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风起于青萍
第25章 风起于青萍
有了宗主的执法令,陈墨的腰杆硬了许多。但他并未立刻大张旗鼓地拿人,反而出人意料地沉寂下来。
接下来的半个月,阴阳殿一切如常。
陈墨依旧每日处理殿务,指点弟子,修改功法,闲暇时便回玄阳府陪云舒婉侍弄花草,酿酒制脯,仿佛那日宗主殿中的对谈从未发生。
但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已然涌动。
周明、赵无极被赋予重任,暗中调阅、核对刘枫口供中提及的每一笔资源流向、人事调动、以及隐秘的消息传递。
王岩则带着几名绝对可靠的执事,以“巡查外务”为名,悄然离宗。
前往刘枫口供中提到的几个关键地点——几处与林苍崖一系往来密切的坊市、黑市,以及两名“意外”陨落弟子的家族所在地——搜集佐证。
陈墨自己,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传功阁深处。这里不仅有功法,更有宗门数千年来浩如烟海的人事、资源、任务卷宗。
他借“完善新功法需参考旧例”之名,调阅了大量看似无关的卷宗,以金丹修士的强大神识快速筛选、比对、关联。
他要找的,是“线”。
刘枫的口供是“点”,提供了几个具体的人、几件具体的事。
但陈墨要的,是林苍崖一系在整个宗门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是他们运作的模式,是他们真正的命脉所在。
打掉几个棋子容易,撼动背后的下棋人,需要更扎实、更无可辩驳的证据链。
这工作量极大,极为枯燥。但陈墨有足够的耐心。他深知,对付林苍崖这种在宗门经营数百年的老狐狸,急躁是最大的敌人。
这日午后,陈墨正在翻阅一批百年前的资源分配记录,周明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脸色凝重,递上一枚新玉简。
“长老,查到了些东西。”
陈墨接过,神识探入。
玉简中是王岩从一处名为“黑水坊”的地下黑市发回的消息。
那里有一个长期为林苍崖座下弟子处理“赃物”的摊位,摊主是个老油条,在许以重利和隐晦的威胁下,吐露了不少东西。
其中一条信息引起了陈墨的注意:大约三十年前,曾有一批标注为“宗门废弃物资”的炼器材料,经这摊位之手,流入了几个中小型修仙家族。而这些家族,在随后的数年内,都曾向林苍崖一系的某位执事“进贡”过珍稀资源。
“废弃物资……”陈墨指尖轻敲桌面。
宗门确实每隔一段时间会处理一批无法再利用或替换下来的材料,但流程严格,需多部门审核、登记、公开处理。
若有人以“废弃”为名,行盗卖之实,再与外部势力勾结,换取私利……
“去查,三十年前左右,宗门所有大宗‘废弃物资’的处理记录,特别是炼器材料相关。重点核对出库记录、审核人员、最终去向。”陈墨吩咐。
“是。”
周明领命,又低声道,“还有一事。赵长老那边,在核对近二十年宗门任务贡献记录时发现,有十几位与林苍崖一系关系密切的弟子,完成高危任务的频率和贡献点获取额,高得有些异常。”
“而且,他们完成的某些任务,在任务堂的原始记录中,存在被修改或模糊处理的痕迹。”
“任务贡献……”陈墨眼神一凝。
这是比资源盗卖更敏感的区域。
任务贡献是弟子获取资源、晋升地位的核心途径,若在此处动手脚,人为拔高某些人的贡献,打压另一些人,其影响和危害,比单纯的贪墨更甚。
“让赵长老继续深挖,但务必小心,不要打草惊蛇。所有疑点,先记录下来,不要急于求证。”陈墨叮嘱。
“明白。”
周明退下后,陈墨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主峰巍峨的轮廓。随着调查深入,林苍崖一系的问题,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还要根深蒂固。
这已不是简单的个人贪腐或派系倾轧,而是系统性的腐蚀宗门根基。
这样的毒瘤,宗主玄冥子当真一无所知吗?还是说,之前只是投鼠忌器,或者……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一把合适的刀?
陈墨轻轻摩挲着腰间的执法令。自己,就是这把被选中的刀。
刀已出鞘,不见血,难回。
……
又过了几日,云舒婉察觉到了陈墨的异常。
虽然他依旧每日回来用膳,陪她说话,但眉宇间总凝着一丝化不开的沉郁,偶尔会对着某个方向出神,周身的气息也比往日更加沉静,静得让人有些心慌。
这晚,陈墨回来得比平日稍晚。
云舒婉没有睡,在灯下缝补他一件练功时刮破的袍袖。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放下针线。
“师兄,灶上温着汤,我去给你盛。”她起身。
“我自己来。”陈墨按住她肩膀,自己去厨房盛了碗灵菇汤,在她对面坐下,慢慢喝着。
“今天……很累吗?”云舒婉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影,轻声问。
“还好,事情有些多。”陈墨扯了扯嘴角,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笑,但不太成功。
云舒婉咬了咬唇,起身走到他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膀,轻轻揉按。她的手法生疏,但力道轻柔,带着温热的体温。
陈墨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闭上眼。疲惫感如潮水般从被按压的穴位扩散开,又被那股温热一点点驱散。
“舒婉。”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要做一些可能会得罪很多人,甚至很危险的事,你会不会怕?”陈墨的声音有些低哑。
云舒婉按揉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声音很轻,却很稳:“怕。”
陈墨心往下沉了沉。
“但我更怕师兄什么都不做,自己一个人扛着,不开心。”
云舒婉继续道,“我知道师兄在做很重要的事,我不懂那些,也帮不上忙。但我可以在这里等你,给你熬汤,陪你说话。累了的时候,记得回来就好。”
她弯下腰,从后面轻轻环住他的脖子,脸颊贴着他的鬓角,声音软软的,带着全然的信任:“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师兄的。所以师兄不用怕,也不用……觉得孤单。”
陈墨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松了下来。
一股酸涩而温热的暖流,从心口蔓延向四肢百骸。他抬起手,覆住她环在自己颈前的手,握紧。
“嗯,不孤单。”他低声道。
因为有你在。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两人都懂。
这一夜,陈墨睡得很沉。连日来积压的疲惫和心头的重负,似乎在云舒婉那句“陪着”里,找到了安放的角落。
第二天,陈墨精神好了许多。刚踏入阴阳殿,便见赵无极已在等候,神色间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
“长老,有重大发现!”
两人进入密室,赵无极布下隔音结界,才取出一枚玉简,语气急促:“属下按长老吩咐,深挖任务贡献异常,顺藤摸瓜,查到了‘功绩司’的一位副主事。”
“此人姓韩,金丹初期修为,是林苍崖的远方姻亲,在功绩司已任职超过六十年,经手复核的任务贡献不计其数。”
陈墨接过玉简,神识扫过,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任务记录对比、贡献点流转路径,以及几位“被修改”任务当事人的模糊证词,显然赵无极用了些特殊手段获取。
“这韩副主事手段隐蔽,并非直接篡改核心记录,而是在任务复核、评定环节做手脚,比如提高任务难度评级、虚报完成度、将多人合作任务的主要功劳归于特定一人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