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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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没联系过的高中同学,突然发来一条短信:“你想摸我的胸吗?”庆祝2026春节的短篇,努力日更到结尾。主角大部分时间是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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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到这条骚扰短信时,谭昀刚从胃镜室走出来。本打算直接删除,却在看到收件人后犹豫了。旁人看到她凝重的表情和手里的报告,面露同情:

  “年轻人身体好,积极治疗,肯定能挺过去的。”

  不,她的身体很健康,只是一个小小的胃炎。谭昀胡乱迭好报告,和手机一同扔进包里。下午有很重要的会议,能请半天的假已是万幸,她没有时间去胡思乱想。

  走出医院,她叫了辆网约车。车上,她忍不住又点开那条消息。发件人是赫文茹,一个快十年没联系过的名字。内容依旧是那句话。

  难道是什么新型电信诈骗方式?

  心里有所记挂,导致开会的时候频频走神。耳边是年终审计的细节,她却盯着虚空出神。好在并没有上级出席,没人能责怪她。散会后,工作到凌晨两点,谭昀才得以喘息。办公室里的人不只她一个,在电脑屏幕的照射下,每个人都脸色苍白。可怜啊,谭昀想。一屋子的人,不知道能不能凑够一具健康的尸体。

  回到家时接近凌晨三点,她只有不到五个小时的休闲时间。刷短视频助眠时,一个视频跳了出来。距离过年只有不到一个月。

  以病假的名义请几天,回一趟老家也没什么坏处。

  赫文茹只是顺带,她也好久没有探视那两人了。

  航班在清晨落地。飞机上被吵了一路,让连续工作接近三十个小时的谭昀又多睁了几个小时的眼。省会的机场不算大,谭昀很快便找到了前往高铁站的公交车站。要前往她的出生地,还要做两个小时的高铁和一小时的大巴。

  等她在颠簸中抵达目的地,已是午后。在县广场的超市随便买了一套床上用品,她提着去了旁边的一家快捷酒店。家里唯一的一套房子被她租了出去,她在这里没有容身之所。办理入住时,前台的年轻人从她蹩脚的方言中认出她是本地人,笑着问:“过年了,回来看老人啊?”

  谭昀简短应了一声,没接话茬,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前台,让她帮忙拿到洗衣房。比起酒店的洗衣机,不知道被怎样使用过的床单更令她难以忍受。

  将东西放在一旁,前台带她去房间。一推开房间门,淡淡的消毒水味便扑面而来。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摆在中间,旁边的床头柜上摆着台座机。对面的墙上挂着电视。靠窗放着一张简易木质书桌,配了把黑色的办公椅,椅背上有不少划痕。窗帘拉到一半,能看到对面马路上的喧闹。现在正是买年货的时间。

  前台拉下窗帘给她看,“遮光很好。”

  送走前台,谭昀向四处喷了些香水。不愿躺在酒店的床单上,她坐到办公椅上。眼皮越来越重,本想只闭眼养神片刻,却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了浅眠。梦里,赫文茹的脸模糊地浮现,让她的心跳变得奇怪。

  醒来时,窗外的天空已是一片蓝灰。谭昀揉了揉僵硬的脖颈,椅子让她睡得很不舒服。梦境早已消逝,只记得一种压在心口的感觉。

  在酒店不远处的饭店吃了一碗刀削面,她慢慢走向自己的临时住所。前台正在吃泡面,看到她时向她举手示意,没有放下筷子,“你的东西洗好了。”

  回到房间,洗漱完,换好床上用品,谭昀终于允许自己躺下。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谭昀从睡梦中惊醒。手忙脚乱地关掉闹钟,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她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今天是某个初中同学要举办婚礼的日子。她本打算推掉,但既然少不了给礼金,顺路去吃顿饭也无妨。

  洗漱完,她穿上大衣。出门时,前台的女孩正背对着她用力擦柜台。谭昀不想打扰她,放轻脚步离开。举办婚礼的饭店是县城里一家老字号,离这里不算远。等谭昀走到时,门前已停满了车,连充气拱门都迭了好几层。接近年关,今天又正好是情人节,多得是想结婚的人。

  大厅的空气中混杂着酒和烟味。她走到标着“初中同学”的桌子旁,坐着的几个面孔先是打量一番,接着招呼她入座:“谭昀!好多年没见,你现在混得可好了吧?”

  “哪里。”

  闲聊间,视线无意扫过大厅一角。一个熟悉的身影跃入眼帘,谭昀赶紧移开目光,专注在桌布上。搜刮一轮脑海中的记忆,她不得不承认那人是赫文茹。而她在这个县城也只有一个熟悉的人。

  假装和身旁的人攀谈,她微微侧过身,用余光观察。赫文茹正站在新娘旁,帮着整理花篮。动作很娴熟,但看了半天,花篮似乎和开始没什么变化。

  谭昀看了一会儿,移开视线。

  同桌的人凑过来,先是低声八卦了一番新婚的二人,又说道:“哎,你看她那边那个,赫文茹,还记得吗?高中时不是跟你挺熟的吗?她在幼儿园当老师,很快就要订婚了。”

你不是喜欢我吗?

  赫文茹要订婚了。

  “什么时候?”她听到自己上扬的声音,像是真心为老同学的幸福感到高兴。

  “正月初七来着?你们记得……”

  谭昀盯着墙上的装饰,红色的“喜”字泛着油光,像菜市场卖的动物内脏。正月初七。赫文茹真有本事,备婚的同时还有心思发下流的骚扰短信。

  还没上菜,桌子上只摆着几盘坚果。谭昀随手拿了几颗扔进嘴里,咀嚼,咽下。油耗味太大,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和这桌人上次坐在一起还是读书时,说的不外乎是谁和谁搞到了一起;现在无非换成了谁和谁在国家的允许下合法搞到了一起。席间的气氛越来越欢快,和她隔了几个座位的男人向她挤眉弄眼,“大衣值不少钱吧?”

  谭昀连眼皮都没抬,“花了好几万呢。”

  司仪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谭昀敷衍地鼓掌。菜一道道上来,她尝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菜油腻得让人倒胃口。

  “谭昀,饭不合你胃口吗?”同桌的人关切地问。

  “胃不太舒服。”

  她端起茶杯,茶水已经凉了。透过杯沿,她又看向那个角落。赫文茹坐在座位上低头看手机。旁边的中年女人说了句什么,她点点头,脸上没任何表情。和回忆相比,那张脸并没多少变化,只是少了些幼态。

  “她要和什么人订婚?”

  “听说开了家牙科诊所。”意识到她在说谁,旁边的人连忙接上,语气里带着艳羡,“条件挺好的,听说在市里也有房。说不定过几个月就结婚了。”

  谭昀用鼻腔“哼”了一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凉茶减轻了胃的痉挛感。又挨了一会儿,新娘抛捧花时,谭昀起身离开。走出饭店,看不到那些人,她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天色阴沉得像要下雪。

  胃里空荡荡的。她经过几家关门的店铺,最后在一家小饭馆前停下。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只有老板在打盹。手机震动,谭昀看了眼来电显示,转身在门口接通。

  “经理,那个地产的底稿我们整理好了,您看是直接发给您还是——”

  “发过来让我看一眼。跟去年对比过了吗?”

  “对比过了,我之后附加在邮件上。”

  “行。”谭昀推开饭馆的门,“明天开会之前交给我。”

  “好的,那您……身体好些了吗?”

  “还行。”谭昀挂断电话,选了远离门口的位置坐下。随手拿过桌上的菜单,纸面软塌塌的,指腹蹭过去有点黏,她下意识地皱眉。菜单上的菜对她没什么吸引力,翻了两遍,还是没决定好点什么。

  直到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响起。

  谭昀抬起头。赫文茹在她对面坐下,手里拿着菜单,仿佛两人早就约好在这里相见。她脱了外套,里面是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勾勒出有些消瘦的线条。

  赫文茹翻开菜单,“这家的炒凉粉不错。”

  “我知道了。”谭昀放下菜单,转身就走,“多谢推荐。”

  “谭昀?”身后传来赫文茹疑惑的声音。

  出了门,风扑面而来。街上停着几辆共享单车,她解锁了一辆骑上去,没有回头。风越来越大,吹得眼睛发酸。

  “谭昀。”声音从侧面传来,不急不慢。

  赫文茹骑着电动车,跟在她旁边,表情和刚才坐在饭馆里没什么两样。谭昀没有理她,腿上再加了几分力。共享单车踩得嘎吱作响,赫文茹仍旧颇有耐心地跟着,甚至往后退了半个车身,像是在迁就她逐渐变缓的速度。

  蹬得腿酸,谭昀干脆猛地刹住车,双脚踩地。赫文茹在她身旁停下。谭昀喘着气,看向路边的卷闸门。

可以接吻吗?

  自认为铁石心肠的谭昀也曾丧失过理智。高中时,不知道是同性依恋,还是遇到了此生真爱,她迷恋上了赫文茹。

  并且选择了表白。

  那时赫文茹正靠在窗边看书,头也不抬地翻过一页。谭昀只当她没这个意思,就此默默埋葬了自己的初恋。

  “你……”谭昀猛地看向赫文茹,“不是没听到吗?”话出口的瞬间,她意识到这个问题毫无意义。难道她还在期待什么吗?

  “我听到了啊?”赫文茹歪头看她,“正看到高潮部分,我想知道女主会不会死。”

  她听到了。

  她无数次失眠的源头,对赫文茹来说,不过是一个可以等看完书再处理的小事。不,甚至连处理都没有,就这样过去了。甚至还被轻飘飘地提起。她死死盯着赫文茹,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愧疚。但她失败了,对方依旧一脸淡然。

  “就因为一本破书?”谭昀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有病?”

  赫文茹眨眼,像是不同意这样的指控。“那本小说是借来的,我得还回去。女主没死,但结局很烂。”

  赫文茹在乎女主有没有死,在乎结局烂不烂。就是不在乎她说什么。

  谭昀笑了,和这种人争什么呢?

  “行了。我不想看见你,你走吧。”

  赫文茹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见什么面?”

  “让你摸我啊。”赫文茹抬眼看她,“你不是一直想吗?”

  谭昀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赫文茹的脸,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往下坠。她无法向人倾诉的情感,赫文茹给了它一个估价:只要摸一下就能两清。

  “我要订婚了。”赫文茹说,像是这句话能解释一切,“所以想在那之前——”

  “我听到了。”谭昀打断她。她不需要再听一遍。“这就是你的道歉方式?让我摸你,然后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去结婚了?

  赫文茹想了想,点头。

  “你给多少人发了那条消息。”

  话出口的瞬间,谭昀自己也愣了一下。她没打算羞辱赫文茹。

  “只有你。”赫文茹说,“只有你喜欢我。”

  风把什么东西吹进了她的眼睛。谭昀眨了眨眼,移开视线。迟到了十年的回应,缓慢又残忍地进入了她的世界。她这辈子大概永远也忘不掉赫文茹了。

  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还是这样。永远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行吧。谢谢你的订婚礼物。”谭昀报了地址,“现在就去吗?”

  赫文茹骑上电动车走了,没有多余的一句话。

  谭昀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电动车消失在街角,才重新跨上单车,慢慢往回蹬。风还是很大,但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种奇怪的轻快感。等她回到酒店时,赫文茹已经坐在了大堂的沙发上。听到她的脚步声,赫文茹站起身,“谭昀。”

  谭昀带她去自己的房间。

  走进电梯,谭昀的心率随着楼层攀升,在听到房门关上时达到顶峰。

  赫文茹走向床边,脱下毛衣,又解开白色内衣的扣子。她把衣服迭好放在床头,然后看向谭昀。日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她裸露的肩上,反射出肌肤的光泽。

你还想再来一次吗?

  在谭昀对恋爱还有那么一丝期待时,她曾幻想过这样的对话。在她的白日梦中,爱情剧的另一位主角会捧着她的脸,深情款款地乞求一个吻。

  主角自然是她的恋人,发生的地点也要浪漫。

  “可以接吻吗?”

  她们甚至称不上旧友,廉价连锁酒店也不是合适的场合。可赫文茹没有给她任何回旋的余地,在她能做出反应前,唇已经压了下来。粗暴而急切,直接入侵她的口腔。陌生的体验混杂着有些熟悉的气息,只有环住赫文茹的腰,她才能勉强站直身体。口腔的每一个角落都被舔舐,湿热的触感从口腔蔓延到大脑。模糊了最后一点理智,谭昀将舌头笨拙地贴了上去。

  赫文茹的手向下探去,拉开谭昀的裤子拉链,手掌直接覆上她的内裤,隔着薄布触碰。湿意已经渗出,布料黏腻地贴着肌肤,隐隐透出轮廓。手掌的按压时轻时重,带起一股电流,让谭昀不由自主地弓起背。

  慌乱间,两人踉跄着倒在床上。赫文茹压在她身上,神情依旧冷静,呼吸却是和她一样急促。谭昀的指尖在赫文茹的裙腰上摸索了两次才抓住拉链时,赫文茹已经毫不犹豫地脱下了她的内裤。

  全身赤裸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谭昀有些慌张地抓住赫文茹的手臂。赫文茹的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没有一丝温情,仿佛身下的存在只是一个死物。一般人不会因为这种注视挑起欲望,但对谭昀来说,这目光如同一道隐形的电流,流遍全身,让她的皮肤不由自主地发热,仿佛在渴望被那双眼睛吞噬。

  不论她做什么,赫文茹都只会这样看着她吗?

  她贴上赫文茹的嘴唇,卷起她的舌尖用力吮吸,毫不在乎唾液从彼此的唇间溢出。先结束吻的是赫文茹,她的唇从谭昀的嘴上移开,沿着下巴滑到颈窝,留下湿热的痕迹。谭昀紧紧攥住赫文茹的手,感受对方的舌头向下游走,掠过锁骨,然后咬住了乳尖。

  乳尖被牙齿啃噬的瞬间,混杂着刺痛的快感令她下意识抽气。赫文茹似乎察觉到她的反应,唇瓣在胸口顿住,转用舌尖轻舔。每一次舔舐都留下湿润的轨迹,让谭昀心中欲望更盛。赫文茹的身体微微前倾,胸部贴近谭昀的小腹,柔软的弧度和乳尖在她的皮肤上反复摩擦。

  “可以吗?”

  谭昀还沉浸在那不寻常的触感中时,赫文茹的脸突然从她的双腿之间探了出来。语言间气息吹拂,将谭昀下体的湿润转化为一丝凉意。

  “还是不了吧。”她别过头,愧于在此刻看到赫文茹的脸,却又忍不住用余光看去。见赫文茹的眼睛还停留在那里,依旧平静如死水,谭昀的下身不由自主地又渗出一缕热液。于是,她抓起赫文茹的手,试探着按在自己的阴唇上。

  手指比想象中要更凉一些,她松开赫文茹的手。

  赫文茹的手指轻浅地滑动,先是沿着边缘描摹,听到谭昀的低吟后才慢慢探得更深,试探地滑入一根手指。内壁紧紧包裹住手指,每一次抽动都带起水声,体液顺着指节自手腕滴落,打湿了床单。

  谭昀庆幸只是一张双人床,就算弄脏一侧,她也有地方可睡。

  很快,谭昀就没有心思在乎这种小事,快感如潮水般袭来,她只能任由手指在体内搅动,曲起的关节偶尔蹭过肿胀的阴蒂,令她止不住地颤抖。开始的凉意已被热潮取代,下体紧咬着赫文茹的手指,不愿放开。

  赫文茹忽然加了第二根手指,带着一种本能的粗暴。谭昀咬住牙,感受内壁被撑开的感觉,饱胀感混杂着痛楚,让她更加兴奋。目光落在赫文茹的脸上,那张脸依旧平静如水。谭昀突然想摸一摸那张脸,看那张脸是否和看起来一样冰冷。但她最终克制住了,只是用力扣紧赫文茹的手。

  “谭昀。”

  赫文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平稳。谭昀试着回应,声音卡在半途,化作无力的喘息。赫文茹的声音不带情欲,却依旧让她感到一种诡异的亲密:她不是赫文茹的恋人,但至少在此刻,被赫文茹触碰着的人是她。

  声音钻入耳膜,与手指的抽动同步,将谭昀的意识彻底吞噬。热液喷涌而出,溅湿赫文茹的手掌和胸口,留下带着体温的痕迹。大脑空白一片,谭昀的身体瘫软下来。

  “你刚才想说什么?”眼前的世界再次清晰时,谭昀轻咳一声,绷住脸,假装刚才那个沉迷于欲望的人不是自己。

  “你还想再来一次吗?”

我只让你摸过,也只摸过你。

  醒来时,她的身边空无一人。谭昀盯着身旁的枕头想了想,将头靠了过去。洗衣液的味道中混着一点别的什么。

  赫文茹昨晚是几点走的?

  一夜情就别管那么多。揉了揉脸,谭昀起床洗漱。快捷酒店的洗手间小得可怜,洗澡时转个身就要碰到墙。打理好个人卫生,眼看就要到开会的时间,没吃早饭的余裕,她干脆提前进入了会议室。

  下属们看到请病假的经理照旧拖着病体开会,也是乖巧了几分。不论实际工作能力有无提升,起码表现得认真又努力。

  这就够了。谭昀不指望她们在自己不在场的时候有什么进展,只求不让现有进度倒退。

  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她努力集中精神。第一季度的营收同比出现很不寻常的增幅,但报表的附录并没有任何特别说明。是粉饰,还是单纯的漏报?她撑着头思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桌面。桌面是光滑的木纹,摸起来有些凉,像赫文茹的手。不过赫文茹的手要更粗糙一些。

  “经理?”

  谭昀猛地回神,发现屏幕中的人正一脸紧张地看着她。

  “不好意思,网有点卡。”谭昀镇定地说,“你继续。”

  会议结束后,她起身活动僵硬的肌肉,又打开了某个项目的底稿。早已习惯的文本偏偏在今天令人生厌,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手机响了一声。

  谭昀几乎是将手机从桌上抢了过来。屏幕上是好友的慰问:

  “病假就不要上班了。”

  “知道。之后几天会在床上度过的。”

  将手机放回桌上,谭昀再次看向电脑。盯着看了几分钟,意识到自己不在正常工作的状态,她果断关机。

  午饭依旧是在旁边的面馆解决。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她几乎没怎么吃过东西,索性放开了点。老板是个年龄和她差不多的女性,看她点了刀削面又加了两个炒菜,主动提议,“给你做成小份吧?收一半钱。”

  “行。”

  刀削面的汤很烫,她放了一会儿才吃。面条筋道,骨头汤底味道很浓。炒菜是当地家常菜,味道一般。不赶时间,谭昀遵照医嘱细嚼慢咽。吃完饭,她去前台结账。老板给她算好价钱,问道,“菜合口味吗?”

  “还不错。”谭昀说。

  “那就好。”老板抬起头,“看你不像本地人,我还怕你吃不惯。”

  谭昀顿了顿,“我是本地的。”

  “啊?”老板重新打量了她一眼,转身拿了瓶饮料给她,“下次来给你打折。”

  谭昀没有接,“多谢,可惜我在这住不了几天。”

  老板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追问道,“一个人回来过年?”

  “嗯。”

  “家里人呢?”

  谭昀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走出面馆时,天色依旧灰蒙蒙的。裹紧大衣,她叫了辆出租。报上地址,车子很快驶出县城,开上狭窄的乡间小路。道路两侧的农田大多早已废弃,偶尔才能看到一抹深绿。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车子停在精神病院门前。

  看着灰白的围墙和铁门,谭昀深吸一口气,按响门铃。

  等了半分钟,门后闪出一个脸色阴沉的中年妇女,开门后一声不吭地甩过一个本子。等她签完名,穿过长长的走廊,正巧碰到精神病人的运动时间。扫视一圈,她很快就在穿病号服的人群中找出了那两位。

  她的妈妈和爸爸依旧在互相问候对方的祖宗十八代。

你想怎么尝我的味道?

  六点五十四分,谭昀按下赫文茹家的门铃。

  门后没什么动静。

  这也难怪,一般人不会在这个时间准备迎客。不过那是赫文茹,对她有些非同寻常的设想也很正常吧?

  赫文茹家在县城的最南边,再往前走几步就是村子。这一带大多是自建的两层楼,样式没什么区别。倒是院墙高矮不一,不算和谐地排在路两侧。墙根下停了不少车,让本就不算宽敞的路更显拥挤。

  四下无人,谭昀打了个哈欠。

  赫文茹做事太不仔细,邀请别人都不知道告诉一下具体地址。还好高中时她“偶然”跟着赫文茹走过这条路一次,不然……

  她打算再按一次门铃,手伸到一半,身后传来脚步声。

  “谭昀。”

  谭昀转过身。赫文茹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除了脸在清晨的冷气里有些发白,其它一切如常。

  谭昀看了一眼手中的袋子,“你去哪了?”

  “赵杰家。”赫文茹说,“他妈昨天包了饺子,让我过去拿。”

  谭昀哑口无言。她还以为只要自己来的够早,就能占据赫文茹整天的时间。没想到对方大早上的就上门取饺子,而那一大家子真的开着门等她。

  难道她才是不正常的那个?

  赫文茹走到她身旁,掏出钥匙开锁。铁门向里推开,发出低沉的一声响。

  天还没亮透。院子里的东西只能看出个轮廓,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堆得很高。谭昀不敢乱走,紧跟赫文茹的脚步。如此万分小心下,她依旧踩了个空,脚下一扭,撞到了赫文茹的背上。

  “啊,不好意思。”

  赫文茹没说话。

  跟着她进了厨房,谭昀终于得到了一丝光明。赫文茹打开冰箱,将塑料袋塞了进去,转头问她:“你吃雪糕吗?”

  “行啊。”

  可能因为在冷冻室里放了太长时间,一口咬下去,谭昀还以为自己在啃铁皮。见赫文茹慢慢地舔着雪糕,谭昀心里更是不爽,“赫文茹。”

  “嗯。”

  “把你的那个给我。”

  赫文茹抬眼看她:“和你是一个口味的。”

  谭昀只当没听到,漫不经心地将自己的雪糕贴到赫文茹的雪糕上,“一般来说,这句话是在调情。”

  赫文茹呆呆地看着她。

  凉风从窗户缝隙吹入,谭昀缩了一下肩,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说出的话也收不回来,她假装只是随口一提,“是说我想尝尝你的味道。”

  “尝我的味道。”赫文茹语调平平地重复了一遍。她低头看了看两支贴在一起的雪糕,表面开始融化,奶油在接触处微微融合。“你想怎么尝?”

  谭昀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滑向赫文茹的唇,有些湿润的唇瓣上还残留着浅浅的奶渍。心脏鼓动不已,她弯下腰,慢慢将一缕垂下的头发撩到耳后,露出脖颈的弧线。她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上赫文茹的手。

  “这样。”

  她张开唇,舌尖轻轻探出,沿着两支雪糕的交合处舔过。凉意在口中绽放,她抬头看向赫文茹的脸。

帮我弄清我在想什么。

  谭昀知道她在看哪里。心下一动,她凑近赫文茹的脸,抬手扣住下颔,将她的脸微微抬起来。

  “我要和你接吻了。”

  谭昀低下头,嘴唇轻覆上去。赫文茹的唇有些凉,带着雪糕残留的甜意。谭昀没有深入,只是贴着,感受那点凉意被她的体温融化。

  谭昀慢慢直起身,松开手,后退半步,转身去看窗外。

  天色依旧是深蓝色。

  脚下踩到什么,她低头一看,发现是刚才失手掉下的雪糕。赫文茹蹲下身,用纸巾将地板上的雪糕收拾干净,站起来去水槽边洗手。等她洗完,谭昀也草草清理了一下。

  “你要去我房间吗?”

  谭昀转过身。赫文茹已经推开了门,冰冷的气流涌进来。灯光下,赫文茹的脸上似乎带上了一丝笑意。

  “去。”

  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谭昀走出厨房。窄窄一条的室外楼梯就在厨房旁边,她抓住扶手,心惊胆战地跟在赫文茹身后。脚踩上去的瞬间,整个楼梯发出一声颤响。

  赫文茹走得悄无声息。

  谭昀只好一步步往上挪,尽量无视脚下持续不断的声音。上了楼,赫文茹走到过道尽头那扇门前,掏出钥匙开门。

  谭昀跟着走进房间。

  房间不大,风格很符合她对赫文茹的设想。墙上挂着一本二零一五年的日历,翻到了十二月有。二零一五年是她们高考那年。谭昀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注意到有几个日期被红色记号笔圈了起来。

  十二月十号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她想了想,没记起来。她和赫文茹错过了太多时间。不论如何,那本日历挂在那里十多年了,也没人把它取下来。

  她研究日历的时候,谭昀就坐在床沿看着她。权当赫文茹默许,她继续四处打量。床后放着一个衣架,架子上挂着一些衣服,颜色不外乎是黑白灰。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电脑桌,桌子的边角被磕出好几处缺口,露出灰白的板材。显示器旁边迭着几张纸,上面压着一支铅笔。

  她回头看赫文茹。

  赫文茹端端正正地坐着,却偏偏歪着头看她。

  谭昀在电脑桌前的椅子上坐下,靠在椅背上,“所以呢?今天本来有什么打算?”

  赫文茹摇头。

  “说起来,你妈要见我是吧?我等会下去和她打个招呼?”

  “她现在不在,晚上才能回来。”赫文茹低下头,“我小舅出车祸了,她最近一直在照顾他。”

  “真是姐弟情深。”谭昀没话找话,“你爸呢?我记得你还有个弟弟?”

  “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我爸了。”赫文茹一脸淡然,仿佛说的不是自己家的事,“弟弟……他说要留在上海考研。”

  所以今天只有赫文茹一个人在家。

  谭昀扯了扯领子,问道:“你没事的时候喜欢做什么?”

  “看书。”赫文茹顿了顿,“还有睡觉。”

  “挺好,挺健康。”

  “你呢?”

你不想做吗?

  谭昀没拒绝这个吻。

  握住逐渐向下探去的手,她拉开两人间的距离,觉得有必要和赫文茹说清楚:“上次是作为道歉,这次是为了什么?”

  “你不想做吗?”

  谭昀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不论给出怎样的回答,都会暴露她称不上光明正大的想法。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自己想和赫文茹保持怎样的距离。

  赫文茹站起身,走向床边,脱下外套,“我要睡一会儿。”

  谭昀没有阻止她。看着赫文茹换上睡衣,拉开被子躺进去,她有些后悔贸然来这里。继续留下来没什么可做,但她也不甘心就这么告辞。

  说到底,她回来就是个错误。

  就算赫文茹没有订婚,那又怎么样呢?她还是会坐在这里,看着赫文茹。赫文茹见她,和她上床,不过是觉得应该“道歉”。自己是否想要这样的道歉,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郁结于心的不知是困意还是消沉,谭昀趴在桌上,慢慢闭上眼睛。

  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空气中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前排的人忙着在手机上聊天,更前面的趴在桌上睡觉。讲台上,老师正讲着一道例题,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脸在课桌上压得有些疼,谭昀揉了揉脸。

  她为什么会梦到赫文茹订婚?

  怎么想也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毕竟赫文茹是她的女友。她侧过头,视线落身旁的位置。赫文茹正低着头看书,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侧脸。看不见书名,只能看到精心包装的书皮。

  她就这样看了一会儿。

  梦里的事情已经开始模糊,但压在心口的痛楚还没有消散。赫文茹站在一个陌生女人旁边,说着即将到来的订婚和“未来的丈夫”。越想越生气,谭昀伸出手戳身边人的腰。

  “谭昀。”

  赫文茹毫无反应地翻过一页,“怎么了?”

  “我梦到你要结婚了,坏家伙。”

  “和谁?”

  “我不知道!”谭昀扭过头不看她,“反正不是我。”

  “那是假的。”赫文茹说得很是笃定。

  “为什么啊?”谭昀的嘴角带上一丝笑意。如果赫文茹能说“我只会和你结婚”就好了。

  “因为梦都是反的。”

  面对依旧不解风情的女友,谭昀叹了口气,抬头看她,“你啊……真的喜欢我吗?”

  赫文茹放下书,认真地看着她,“我喜欢你。”

  “真的?”订婚的事被抛到了一边,谭昀扯着赫文茹的袖子摇晃,“再多说一遍。”

  “我喜欢你。”

  “再来一遍。”

  “谭昀。”

你是要师生play吗?

  她才不管这么多。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她现在只想把赫文茹抓在手里。

  自私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远处的一声惊呼打断。

  “赫老师?”

  声音从斜后方传来。谭昀没有松手,只是慢慢转过身。一个牵着孩子的年轻女人站在几步开外,先是看了赫文茹一眼,又把视线移到谭昀脸上。

  “谭昀?”

  谭昀看向赫文茹,这又是谁?

  “是我啊,宋晓蔷!”女人见她没人出自己,连忙自报家门,“我们小四做了一年的同桌。”

  谭昀对眼前的人毫无印象,但人家都这么说了,姑且当这是真的吧。她笑了笑:“好久不见,一下真认不出来。”

  宋晓蔷显然比她热情得多,拉着孩子走近几步,“你多会回来的,打算待多久?还是打算留下了?”

  “前两天才回来。”谭昀不动声色地瞥了赫文茹一眼,“年后还得去打工啊。”

  “我说怎么没见着你。”宋晓蔷的视线在她和赫文茹之间游走片刻后,又落在被抓着的手腕上,“你们认识?”

  “都是同学。”谭昀说。

  “哎,那可真是巧。”宋晓蔷把小女孩从自己身后扯出来,“赫老师是我们家子晗的老师,我们可熟了。”她朝赫文茹笑,“赫老师,你也来买年货?”

  “我和她出来吃午饭。”

  宋晓蔷愣了一下,又笑开,“我们家对联还没买呢,赶紧买了回家贴。”说完,她朝忙着往自己身后躲的孩子吼道,“说了多少次,要大大方方的!给老师和阿姨拜年。”

  谭昀不愿旁观这家庭教育,站出来替小孩子说话,“还不到拜年的时候,年后再说。”她弯下腰摸摸子晗的头,问道:“你今年几岁了?”

  “六岁了,明年再让她上小学。”宋晓蔷接过话,“这孩子胆太小,上学晚点不被欺负。她随她爸,我家大宝倒是像我。”

  “你还有个孩子?”谭昀有些震惊,宋晓蔷的年龄和她俩差不多,却有个六岁的小女儿。难道赫文茹在这里已经算是晚婚的典范?

  “高二那年有了大宝,我就和她爸一起退学了。”宋晓蔷脸上浮出笑,“我和你这种好学生不一样,怎么都学不进去,干耗着还不如早点挣钱。”

  谭昀笑了笑,没有接话。

  宋晓蔷继续问:“那你呢?现在结婚没有?”

  之前视线不知道飘去了哪里的赫文茹也转过头盯着谭昀。

  心里产生诡异的满足感,谭昀慢慢拖长语调,“嗯……其实我最近才开始考虑这件事。”

  赫文茹低下头,宋晓蔷反倒是反应很大,“年龄再大就不好生孩子了,上班的时候遇到合适的,要赶紧抓住。咱们比不得年轻的女孩子,再挑就更剩不下什么好的了。”

  太过经典的言论,让谭昀差点笑出声。

  如果她是某个女同性恋小说的主角,现在大概会义正言辞地说自己是同性恋,并表示女人的幸福掌握在自己手中。但她不是,因此她也只是假装赞同地点头。

  宋晓蔷越说越起劲,“找个本地的,有房有户口,以后孩子上学都方便。你漂亮又能干,有钱人家都喜欢你这样的儿媳妇。”

  “感情得你情我愿。”听够了,谭昀打开卡包,从里面抽出两张放了很久的一百元,递给一直在偷偷看她的小女孩,“新年快乐。”

  “不要给她。”宋晓蔷用身子挡住,“不能要你的钱。”

  “不是给你的。”谭昀把钱递给赫文茹,让她塞进小女孩的口袋里,“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呢,就给一次。”

我有时会想过去的事。

  谭昀仰头看着上方的天花板。裂缝过于触目惊心,哪怕知道只是墙皮开裂,她还是忍不住为赫文茹居住环境的安全到担忧。

  下唇突然被赫文茹轻轻咬住,拉扯又舔舐过去。刺痛和痒意交织,谭昀忍不住抖了一下眉毛。

  “怎么了?”和她一样赤身裸体的赫文茹问道。

  “没什么。”谭昀揉了揉眉根,“老师,我作业没写,怎么办啊?”

  “为什么没有写?”

  面对老师认真的询问,不正经的学生笑了:“我一直在想着老师,没有心情写作业。”手顺势摸上赫文茹的腰,感受皮肤的触感。“和老师接吻会是什么感觉?”

  说着,她靠近赫文茹脸,吻了上去。房间的温度有些低,赫文茹的嘴唇带着凉意。短暂的唇瓣相贴后,她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居然和学生接吻了,真是坏老师。”

  “是你吻的我。”

  在意的居然是这点吗?谭昀有些想笑。她觉得自己也慢慢变得不正常,赫文茹不经意的一句话,都会让她觉得有趣。

  “赫老师为什么不推开我呢?”谭昀抓起赫文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只要稍微用力一下,我就吻不到你了。”

  “上课的时候,有想过我的事吗?”

  短暂的犹豫后,赫文茹点了点头,“我有时会想过去的事。”

  高中毕业之后,她和赫文茹失去了联系。她有赫文茹的联系方式没错,但赫文茹从来没有联系过她。她急于摆脱压抑的过去,自然也不会联络故人。

  她和赫文茹唯一重合的时间只有过去。

  赫文茹真是不解风情,谭昀想。在这种时候说这些话,气氛都没了。她趴到赫文茹身上,“老师记错了吧?我这个学期才入学。”

  赫文茹抬头,呆呆地看着她,“是吗?”

  “是啊。”谭昀屈起手肘撑在赫文茹两侧,低头对她笑,“所以老师对我一无所知,我们才刚认识。”

  话音刚落,她再次吻上去。不再浅尝辄止,她用舌尖撬开赫文茹的唇。赫文茹的身体僵了僵,才慢慢回应她。呼吸交错间,空气中弥漫起一种暧昧的声响。

  谭昀的手从赫文茹的腰间滑下,抚过大腿内侧的曲线。膝盖轻轻顶开赫文茹的双腿,她的身体压得更低。手指触碰到尽头时,谭昀的心跳快了几分。那里已经泛起潮意,滑腻而温热。试探性地按压后,赫文茹的喉间逸出一声闷哼,反手抓紧了床单。

  第一次做这样的事,谭昀起初只敢小心翼翼地在入口徘徊。但撞上赫文茹毫无保留,直勾勾的眼神,她心头一跳,然后缓缓深入。察觉到赫文茹身体的紧绷,谭昀低头凑近她的耳边:“你在害怕吗?”

  回答她的是落在脸颊上的吻。

  慢慢地抽动手指,每一次碰触都引来赫文茹的低吟。她的眼睛半阖着,睫毛颤动,胸口起伏不定。终于,赫文茹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抱紧谭昀的肩膀,指甲嵌入自己的手臂,留下浅浅的痕迹。

  等赫文茹的呼吸逐渐平稳。谭昀偏起头,和重新睁开眼睛的赫文茹对视。赫文茹的眼睛有些湿润,却带着一丝野性。她没有说话,只是突然翻身,将谭昀压在身下。在谭昀做出反应前,赫文茹的舌头便强势地入侵,带走本就不多的抵抗。赫文茹的手掌攀上她的胸口,毫无章法地揉捏。

  热度传导到大脑,谭昀放纵自己口无遮拦:“不仅是没写作业,我故意没告诉家长今天老师要来家访。”

  “还有呢?”

  “卷子也没有签字……”总觉得还有什么没做的事,谭昀苦思冥想,“啊!邮件没回!”一想到工作,谭昀彻底没了调情的心思,她推开赫文茹,起身去拿手机,“我得回个邮件。”

  赫文茹坐起身,定定地看着她。

  谭昀已经点开了表格,她的手指划过屏幕,余光瞥见赫文茹的眼神。

  “你看什么?”

看到你的时候,我的心会变得很奇怪。

  赫文茹听话地咬了上去。

  不同于刚才玩闹般的力度,她实实在在地咬上谭昀的右手食指。谭昀倒吸一口凉气,推开赫文茹的头,手指上的齿痕清晰可见。

  “你想干什么?”

  赫文茹盯着她:“我只是按你说的做。”

  “行。”谭昀把手指在床单上蹭了蹭,“是我说的。”

  是她自找罪受。

  赫文茹又不说话了。

  谭昀低下头看她。赫文茹的头轻轻靠在她腿上,闭着眼。脸上没有表情,但谭昀还是揣摩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情绪。

  “是因为我忙着工作的事?”

  短暂的思考后,赫文茹摇头,“不是。”

  谭昀犹豫了一下,重新摸上赫文茹的头发。窗帘遮得严实,分不清外面是什么时间。房间内中只剩两人的呼吸声,让人愈加昏昏欲睡。

  “你不高兴的话,”她说,“可以直接和我说。”

  这一次的沉默更为漫长。

  “我不知道。”赫文茹语调平淡,“是不是不高兴。”她抬头看向谭昀,后者收回了自己的手,有些困惑地看向她。

  “看着你工作的时候,我想一直看下去,也想让你看向我。我知道不高兴是什么感觉,但又觉得不太一样。”赫文茹叹了一口气,“我看到你的时候,心里会不舒服。”

  心里一沉,谭昀干笑两声,“如果你不想看见我在这里的话,我马上就走。”

  赫文茹皱眉,“我没有说不想让你在这里。”

  “那你说的不舒服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这么多年来,谭昀第一次在赫文茹的声音里听出了急切,“我真的不知道,谭昀。看到你的时候,我的心会变得很奇怪。但是看不到你的时候,我……”

  赫文茹没有再说下去。

  谭昀知道她在说什么。她又何尝不是这样,看到赫文茹的那一刻,她的一切都变得不像自己。她的心变得雀跃,变得刻薄,变得患得患失。

  如果她足够幸运的话,赫文茹或许会和她怀有同样的情愫。

  但她不能说出口。

  赫文茹马上就要订婚了。她对自己有自信,哪怕走上少有人踏足的道路,她也坚信自己会获得内心的平静。但是赫文茹呢?和大众艳羡的良人相比,她能让赫文茹不后悔地度过此生吗?

  不,比起即将被敲骨吸髓的命运,她才是那个更好的选择。

  谭昀的心里乱成一团之际,赫文茹坐起身,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说道:

  “我想做的事,也可以和你说吗?”

  谭昀慢慢点了点头。

  松开谭昀,赫文茹抬手捧住她的脸。目光相接中,赫文茹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了上去。

  谭昀闭上眼。和她们第一次的接吻不一样,现在的赫文茹要更加克制,也更像恋人。

没关系,他们都死了。

  谭昀的脚踝扣紧了些。

  怪不得莫名其妙地让她来家里吃饭,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虽然知道这不是赫文茹做的局——赫文茹没这个胆量和能耐,也瞒不过她——但还是让她有些生气。

  知道赫文茹在还在盯着自己看,谭昀故意偏头到另一边。

  张锦芳看她的目光,就像看着一块会走的金条。

  如果让这个女人知道,就在几分钟前,赫文茹差点舔遍她的全身,场面一定会很有意思。心中的邪念蠢蠢欲动,谭昀双手抱胸,想知道对方还能说出什么话。

  “我这孩子,就是太老实。”张锦芳见她没接话,主动填上,“平时和同龄的女孩子打交道也少,在上海也不容易认识个合适的。”

  “合适的什么?”

  张锦芳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合适的朋友。年轻人嘛,多认识几个人,没坏处。”

  “我不缺朋友。”谭昀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张锦芳的脸拉下去,“你家的应该也不缺。大城市,志趣相投的很好找。”

  “都说大城市好,”张锦芳叹气,“一个人在那边,花销也大。还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才能省钱。”

  谭昀没听懂张锦芳的逻辑,也不想再这样兜圈子,“阿姨就直说吧。”

  “就是想让你们认识认识嘛。”张锦芳腆着脸笑,“你们年轻人自己聊,阿姨不干涉。成了最好,成不了也没关系。”

  赫文茹终于看向她妈的方向。

  张锦芳浑然不觉,继续道:“你这么有出息,眼光高是应该的。别怪阿姨说话难听——男人过了三十才是真的起来,女孩子嘛,做的再好还是要以家庭为主。”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这样的,才是真的门当户对。”

  合着她儿子是潜力股,谭昀是清仓促销?

  一边想占人便宜,一边顺势踩人一脚,会不会有那么一点不要脸呢?

  张锦芳没注意到谭昀的脸沉了下来,继续卖力推销:“他这孩子和他姐不一样,嘴巴甜,又会照顾人。”

  谭昀不敢苟同。还能呼吸的人,大概都比赫文茹会说话。

  听够了无聊的话题,她一挑眉毛,“我最近的重心还想放在工作上。”

  “还是家庭重要。”张锦芳摆手,“过几年你就懂了,再成功的女人啊,都想有一个丈夫来依靠。”

  谭昀看向赫文茹,蹭过她的小腿,“你也是这么想的?”

  赫文茹动了动嘴唇,没说话。

  张锦芳抢着开口,“她呀,让她想这些,难为她了。”她斜着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她的事都得我替她操心。”

  赫文茹是一只等着被配种的小狗狗呢。

  却偏偏会对一只流浪狗发情。

  谭昀笑了,“是吗?那您可有的操心呢。”她倒是可以说自己家有精神病的病史,她说不定哪天也会犯病,但她不想因为这家人自损名声。“时候不早了。下次再来拜访。”

  她没等赫文茹,自己迈着步子离开。室外的冷风扑上来,吹走郁结于心的不快,也吹散了身上的暖意。她裹了裹大衣,听到身后铁门打开,随即传来赫文茹的脚步声。

  “谭昀。”

  “你出来做什么?”

  赫文茹以问代答,“你生气了?”

你会看不起我吗?

  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但谭昀不想继续深究下去。

  “行吧。”谭昀看了一眼天空。云层翻涌,明天的天气恐怕不太好。“那咱们走?”

  赫文茹摇头:“先吃点东西吧。”

  谭昀觉得心有些飘飘悠悠的。难道赫文茹察觉到了她没有动筷子吗?

  “……我妈说你一口都没吃,肯定是嫌弃我们家。”

  谭昀心虚地露出假笑。也不算嫌弃,但是面对那如同老母鸡洗澡水一般,清汤寡水,又不带一点油花的鸡汤,她实在没有品尝的兴趣。简单推理可得,别的菜品味道也不会好。

  “我胃不好。”她干巴巴地解释,“还有点挑食。”

  也不知道究竟信了没有,短暂的沉默后,赫文茹点头。

  “你也没怎么吃,对吧?”谭昀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越走越远,提议道,“一起吃点东西怎么样?”

  除夕夜,找到一家还开着的饭店是件难事。县城不比大城市,常见的连锁快餐店在这里无处可寻。走过两个街区,谭昀竟然没看见一家亮着灯的店铺。好在今年是个暖冬,和赫文茹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也没有那么难熬。

  快走到县中心时,谭昀看见一家还开着门的便利店。卷帘门拉下来一半,漏出里面橘黄色的光。

  赫文茹也看到了,回头看她:“还开着。”

  除夕夜吃便利店的速食,未免有些可悲。不过赫文茹都不在乎的话,她也没什么可挑剔的。敲了敲门,谭昀抬起卷帘门,和赫文茹走了进去。

  收银台后的大姐忙着看手机,咳嗽一声,权当迎客。

  便利店不大,散发出一股带有年代感的味道。谭昀在货架间走了一圈,挑出两桶泡面,又拿了几包饼干。就在她纠结买夏威夷果还是巴旦木时,赫文茹提着一罐超大号的黄桃罐头向她走来。

  “你要吃罐头?”

  “我每次过年的时候都想吃这个。”

  “行吧。”

  临结账前,谭昀去日用品区拿了一个不锈钢勺子。两桶泡面、一罐黄桃罐头、三包饼干,外加一袋什锦坚果,凑成了两个人的年夜饭。谭昀把东西放上收银台,收银员终于抬起了头,算好价格又低回去了。

  结完账走出便利店,赫文茹将卷帘门重新压了下去。街道比来时更静了。火药的气味弥散在空气中,远处偶尔有一两声鞭炮声闷响,又迅速消失。

  “你每年都是自己过年吗?”赫文茹突然问。

  “大多数时间是,如果那天我不上班的话。”谭昀将手插进大衣口袋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今天其实没什么特别的。”

  赫文茹没说话。

  回到酒店时,前台的女孩正在撑着头发呆。见谭昀和赫文茹一起进门,她抬起头,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了。

  谭昀假装没看到,问她:“除夕也不回家?”

  女孩没料到谭昀会和自己搭话,一时没反应过来,“……是的,最近只有我值班。”

  又寒暄了两句,谭昀带赫文茹上楼。进了房间,见赫文茹有些拘谨地站在原地,谭昀笑了:“随便坐嘛。”

  她转身把刚买的东西摆在桌子上。收拾好,谭昀才发现两人都忘了买饮料,于是问赫文茹:“忘记买饮料了。不过我有茶叶。你要喝茶吗?

  赫文茹沿着床边坐下,手乖巧地搭在膝盖上。听到谭昀的询问,她眨了眨眼,“……什么?”

  “你喝不喝茶?”

能不能等到我订婚那天再走?

  怪不得都说近朱者赤。和赫文茹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她也变得说话不过脑子。虽说事到如今,她不打算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但当着赫文茹的面说出来是另一回事。

  即使赫文茹再怎么迟钝,也能听懂这句话里的意思。

  窗外的声音消失了,四周突然变得安静起来。谭昀没看赫文茹,慢慢呼出压在胸口的那口气,等着听到回应。

  赫文茹却始终一言不发。

  这一次连安慰自己的借口都没有,谭昀想。如果能重来一次,她一定会让十年前的自己,安分地闭紧嘴。

  然后赫文茹开口了。

  “不是因为想摸我的胸吗?”

  谭昀闭上眼。

  赫文茹是不会懂的。

  对这样一个人有所期待,她真是愚蠢至极。不过这样也好,等她回到日常后,终于也能像他人一般,轻松谈起自己失败的初恋。

  热水壶发出“水已烧开”的提示声。

  “是啊,你说的都对。”睁开眼,她没看赫文茹,用手敲了敲罐头的盖子,“你现在要吃吗?”

  赫文茹闷闷地“嗯”了一声。

  谭昀没多想,用勺子抵住盖沿一撬,手腕用力一转,盖子应声脱落。她把罐头和勺子都推到赫文茹面前,转身去拔电热水壶的插头。

  她急需喝一杯来清除心火。

  茶叶在杯中慢慢舒展,谭昀倚着书桌,看着热气升腾而上。身旁传来勺子碰到罐头壁的声音,轻响反而衬得房间更静了。

  谭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有点烫。

  “你什么时候走?”

  茶杯在唇边停住了。

  赶客一般的语气驱使着谭昀看向赫文茹。见对方坦荡地望着她,她只好将有些呛人的话咽下,“在该走的时候走。”

  “你……”赫文茹想了想,“能不能等到我订婚那天,再走?”

  能说出这句话的,不是自以为痴情的蠢货,就是爱玩火的白痴。据谭昀的了解,赫文茹哪个都不是。

  “怎么?想收我的礼金?”她强忍下把赫文茹请出门的冲动,“你得给我个理由。”

  赫文茹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怎么说。我只是想,那天结束之后,你还在这里。”生怕她不同意,赫文茹努力组织语言,“我想知道你在哪里。”

  谭昀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我在哪里和你订婚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赫文茹抬起头看她,眼里有谭昀从未见过的迫切。

  谭昀没有说话。

  她知道赫文茹为什么会这样说。走进人生的新阶段,感到害怕,希望身边有熟悉的人在,多正常啊。赫文茹能开口说出来,一定费了很大的劲吧?

  只是凑巧,那个“熟悉的人”是她。

我的电动车!

  光从帘子的边缘刺入,落在地毯上,也落在谭昀的脸上。迷迷糊糊地盯着那条光看了一会儿,谭昀才慢慢想起昨天的事。

  以及窗帘的遮光很难称得上好。

  背后传来轻浅的呼吸声。谭昀侧过头,看到赫文茹背对着她,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露出脖颈和一小片肩胛骨。谭昀看了一眼,把视线移回窗下的暖气片上。

  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外面很安静,大年初一,大概整座县城还沉浸在昨晚中。她也不想动,难得有无所事事的早晨,她想不到起床的理由。

  身旁的人翻了个身,被子被轻轻扯动了一下。片刻后,赫文茹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谭昀慢慢闭上眼。

  要叫醒赫文茹吃早餐吗?

  昨晚吃完了饼干后,她泡了一桶泡面。至于赫文茹,因为吃多了罐头,连饼干都没怎么吃。一顿不健康的年夜饭后,两人又抱到了一起。

  赫文茹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谭昀忍不住转过身,正好看到赫文茹睁开眼睛。和她对视两秒,赫文茹眨了眨眼。

  “你醒了?”

  “嗯。”赫文茹的声音有些哑,她皱了皱眉,将头埋进被子里。上一次和人同床共枕还是幼儿园,谭昀本以为自己会不太习惯,可事实证明,她睡得很沉。一开始,她还能意识到赫文茹的体温,令她有些难以入眠的存在。再之后,是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搭在她的腰上,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赫文茹的头还埋在被子里,发出一连串含混的哼声。觉得新奇,谭昀看了一会儿,伸手替她掖好边角。在床上磨蹭了一会,谭昀起身换好衣服。去桌边拿手机时,眼前闪过一片白色。

  拨开一点窗帘,她往外看了一眼。空中的雪花细密而急促,远处的道路已经看不出界限,只剩下连绵的白。

  她的预判依旧是那么准确。

  谭昀拿起手机。今天的消息比平时多,但粗略一看,都是群发的新年祝福。不着急回复,她又把手机放下。看赫文茹没有什么动静,她揉了揉脸,走向洗手间。洗漱完,赫文茹依旧悄无声息地躺在床上。

  “你要吃早饭吗?”

  “我不想起床。”

  孩子气。想起妈妈哄她起床的方法,谭昀拍了拍藏在被子里的脑袋,“下雪了。”

  被子动了一下,赫文茹从里面钻出来。她看了一眼窗帘,随即掀开被子坐起身,捡起一件件散落在地上的衣服穿好。谭昀以为她要去窗边看雪,没想到赫文茹径直走向门口。

  “你要去做什么?”话刚说出口,谭昀就后悔了。赫文茹去做什么,她管得着吗?“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想起漫天飞舞的雪花,她突然变得理直气壮起来:“这么大的雪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