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谁先拉走，就是谁的

王强的大伯，果然出手了。

“所以，张哥是不打算卖了？”

“不。”张彪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商人的精明和一丝残忍，“生意，我照做。但价钱，要翻一倍。”

他伸出两根手指。

“而且，我只要现钱。”

这个价格，比国营的牌价高出了四五倍，简直是抢劫。

“可以。”

陆恒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这下，轮到张彪愣住了。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讨价还价的说辞，全被堵了回去。

“但我有两个条件。”陆恒看着他。

“说。”

“第一，油，我今晚就要拉走。”

“第二，以后我所有的油，都从你这里拿。我希望张哥能给我一个稳定的价格。”

张彪眯起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不是来买油的。

他是来谈一条长期的供货渠道。

“小子，你胃口不小啊。”张彪冷笑一声，“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

陆恒没有直接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了张彪那双盘核桃的手上。

那双手很干净，指节却有些粗大发黑。

“张哥这核桃，盘得不错。”陆恒突然开口，话锋一转。

张彪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不过，要是到了阴雨天，这几根手指的关节，是不是会像有蚂蚁在爬，又疼又痒，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稳？”

张彪盘核桃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抬起头，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死死地锁定了陆恒。

那眼神，像要活活把他吞下去。

“我这毛病，找省城的专家都看过，说是老寒气，没得治。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我不仅知道，我还能治。”

陆恒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张从账本上撕下来的纸，刷刷点点写下了一串药名。

“黄芪，当归，桂枝，白芍，生姜，大枣……”

他把方子递过去。

“按这个方子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喝七天，疼痛能减一半。喝一个月，基本能断根。”

张彪没有接。

他身后的刀疤脸，却快步上前，一把抢过方子，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张哥，别信他的！谁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不是毒药！”

“这是汉代张仲景的‘桂枝汤’加减方。”陆恒看都没看刀疤脸，“主治风寒湿痹。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拿着方子去县里任何一家药铺问问，看看是不是治这个的。”

张彪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他死死地盯着陆恒，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花的破绽。

可那张年轻的脸上，只有一片坦然。

“你到底是什么人？”张彪的声音沙哑。

“一个想让拖拉机喝饱油的农民。”陆恒把笔收好，“也是一个略懂些岐黄之术的生意人。”

他看着张彪，笑了。

“张哥，现在，我们可以谈谈那个‘稳定的价格’了吗？”

院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剩下那个断了手腕的壮汉，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声。

良久。

张彪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从刀疤脸手里拿过那张药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折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他重新看向陆恒，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平等的，甚至带着一丝敬畏的审视。

“油，在西郊的废弃砖窑，有三百升。”

张彪开口，声音恢复了温和。

“价格，按黑市的老规矩给你。今晚你拉走，钱，三天内给我结清。”

这个条件，比之前优厚了不止一倍。

“但是。”张彪话锋一转，“我得提醒你一句。”

“王副队长那边，也找了人，一样是道上的。他们今晚，也要去砖窑‘拿货’。”

“我的油放在那里，谁先拉走，就是谁的。”

他看着陆恒，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弧度。

“我的人，不会帮你。能不能把油从他们手里抢过来，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