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这人情，你接得住吗？

第五十一章 这人情，你接得住吗？

王建国双膝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并不响。

但在死寂的走廊里，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陆恒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转身，迈步。

人群像摩西眼前的红海，无声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每一个医生，每一个护士，每一个干部，都低着头，不敢与他的目光对视。

那道目光，平静得可怕。

平静得像刚刚从阎王手里抢回一条人命的人，不是他。

苏清寒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并不算高大的背影，心头巨震。

她看到他从自己身边走过，没有丝毫停留。

她猛地回神，几乎是下意识地，提步追了上去。

“陆恒！”

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男人没有回头，脚步也未曾停下。

苏清寒咬着牙，快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空旷的走廊里。

高跟皮靴敲击地面的清脆声，被男人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完全覆盖。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走着。

穿过住院部大楼，穿过庭院，一直走到那辆沾满泥土的解放卡车前。

夜风吹来，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也吹散了陆恒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气。

他拉开车门，动作干净利落。

“上车。”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苏清寒坐上了副驾驶。

车厢里，还残留着柴油和劣质卷烟混合的味道。

这味道，她以前闻到只会皱眉，此刻却觉得异常心安。

陆恒发动汽车，卡车发出一声咆哮，车灯撕开前方的黑暗。

他没有问她去哪，只是熟练地换挡，掉头，朝着医院大门的方向驶去。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汇入县城寂静的街道。

苏清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又偷偷看了一眼身旁专注开车的男人。

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棱角分明。

“我……”她终于鼓起勇气，打破了沉默，“我爷爷想见你。”

“他已经见过了。”陆恒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

“他想和你谈谈医术。”

“没什么好谈的。”

苏清寒被噎了一下，她从未被人用这种态度说过话。

但她却生不起一丝气。

“你师父……他究竟是哪位前辈？”她换了个问题，这是她心里最大的疑惑。

那手九宫还阳针，她爷爷提过，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针法。

“一个山里的老头。”陆恒的回答，和上次一模一样。

敷衍。

赤裸裸的敷衍。

苏清寒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这次，谢谢你。”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陈老对我们苏家有恩。你救了他，就是救了我们苏家。”

“这个人情，我们苏家认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了两人中间的座位上。

“这里面是五百块钱，还有一些全国粮票和工业券。我知道你现在需要这些。”

她以为，这已经是她能拿出的，最有诚意的感谢。

陆恒瞥了一眼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他没有去拿。

“我说了，我不是为了钱。”

“那你为了什么？”苏清寒忍不住问。

陆恒猛地一脚刹车。

解放卡车在无人的街道中央，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停了下来。

苏清寒的身体因为惯性前倾，又被重重地摔回靠背上。

她惊魂未定地看向陆恒。

只见男人转过头，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我问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扎进苏清g寒的灵魂深处。

“如果今天躺在那张床上的，是我。”

“你会像今天这样，顶着所有人的压力，把我带到那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