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风起于青萍
“事后再通过其掌控的几条渠道,将多拨付的贡献点逐步‘洗白’,或兑换成资源流入特定人手,或直接抹平账目。”
赵无极指着其中几条复杂的流转记录,“我们初步估算,仅过去二十年,经他手‘异常’流出的贡献点,折算成灵石,就不下百万之巨!”
百万灵石!即便对阴阳道宗这样的庞然大物,这也绝非小数。
更可怕的是,这只是冰山一角,而且发生在掌管弟子晋升命脉的核心部门。
“证据可充分?能否直接指向林苍崖?”陈墨沉声问。
“指向韩副主事的直接证据很充分,这些账目记录、几位经手人的口供,足以定他的罪。但……”
赵无极面露难色,“要直接指向林苍崖,很难。所有利益最终流向都经过多层转手,最终接收的要么是些外围小角色,要么是与林苍崖仅有松散联系的家族、商会。”
“韩副主事本人也极为谨慎,与林苍崖的公开往来完全合乎规矩,私下的联络……我们查不到。”
陈墨点头。
这才是老狐狸的手段,绝不会轻易留下把柄。
“不过。”
赵无极话锋一转,压低声音,“我们在调查韩副主事时,意外发现他近期与宗门‘镇守堂’的一位执事往来甚密。而镇守堂,主要负责看守后山‘寒冥矿洞’。”
“寒冥矿洞?”
陈墨心中一动。那是宗门一处重要的中品灵石矿脉,同时也伴生一些稀有冰属性灵材,守卫森严。
“是。属下觉得可疑,便暗中调阅了寒冥矿洞近年的产出及入库记录。”
赵无极又取出一枚玉简,神色更加凝重,“果然有问题。账面上,矿洞近十年的产出基本稳定,略有波动也属正常。”
“但属下找到了一位十年前曾在矿洞担任过护卫队长、后因伤调离的老弟子,他酒后失言,透露说大概七八年前开始,矿洞实际开采出的中品灵石和‘寒冥玉’的数量,比账面上记载的,要多出至少两成。”
“多出的两成……去了哪里?”
“不知道。那老弟子说,多出的部分,都是由当时一位姓胡的监工执事亲自处理,直接运走,不入大库。而那位胡执事……”
赵无极看向陈墨,“是林苍崖的妻侄,三年前已调离矿洞,现在外门担任一个闲职。”
矿洞亏空!这才是真正的大鱼!
陈墨眼神锐利起来。贡献点舞弊,涉及的是宗门内部的资源分配。
而矿洞亏空,盗取的是宗门最根本的灵石资源,是动摇宗门根基的重罪!
而且灵石流向外部,很可能涉及里通外敌!
“此事还有谁知?”陈墨立刻问。
“除了那位老弟子,就只有属下和去查问的心腹。属下已叮嘱他们严守秘密,并将那老弟子暂时安置在安全之处。”
“做得好。”陈墨赞许地看了赵无极一眼,这位长老看着严肃古板,行事却周密老练。
“寒冥矿洞的事,先不要继续深挖,以免惊动对方。把目前所有关于韩副主事的证据,以及矿洞产出异常的初步线索,全部整理好,我要亲自去见宗主。”
“是!”
赵无极退下后,陈墨独自在密室中沉思良久。林苍崖一系的贪婪和胆大,超出了他的预计。
但这同时也是一个机会,一个能将其彻底扳倒的机会。
只是,时机需要把握得极其精准。
他起身,没有立刻去宗主殿,而是先回了玄阳府。
云舒婉正在院中练剑。
她修为尚浅,剑法也稚嫩,但一招一式很是认真,小脸绷得紧紧的,额角渗出细汗。
陈墨没有打扰,靠在廊柱上看了一会儿,直到她一套剑法练完,收势调息。
“师兄!”云舒婉看到他,眼睛一亮,小跑过来,“你回来啦!”
“嗯,来看看你。”陈墨取出帕子,替她擦了擦汗,“剑法有进步,灵力运转顺畅多了。”
得到夸奖,云舒婉开心地笑了:“是周师兄指点我的,他说我根基弱,练剑可以凝练灵力,稳固经脉。”
“周明有心了。”陈墨点头,犹豫了一下,道,“舒婉,我最近可能要出趟远门,时间……不定。”
云舒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扬起:“是宗门的事吗?要去很久?”
“嗯,有些事需要亲自去查证。短则十天半月,长则……一两个月。”
陈墨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尽量不要离开天机峰,若有事,就找周明或王岩。这枚玉佩你贴身带着,若有紧急情况,捏碎它,我会感知到。”
他将一枚小巧的防御传讯玉佩系在云舒婉腰间。这玉佩不仅有一定防护之力,更与他心神相连。
“师兄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云舒婉摸着玉佩,重重点头,“你……你要小心,早点回来。”
“好。”陈墨将她轻轻拥入怀中,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心中一片安宁。
有些事,他必须去做。
但无论走多远,他知道,有个人会在这里,点亮一盏灯,等他归来。
……
一个时辰后,陈墨再次来到宗主殿。
这一次,他将整理好的关于韩副主事任务贡献舞弊以及寒冥矿洞产出异常的全部证据,呈给了玄冥子。
玄冥子看完,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位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宗主,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眼中似有雷霆酝酿。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寒冥矿洞……他们竟敢将手伸到这里。”
“弟子初步判断,矿洞亏空之事,比任务贡献舞弊性质更为严重,且可能涉及资源外流。”
陈墨沉声道,“但目前证据尚不完整,需进一步暗中查证,尤其要查明被盗灵石的最终去向,以及林苍崖在此事中参与的具体程度。”
“你的打算是?”
“弟子想亲赴寒冥矿洞暗中调查。但矿洞守卫森严,且必有对方眼线,明查恐难有收获。需一个合适的理由,不引起怀疑地进入矿洞核心区域。”
玄冥子沉吟片刻:“半月后,宗门三年一度的‘矿脉巡检’即将开始,本座可任命你为此次巡检特使,明面上是巡查各矿脉安全、产出,暗中可详查寒冥矿洞。巡检使有权调阅所有账目、进入大部分矿道,倒也方便。”
“谢宗主!”陈墨心中一喜,这理由确实正当且不易引人怀疑。
“不过。”玄冥子目光如电,看向陈墨,“巡检使并非你一人。按惯例,需有一位内门长老、一位执法殿执事、一位功绩司执事同行。”
“本座可安排可靠之人,但林苍崖那边,必然会设法安插人手。此行,你需加倍小心。”
“弟子明白。”
“另外。”玄冥子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样式古朴,正面刻着一个“冥”字。
“此乃‘幽冥令’,持此令可调动本座直属的‘暗卫’三人。他们精于潜行、侦查、追踪,可在暗中助你。但此令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
陈墨郑重接过:“弟子谨记。”
“去吧。本座等你的消息。”玄冥子摆摆手,闭上双眼,“记住,要么不动,动则……雷霆万钧,不留后患。”
“是!”
离开宗主殿,陈墨握紧手中的幽冥令,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冰冷而强大的气息,心中一定。
棋盘已布好,棋子已就位。
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