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这黑市的油，你敢喝吗？
第四十七章 这黑市的油，你敢喝吗？
车厢里，刘三和李二狗的呼吸都停了。
他们看着那个男人，一种比刚才面对刘麻子时，更深沉的恐惧，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哥……”李二狗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陆恒没说话。
他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风吹起他单薄的衣衫，也带来了不远处砖窑里，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张哥，好兴致，大晚上在这里吹风。”陆恒走过去，仿佛没看到对方眼里的寒意，语气平淡得像在拉家常。
张彪把烟蒂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碾灭。
“等你。”他开口，声音温和，却比夜风还冷。
“等我？”陆乙故作惊讶，“等我做什么？”
“等你给我一个解释。”张彪的目光，越过陆恒的肩膀，看向了砖窑的方向，“我的客人，在我指定的地方，被人打断了手脚。还……死了一个。”
“我的油，连带我的车，也不见了。”
他每说一句，周围的空气就冷一分。
刘三和李二狗在车里，感觉牙齿都在打架。
杀人了。
被黑市的老大，抓了个正着。
这是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陆恒却笑了。
“张哥，你这话就不对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与张彪的距离不到三尺。
“那不是你的客人，是砸你招牌的蠢货。那不是你的车，是我给你送来的‘诚意’。”
张彪的眼睛，眯了起来。
“王副队长的人，拿着鸡毛当令箭，坏了张哥你黑市的规矩，在你的地盘上动手脚。”陆恒的声音不疾不徐，像一个冷静的叙事者。
“这种人要是不处理干净，以后谁还敢跟张哥你做生意？传出去，你青阳县‘地下之王’的名头，还要不要了？”
张彪的瞳孔，不易察觉的收缩了一下。
他没想到，陆恒非但没有求饶，反而倒打一耙。
“我帮你清理了门户，替你维护了规矩。张哥你不谢我也就罢了，怎么还来兴师问罪？”陆恒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至于那辆车。”陆恒指了指身后的解放卡车，“三百升油，我一个人可扛不回去。这张哥你是知道的。我替你把车开回来，也省得你自己再跑一趟，这难道不是帮你？”
张彪死死地盯着他。
他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
杀人，抢车，在他嘴里，竟然变成了替天行道，助人为乐。
这份颠倒黑白的本事，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性。
他张彪混了半辈子，都未曾见过。
“说得好。”张彪忽然鼓起了掌，只是那掌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那死的人，又怎么说？”
“死了？”陆恒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我只是看他不老实，出手重了点。他怎么就死了？也太不经打了。”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张哥，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可不能讹我。我就是个本分的农民，胆子小得很。”
张彪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再也没有了试探和冰冷，反而多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欣赏。
他从风衣口袋里，拿出那个写着药方的纸条，扬了扬。
“就凭这个方子，那条人命，我替你平了。”
他直起身，拉开了伏尔加的车门。
“上车。”
“去哪？”
“去拿你的东西。”
陆恒没动。
“张哥，你说笑了。东西，不是已经在我车上了吗？”
张彪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陆恒的意思。
他要的，不是这一次的油。
他要的，是这个承诺。
“以后，你每个月，能从我这里拉走五百升油。价格，还是黑市的老规矩。”张彪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这是我张彪，给你的承诺。”
“不够。”陆恒摇了摇头。
张彪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还要一个人。”陆恒的目光，投向了伏尔加车里，那个一直没出声的司机。
“刀疤，以后跟着我。”
车里的刀疤脸，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张彪的脸色，也第一次变了。
刀疤是他的心腹，是他最锋利的一把刀。
“张哥，你那桂枝汤，只能治标。”陆恒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钻进张彪的耳朵里。
“你年轻时在冰水里泡过，寒气入了骨髓。想要根治，光喝药不行，还得配上我的独门针法。”
“一个月一次，一年之后，包你安然无恙。”
张彪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看着陆恒，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这个年轻人，把他的一切，都算计得死死的。
医术是饵，胆识是钩。
他张彪，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对方网里的一条鱼。
“好。”
良久，张彪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他对着车里的刀疤脸，摆了摆手。
“从今天起，你跟着陆先生。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刀疤脸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化作了绝对的服从。
他推开车门，下车，走到陆恒身后，像一尊铁塔，一言不发。
“张哥，爽快。”陆恒笑了。
他转身，重新走向卡车。
“天快亮了，我村里人还等着我回去。后会有期。”
他上了车，发动了引擎。
卡车与伏尔加轿车擦身而过。
陆恒从车窗里，看着那个依旧站在风中的男人，说了一句。
“对了，张哥。以后别再派人等我了。”
“我这人开车，有时候眼神不好。”
卡车发出一声咆哮，带着满车的柴油和新收的小弟，绝尘而去。
只留下张彪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喃喃自语。
“青阳县的天，要变了。”
解放卡车巨大的轰鸣声，像一把尖刀，撕开了红星村黎明前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