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这人情,你接得住吗?
苏清寒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会吗?
她不知道。
在今天之前,陆恒在她眼里,只是一个骚扰过她的二流子,一个略懂些偏方的乡下人。
她为他作证,是因为她的原则。
她带他去救人,是因为她别无选择。
可如果躺在床上的是他……
陆恒看着她苍白的脸,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和一丝她看不懂的疏离。
他收回目光,重新发动了汽车。
“所以,收起你的钱。”
“我想要的,你给不起。”
卡车再次启动,只是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冰冷。
苏清寒呆呆地坐在那里,陆恒的那个问题,像一根毒刺,扎在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让她坐立难安。
……
与此同时,县医院的特护病房里。
苏济世仔仔细细地为陈老检查了一遍身体,又看了一眼旁边仪器上平稳的数据,脸上的震撼,依旧未曾消退。
“神乎其技,当真是神乎其技啊!”他喃喃自语。
李主任送走了陈老的家人,转身回到病房,关上了门。
“苏老。”他走到苏济世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那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苏济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他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的医术,已经不在我之下,甚至……远在我之上。”
“那手九宫还阳针,老夫也只在一部失传的古籍残篇上,见过寥寥数语的记载。书中说,此针法有逆转阴阳,夺天地造化之功,非天纵奇才不可用。”
李主任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样的人才,我们一定要留住!”他的语气变得不容置疑,“我马上打报告,特招他进县医院,不,直接上报地区,给他一个正式的编制!”
“没用的。”苏济世苦笑一声,“你没看见吗?他连王建国都敢逼着下跪,这种人,是人中龙凤,是山间野鹤。小小的县医院,怎么可能留得住他?”
“那怎么办?”李主任焦躁地踱步,“此等国士,绝不能流落在乡野之间!”
苏济世沉默了。
他想起了陆恒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想起了他那句“我的人,不能白白受了委‘屈”。
这个年轻人,看似狂傲,实则重情重义,而且,他有自己的规矩。
想用世俗的官职和金钱去收买他,只会适得其反。
“想要留住他,不能用‘给’的。”苏济世缓缓开口,“得用‘还’的。”
“还?”李主任一愣。
“他还了一个天大的人情给我们。我们,也得还他一个他最需要的人情。”苏济世的目光,变得深邃。
“他现在最需要什么?”
李主任猛地站住脚。
他想起了那辆沾满泥土的解放卡车,想起了陆恒身上那股机油味。
他想起了红星村那个“承包责任制”的试点。
他明白了。
李主任快步走到病房的电话旁,拿起了话筒。
“给我接县燃料管理处,王守义主任的办公室。”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告诉他,我是李文涛。”
……
卡车停在了苏清寒家的小楼外。
一路无话。
苏清寒解开安全带,却没有马上下车。
“对不起。”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陆恒没有看她。
“你没有对不起我。”他淡淡地说,“你只是,没有看清你自己。”
苏清寒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想说什么,却发现男人已经转过头去,看着窗外,再也没有跟她说话的意思。
那是一种无声的逐客令。
苏清寒的眼圈,红了。
她默默地推开车门,下车,关上车门。
她站在路边,看着那辆巨大的卡车,毫不留恋地掉头,车灯划破黑暗,然后轰鸣着远去。
直到那两点红色的尾灯,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她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干了她脸颊上,那不知何时滑落的,一滴冰冷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