而是女厕镜子,从石英跟苏成皓不会被当成猎物来推断,大概只有第一个看到镜子的人会成为目标,也或者限定是女性才会触发怪谈规则。
学姊怪谈虽然没有太多内容,却难以破解,因为「学姊」的问句本身并没有答案,被困在顶楼空间也无法逃离,当时间来到她跃下的时刻,猎物便会被拖下去,但怪谈应该也同时结束,所以现在已经没有那染血女孩的踪影了,石英也顺利地寻到这儿。
只是,如果早有人因为怪谈牺牲,理论上校园失踪案或命案应该颇多,为何于远心却说没几个学生相信怪谈呢?
一个疑惑刚解开,另一个新的疑惑又升起,林乐舒看向苏成皓,这人竟然早已偷偷做好准备,也是令她始料未及。
「虽然很感谢这堆烂泥挽救生命,不过你就不能写个正常点的怪谈吗?」林乐舒试着捡叶子把身上一些泥巴擦掉,抱怨道。
「这是最实在又没有危害的方法。」苏成皓实事求是地回答:「学校建筑并不高,所以这样就能确保生命安全。」
「......」是没错,确实是没有受伤。
但老实说,看到苏成皓往下跳的那瞬间,林乐舒还一度以为苏成皓是想要抱住她,现在看来是她太天真了,苏成皓只是想要激发怪谈,让他们都掉进软糊糊的泥泞而已。
「要是怪谈没出现怎么办?」林乐舒忍不住说:「你太冒险了。」
至少,不应该那么乾脆的跟着跳下来,他就没想过自己可能会出意外吗?
「没有冒险。」苏成皓仍是言简意賅:「怪谈在流传时会遗漏、新增,逐渐衍生各种版本,不过根据观察,这里的怪谈仍旧以最初的版本为主,对吧?」
说完,他看了石英一眼。
「没错喔。」石英弯起漂亮的眉眼,他似乎已经平静下来,又恢復原先那乾净的气息,好似方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学长果真观察入微,想必在最初书写的版本,就有附加诸如跳楼的人一定会吸引烂泥怪这类的文字吧,而后再藉由传播增加怪谈力量,至于跟着学姊一起跳下去,也是因为怪谈容易被自身的创造者吸引的缘故......看来,是我大意了。」
「既然结果已经出炉,你该离开了。」苏成皓淡淡说,显然不怎么想搭理石英。
「呵,那就有缘再会。」
「不行,你还不能走。」林乐舒突然出声。
「学姊想要挽留我?」本已转身的石英惊讶的挑眉,看向林乐舒:「学姊总是能够出乎意料,我还以为学姊不会想再看到我。」
「哼!我是不想看到你。」
林乐舒走到石英面前,毫不客气地把自己身上的泥团裹到白白净净的石英身上:「送你一点,不用客气。」
对着林乐舒孩子气的举动,石英倒也不挣扎,只是笑着凝视林乐舒,「这就是学姊的復仇方式?真可爱。」
09医院探秘-1陈奶奶
才转过一个转角,苏成皓就说:「应该乾了,赶快拍掉。」
「咦?」
林乐舒闻言往身上一看,果然,方才的烂泥已经通通变成乾燥的泥块,轻轻一拍就变成粉尘,掉落到地上。
「我有在怪谈上追加是『速乾』的泥巴。」面对林乐舒的疑惑,苏成皓不自在的转过头,迅速解释。
「......」这样也行?
想想苏成皓爱乾净的性子,林乐舒脑中不禁想像苏成皓一脸认真地写下对抗跳楼学姊的怪谈后,又纠结许久,最后添上速乾两字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所以你刚刚不讲话,是在等泥巴乾掉吗?」
「嗯。」苏成皓诚实点头。
「你不说些什么吗?」
看着苏成皓投射过来不解的眼神,林乐舒说:「比如说我太没戒心啦,又成为累赘之类的,我以为你会先责备我不够谨慎。」
苏成皓摇摇头:「对方有备而来,再说,你既然是这样的性子,那我多留心就行了。」
「......」虽然只是淡淡的话,但话里的守护之意仍让林乐舒又眨了下眼,眼神飘移到一边。
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想起苏成皓发烧那日脱口而出的过往,难道,是因为遗憾没能救到那个人,所以基于补偿心态,才说希望她能活下来。
「你想说什么?」似乎发现林乐舒的表情不对,苏成皓停下脚步。
「没有、没有。」林乐舒赶紧摇手,她还需要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等她做好心理准备再说。
还有石英的事情,明明他很可恶,利用她的信任,但假如他所言为真,或许在石英这个原居民眼里,他们这些外来者才是恶人,这样一想,她的心绪又有些低落。
原本还以为,认识了一个贴心可爱的小学弟,却是一只披着羊皮的孤狼。也罢,明天就是星期六,她就好好沉淀吧。
「你好阿。」
与苏成皓相偕走到社区时,林乐舒又碰到熟识的人,也就是这阵子常常巧遇的陈奶奶。
跟平常一样,她牵着可爱的小孙女出来散步,小女孩也依旧眨着乌黑的大眼睛乖巧地看着他们。
「陈奶奶好。」林乐舒扬起手打了个招呼,苏成皓也淡淡頷首。
「今天不是一个人呀。」陈奶奶笑呵呵的说。
「刚好住隔壁,顺路而已。」林乐舒迅速回答,话一出口又有点儿懊恼,她似乎说得太快了,这样不就显得作贼心虚吗?
「哦。」陈奶奶意味深长的拉长音。
而意外,也就发生在这个时候。
所谓意外,就是措手不及、想都没想到的事情,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放课后的傍晚,也只是与邻里偶遇,打声招呼。
一个物体突然自高空中坠落,准确无比的砸到陈奶奶的头上。
「阿阿!」
林乐舒惊吓的瞪大眼睛,陈奶奶被击中的瞬间,立刻倒地不起,一摊黑红的液体缓缓涌出,而她的嘴角甚至残留尚未收回的笑意。
「不!怎么会这样?陈奶奶!」
09医院探秘-2异常
没有受伤过?这么小的孩子,应该不会说谎吧?难道,她的大脑开始欺骗她了!
就在林乐舒开始怀疑人生时,苏成皓不知何时来到这个休憩区,看着正在嘿咻嘿咻奋力给小女孩推鞦韆的少女:「林乐舒,你在干嘛?」
「喔喔!你来了!」
林乐舒眼睛一亮,赶紧跟一旁坐着的陈奶奶道别:「陈奶奶,我朋友来找我,我有事情要先离开!」
「别拉着我。」
「唉唷,走快点。」
无视苏成皓反抗的话语,林乐舒推着苏成皓一路来到外面。
因为时候尚早,店家大多没开,他们找了个公园的长椅坐下,甫坐好,林乐舒立刻迫不及待开口:「苏成皓,快告诉我,昨天你也见到陈奶奶被花盆砸到对吧!我们还看着她上了救护车,被送去医院!」
她的记忆绝对不会骗她,明明那就是昨日下午发生的事情,她几乎记得所有细节。
「嗯。」方才应该也看到陈奶奶的苏成皓倒是很镇定,面不改色点头。
「可是,陈奶奶刚刚出现了!她带着小瑜出来散步,还跟我打招呼!你应该也看到了不是吗?」
出乎她意料地,苏成皓似乎没有很惊讶,只是一脸若有所思。
「看来我猜测的不错。总算有足以确认的关键事件了。」
「阿?」
林乐舒一头雾水,涌起不祥预感:「你猜测了什么?」
「你常常遇到陈奶奶跟小孙女,难道从来没想过,她们永远都走同样的路线吗?」
这样说起来,似乎每次都是在相同的地方巧遇,林乐舒抖了下,才试图辩解:「每个人都有习惯的路线阿。」
就像上下学、上下班的路线,大多数人都是固守着同样的模式通勤。
苏成皓摇摇头:「那你有注意过交谊厅吗?」
「交谊厅?」
她当然知道,那里总是聚集了好几个人,每次经过都会看到,难道苏成皓认为他们也有问题?
「我曾经观察过。」苏成皓淡淡说:「每个时段会出现的人,都是固定不变的。」
「什么!」
这下子,连林乐舒都瞪大眼睛,因为不熟加上她不擅长认脸的缘故,她从来没有去注意每次坐在那儿的人。
「也许、也许因为这是个规则世界,所以他们行动比较有规律一点......」
林乐舒越说越小声,毕竟这种感觉,就好像这些人只是活着的游戏npc而已,虽然会笑会动,但并不是真实的人。
「你还记得,来这儿的第一天夜晚,电话那端的警卫说他的名字是叶杰,但隔天何警卫却宣称,半夜从来没有电话声,对吧?」
林乐舒点头,确实有这件事,还是她告诉苏成皓的。
「假如真有叶杰这个人,那他为什么要对何警卫说谎?」
「唔,可能他们没什么交情,也不会聊天?」林乐舒猜想。
09医院探秘-3升温
「苏成皓!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林乐舒气呼呼的跟在苏成皓后面,奈何苏成皓人高腿长,一步抵她两步,反而变成她小跑步在追着苏成皓,而那可恶的傢伙还气定神间,面不红气不喘,还差点成功把林乐舒关在电梯外面,幸好她在最后一刻挤了进去。
「现在电梯里就我们两人,你别想逃跑,解释你刚才说的话。」
「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还有,我没有要跑,我只是要回去准备。」
苏成皓的反应很平淡,林乐舒更生气了:「为什么我不能跟去?」
「那里很危险。」苏成皓丝毫不为所动:「我不希望你去。」
什么跟什么?林乐舒恼怒之下,心底的话语不假思索的衝口而出:「如果那里危险,你觉得我就希望你去?」
「那不一样。」似乎没料到林乐舒会这样说,苏成皓讶然挑眉:「我有自保能力。」
意思就是说她太废囉?虽然结合至今种种,她确实没什么作用,但那怎能怪她,她本来就只是生活在文明社会的普通女性,比起她,苏成皓在这儿的生存能力才不正常。
但马有失蹄,就算苏成皓说的是事实,她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人去冒险。
说话间,两人出了电梯,走向各自比邻的家门前。
「我跟你说,就算你有实力,也难免有需要支援的时候。」林乐舒一边叨唸,一边转开门。
「咪呜──」
又是欢快的叫声,这回,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站在玄关的小芝麻。
虽然小芝麻曾经变成大大的圆球,不过平常时候它就只是一只小团子,而长脚后,它似乎逐渐定型,如今身形就像一般的胖小猫,此刻,它不知道打哪儿弄来一截绳子,把水杯绑在自己背上,活像揹着行囊正要出发的旅人,精神抖擞地看着林乐舒。
「......小芝麻,你这是想出门的意思吗?」
「咪!」
竟然连自己的杯子都准备好,看来想跑出去玩的意志坚决。
可是......「你能出门吗?」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居住须知的范围在这个房子,之前小芝麻在门口跟左老师玩,也只是在门边,并没有真的离开。
「你把那张须知拿出来看。」在一边旁观的苏成皓说。
林乐舒依言走进客厅,须知被她收在柜子里,然而,正当她将须知拿起,那张纸竟然在她手中四分五裂,最后彻底变成一地粉尘。
「阿!」
林乐舒吓了一跳,赶紧看向小芝麻,小芝麻也用一双豆豆眼眨巴眨巴看着她,一脸天真无辜,六隻小短脚一根没少。
「看来,这个规则已经崩解了。」苏成皓说。
「那小芝麻呢?」林乐舒只关心这点。
「不知道。」苏成皓摇头:「我没遇过这种状态,但它应该摆脱规则的束缚了。」
「这样阿。」林乐舒放心的把软绵绵的小芝麻抱起来:「那,我加上小芝麻,就有足够战力了吧!」
把话题又绕回去,林乐舒认真强调:「就算你不让我去,我也会跟去。」
她绝不会袖手旁观,尤其,在苏成皓生病发烧那一日,她才发现,即使这人再怎样强大,也有脆弱的时刻。
09医院探秘-4鬼妻
「左老师?」
林乐舒惊讶的叫出声:「你怎么在这儿?」
上次最后见面时,就是帮老师送文件到体育馆,那次之后就没再遇过,她本来想找老师道歉,但苏成皓事后跟她说,在那天她离开后,他在门口遇到了赶来的左老师,随后朱先生也到器材室找到被她丢在地上的文件夹。
而左老师据说因为脚伤请假,这几天一连串的事件纷至沓来,她也把左老师拋在脑后,没想到此刻却又遇上。
「前阵子拐到脚,肿起来,只好来医院就诊,这间青山医院虽然不大,不过五脏俱全,所以求诊的也不少。」
看着林乐舒担心望向他脚踝的目光,左藏昱又笑道:「别担心,我的伤早好了,今天之所以前来,是因为我听到了医院的传闻。」
「咦?」
林乐舒一呆,这儿该不会也有吧,虽然可以理解,毕竟住在家中就有居住须知,上学还有校园那堆怪谈,医院自然也不会例外,但她已经快得怪谈恐惧症了。
等她回到真正的家,就把家中所有鬼故事通通丢回收!
「这医院有个传闻,有一个女性难產死去,化作怨灵。」说到此,左藏昱目光隐然忧伤,他摇摇头:「她的先生在她怀孕初期便因要事去了外地,她一人独自在家,因为美貌的原因,不知不觉,四周邻里传出各种谣言,或许是因为压力太大,她生孩子时不甚顺利......最后一尸两命,等她先生回家,痛哭自责也无法挽回妻儿性命。在那之后,她当时所待的病房、还有那些邻居前来看诊时,逐渐传出许多奇异的怪事。」
又是一则悲剧故事,林乐舒想起石英所说的学姊怪谈,这两则都是以真人为传闻,但遗留的故事会随着时间而扭曲,最终失落原貌,究竟当时真相如何,大概也只有当事人知晓了。
「所以老师是想要来调查这则故事吗?」林乐舒问。
左藏昱含笑点头:「没错,作为怪谈课的指导,我竟然不知道青山医院还有这个故事,无论如何都想要知道更多阿。」
说着,他目光也落在窝在林乐舒左手肘上正用脚捧着水杯喝水、同时试图挪到他那边的小芝麻,感叹道:「它也长这么大了,林同学真的很爱护它。」
「没、没有啦,只是带它来散步。」
林乐舒夹着小芝麻,阻止它一见到左藏昱就咪呜叫想飞扑过去的行为,这手忙脚乱的动作引的左藏昱一笑,又意味深长的看着正牵着林乐舒另一隻手的苏成皓。
「看来你们似乎也进展的很不错,呵呵。」
「阿!」
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然一路跟苏成皓牵到这儿,方才甫出大门,苏成皓就宣称要确保行路安全,直接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乾燥而温暖,她一不小心就很顺的来到医院。
林乐舒赶紧把手甩开,这种被老师抓包的心虚感是怎么回事?她用力摇手:「没有啦,因为昨天看到邻居被花盆砸到,所以想来医院问问看。」
虽然陈奶奶不记得了,小瑜也没有那段记忆,但医院呢?难道所有的医生、护理人员也同样?无论如何她想确定一些事实。
「原来如此,我方才已经去过5楼,阿,就是我说的那个故事,就在502病房,因为传闻的关係,病人也不敢入住,现在是间置的状态,而我正打算探访院长,就先跟你们说再见了。」
「老师再见。」
待左藏昱走远,林乐舒顶了下苏成皓,挤眉弄眼:「如何?你觉得要不要顺路去那边探险看看?」
苏成皓「喔」了一声:「你不怕见到鲜血淋漓的鬼怪吗?」
「哭哭怪是我随手乱写也没有传开来的怪谈所以不被其他人注意,而体育馆那次呢,器材室太偏远,附近也没有人,但医院人来人往,怎么也不可能堂而皇之的当眾现身吧。」林乐舒说。
至今为止她遇到的怪事几乎都是她单独在的时候发生,并没有大庭广眾遇到的经验,至于眼前所见的这些是不是活人,老实说,虽然苏成皓那样说了,但还是很难以置信,这些正忙着处理病患,以及坐在椅子上休息的人们,怎么看都活生生的,她甚至能听到病人与亲友间在间聊的话题,也是琐碎的家常事。
「好,或许能从中找到线索也说不定。」苏成皓点头,还不忘嘱咐:「如果见情况不对,记得先跑出去,规则大多有范围,过了界线就没事了。」
「知道啦。」
在医院转了一圈,如她所料,并没有任何人有跟陈奶奶相关的印象,那段真实发生的事情就像被硬生生抹消般,不留痕跡,林乐舒突然能理解石英的心情,若她突然碰到这种情况,只怕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09医院探秘-5意外的帮手
林乐舒曾经看过一些末日电影,其中一款正是丧尸题材,那类作品里,总是不乏惊悚的面孔、扭曲的肢体,还有咀嚼人肉的声响。
然而眼前景象,虽然没有任何血腥,可是一群各式各样的人做着类似动作,无声无息的构筑出包围网,却是另一重压力。
「我开路,你找到空隙跑出医院。」苏成皓冷静道。
「不行!」
「别犹豫。」苏成皓淡淡说:「这医院看来是个陷阱,你不用担心,这些人终究还是人类的身体,并非牢不可破。」
这话让林乐舒眼睛一亮,她把小芝麻放在肩上:「乖乖抓好喔,别乱跑。」
就转进一旁的厕所里,随即抓着拖把跑出来。
「我说了,要跟你并肩作战,一起衝出去吧!」林乐舒说。
「你......」
见林乐舒铁了心不肯先走,苏成皓露出无奈神色,但又很快转为镇定,他凝视着林乐舒,慢慢地、似笑非笑扬起唇:「那么,林乐舒小姐,我就将后方交给你了。」
「唔,那是自然!」
这人只要用这种特别的称呼叫唤她,尾音总会若有似无的拉长,就像被什么爪子挠一下似的,搞的她不知所措,林乐舒横了她一眼,决定有样学样,「苏成皓先生,我的前方也就交给你囉。」
「呵。」苏成皓轻笑一声。
就在此时,那群人也已经越发靠近,林乐舒悄悄往后看,那所谓的「鬼妻」早已消失无踪,看来还真的只是出来提醒他们。
也就是说,是一个毫无恶意、甚至称得上好心的怪物。
「走了!」苏成皓发声,他已判断出最好突破的路线,随即往前跑去。
林乐舒也跟在后方,拿着拖把用力挥,大概是她动作太大,小芝麻差点被甩了下去,它细细的叫了声,随即爬到林乐舒头上,幸亏它的脚同样软绵,虽然趴在林乐舒头上,倒是没抓痛她。
他们合作的方法明显奏效,虽然眼前这群人此刻明显是无意识状态,但体质并没有得到强化,很快就让他们跑到电梯口。
「叮。」电梯正巧在此时打开,里头却挤满了人,个个双眼无神,往他们两个走去。
「怎么会?」
从这些人的动作判断,他们似乎是想用人数优势抓住他们?只要手脚被困住,再怎样也无法脱身了。
「楼梯!」林乐舒立刻往楼梯看去,但与此同时,能看见楼上楼下都慢慢出现人潮。
「......」这医院竟然有这么多人?难道只能跳窗了吗?但这里可是五楼,以高度而言,真的一跃而下的话,绝对非死即伤。
危急之际,林乐舒的脑中快速运转,而苏成皓则是护住她,似乎在想着对策。
就在此时,一股力道突然自侧边扯住她的手臂,林乐舒下意识的惊呼,就见刀光一闪,一个悄然趴在地上爬到她旁边的人就被砍个正着。
「这边。」来人用清越的少年嗓音说。
「石英?」林乐舒惊讶的睁大眼,拉住她的人,有着一头棉花糖般蓬松的白发,以及天使般乾净无害的容貌,正是石英。
「学姊,我们又见面了呢。」
如初见时柔软的姿态,石英笑意盈盈,但下手的动作却又快又狠,像是根本不把这些围过来的人当成人看待,毫不留情。
「你......」
09医院探秘-6意外
「你想去哪儿?」苏成皓问。
「四楼。」石英侧过脸,神秘一笑:「我知道一个地方喔。」
「难道是?」
这样一想,如果石英因为不知名原因意外保留记忆,那他某种程度而言,就与他们这些外来者相同,也会逐渐察觉到真相,进而来到医院。
「是呀。」石英从善如流点头:「我想你们总会找到这儿的,果然守株待兔一点也没错。」
「......」能准确无误地猜到他们后续行动,石英果然与她最初的想像完全不同。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四楼走廊,大概是大部分的人都被调去五楼,所以四楼显得很冷清,一眼望去没看到任何人。石英回头看见林乐舒的表情,忍不住噗哧一笑。
「看学姊的表情,是不是又相信我了?」
「呃。」
「我怎么可能没事就蹲守医院,只是到了学姊住家附近,发现你们出门,就一路跟过来而已。」
「......」一路跟过来?而他们竟然都没察觉?这小孩是什么掠食者属性吗?
这样说来,石英似乎也与上次见面不太一样,淘气许多,是彻彻底底地恢復本性吗?也不只如此,那种差别是在很微小的地方,具体而言,他显得很轻松,眼角眉梢都有了一点如释重负的快乐,不是故作纯良,却也不再面露阴鬱。
「那你知道,这是活像丧尸般的人是什么吗?」苏成皓问。
「呵,那是你们本应拥有的未来阿。」石英低低笑了。
「什、什么意思?」林乐舒顿了顿,莫名地寒毛倒竖。
「活着的人死去了,会被你们所取代,那你们也死去呢?自然就是变成这种生物了。」石英漫不经心地说:「这个世界的外来者,真的很多、很多阿。」
难怪他之前说即使他不动手,他们也会死,想起来到这儿后面对的种种异状,林乐舒毫不怀疑,只要她在这当中一个环节出错,被规则捕食,那她如今也是行尸走肉的一份子。
只是,若这些都是与系统交易失败的人......那数量也太夸张了。
「至于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即使死了会再『活』过来,这些人终究还是会先到医院,我观察许久,终于发现四楼有个不明用途的房间,那里应该有着某些秘密。」石英走在前头,顺口解释着。
「你有进去过吗?」苏成皓问。
「没有。」石英歪着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进去,不过呢,你们是外来者,大概会有所不同。」
也是,能多知道点资讯总是好的,而且平常日不能随意请假,趁着今天星期天,赶紧调查一番,搞不好还能找到什么宝物,只不过,她还是想关心一下石英。
「石英。」林乐舒犹豫的开口:「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石英扬起眉毛,露出讶异的神色:「学姊为何这样问?」
「我觉得,你好像很高兴,之前认识你的时候,即使你也会笑,但还是不一样。」
「原来如此,学姊比我想的还要敏锐呢。」石英淡色的眼瞳流转着晶莹的光泽,他转过了头,看向前方。
「我与姊姊道别了。」
「咦?」
「过去的总要过去,这不也是学姊你的提议吗?」石英慢慢地笑了,他的笑容仍是带着点儿飘忽,不过,却又隐约有着坚定:「无论如何,我也该前进。」
「往后,我会尽量让姊姊的怪谈消失,但即便她再出现,我也不会去见她了。」
10离开-1左老师
「石英!」
虽然是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医院,但陪着他们过关斩将的白发少年突然倒地,林乐舒本能地往前踏一步,想要查探石英状况,下一秒,苏成皓拉住她:「小心。」
虽然已经得知对方实际年龄远比看起来大,但那独属少年特有的眉目凛冽,此刻正散发出浓浓的警戒气息,难得的肃容让林乐舒停下脚步,她看着眼前面露温和笑容的金发男人,迟疑的问:「老师?」
她曾经在家里遇到过与苏成皓面目一模一样的怪物,那么,这个会不会也是一样,只是一个冒牌货?
至少,她认识的左老师,绝非如此。明明这个人就在他们眼前袭击了石英,却可以表现的若无其事,就好似他只是踩了一隻蟑螂,他甚至还有馀裕掏出手巾,优雅的擦拭着手指,再对着他们露出亲切的浅笑,一如既往。
这样子的左藏昱,若是真货......想到这个可能性,林乐舒不由自主地感到寒毛倒竖。
「怎么了,林同学?为何这样看着我?」左藏昱眨着碧绿双眼,他的睫毛很长,眨动间隐隐盪出的笑意让他更添风采,于远心也曾经说过,左老师在校园里享有极高的人气,而此刻,他就像路边偶遇般,笑着叮嚀道:「医院禁止奔跑喔,你们应该要慢慢走才是。」
全然无视他们身后那群殭尸般的人群。
「明人不说暗话,收起你虚偽的谎言吧。」
苏成皓往前踏了一步,巧妙的错身挡在林乐舒前方,也顺带挡住左藏昱注视林乐舒的视线。
自从左藏昱出现后,那堆人形物也都跟着停下了动作,只是集结起来,堵在来路上,像一面厚实的人墙,不让他们有沿着原路逃跑的可能。
不过出于谨慎,他仍是把林乐舒放置在走廊靠墙侧,如此一来,他只要保持高度警觉,就能好好护住身旁的女孩。
「苏同学的话真让我不解,你们突然发狂攻击医院的人,我只是仗义相助,阻止你们的暴行而已。」
说着合情合理的话,左藏昱伸手指了指方才他们突围的方向,那儿正横七竖八倒了不少人,也有不少受了伤,为了前往目的地,无论是石英或是苏成皓都不再手下留情,甚至林乐舒觉得自己的拖把应该也成功砸晕了几隻。
「......如果你真的看到全程,那你就应该知道,那些人行为有多古怪,是他们先追着我们跑!」
假如是假货,不应该这么多话,林乐舒深深吸了口气,即使理由再怎么充分,也终究是谎言。她这才恍然发现,左藏昱的笑容只是一种面具般的存在,那双碧绿的眼眸看似温柔,实则就只是一摊死水,森冷的可怕。
她以前竟然没发现?究竟是左藏昱偽装的太好,抑或是她太过缺乏疑心?至少苏成皓一开始就表现的不怎么信任他。
「就我看来,正是因为你们袭击了医院内眾多医护与病患,所以才有这么多人围过......嗯?」
左藏昱话语未落,一隻手突然扣住他的右脚踝,那隻手并不特别强壮,却非常顽固的牢牢抓着,正是石英。
在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彼此身上时,石英悄然转醒,他的面色仍旧不太好看,眼神也有些迷濛,但却挣扎的撑起身体坐在地上,抬眼问左藏昱:「为什么?你、不也是异世界的人吗?」
「什么?」被这讯息衝击到,林乐舒讶然的看向左藏昱。
左藏昱是同乡?这怎么可能?但确实,只是要扮演这世界的人,那任何一个他们遇到的人都有可能是同乡。
「嗯?我应该已经用了足够的力气。」左藏昱貌似苦恼的蹙起眉,但怎么看都没有紧张的感觉,甚至还怡然自得的蹲下来与石英平视,顺手抚顺石英的雪白发丝:「看来你的身体非常灵敏阿,竟然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成功的让自己偏移少许,所以没有真的昏迷。」
「别碰他!」
林乐舒举起拖把,毫不客气的往前甩,成功的让左藏昱退离石英些许。
「学姊......你的拖把甩到我了。」同样被波及的石英委屈的皱起脸,又摇摇头:「学姊不用担心,他若是真想杀了我,刚才早就下手。」
「说的没错,林同学实在将我想的太恶劣了。」左藏昱很顺的补了一句。
石英淡色的眼看向站起身来的左藏昱,不像看着林乐舒时透着轻松,而是一如从前的纯良表情,将猜疑隐藏在心中,他笑着说:「很遗憾,老师在我心中也是嫌疑人物喔。」
用手指敲着脑袋,石英又慢吞吞地说:「我的记忆不会出错的,顺序的第一位是学长,很快的学姊的资料也传了进来,到了隔天,老师才出现,虽然这些是不请自来、凭空出现的记忆,但老师应该也是异世界的居民吧,只要进了那道门,也许能找到什么契机,为何要阻止我们呢?」
左藏昱并不回答,只是半弯下腰,用手托起石英的下巴,目光满是怜爱:「可怜的孩子,你的记忆出了差错,竟然都保留了,一定很痛苦吧,放心,我会帮你解脱。」
10离开-2表象之下
「虽然说是问句,但苏同学的语气非常肯定阿。」
随着苏成皓的话语,左藏昱的目光逐渐產生波动,如碧水起波澜,到了最后,他甚至拍了拍手,轻笑出声,这次,他的声音突兀的转变,变成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男音。
「老实说,是我的失策了,没想到会找到曾来过一次的人。要不是苏同学坏事,我第一天就能让那女娃儿任务失败,永远留在这个乐园,自然,石英这孩子也是,必须重新调整。」
信先生?立刻分辨出那是系统的音色,林乐舒吃惊地瞪大眼,怎么可能?系统又为何要变成人类混入这个世界?
大概被林乐舒的表情逗乐,左藏昱扬起嘴角,对着苏成皓说:「瞧,就是因为你这样护着她,来这里都过了这么多天,她也没学会藏住表情。」
「那正好。」苏成皓冷冷说:「只要她在我身边,她就不需要学会这种多馀事情,只要自由自在活着就好。」
「喂!」林乐舒听的满脸黑线,感动归感动,但苏成皓这话不就等于认同左藏昱的调侃了?
一切似乎正在明朗,但一个问题的答案恰恰又变成另一个新的问题,林乐舒问:「难道说,我房间里的居住须知,甚至之后的异变、还有体育馆的光头先生,那些都是你在捣鬼?」
看着左藏昱大方点头,她忍不住又问:「为什么?」
她还差点怀疑石英,毕竟石英的行径非常像跟踪狂,没想到除了学姊怪谈那次以外,其他事件都跟石英没有关係。
「一个月眨眼即逝,你们又能对这世界贡献多少?即便我不停拉人进来,这世界的崩坏还在持续,既然如此,不如让你们自己触犯规则,永远留在这里。」
说着这般恐怖的话语,左藏昱面上始终维持不变的笑意:「已经很久没有人成功回去了,你们也不会例外。」
「为什么要这样做!」
如果左藏昱所言为真,那他究竟害死了多少人,林乐舒不敢置信:「你杀了所有的任务者吗?」
「杀?」左藏昱似乎有些惊讶:「怎么会呢?你瞧,他们不都还活着吗?在这里有什么不好?不老不死,依附在世界运行的轨道上,永远也不会察觉到任何痛苦。」
「才怪!那样能算活着?」
要她像那些傀儡一样浑浑噩噩的活着,连自己早已化成如怪谈般的存在都浑然不觉,她才不要!
「而且,你、不对,你真的是系统吗?」
一个系统有必要做到如此程度?或者说,左藏昱能做到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不仅仅是以系统的身分与他相中的合适灵魂签订契约,他甚至能自由操控傀儡与规则,她脑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下意识的问了出来。
「你给我的感觉,更像是这个世界本身?」
此话一出,金发青年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精緻到毫无瑕疵的面部肌肤甚至隐隐有些扭曲,但那也只有一瞬,很快地,他又轻轻笑了:「不乖的孩子有两种,一种是专门多管间事的,一种则是像你这般,平时愚蠢可欺,却又在不正确的时候过度敏锐。」
「实在是惹人心烦吶。」
言下之意,他这是承认了?
但猜到更深一层的真相,林乐舒却没有感到高兴,相反地,是更深的绝望,他们用自主意识签订了契约,被契约生效的力量拉进这世界,然而,对方不但没打算遵守承诺,甚至他本身就是这荒谬世界的主宰。
如此说来,他们又该怎么做,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为什么?」林乐舒听见自己喃喃问道:「你根本没过问大家的意见,就擅自把人做成傀儡,你凭什么?」
「女娃儿。」左藏昱目光温柔,出口的话语却句句尖刺:「你是不是搞错些什么了?你们都是本该命丧当场的人,我是给了你们机会,但你们要是没能成功完成任务,反正本来就是该死的人了,我想怎么做都无所谓吧。」
「只有这样,才能乖乖地留下来,永远也不会背叛。」左藏昱的声音越发冷硬,好似想起什么般,眼神冰寒一片。
「就连始终与我相伴相存的系统都拋弃了我,他说,他要去负责新的世界,要我好自为之......我知道,他认为这里即将崩溃,我很快就会消逝,呵呵,我偏不,我会变强,强到能够捕捉他,我要把他抓回来!」
「在那之前,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没有任何东西能离开我,一个活人死了,我就从别的地方弄一个灵魂来补充,异世界的灵魂我是无法直接带走,但只要签了契约,就能用规则捕捉,瞧!这个世界越来越热闹了,很快地,就会变的跟以前一样。」
10离开-3反击
弱点?老实说,林乐舒想不出任何方法。
她从没想过,亲切友善的左老师,竟然并非人类,而是偽装成系统的世界意志本身。
根据左藏昱透露的讯息,在世界开始不明原因崩坏后,真正的系统应该曾经努力过一阵子,一边寻找适合的魂魄暂时稳定事态,一边试图修復问题,苏成皓第一次遇到的就是如此,然而真正的系统最终选择拋下这世界离去,也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世界之心逐渐不满现状,而选择用极端的方式得到满满的居民。
热闹的表象取代本应空虚的街道,虚假偽造了真实,她曾以为这里是与她自己的世界相似,如今才明白差异有多大。
而根据现有的状况推断,左老师所得到的居民们就像行尸走肉,却可以永远如空壳般存在,这世界已经充满了左老师的成果,而他们回家的路,也在得知真相的时候断了方向,现在的他们,又该如何做才能回去呢?
「弱点?」左藏昱笑了起来,傲慢的看着面前的猎物,「弱点?我有什么弱点?」
苏成皓并没有被激怒,仍旧是极端的冷静:「你若要得手,只要让那群人前仆后继就可以,一但我们被抓住,就难以逃跑,可你又为何不动手呢?」
「......」左藏昱瞇起眼,「那大概是因为,我喜欢欣赏你们最后的表情。」
「即使不愿意,还是不得不成为我的一部分,那个瞬间,总是无比美妙。」左藏昱的神情圣洁的像个天使,偏偏说到末尾,他似乎想到谁,碧瞳变得幽暗:「就好比他,总有一日,我一定会把他带回来。」
这个人,无法忍受任何背弃,意识到这点,林乐舒正想说些什么,苏成皓却已经不紧不慢的开口:「别转移话题,事实上,你已经在衰弱了,不是吗?」
「驱使这些空壳必然耗费了你不少体力,而你来这里,声称要调查那位鬼妻子,其实也不是调查吧?」苏成皓笑了笑:「那个女人并没有依照传闻而成为真正杀人如麻的怪物,她甚至还要我们赶紧逃跑,换言之,你对于这世界的掌控力早已大不如前,否则要达成目的,根本不需要费心从异世界寻找灵魂,之所以需要如此,就是因为在混乱失序的崩坏世界里,你无法彻底控制真实的居民,才需要如此迂回。就连石英,你甚至并不知道他逃脱了你的规则,保有本不该保有的记忆。」
「哼,就算你所说为真,又如何呢?」左藏昱笑的阴凉:「即便我当真衰弱。要一手指摁死你们的本事还是有的,至于这世界的种种漏洞,都是一时的,我会补起所有缺口,让这世界越来越完美。」
「从方才到现在,你都不打算让我们有任何可能进入那房间,那儿,就是生机,对吧。」
苏成皓越发沉着:「恐怕那儿除了是你製作傀儡的所在,也是通道,关係我等离开这里的通道。」
「哈,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已经厌倦与你们长篇大论了。」
左藏昱纵声大笑,他似乎不打算再对话,也没回答方才苏成皓的提问,随着他笑声逐渐增强,被他所操控的人形傀儡们也跟着踏出整齐划一的步伐,面无表情的朝着他们前进。
没差几步了,唯一的办法就是胜过眼前这个金发男人,衝进那道门并锁起来。
「苏成皓,你顾着左老师,后面就交给我吧。」林乐舒握紧拖把。
「不需要耗费多馀的力气。」苏成皓拉过林乐舒,他的面色是前所未见的端肃,气势凛然,低沉微哑的嗓音却又隐约透着安定的温柔,「我们没有退路,只能往前衝,等会儿我会替你开路,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再犹豫,也不用再回头,我很快就会跟上你。」
「只要跑进那房间,我相信,就有回到原本世界的可能。」
「咦?」林乐舒猝不及防,愕然睁大眼,不知为何,不安的预感袭上心头。
正是这股预感,让她早前死缠烂打也要跟着苏成皓来到医院,医院的安稳曾让她一度以为那是错觉,但从在这儿遇到左老师,直到现在,即使她与苏成皓靠得如此之近,却也无法抵销半分那让她眼皮狂跳的不祥徵兆。
「在交代遗言了吗?两隻漏网的小老鼠儿。」左藏昱睇着他俩,轻蔑一笑。
「你以为,我为何要与你说这么多废话?」苏成皓却是笑了,「左藏昱,你知道我在拖延时间,我也知道你知道我在拖延时间,然而你却默许了,过度的自信正是失败的开始。」
「嗯?」
左藏昱还未回答,一道身影突然自地上一跃而起,愤怒的砸了左藏昱一拳。
那人自然是石英了,原来方才他竟是假装沉睡,只为了谋求适当时机,他淡色的眼睛燃烧着少有的愤怒情绪,目光里满是恨意。
「原来你是......你这个混蛋!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你的无能造成,把我重要的人还回来!」
「竟然没有乖乖睡觉,不乖的孩子,是会被处罚的喔。」左藏昱身影晃了晃,被打伤的面颊很快又自行痊癒,他也不生气,只是又露出习以为常的温柔低笑:「放心,你想要的亲人、朋友,最后都会在你身边,至于你......作为世界的一份子,你根本无法违逆我阿。」
就如左藏昱所言,正打算再动手的石英下一拳怎样也打不下去,他啐了声,后退一步,自怀中掏出一柄小刀,丢给苏成皓:「接着!」
10离开-4小芝麻
「咪──」
小芝麻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叫,原本膨胀如一头小豹的身影迅速缩回原本的胖团子,圆润柔软的躯体也随之啪搭一声掉在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它小小的猫耳朵垂了下来,就连眼睛也闭了起来,整团变的皱巴巴的,只含糊的发出小小的声音:「呜......咪呜......」
小芝麻乾掉了!就算不熟悉怪物,也能一眼看出小芝麻现在的情况有多危险,林乐舒立刻找水:「怎么没了?」
她在背包里翻找,奈何在带着小芝麻来医院的过程中,因为小芝麻老爱拿水杯跟她讨水喝,她也餵食的很开心,一不小心就把水壶中的水通通倒了个乾净。
「别找了,赶快进门。」
苏成皓却在此时抓住她的手,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方才苏成皓不顾一切的找死行为通通被林乐舒看在眼里。
明明说好一起回去,这个人根本从头到尾都在骗她!
以前隐约察觉的想法在此刻变的异常清晰,苏成皓第一次来的时候是被信任的人背叛,那时他肯定还只是个无助少年,那这次呢?又是为了什么原因?对比他总是第一时刻赶到她身边,究竟是他救援及时,抑或是他本就对自己的生命抱持无谓的态度?
擅自说了喜欢她,却又擅自想要拋下她,林乐舒咬牙切齿的反手抓住苏成皓的手腕。
「你这个大笨蛋!」
她抓得很紧,紧到几乎在发抖的地步,气急之下,她几乎想要狠狠地咬对方一口,看这傢伙还敢不敢任意妄为。
如果方才小芝麻没有衝出来,那会有什么结果可想而知,左藏昱是肯定不会死,可苏成皓会,也就是说,苏成皓打的算盘只有一个,就是替她争取时间,因为他深信,只要她进了那扇门,门后必有生天。
苏成皓看着面前眼眶隐隐发红的少女,轻轻叹了口气,他迟疑着伸出手,摸了摸林乐舒的头:「不要哭,乐舒。」
对他而言,生或死并没有那么重要,就像左藏昱所说,他们都是寿命该绝,左藏昱只是给了他们一次新的机会。
然而,唯有这乐天又顽固的女孩少见的泪水,会让他感到不知所措。
他试着解释:「我说了,我会跟上去,这句话,并非在骗你。」
一边说着,苏成皓又指了指那仅剩三步之遥却又不动的人墙,努力用他的方式哄眼前的女孩:「瞧,他无法同时处理太多事情,可见他在获得人形时,受到的限制也不小。喔,对了,我这儿有水,拿去餵那隻吧。」
「......」
看着眼前少年似乎有点儿手忙脚乱的模样,林乐舒也不知是什么滋味,这个人对她太好了,好到她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为何左藏昱会给他们这等间暇机会?
林乐舒看向左藏昱的方向,金发的青年正垂头注视手中的黑团,不发一语,连带着那群傀儡也如提线木偶,安静无声地用空洞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前方。
石英则是安静的靠着那扇门的门边闭上眼睛,彷彿陷入了沉睡,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活着,想起石英曾说过不知为何就是不想靠近,或许这正是原因。
就在这时,左藏昱动了。
他像扔纸屑般随手把正虚弱的蹭着他的小芝麻丢在地上,冷嗤一声:「无趣。」
「小芝麻!」
林乐舒赶紧跑过去,顺便旋开苏成皓给他的水瓶盖子,凑到小芝麻旁边,看着它乖乖吮吸水分,这才松了一口气,气恼的看向左藏昱。
「它是为了保护你才这样子,你怎么可以乱扔!」
「我本来就不会死,谁稀罕它了?」左藏昱哼了声:「况且,它不过是个背叛者。」
「背叛?」
「第一个晚上,你成功活了下来,我过来查探情况,就发现了它,一个生自规则,却毫无用处的玩意儿,我令它暗中监视你,结果它却在我出手的时候保护了你,还顺带把其他怪物通通吃掉。」左藏昱一脸嫌弃。
「原来......」
11终局-清醒、重逢
林乐舒睡得比想像中的还要久才醒来。
事后她才从家人口中得知,她睡了整整两个月,说好的三天呢?若不是因为她状况有显着好转,搞不好这段时间她就被家人放弃治疗了,这么说并不是她认为家人绝情,而是她很清楚,与其让她处于永远无法清醒的混沌状态,她的父母一定会捨不得而决定放手。
幸好系统,喔不,现在不能说那是系统,而是异世界的意识本身了,无论是自称为信,抑或是化名的左藏昱,那个在最后莫名决定放手的非人者,至少在这方面还是遵守部分诺言。
她虽然需要復健,但并没有留下太严重的伤害。
「今天有好些了吗?」
初醒不久,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朋友吴若昀就飞奔而来,或许是因为她是在赴这位好友的约出的意外,所以若昀格外愧疚,在听说她清醒后也喜极而泣,之后更是一找到空间就来陪她。
「我没事,你别那么夸张。」这些天林乐舒也算是尝到传说中「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句话的真意,生平第一次被当成脆弱的娃娃般呵护,还定时投餵,有事没事就拿东西往她嘴边塞,老实说非常可怕,这些人是在养神猪吗?
她开始希望周边的人赶快恢復正常了。
「你运气真好,被跟乘客吵架吵到失控的司机撞了那一下,竟然都没事,我看那司机的伤势还比你严重。」
若昀坐在林乐舒旁边,感叹道。
「嗯......」
「舒舒?舒舒?」吴若昀唤回神游太虚的林乐舒,不放心地问:「你怎么了,最近老是发呆?」
「也没有,就是总感觉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
林乐舒蹙着眉头,对于那个世界,她并没有很清晰的记忆,甚至她总感觉自己只是做了个诡异的梦,在梦里,她经歷了一连串事件,又莫名其妙的被放回来,但她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她似乎忘记了什么......不能忘记的事情。
是很重要的事情吗?抑或是熟识的人?在那个怪异恐怖的梦里,她是不是认识了什么人呢?林乐舒不自觉地敲敲头,但只觉得更加坠入五里雾中。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吴若昀摸了摸林乐舒的头:「你也有撞到头,可能是后遗症,来,吃一口我买的布丁。」
「嗯......不、不对,我不能再吃了啦。」
应该是她多虑了,最终还是被塞了一口布丁,林乐舒一边咕嚕吞下去,一边想。
时间过得很快,在挥汗如雨的復健结束后,她总算可以行动自如,也能回去上班了,只是这阵子因为出了意外,被老妈勒令回家休养,在老妈孜孜不倦的餵养中,不知不觉,林乐舒感觉自己的腰围似乎粗了那么一点点。
「阿!」即使做好心理准备,站上体重计的那瞬间,林乐舒仍旧止不住惨叫。
「肥了齁,接受现实吧。」路过的弟弟一脸欠打的咬着饼乾,还故意咬得嘎滋作响,「谁叫你要一直吃。」
「......」林乐舒默默找来红布条,绑在额头上,宣示减肥的决心,至少、至少原本的衣服要能穿得下阿,总不能每次吃完饭都偷偷解开裤子钮扣吧。
林乐舒决定要骑脚踏车减肥。
又过了好几日,这天,又是辛勤骑脚踏车、挥汗如雨的好天气。
骑着骑着,林乐舒突然停了下来,将脚踏车放在一旁,并不是因为她想要偷懒,纯粹是因为她的目光被橱窗吸引了。
「这感觉......」眼前的麻糬,不知为何深得她心。
林乐舒下意识的驻足在一家麻糬店前,方形的盒装里,正躺着数颗圆滚滚的胖麻糬,纯黑的外皮,看起来非常柔软,在上头还洒了几颗白芝麻,林乐舒吞了口唾沫,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麻糬还可以再成长。
最好,长出一对猫耳,再加上短短的小尾巴,阿,如果还有脚就好了,可以跑来跑去。
「我在想什么阿。」林乐舒猛烈摇头,又不是妖怪,怎么可能长这些,一定是因为其中一颗略微凸出两块小角,所以让她產生某些幻想。
只是,这种割捨不下的心情真诡异,犹豫再三后,林乐舒忍不住走进店内,决定购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