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赫文茹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我的电动车还停在外面充电。”
谭昀松了口气,面上却没什么变化,“电动车怎么了?”
“得找个有棚子的地方。”
丢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赫文茹转身就走。急得谭昀大喊:“那你打车去啊!”
回应她的是关门声。也不知道赫文茹听到没有。
谭昀对着那扇门站了一会儿,最后愤愤地踹了空气一脚,躺倒在床上。
赫文茹没说会回来。
那就是不回来了。
难道她还没个电动车重要?
我想和你见面。
“不会有下次了。”
谭昀放开她:“什么不会有下次——”
“我找了一个淋不到雪的地方。”赫文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抬头看她,“包子还热,快吃吧。”
面对依旧不解风情的赫文茹,谭昀只能接过她递来的包子。酱肉馅的包子个头不小,等她吃完一个,赫文茹已经开始吃第三个。
赫文茹的饭量依旧很大。想到赫文茹单薄的身体线条,谭昀开始思考,难道这就是怎么吃都不胖的人?
不过也有可能是赫文茹家的饮食缺乏营养。
“你平时在哪里吃饭?”谭昀忍不住问,“工作的地方有食堂没?”
赫文茹点头:“有。不过要交钱才能吃,我妈说不如把钱给她。”
“有的钱还是得让别人挣。”想到张锦芳的所作所为,谭昀的语调带上一丝讥讽,“你不会还得把工资交给她吧?”
赫文茹沉默了一下,“交一部分。”
谭昀紧盯着赫文茹:“交了多少?”
“一半多一点。”
小县城的幼儿园能给得起多少钱?不高的薪资再被剥掉一半,谭昀生气之余也有些难过:赫文茹一直过着这样的日子吗?
“她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哪怕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谭昀还是想听赫文茹亲口说出来。
“我的钱加上我妈给别人洗碗的钱,勉强够家里日常开销和弟弟的生活费。我爸的钱只够他自己花。”
“你真是你家的中流砥柱啊。”谭昀放下包子,看着赫文茹的眼睛,“原来你没上班的时候,你家难道就揭不开锅了?”
赫文茹没说话。
谭昀站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继续下去会让她发疯。她走到窗边,打开一道缝,冷气立刻扑进来,混着雪的味道。
“赫文茹。”谭昀盯着室外白茫茫的一片,“你为什么要这么听话?”
“如果我不把钱给她,她会边哭边骂我。还会说她这么多年多不容易。”
不可理喻。
谭昀转过身,她想知道赫文茹在想什么,会甘愿被这样对待,“所以你就顺着她?”
“我没有什么想做的。”赫文茹平静地看着她,仿佛谭昀才是不正常的那个,“钱放在我这里也没什么用处。她如果想要的话,那就给她吧。”
“你没有想买的东西?没有想去的地方?”
赫文茹想了想,摇头。
好一个反消费主义。谭昀快要被气笑了,不爱花钱的遇到一家吸血虫,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就在她忍耐不住要开口嘲讽时,一阵寒风呼啸而过,吹得她冷静了几分。
这是赫文茹的人生,和她无关。
赫文茹的工资,赫文茹的妈,赫文茹快要到来的婚礼,哪一样都不关她的事!她不过是和赫文茹上了几次床的关系罢了。
“我有想做的事。”赫文茹突然开口。
我的生活没有什么不好。
“投资项目。”
赫文茹看着她,重复了一遍。懒得扯谎,谭昀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你干还是不干?”
赫文茹还停留在之前的话题,“我应该给你多少钱?”
“你手里有多少钱?”
“六千多。”赫文茹从口袋里取出手机,给谭昀看自己的网银界面,“六千八百二。”
“不太够。”赫文茹居然能从不多的工资里攒下钱,谭昀感到不可思议。哪怕收入不错,她的手里却只有十来万。看来她的日常生活还是太注重享乐了。
赫文茹动了动嘴唇。
谭昀耐心等她开口。她想知道赫文茹说什么。是求她打个折,还是让她宽限几天?不论是什么,一定会是她想不到的方式。
出乎意料的是,赫文茹只是点了点头。
就这样?
盯着赫文茹看了一会儿,谭昀叹气:“别人说什么,你都会照做吗?”
下意识的摇头后,赫文茹点了点头,短暂的思考过后,又摇头。
“什么啊。”谭昀忍不住笑了。
谭昀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就像赫文茹也不懂谭昀要做什么。在谭昀的指示下,她给张锦芳打电话。手机开了免提,放大了声音中的不耐烦:“你找我做什么?”
“说个‘新年好’吧?”谭昀轻声说。
赫文茹照她说的做,“妈妈,今天是大年初一,你还好吗?”
“好?我可太好了!”对面没承情,先是抱怨自己的老公,然后表达儿子从昨晚开始没接电话的担忧——谭昀翻了个白眼,真是一片痴心错付——最后质问赫文茹为什么要和谭昀待在一起:
“人家都看不起我们了,你还贴上去做什么?”
恍然大悟之余,谭昀对张锦芳更是不爽:没看上她的儿子而已,至于扣这么大帽子吗?压下不满,她示意赫文茹提起那个“投资项目”。
正在兴头上,张锦芳没给赫文茹插嘴的机会。将谭昀从头贬到脚,直到说够了,她才低声问了一句:“她不在你旁边吧?”
赫文茹始终盯着谭昀。见她摇头,才慢慢说道:“她不在。”
看到这么听话的赫文茹,谭昀刚才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
张锦芳骂了一句脏话:“你什么时候回来?”
赫文茹没有立刻回答。
谭昀皱眉。她一直自欺欺人地不去想这件事,就是为了暂时忘记即将到来的一切。从始至终,她不过是想在有限的时间握住赫文茹的手。只关乎两个人的简单愿望,却好像从来都不只关乎两个人。
就算赫文茹想见她,如果张锦芳撒泼打滚的话,赫文茹还是会——
“我现在不想回去。”
赫文茹没有看谭昀,她看着窗外,语调毫无起伏,“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也没有看不起我。”
一声不屑的轻哼后,张锦芳挂断了。
赫文茹将手机放到桌上,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抬起头。
你的喜欢,只是到这种程度而已吗?
话虽如此,如果她能想出让赫文茹迷恋上她的方法,高中时的她就那么做了。和那时相比,现在手里倒是宽裕了一些。不过在赫文茹眼里,这恐怕算不上了不得的优点。
那么,她本人呢?
年轻时的她,虽算不上学富五车,但也能勉强搭上文学爱好者的边。她会和离群索居的赫文茹成为朋友,就是因为两人看过同一本有些小众的书。说来好笑,在赫文茹那里碰壁后,她再也没看过那个作家的书,即使那曾经是她最喜欢的作家。
大学的时候忙着绩点,工作后更是抽不出时间,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习惯靠短视频打发时间,注意力涣散到读完一篇一千字的文章都得分三次。
内在魅力不再,她的外貌——虽然她不屑于使用这种伎俩——似乎对赫文茹也没什么吸引力,根据这几天的相处来看,赫文茹的目光没怎么在她的脸上停留过。
如果赫文茹能像她的母亲一样就好了。
“谭昀。”
谭昀扭过头,看到赫文茹在盯着她看。依旧是面无表情,她却莫名其妙地察觉出一丝柔和。心下一动,她问道:“怎么了?”
赫文茹很坦诚,“我没听懂。”
“除了见面,你还想和我做什么?”
只要赫文茹说“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她就能引导到“想和你一起生活”。
“接吻可以吗?”
谭昀的计划在这句话面前戛然而止。
“你现在脑子里想的,就只有这个?”在这方面被赫文茹渴求,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难道她只是玩玩而已的选择吗?
赫文茹垂下眼,“不行吗?”
谭昀移开视线。窗外的雪还在下,把整个世界压得又低又沉。她关上窗,房间里独属于冬日的凌冽气息消散,只剩下沐浴液淡淡的味道。
她上前一步抓住赫文茹的下颌,轻轻抬起来,“你真的什么都不怕。”
赫文茹没有躲,就那样被她托着,安静地点了点头。
谭昀慢慢低下头,鼻尖相碰,两人温热的呼吸混在一起。她没有急着往下,只是停在这个距离,看着赫文茹瞳孔里的自己。
窗外有鞭炮声远远地响了一下,又消失在雪里。
“我也是呢。”
谭昀终于吻了下去。
沉迷于肉体也算是迷恋的一种吧。
赫文茹的手慢慢抬起来,搭上她的腰侧,体温隔着睡衣穿透到皮肤。她已经很熟悉这双手了,谭昀想,熟悉到能分辨出它们停留和移动的方式。
她用手抵住赫文茹的肩膀,只是轻轻一推,赫文茹便毫无抵抗地向后仰去。谭昀俯身压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寸一寸地消失,直到赫文茹的身体完全被她笼罩。
“只要你想接吻,我就会吻你……想做什么,我都……”
下一秒,赫文茹忽然扣住她的后颈,把她狠狠往下按。舌头粗暴地闯入,卷住谭昀的舌尖用力吮吸,未说完的温情话语全部被搅碎,变成淫靡的唾液声。
“等、等一下……”谭昀好不容易挣开一点距离,喘得厉害,“我还没说完。”
“我想做的事,都可以是吗?”赫文茹替她补完,翻身把谭昀压在身下,动作利落得近乎冷酷。三两下扯掉自己的衣物,又把谭昀的衣服连同内裤一起拽到脚踝。谭昀赤裸地躺在床上,下意识想并拢双腿,却被赫文茹用手抵住膝盖强硬地分开。
“我想让你摸我的胸。”赫文茹抓住谭昀的手腕,强行按到自己胸前,用力挤压。柔软的胸部在掌心变形,硬挺的乳尖狠狠刮过谭昀的掌心。
表现得更喜欢我一点。
“不,不是这样的……”谭昀喘得厉害,声音已经完全走调,“我只是……想让……想让你……”
从指定的人生偏离一些。
她甚至不敢奢求赫文茹会永远为她停留。哪怕赫文茹以后真的爱上了别人,她也会真心祝福。
这是她能给出的全部。
赫文茹到底想要什么程度才算够?要她哭着求赫文茹别订婚?还是要她把心挖出来证明?还是……要她死在这里,证明她的感情不是浅尝辄止?
“你没有资格评价我!”
谭昀吼出声,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推开赫文茹,想保全自己的尊严。可下一秒,赫文茹的手已经抓住她的肩膀,用力一推,把她整个人重新按回到床上。
脸埋进枕头,谭昀的喘息被闷住,变成破碎的呜咽。
赫文茹没有说话。她跪坐在谭昀身后,膝盖强硬地顶开她的双腿,让她完全无法合拢,只能以跪趴的姿势暴露在自己面前。抚上早已湿得一塌糊涂的地方,三根手指毫无预兆地挤了进去。
内壁被突然撑开的充实感让谭昀克制不住地抽搐。赫文茹却像察觉不到一般,手指整根抽出后又整根没入,带出大量体液溅上她的胸腹。
谭昀试图去抓赫文茹的手腕,却根本阻止不了那只手的动作。
“你到底想干什么?”
怒吼着,谭昀花光最后一点力气,才勉强用手臂撑起上半身,试图翻过来面对赫文茹。
这个动作让她的身体绕着体内的手指主动转动。指节刮过内壁的每一寸,像故意在最敏感的地方反复研磨。饱胀与空虚交替的剧烈刺激在大脑深处炸开,她腿一软,身体也跟着溃散,整个人向前栽去。最后还是被赫文茹搂住腰,才不至于直挺挺地倒下。
在腰间那只手的帮助下,她终于得以转过身,仰面躺下。双腿还被赫文茹的膝盖顶开,无法合拢,下身那片狼藉完全暴露在对方平静的目光下。
看着谭昀因恼怒和快感而涨红的脸,赫文茹微微抬起下巴,慢慢把手抽出来,带出一串透明的黏丝,在空气中晃荡。她抬手将沾满了谭昀的体液的手指送到自己唇边,一根一根地含进,直到淫靡的晶亮彻底消失。
整个过程,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谭昀的脸。
谭昀止不住得喘息。她想用最肮脏的语言骂人,想推开赫文茹,想逃离这个让她无助的地方,可身体却像被抽干了力气,只能瘫在那里,任由对方审视。
赫文茹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因为呼吸起伏剧烈的胸口,忽然张嘴狠狠咬住。
牙齿陷进柔软的乳肉,力道大得几乎要咬破皮肤。剧烈的刺痛中,谭昀咬紧牙,将吃痛声和示弱一并咽下。没听到回应,赫文茹把牙齿又收紧了一分,直到谭昀揪住她的头发才松开。舌尖在齿痕上缓慢地舔舐,像在安抚,又像在确认自己留下的印记。手指再度开始抽插,手掌在一次次的撞击中发出湿漉漉的拍打声。
自己太自负了,谭昀想,学业和事业的成功让她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在这座小县城来去自如。可事到如今,她也不得不承认,从她和赫文茹相遇的第一天起——十年前也好,现在也好——一切从未在她的掌控之中。
不过是想知道为什么赫文茹会发那条短信,却主动跳进了一个没有退路的深渊。莫名其妙地初次上床后,是一次又一次的高潮。现在的她不但被赫文茹压在身下,还在被质疑保留至今的真心。
“谭昀。”赫文茹低声呼唤着她的名字,用舌尖裹走即将落下的泪珠,“你不是喜欢我吗?”
谭昀闭上眼。赫文茹不懂什么是喜欢,却要像野兽一样吞噬撕碎她的情感。
舌尖从谭昀眼角移开,沿着脸颊一路向下,舔过因为咬牙而紧绷的脖颈,舔过浮出一层薄汗的锁骨,最后停在那道新鲜的齿痕上。深红的印记,边缘已经微微渗出血丝。
舌面重重碾过,谭昀疼得倒抽冷气,却又因为这痛楚而下身猛地一缩,内壁紧紧咬住还在抽插的三根手指。赫文茹的手指被绞得几乎动弹不得,她却没有抽出来,反而把指节再往里顶了顶,指根几乎陷入其中。
“那就表现出来,表现得更喜欢我一点。”
不要。
她抓住谭昀的右膝,缓缓向上抬起。感觉到自己的下身一点点被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谭昀屏住呼吸。那里早已湿得一塌糊涂,赫文茹的手离开后,黏腻的体液毫无阻拦地顺着股缝往下淌,让她既羞耻又空虚。
赫文茹的身体向她倾斜,谭昀能清晰感受到对方下身逼近时的气息。滚烫、湿润、带着女性气息的热度,先是轻轻拂过她大腿内侧颤抖不止的皮肤,然后越来越沉重,越来越粘稠。一种混杂着恐惧的期待涌上心头,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又无法阻止自己去渴望。
那股热气越来越近,和她一样,赫文茹的呼吸变得急促又粗重,充满欲望的体液顺着略微张开的小穴缓缓滑下。她仿佛能闻到两人混合的淫靡气味,浓烈又甜腻,让她的小腹不由自主地抽紧,下身又渗出一缕新的热液,仿佛在主动迎接即将到来的入侵。
“赫文茹。”
像是回应她的呼唤,赫文茹的身体缓缓前倾。谭昀的呼吸卡在喉咙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一点点逼近。
先是外侧轻轻碰触。
下一瞬,赫文茹整个身体都压了上去。
最敏感、最隐私的部位彻底贴合的瞬间,谭昀的大脑只剩一片空白。本能般地互相吸附、互相吞噬,黏膜之间滑腻得可怕,灼热的体温,带着浓烈而甜腻的女性气息,一寸寸擦过谭昀早已泛滥的阴唇。又软又重的触感让谭昀的头皮瞬间发麻。
赫文茹的动作很慢,带着她那一贯的近乎残忍的耐心。她每一次前后滑动,都让两人的阴唇完全交迭。大量透明而黏稠的体液从交合处被凶狠地挤压出来,拉出晶亮的银丝,又啪的一声断裂,溅落在谭昀的小腹和大腿根,留下湿热而羞耻的痕迹。
理性和克制在这一刻彻底从谭昀的内心蒸发。
曾属于赫文茹身体的一部分正大量涌入她的体内。那些带着赫文茹独特气质的体液,正顺着她肿胀的小穴,一股一股地灌进去。它们像活的一样,带着体温,带着赫文茹的味道,缓缓渗进她的最深处,浸润着她敏感的内壁。谭昀甚至能感觉到那些液体正一点点填满她,像在给她做最下流的记号。从今往后,无论她洗多少次澡,今天的触感都会像烙印一样嵌在她的身体里。
所有人都会察觉到。
谭昀咬住下唇,发出近乎呜咽的声音,却忍不住主动抬起腰,把自己的下身更紧地贴向赫文茹,仿佛只剩下一只只知情欲的动物。她的身体主动吮吸赫文茹的体液,更多、更深地吞进自己体内。
“啊……”
赫文茹发出轻叹时,谭昀也同时感受到了。对方挺立的阴蒂,撞上了她自己同样肿胀到发疼的阴蒂上。哪怕只是最轻微的摩擦,都像让她止不住地颤抖。身体发软,交合处涌出更多体液,把两人的下身弄得一片狼藉。
“赫文茹……稍微等一下。”
谭昀甚至无力控制自己语气中的渴望。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有多不堪,下身完全敞开,对着一个即将戴上婚戒的女人。可她停不下来。她只想让赫文茹继续这样操她,用专注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们是世界上仅存的两人。
“你不喜欢我这样做吗?”赫文茹放慢了动作。
谭昀知道这不是赫文茹的本意,但那缓慢的研磨更像一场残忍的折磨。身体即将高潮,哪怕只是贴在一起都足以让她的大脑混乱。摇了摇头,谭昀勉强挤出一句话,“不喜欢的话……”
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话。
听出是专属于工作的铃声,谭昀下意识看向手机的方向。工作、现实、以及她引以为豪的体面……一切都在等着她。
注意到她的视线,赫文茹忽然用力按住她的肩膀。身体被固定在床上,下一瞬,她的视野被赤裸的女性身体占满。
“不要。”
去爬山吧。
被赫文茹的身体死死压着,胸口贴着胸口,谭昀喘息的幅度都小了许多。
“……你说什么?”
赫文茹看着她,摇了摇头。
谭昀想看清她的表情,却只能看见对方湿漉漉的睫毛和晶亮的唇。她把头扭到一边。换做是她的话,一定会说些“不想打扰共度时间”的甜言蜜语。可赫文茹只是强硬地命令她,仿佛她永远都会乖乖听话似的。
偏偏说“想做什么都可以”的人,是她自己。
更丢人的是,她居然有些享受被赫文茹命令的感觉。
“我没有打算接。”谭昀推了推赫文茹的肩膀,“我还没敬业到那种地步。”
赫文茹没有让开。她缓缓低下头,埋在谭昀的脖颈间。呼吸喷在皮肤上,带着尚未完全退去的热潮。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房间安静得只剩雪粒敲打窗户的细微声响。
谭昀抬头看向天花板。
胃里再次传来隐痛。被欲望裹挟时尚能忽视,此刻快感退去,身心的疲惫和不适一齐涌了上来。脖颈、后背、还有下身交迭的地方,都开始泛起一层凉意。冬日的寒气似乎从窗缝钻进来,钻进两人黏腻的皮肤之间,让刚才的体液交融冷却成一种黏湿的难受。
她拍了拍赫文茹的胳膊:“好冷,我要洗个澡。”
赫文茹慢慢撑起身体。肌肤分离的瞬间,一股凉意瞬间袭来,像有人撕掉了两人之间的那层温情。谭昀下意识蜷缩起身体,腿间还残留着被些许空虚。她抬眼看向赫文茹,对方赤裸地跪坐在她腿间,腰间被她抓出的痕迹显出暗红色,乳尖仍旧硬挺着,沾着两人混合的体液,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淫靡的光。
“一起洗吧。”
浴室小得转个身都会碰到墙。谭昀站在花洒下,任水流冲刷身体。肌肤相贴的触感一点点被冲走,胸口那股沉重却怎么也冲不掉。她以为赫文茹会像之前那样,腻在她身上。可赫文茹只是和她面对面站着,安静地看着她。
看来赫文茹对她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她显然不具备以色事人的天赋。还不等色衰,爱已经消退了。
谭昀闭上眼睛。
她想问赫文茹口中的“不要”是什么意思,不要她接电话?不要她分心?还是不要她……离开?可话到嘴边,又被浴室中弥漫的蒸汽挡了回去。
对话的走向不会和她幻想的一样。
“谭昀。”赫文茹说,“我有些冷。”
睁开眼,谭昀才注意到花洒只能打湿赫文茹胸前的一小片,她侧身让开:“你先洗吧。”
赫文茹向前走了半步:“这样就好。”
背后是冰凉的瓷砖,瞬间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身前是赫文茹带着体温的柔软胸部,像被热水浸过的毛毯,压在谭昀的锁骨与胸口之间。
伴着廉价淋浴头特有的声响,热水从花洒流下,把两人之间的空隙填得满满当当。水顺着赫文茹的肩头滑落,先是打湿了谭昀的锁骨,再一路往下,冲刷过两人紧贴的乳尖。
赫文茹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谭昀湿漉漉的耳廓。
“谭昀。”
“等等,等等。”谭昀用手将赫文茹推离自己。虽然她很高兴赫文茹对她没有失去兴趣,她也的确想做,但不想把所有时间都用在这里。趁赫文茹还在呆呆地看着她,谭昀丢下一句“我先出去开空调”,就溜出了浴室。
有了温暖的浴室做对比,刚才勉强能接受的室温变得和冰窟无异。把空调温度调到最高,草草擦干身体,谭昀窝进被子没被打湿的那一侧。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她轻轻将手搭在脸上。
她猜不透赫文茹的心。追问的话又让她露出那种神情,然后用一句“我不知道”把她堵死。继续留在这里,不过是允许自己的脸被一次次按进同一个泥潭。可她又不甘心就这么离开,她不信赫文茹对她真的毫无感觉。触碰她时灼热的体温,急促的呼吸,都不是她的幻觉。
可说出的话却是希望她能留到订婚那天。
你想包养我吗?
赫文茹想在大雪中勇攀高峰?寓意不错,但柔弱的她只能敬谢不敏了。
“太冷了。谁冬天爬山啊?”
赫文茹眨着眼看她:“我每个冬天都会爬山啊。”
被直截了当地反驳了回去,谭昀咬紧嘴唇。但好胜心不允许她向赫文茹承认自己身体素质不行,略作思考,她替对方做了决定:
“你想出门走走的话,去商场怎么样?”
赫文茹没有立刻回答。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谭昀等了一会儿,放弃了,去浴室对着镜子打理头发。洗澡时她特意把头发盘了起来,但后颈的头发还是被打湿了。等她吹干走出浴室,赫文茹也得出了结论。
“我想爬山。不过我也想陪你去商场。”
哎呀,谁会说赫文茹不会说话的?
床上的恩怨一笔勾销,谭昀亲亲热热地勾住赫文茹的肩:“你要买什么吗?趁着这次一起。”
刚洗过热水澡的皮肤十分水润,谭昀忍不住来回摩挲。
“冰可乐。”
这种天气,自然是不可能步行的。谭昀也否决了赫文茹的骑电动车的打算。不论赫文茹和她的坐骑有多么默契,下雪天驾驭的难度也不低。
好在还有风雨无阻的网约车。
将床上的被单胡乱一卷,谭昀提着去了洗衣房。前台正好在那里打瞌睡,谭昀无意扰人清梦,打算悄无声息地完成任务。奈何老旧的洗衣机怎么都关不住门,她只好大力一甩。
“啊!”前台惊魂未定地醒来,眼前又突然出现两个人,惊恐之下又喊了一声,“呀——!”
感到愧疚的同时,谭昀感慨年轻就是好。换做是她的话,恐怕都发不出如此音量的声音。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谭昀道歉,“你是在这里补觉吗?没人轮班太辛苦了。”
“啊,不是。我本来打算把东西放下就走的。”前台搓了搓自己的脸,“太困了。”
说完,她匆匆忙忙地走了。
一面是越来越高的未就业率,另一面是越来越高的工作负荷。这不是经济不发达地区的独有现象,但是换做大城市的话,同等的痛苦至少能卖个高价。
“你们那里也这样吗?”谭昀扭头看向持续沉默中的赫文茹,“人手不够之类的。”
“园长说我们不缺人。不过要我说的话,一个人同时照顾二十来个小孩有点吃力。”
谭昀在带孩子上班日照顾过小孩,仅仅是五个小学生就把她折腾得做了好几天噩梦。赫文茹这么能干真是出乎她的意料,领导的剥削能力也是。
“家长没意见吗?我不是质疑你的能力,但是一个人照看这么多小孩,不可能每个都面面俱到吧?和咱们那时候不一样,现在的家长很宝贝自己的孩子。”
赫文茹想了想,“园长说不用理他们。别的幼儿园也是这样。”
“那你有没有想过——”谭昀的话说到一半,网约车司机打来了电话。挂了电话,两人走出宾馆。赫文茹始终一言不发,直到坐上车。
“你刚才想说什么?”
谭昀很快反应过来,“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考虑过转行?我知道你干这行也挺久了,经验丰富,但是不会觉得太辛苦吗?”
不好说赫文茹的消瘦和工作有没有关系。
“你想包养我吗?”
我让你生气了吗?
大年初一,大多商店都紧闭着门,寥寥几家坚持营业的也没什么激情,对潜在顾客视而不见。好在便利店开着。赫文茹从冷饮柜里抽出一罐冰可乐,又问谭昀,“你要什么?”
“和你一样就好。”
地下二层信号不好,赫文茹端着手机扫码时,谭昀已经把拉环拉开,仰头喝了一口。气泡裹挟着凉意俯冲,呛得她咳嗽不止。
继续在走廊里漫无目的地闲逛,谭昀瞥见赫文茹盯着旁边一排帽子发呆。
“你想买帽子?”
赫文茹摇头:“我之前也有过一顶差不多的,后来找不到了。”
“我有时也会这样。”谭昀想到家里莫名失踪,又突然出现的东西,“大扫除的时候会翻出来不少。”
“应该是落在山上了。”
又是爬山。谭昀不记得赫文茹有这个爱好,是在高中之后培养的吗?
“爬山能帮助我思考一些事。”赫文茹说,“是我在小学的时候发现的。”
谭昀不知道该惊讶于她居然不知道赫文茹的这一爱好,还是赫文茹家里人的安全意识太薄弱。
“你没告诉过我这件事。”
赫文茹扭头看她,“你没问过我。”
说的也是,但是……
“这种事应该是主动分享的吧。”喝完剩下的可乐,谭昀顺手将空罐扔进垃圾桶里,“聊天的时候,顺便就说了。”
赫文茹想了想,点头,“好。”
过于言听计从反而让谭昀打了个寒战:“只是随口一说,你别当真。”毕竟是赫文茹,贸然模仿她的社交方式,出了什么事,她可承担不起。
“好。”
床上的赫文茹很麻烦,要求多,发脾气也不明说,逼着人猜来猜去。她不是耐心听话的性格,却连抱怨的机会都没有。站在身边的赫文茹又是另一回事,坦诚到让她无法理解。
不过,难懂的不只有赫文茹。在赫文茹眼里,她前一秒还气得要死,却在下一刻乖乖报上地址。说着“自己的人生”的大话,眼睛却盯着她的嘴唇不放。
如果她更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会发生什么?
“赫文茹。”谭昀盯着她的眼睛,开了口,“你不要——”
“不要在冬天喝冷饮。”谭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变成了养生爱好者,只能匆忙移开视线,“不太好。”
赫文茹没说话。
离开商场时,雪暂时停了。路面被厚实的白色覆盖,一个脚印也没有。街道比来时更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车,以及把挂着的灯笼吹得摆动不止的风。灰白的天空下,远处的山被云雾笼罩,看不出轮廓,变成一道横在天边的线。
看着走在前面的赫文茹,谭昀把手插进口袋,慢慢地跟在她身后。她不喜欢雪。上海很少下雪,每当看到零星的雪,同事都会问她“有没有家乡的感觉”。每当这时,她的心情都有些微妙。毕竟提到雪天,她只会想起化雪时的寒意。
睫毛上落下一片雪花,谭昀眨了眨眼,加快脚步追上了身前的人。
偶尔体验一下雪中漫步也不坏。
不要去结婚。
回到房间后,谭昀一直在心中默念这句话。虽然刚才没能说出口,但现在的她已经比昨天进步不少,不能过于苛责。
你喜欢我的胸吗?
话音刚落,谭昀自己先愣住了。赫文茹却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毫无声息,只是抓着她的手。
没得到反响让谭昀有些挫败。她伸手向床头灯,旋钮转动,一点暖橘色的微光铺在两人身上,“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
“你也想触碰我吗?”
这个“也”字让谭昀脸有些烧,她别开眼:“也没有特别……”忽又想到要做个坦诚的人,她干脆一咬牙:“我想。”
“你想摸哪里呢?”
手指在赫文茹掌心无意识地蜷了蜷,谭昀老实回答:“先……先从手开始,可以吗?”
赫文茹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手翻过来,掌心向上,摊在她面前。那只手骨节分明,带着一点工作留下的薄茧。谭昀深吸一口气,慢慢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明知发生过在这之上的事,轻微的触碰还是令谭昀心跳加快。贴合处带着痒意的灼热,催促着她继续向上,滑过腕骨,停在脉搏跳动的地方。那里的皮肤薄而细腻,她能清楚感觉到赫文茹的脉搏在指腹下跳动。
赫文茹比她的心跳还要快。谭昀抬起眼,“……嘴唇呢?”
赫文茹倾身向前,把脸凑近她。橘色的灯光在她唇上涂了一层柔光,唇瓣微微张开,带着一点亲吻后残留的湿润。
看着赫文茹的下唇因为自己的触碰微微凹陷,谭昀喉咙发紧,“可以了。”
赫文茹“嗯”了一声,握住谭昀的手:“你想摸我的胸吗?”
听到熟悉的台词,谭昀下意识想反驳,可最终还是顺从欲望点了头。手指探进睡衣领口,先是碰到一片温热的皮肤,然后是那道柔软的弧线。她没有立刻握住,只是用指腹描摹边缘。赫文茹的胸部在她的抚摸下轻轻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让那柔软的触感更加靠近。
拇指不小心刮过硬起的乳尖,赫文茹的身体轻颤了一下:“……你喜欢我的胸。”
谭昀红着脸不停“这个”时,赫文茹伸出手托住她的胸,抓握间感受从指缝中溢出的形状。
“嗯?”
“……是的。”
谭昀忽然下定决心。她猛地起身,跨坐在赫文茹身上,单手扯开自己的睡袍,把身体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暖亮的灯光下。看着眼前被自己揉得有些发红的乳房,谭昀俯身含住左侧乳尖。
口腔瞬间被填满,柔软的乳肉被咬得微微凹陷又立刻弹回。乳首表面光滑却又因为充血而略微粗糙,每一次吮吸,舌尖都会刮过最敏感的顶端,舌苔则不断摩擦乳晕上细小的颗粒。
唾液很快就把胸部浸得湿亮一片,向下流到赫文茹的小腹上。
胸口剧烈起伏,赫文茹的的手顺着谭昀的腰滑下去,两根手指滑进早已湿热的甬道。滚烫的爱液瞬间裹满她的指节,顺着指缝往外溢。
谭昀的身体猛地一颤,含着乳尖的嘴发出含混的呜咽,却没有停下。继续吮吸的同时,她更用力地往下坐,让那两根手指插得更深。她的腰前后摇动,主动吞吐着赫文茹的手指,每一次下沉都发出淫靡的水声。透明黏稠的体液被带出来,在交合处拉出长长的亮丝。
她的回应打乱了赫文茹的呼吸。她一只手按在谭昀的后腰上,强迫她把腰压得更低;另一只手则伸到谭昀胸前,粗暴地揉捏她的乳房,指尖用力捻着挺立到充血的乳尖。
“你有多喜欢我的胸?”
谭昀半被迫半主动地吞下带叁根手指,泪水从眼角渗出,含糊地哭喊:“好喜欢……最喜欢……”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腰像失控一样疯狂前后磨蹭,每一次后退都让赫文茹的手指整根没入。
“我也是。”
赫文茹也是什么?谭昀想问清楚,但濒临高潮,她唯一能做的是咬紧嘴里的软肉。几次抽插后,高潮像雪崩一样瞬间吞噬了她。身体剧烈痉挛,下身死死咬住赫文茹的手指,乳白黏稠的爱液浇在赫文茹的手掌和腿上,把那片皮肤弄得又湿又滑。
高潮的余韵还未完全退去,谭昀的身体依然在轻颤。勉强平复呼吸,她刚想问刚才的事,身下的人却忽然开口:
“再往前坐一些。”
现在的我喜欢你。
听到窗外呼啸而过的风,谭昀裹紧被子。
电视里放着不知道还要重播几次的春晚,无聊的节目让本就昏昏欲睡的她更是睁不开眼。她有些后悔自己的轻率行为。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还在做爱,醒来后在床上亲亲摸摸了近一个小时后,浴室里的她大概是被蒸汽热昏了头,跪在瓷砖上,主动把脸埋进赫文茹的大腿间。
隐隐作痛的膝盖暂时不提,现在的她只想一觉睡到离开那天。
可她不能。
不过是把床单和衣服扔进洗衣机的小事,怎么会需要四十分钟?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谭昀翻了个身,脸埋进还残留着赫文茹体温的枕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她是赫文茹的家人,大概不会放心让她出门工作。虽说工作是融入社会的一环,但看赫文茹这样子,工作再久恐怕也只能记住同事的名字。
真是刻薄,谭昀想。
如果说赫文茹有什么问题,那她大概也不怎么正常。“我知道你愚蠢、轻浮、没有头脑、但是我爱你。”文学作品中的人物说出这句话都做作自负得不行,更遑论现实中的她。
她看待事物的方式应该更积极一些,记不住同事的名字起码不会出轨不是?
……她真得休息了。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谭昀勉强撑起身体,看到赫文茹手里又提着一袋包子。
“又吃包子?”
赫文茹顿了一下。“你不喜欢包子?”
“也不是,就是——”难道只有一家早餐店开门吗?
“昨天你吃了两个半。”
剩下的半个进了赫文茹的肚子。不过吃人嘴软,谭昀不想再讨论下去。她伸长胳膊抓起放在床头柜上的衣服,转身回来却发现赫文茹正站在床边,浑身赤裸地盯着她。
“……你想干什么?”
不知何故,单纯的裸体反而让赫文茹没有那么色情。心无杂念的谭昀笔直地看了回去。和她不一样,没有卧蚕的赫文茹的眼睛下方一片平坦,再加上有些凝重的眼神,整个人带有一种古典的含蓄美感。
“衣服湿了。”
谭昀这才注意到赫文茹的鞋上沾着雪。是在早餐店里等了太久,雪化在身上了吗?刚想说让赫文茹去行李箱里拿一件衣服穿,她又突然想起自己才指挥赫文茹把它们通通丢进洗衣机。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衣服。难不成她穿上半身,赫文茹穿下半身?好在内衣她还是有的,安排赫文茹穿上后,她才感觉不对,总不能雪也打湿内衣了吧?
算了,赫文茹自有她的道理。
两人坐在桌前吃早饭。为了体贴赫文茹,谭昀特意将空调又调高了几度。不过这样一来,穿着整齐的她又有些不好受。想了想,她也脱掉了外套。
赫文茹心无旁骛地吃着包子,没向她投来一丝视线。
谭昀觉得有些没劲。赫文茹冷的话,自会想办法,她又何苦折腾自己,连个早餐都得脱成这样才能吃?三两口吃完了自己的两个半,谭昀回到了床上。没过多久,赫文茹也吃完了,站在床边问她:“我可以上去吗?”
谭昀点了点头。
身边的床垫陷了下去。没有再看向那个方向,谭昀闭上眼。楼道里传来拖行李箱的声音,轮子碾过地板缝隙,一顿一顿的,渐渐远去。路人的寒暄声模模糊糊地透过玻璃传来,听不清内容,只剩下人声的起伏。
她翻了个身,手却不小心碰到赫文茹的身体。
赫文茹没动,谭昀便也没有收回手。
你会永远待在我身边吗?
“让我睡一会儿吧。”谭昀低头靠近赫文茹的胸口。察觉赫文茹的手落在她背上,来回动了两下,谭昀闭上眼。
如果赫文茹知道说出这句话的代价是什么,她还会说吗?
谭昀不知道,她只知道是赫文茹把她逼到这一步的,那么她自然不会让赫文茹轻易脱身。
再睁眼时已是落日时分。
身旁的赫文茹呼吸均匀而迟缓,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只是沉默着不说话。余晖从帘缝里射进来,在墙上照出一道细长的光带。谭昀伸手试图把那道光描一遍,可惜试了几次,手指的轨迹都是歪歪扭扭。
谭昀“啧”了一声。
身边人在沉默中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短暂的失神后,谭昀回握,拇指用力扣住赫文茹的手背,“我吵醒你了?”
赫文茹摇头。
“那就是睡醒了?”谭昀看向赫文茹笑着说道,“等会要去吃什么?”
说好不出门就是不出门。在为外卖平台上一番挑挑拣拣后,谭昀选择了广式点心。连吃了几天面食,她对其它食物的渴望与日俱增。
外卖比想象中要快。赫文茹下楼取两人的晚饭时,谭昀突然发觉房间内静得可怕。出息,谭昀心里尽是说不出的酸涩,不过和赫文茹厮混几天,她就失去了享受独处的能力吗?
直到给没电关机的手机充上电。手机屏幕被点亮的同时,熟悉的信息提示音随之响起。谭昀心头的苦闷一扫而光,还是安静点好。
仗着自己有病假这个借口,她一律当作没看见。不等她看几条最爱的短视频,赫文茹已经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门。
“你回来了。”
“嗯。”短暂的思考后,赫文茹直视着她的双眼说道,“我回来了。”
再平常不过的对话却让谭昀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她低头避开赫文茹的视线:“洗手吃饭吧。”
赫文茹去洗手时,谭昀挨个拆开包装盒。即使期望不高,但看到那厚得非同一般的肠粉,还是让她没了胃口。蒸排骨的颜色有些淡,萝卜糕更是散发着不妙的气息。
她正暗自后悔时,赫文茹已经拉开椅子,规规矩矩地坐到了她的对面。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迟了,谭昀半安慰自己,半向赫文茹说道:“说不定很好吃呢。”
赫文茹点了点头。
晚饭在两人的沉默中结束。收拾完桌子,谭昀打了个哈欠。从晚饭开始,赫文茹便一直有些心不在焉。谭昀想问她,却又担心说出的话会把这个夜晚带去她不想去的地方。
“你在想什么?”最后她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赫文茹仰起头看她。谭昀试图从那欲言又止的眼神中读出些什么,可看着看着,她又觉得赫文茹脸上的不过是一贯的淡漠表情,并没有什么深意。
“我不知道。”赫文茹低下头,“我有些……心烦意乱。”
最好不要是因为她以外的某个人。谭昀心里带着气,余光注意到赫文茹头顶几根不怎么服帖的发丝,她突然伸手压了下去。
赫文茹的少有的多愁善感时刻也应该属于她。
就像幸福,快乐,悲伤一样,所以的感情都应该因她谭昀而起。
心下一动,她猛地抱住赫文茹,“现在呢?”
赫文茹没有说话。
谭昀抱着她,感觉到那双手慢慢环上来,落在她的腰上。片刻后,胸口也多了一个轻轻靠在上面的脑袋。
“你会永远待在我身边吗?”
明天是我订婚的日子。
说罢,她低头吻上赫文茹的嘴唇。唇瓣相贴,温热又带着刚才吃过的点心味。谭昀没有急着深入,只是反复厮磨,直到对方伸出舌尖回应,才轻轻探了进去。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肩颈发酸,谭昀直起身体。她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她确信此刻的赫文茹,眼里不会是往常的平静无波。
她忽然有些后悔关了灯。她想在赫文茹的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单纯的欲望对象之外,她会是被那个被需要的人吗?
衣物一件件滑落,失去了掩饰,心跳变得异常明显。谭昀的掌心贴上赫文茹温热的背,感受着对方因为她的触碰而产生的颤栗。手指缓缓向下,一寸寸描摹脊椎的弧度,最后游走到耻骨上。
赫文茹瑟缩,“手好凉。”
“啊,对不起。”
也许是因为这道歉毫无诚意,赫文茹开始了反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谭昀先是一怔,才慢一步意识到对方的意图。温暖的手指擦过她的脖子,反而让某种渴望从她的脊椎底部升起。
“……报复心好强。”话虽如此,声音却不是抱怨的语调。她收回手,亲吻赫文茹的侧脸:“可以原谅我吗?”
“不要用手碰我。”赫文茹凑近她的耳朵,“从我的脖子开始舔。”
谭昀的心脏猛地一缩。
想起曾被赫文茹脸色平静地舔舐全身,突然的角色反转让她有些羞耻:“不要,我才不像你口欲期没过。”
她扭捏时赫文茹已经打开了床头灯,灯光下,赫文茹的眼睛有些雾蒙蒙的:“嗯?”
谭昀本想继续推脱,可对上赫文茹那双被灯光晕染得有些朦胧的眼睛,她还是低下头,舌尖轻轻抵上赫文茹的脖颈。她沿着那条略微凸起的血管缓慢舔过,一路留下湿亮的痕迹。
“再往下。”
依旧是听话照做,谭昀轻轻啃舐锁骨,用力吮吸,直到那里浮起一片红痕。察觉到赫文茹开始抚摸她的头,刚才还严词拒绝的谭昀又认真了几分。
“舔我的胸吧?”
谭昀含住左侧已经挺立的乳尖,先是绕圈舔弄吸吮,偶尔用牙齿轻咬。赫文茹玩弄她头发的手明显颤了一下。谭昀想伸手触碰右胸,但想到赫文茹的话,最终还是选择用口腔感受肌肤的温度。不是第一次舔舐这里,但听从赫文茹的命令让谭昀感到了初次般的紧张。
接着是肋骨,略有起伏的小腹,描摹肚脐,最后埋进那片柔软的大腿根部。越来越浓烈的女性气息中,黏腻的液体已经顺着股缝流到了床单上。赫文茹的渴望刺激着她更卖力地舔舐,舌尖扫过大腿内侧的敏感皮肤,引来身体主人在今晚的第一声喘息。
“继续往下吧。”
她几乎是在听到命令的同时,深深地埋下了头。先是从下到上舔过湿透的阴唇,卷走大量黏稠的爱液吞咽,随后进入那穴口。舌尖抽插中鼻尖不断撞击着硬挺的阴蒂,发出有些下流的声音。
赫文茹的腰开始缓慢却用力地磨她的脸,炽热顺着谭昀的下巴、脖子往下流,最终流到她同样赤裸的胸口上。不知过了多久,最后的体液猛地喷涌而出,谭昀被呛得直咳,却没有退开,吞咽着属于赫文茹的高潮液体。
高潮过后,赫文茹微微抬起身体。谭昀的脸上还挂着残留她体温的黏腻,可她却没有丝毫想擦拭的意思,只是轻轻抬手,用拇指抹过谭昀的嘴角,又撬开她的嘴唇,让她含进那些亮晶晶的液体。
“我原谅你了。”赫文茹收回手,“现在转过去,跪好。”
羞耻的同时,谭昀转过身跪下,把湿得一塌糊涂的下体完全暴露在赫文茹眼前。
“这个方向。”赫文茹扶了一把她的腰,“现在这样我看不清。”
谭昀侧头看了一眼。床头灯的光线从侧后方投来,把她跪着的背脊照得纤毫毕露,却将两腿之间那片狼藉藏在阴影里。她咬了下唇,顺从地调整姿势,同时把膝盖向两侧分开。被灯光直射之处立刻无所遁形。赫文茹用两根手指缓缓撑开湿滑的阴唇,穴口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爱液立刻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她的手指滴落在床单上。
“你真的很喜欢我。”说着,赫文茹的指尖刮过那颗发硬的阴蒂,“已经湿成这样了。”
“……是啊。”再丢人的话都说了,更羞耻的事也做了,谭昀干脆舍弃无用的故作羞涩环节。
赫文茹忽然握住了她撑在床上的右手,将她的手指与自己的重迭在一起,紧紧按在谭昀的小腹下方:“暖和起来了。”
谭昀还没来得及回应,赫文茹就已经抓着她的手腕往下探去。被自己的手触碰,谭昀猛地颤抖了一下。她猜到了赫文茹想做什么。叹了口气,却还是乖乖把两根手指挤进了自己早已湿润的穴里。内壁立刻裹上去,她刚抽动了一下,就被赫文茹握着的手腕猛地往下脱离了身体。
请让我去你的世界吧。
谭昀最终还是坐上了电动车后座。
驶出县城,路越来越窄,也越来越颠簸。谭昀环住赫文茹的腰。她对这具身体太过熟悉。熟悉到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时身体的起伏。
路上很安静。除了偶尔有鸟被惊动,拍打翅膀飞走,只有电动车驶过雪地的声音。谭昀把脸贴在赫文茹背上,看着路两边的风景向后退去。很快到了本地人称作西山的地方,位于县城的西南方,风景平平,也没什么名胜古迹,除了附近的村民,很少有人会特地来这里。
不过身边的人一定会给出意想不到的回答。
余光瞥向赫文茹,后者刚把车锁好,也在回头看她。
谭昀看向前方。
村尾有一座不大的小庙。推开半开的木门,谭昀迈过门槛。院子的正中立着一座香炉,上头盖着一层雪,还插着几根长短不一的残香。视线向前,正对面的千手观音眉眼低垂,面带慈悲。
谭昀不信神佛。出差时偶尔跟着同事走进去,也不过是随着众人合一下手,便匆匆走开。但现在站在这里,她的心里第一次产生祈求上天的冲动。
她希望可以留下,希望从这里解脱,希望从未开始,希望永远不要结束。
赫文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三支竹签香,点燃后递到她的手边。谭昀接过,将手中的香举至齐眉,欠身后插入香炉中。
不论幸福还是痛苦,她愿赫文茹能自由选择未来的人生。
三支香并排而立,烟雾中,一切都变得模糊。
“为什么会哭?”
谭昀眨了一下眼,一点凉意渗出眼角,顺着脸侧滑落。她转过头,看到赫文茹的眼睛同石像一般,不悲不喜地看着她。
“如果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祝福,大闹一场,还是假装无事发生。她不知道明天的自己会掷出骰子的哪一面。但她迫切地想从赫文茹哪里得到许可。
“我不会原谅你。”
上山没有正经的路,只有一条踩出来的土路。再加上覆盖其上的积雪,更是拖慢了谭昀本就不快的步伐。风从身侧拂过,吹起赫文茹外套的衣角又放下。
谭昀看着那个背影,咬牙跟上。
路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处转了个弯,视野忽然一片开阔。谭昀抬起头,看到山下的村子缩成一片纯白的屋顶,偶尔有几处升起的炊烟。更远处是县城,灰色的低沉天空下楼和楼挤在一起。比起过去的家,她甚至更先分辨出酒店的方向。
赫文茹停下来,回头看她,“你还好吗?”
“走路而已。”谭昀往前走了两步,和她并排,“实在不行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她顿了顿,“不会拖累你。”
赫文茹点了点头,又说道:“可是……”
不喜欢这种留下最后回忆的感觉,谭昀打断她:“不用担心我。”
又走了一段,风渐渐大了起来,脚下的路变成陡峭的斜面。谭昀的呼吸慢慢变得粗重,不想在赫文茹面前显出来,她抿住嘴用鼻子呼吸。冷空气刺进肺部,她打了个寒战。
最后几步是一小段陡坡,赫文茹先她一步,站在上面伸出一只手。
犹豫片刻,谭昀抓住了那只称不上温暖的手。
下一刻,她站在了山顶。山连着山,轮廓一层比一层淡,最远处的被吞噬在云雾中,分不出边界。
“你来过这里吗?”
“没有。”谭昀收回视线,看向两人依旧握在一起的手,“我不喜欢爬山。”
终章·黑箱
简单的寒暄后,坐在桌子另一边的女人将她的简历放到一边,“我已经看过简历了,你的经验还是很丰富的,和我们这个岗位也比较适配。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虽然我在读书上花费的时间比较多,但我认为还不足以被称为爱好。”
“这样啊,”对方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前倾向她,“你一般看什么样的书?”
“我平时看得最多的是小说,尤其是有人物心理描写的那种。我对真实人物的心理活动和故事结构感兴趣,会一口气读完一本书,然后反复回想某些段落……”
慢慢地,对面的视线开始在她的脸上和桌面之间游移。
注意到后,赫文茹及时停住了:“您问这个和工作有什么关系吗?”
“嗯?我觉得是有的吧。”对方看了一眼手机,“那么……”
“我可以在这里工作吗?”
“如果您成功入职的话,我们会在一周内联系的。谢谢您来参与面试。”
一离开室内,热气就涌上来。赫文茹眯了眯眼,低头看手表,十一点零一分。面试只用了十一分钟。人行道上没什么遮挡,行人都缩在树荫下躲太阳。她慢慢往前走时,忽然想起上一个面试也是这么说的。
已经过去了七天,她不妨确认一下。电话响了两声,对面接起来,是一个年轻女声,“你好。”
“我是上周五面试的赫文茹。请问我的面试结果是什么?”
“我们在招人?”一阵嘈杂声后,对面换了人,“赫小姐是吧?你很优秀,可惜岗位名额有限。之后有合适的岗位,我们会再联系的。”
“……我没通过吗?”
“是的,我很抱歉。”
“那为什么要说我很优秀呢?”
对面安静了一下。“……这就是客套话啊。”那个声音里有一点笑,又很快收住,“抱歉,赫小姐,我真心祝愿你能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
这句话也是客套话吗?
赫文茹没有问。挂断电话后,她放下手机,看到通话记录上谭昀的名字。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按下去。打电话总要有一个原因。
她试着找一个。晚饭吃什么,谭昀说等她回来再说;几点回家,谭昀说过会发消息;上次的面试没通过——不,不是要马上说的事。
手机屏幕熄灭了。
下次把谭昀的声音录下来吧。
门口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赫文茹睁开眼,四周一片昏暗,只有玄关处亮着灯。灯光下,谭昀向她微笑:“醒了?”
赫文茹点了点头。她起身走向谭昀,将她脱下的衣服挂在衣架上。除了恋人的气息,外套上还带着一点凉意,是夏天晚上的味道。
“谢啦。今天怎么样?”
赫文茹摇了摇头。
“没事。这么多幼儿园,迟早能找到工作。”谭昀顿了顿,“或者试一试转行干别的?”
谭昀误会了她,也没误会。赫文茹“嗯”了一声,说道:“上周五那个……我今天给那里打电话了。”
“怎么说?”
后记
感谢您看到这里。
作为我第一个完结的故事,当中如有错误还望海涵。
这个短篇的灵感来自于不少熟人回乡过年,只剩我一个人上班时,我突发奇想如果存在这样一个刻板印象里出身小镇的都市精英,会是什么促使着她回到家乡?
亲情太过老套,友谊未免流俗,爱情又显刻奇,所以我选择了“未完成的事”。
被冷处理的表白。
谭昀是一个务实又戏谑的人,能获得她青眼的不会是汲汲营营的攀缘之人,也不是蹑高位的世胄。所以在谭昀这个角色还有些朦胧时,赫文茹的形象已经被确定为没有接受诊断的ASD。如何描述她的心理活动对我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因此我在正文中一直对此避而不谈。可即便如此,想刻画好她的形象,同时不落入刻板印象依旧是个难题。如果您属于神经多样性群体中的一员,或者您身边有这样的人,请让我知道您的看法。
在我的预设中,故事的主线应该是谭昀在初次的半推半就后,迅速堕入欲望的深渊,直到最后抛弃了身为人类的骄傲和尊严。同现在相比,更黑暗的同时更加干净利落,在现实中的大年初七结束这篇故事。
事后来看,我对自己的工作效率有不切实际的期望。
看过我其它故事的朋友,应该知道我的爱好是混乱的情感关系。不过完成这篇故事后,我意识到旁人无法理解也无法插足的感情也别有一番乐趣。如果您想看到同样风格的故事,务必留言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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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pe our paths cross aga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