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谢轻澜前一瞬紧绷到极致的神情也略松缓了些,可想起苏袅前一刻毫不迟疑挡在舒玄清身前的举动,他的面色顿时又有些发黑。
“没看出来,苏二小姐还有这份不惧生死的魄力。”
谢轻澜冷笑:“实在令人佩服。”
苏袅自己也满心后怕,原本因为打冰壶而涌出的热汗瞬间冰涔涔浸湿了后背。
苏萱被叶灵汐扶着一瘸一拐赶过来,眼圈通红满脸后怕:“都是我不好,我没想到冰滑摔倒就那样崩了刃。”
叶灵汐立刻道:“要怪就怪薛青青,吃饱了撑得吗那么大力气。”
薛青青忍不住反驳:“我与苏萱都是加速滑过去撞在一起自然力道大一些,可谁能想到那破鞋子居然崩刃,谁教你买的破冰滑不够结实。”
那两人还想争执,苏袅不耐烦:“闭嘴,吵死了。”
舒玄清确认了苏袅没有伤到时不动声色收回揽住少女的手臂……可看到苏袅因为惊吓而有些泛白的小脸,心中犹存震颤。
他知道苏袅一直待他诚挚,却没想到在方才那样的情形,少女竟会舍身护他。
若是旁人必定要往风花雪月之处联想,可舒玄清很清楚的感觉到,苏袅对他并无任何暧昧之心……却偏偏又有这样厚重的情意,一时之间竟是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旁边人多且都是苏袅旧友,陈序便不动声色退出去找陈宁。
先前试图在冰壶比赛前挡住陈序的同窗此时已经看出陈序貌似与国公府千金相熟,满脸友好热络上前:“苏小姐与舒少将军没事吧?”
那样的人并非他们平日能结识的。
陈序淡淡嗯了声:“没事,四殿下伤到了。”
“天啊,真是想不到的危险。”
同窗话锋一转:“已经快到午时了,我家离得不远,不如阿序与令妹随我与家人一同回去用午膳,如何?”
陈序摇头:“多谢,不必了,我与妹妹已经与亲戚有约。”
那同窗忙道:“家母盛情邀请,舍妹也与令妹十分投缘,我们……”
陈序忽然抬眼:“何兄,先前赁冰床时,在下也摊了份子,只是不知为何伯母却将我妹妹的座位给了旁人教她站在那里半晌?”
那同窗一僵:“这……”
“道不同不相为谋,何兄也不必交浅言深,在下还有事,恕不奉陪。”
陈序淡淡颔首,转身牵过妹妹陈宁走开。
那同窗面上忽白忽红,最终只能咬咬牙作罢……
苏袅受了惊吓,舒玄清便提议送她回去,这时,小豆丁陈宁走过来:“苏小姐,我大哥说请你一起去吃饭。”
舒玄清一愣,没认出这位小小姐是何人。
苏萱却是瞬间认出来,再一看后边不远处的陈序,想到苏袅上次在大国寺替这兄妹出头,眼底顿时闪过异色。
苏袅自然想起来还有熊掌的事,没想到谢沉砚倒是胆子大。
原以为遇到刺杀,谢沉砚定然没心情吃饭了,没想到人家大皇子还是雅兴不减。
088 醋翻天
苏袅并不知道苏萱与谢轻澜已经说定了婚事,她与陈家兄妹进了临江阁后就被带到了二楼包间。
看到一身月白锦袍显得冷峻如玉的大皇子,苏袅才意识到,他先前遇到刺杀后竟然还有闲情雅致换了身衣裳。
比起她这种刚玩儿完冰壶脱了冰滑洗洗手就上楼吃饭的人来说,人皇长子可真是讲究多了。
进了包厢,陈宁立刻冲上前一把抱住谢沉砚:“大哥……”
谢沉砚摸了摸小豆丁的头,然后看向陈序:“前日你作的策论我看过了,比上次进步不小。”
陈序有些不好意思:“是大哥提点的好。”
谢沉砚瞥了他一眼,陈序立刻笑了:“刚那句是客气话,主要还是本公子悟性高。”
苏袅觉得谢沉砚之前说是给她赔罪,可如今看来应该是顺道请她吃饭的,所以进了门都没怎么看她。
隐隐约约的,她甚至还觉得谢沉砚有些刻意冷落她。
这就有些没意思了。
苏袅虽然贪吃,却也没贪吃到那个份上,若是旁人,感觉到这份邀她前来却又刻意为之的冷落,她恐怕已经要砸场子了……但这位的场子她确实不敢砸。
尤其是想到他吃饭前还顺路杀了一批人,苏袅就觉得为了小命着想,自己还是客气一些。
“大殿下,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些事,就不……”
可她托词离开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谢沉砚已经拉开她旁边的椅子,抬眼看过来:“坐。”
苏袅没动,谢沉砚目光更沉了几分,然后说:“刚好有些关于舒玄清的事,说不定你想听一听。”
苏袅一愣,然后倏地坐下,没看到移开视线的皇长子殿下眸色更沉了。
陈序这时候也终于察觉到包厢里有些诡异的气氛,他看看大哥,再看看苏袅,若有所思间隐约猜到了一个可能:方才大哥一直在楼上看他们打冰壶,应该是看到了苏二小姐舍身保护那位舒少将军的一幕。
说起来,那位舒少将军也的确是俊美英武的很,好像对苏袅也很不错的样子。
陈序暗搓搓撇了眼自家大哥,心里不禁冒出些幸灾乐祸来。
恶人自有恶人磨啊。
谁教他陈砚进京前还话里话外敲打他,说他若是不安分到时便给他寻一门亲事早早成婚让他娘抱孙子……摆明了就是恐吓他不许去找苏袅。
陈序有自知之明,但不影响他看陈砚这厮的热闹。
于是他笑吟吟给苏袅倒了杯热茶:“先喝点热茶暖暖。”
就在这时,一旁的小豆丁陈宁毫无预兆开口:“大哥,你是来月信了吗?”
其余三人同时一愣,谢沉砚原本冰沉沉的神情有些僵滞,不敢置信看着小豆丁:“什么?”
陈宁认真道:“是苏二小姐说的。”
苏袅顿时大惊,立刻反驳:“我何时说过你大哥来……那什么,你胡说八道什么小黑丫头!”
陈宁瘪瘪嘴:“是你说来月信就会心情不好,我看大哥好像心情不好。”
苏袅:……
谢沉砚看向苏袅,苏袅立刻道:“是她自己笨领会错了意思。”
陈宁瘪瘪嘴不敢反驳,陈序连忙把苏袅面前的桂花糕挪到陈宁面前:“阿宁吃东西,大人说话别插嘴。”
陈宁立刻又高兴了……
很快,一桌菜上满了,最中间便是烧制的熊掌,陈序举着筷子感叹:“真没想过,有朝一日我还能吃上熊掌这种东西……太离谱了。”
苏袅则是更实干一些,直接开动。
皇长子殿下在旁边看着小孔雀没心没肺和陈序抢着吃的模样,忍了再忍,还是没忍住,意味不明开口:“你就不问问我说的与舒玄清有关的事是什么?”
他悠悠道:“先前见苏二小姐对舒玄清舍身相护,还以为你会很在意。”
陈序一边吃一边竖起耳朵。
089 叶舒宁的图谋
包厢里变得一片死寂,谢沉砚坐在那里面沉如水。
陈序犹豫许久,无奈开口:“大哥,你这是闹得那一通啊?”
谢沉砚唇线紧绷,没有开口。
其实在苏袅站起来的一瞬他就后悔了……好不容易将人约出来,担心她不自在他还专程叫了陈序和阿宁一起。
可想到先前看到苏袅拼死挡在舒玄清身前的一幕,以及他方才提及要将舒玄清外派剿匪时她骤变的面色,谢沉砚便压不住心里的怒意。
她必定对舒玄清不是自己所说的那样单纯……而一惯直来直去的苏小孔雀,居然为了那个人学会了言不由衷!
舒玄清就那么好?
陈序把自家大哥满脸冷意看在眼里,此刻也没了幸灾乐祸的心情,犹豫一瞬后,终是小心开口劝道:“你当初劝我,如今换我劝你了……哥,苏二小姐摆明了在意的是那位舒少将军,你、你想开点。”
谢沉砚倏地抬头:“她当初在云州也说过对我是真心!”
陈序有些傻眼:“可后来你们不是闹翻了嘛,都闹翻了,你没道理不许人家移情吧?”
谢沉砚面色愈发难看,陈序只能继续劝道:“大哥我觉得你的性子也有问题,别的事你都稳如泰山,偏偏在苏小姐的事上你心浮气躁。
当初在云州时就是,若是你稳住几日,是不是也不至于闹成那样?”
陈序说的头头是道:“再比如方才,既然你已经看出来人家在意的是那位舒少将军,又何必非要戳穿,还跟她针锋相对愈将人推远。”
谢沉砚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来。
陈序沉吟着继续道:“我也知道大哥方才是太过嫉妒才乱了阵脚……可越是吃醋,你不得越稳住心态徐徐图之?阴暗爬行有什么用,难道你凶人家吓唬人家人家就听你话喜欢你了?”
谢沉砚终于忍不住:“你可以闭嘴了。”
陈序啧了声:“唉,大哥你得承认,你还是有短板的……”
谢沉砚:……
陈序又想起什么:“对了,不是还有传言说你往后要娶什么叶家小姐,你自己身上的事情都没理清,做什么着急人家苏小姐身边有没有人啊哇?”
陈序幽幽道:“这未免有些蛮不讲理了?”
谢沉砚吁了口气,低声解释:“我已经同父皇提了,父皇叫我自己去寻太后说,太后近来身体不适方才好转,我这两日便要去寻她。”
陈序顿时了然:“听说那位叶小姐在太后跟前呆了四年,若是大哥你就这样将人打发了,那岂不是打了太后脸面……太后能准吗?”
谢沉砚淡声道:“那便是她自己的事了。”
陈序又笑了:“啧,可即便是你将那叶小姐打发了,人家苏小姐心里却是有别人的,大哥……人家不喜欢你,我若是你,便不去找她。”
这是当初在云州谢沉砚劝陈序的话,如今却被陈序原封不动奉还给他。
看到陈序眼底的促狭与幸灾乐祸,谢沉砚冷冷出声:“四年前我便给她下婚书了……不管她心里是谁,都只能嫁我。”
陈序摇头咂舌:“入京这段日子以来,一直听闻皇长子殿下渊清玉絜素有君子之名呢,啧啧啧。”
谢沉砚垂眼不咸不淡:“我从未说过自己是君子。”
陈序:……
这是已经把借口都找好了!
是日傍晚,皇长子殿下出现在慈宁宫中。
太后听闻这位在宫中养伤许久却深居简出很少与人走动的大孙子来慈宁宫时,头一件事便是让人知会叶舒宁一声。
众人也都心知肚明:叶小姐往后是要嫁皇长子的。
叶舒宁听闻谢沉砚大晚上来了慈宁宫亦是心中微动。
090 与我何干?
叶舒宁对镜梳妆妥当,看着镜中清雅秀美清丽脱俗的面容,唇角露出些笑意。
皇长子谢沉砚自少时便持重清冷,那般端方高洁冷峻君子,与她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叶舒宁缓步往太后寝殿走去……
与此同时,太后寝殿内,谢沉砚神情平静温和坐在那里,对面的太后面色十分难看。
“舒宁等了你四年,你当真要对她这般绝情?这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谢沉砚抬眼,语调淡淡:“孙儿从未允诺过叶小姐什么,从前更是与她没有什么接触与瓜葛,叶小姐言行是她自己的事。”
不等太后开口,谢沉砚接着道:“其实原本孙儿这一趟都可以不来,因为,我自始至终与她都没有过任何往来,只是顾及祖母心绪才来与您分说清楚。”
太后立刻就意识到,她这个从小就有主意的大孙子不是来与她商议,而是来告知的。
太后心中愤怒,然而,这皇长子自小便与她不算亲近,且即便行事有礼却心性冷硬,不是会轻易改变想法的人。
太后面色难看,呼吸也变得急促不少,旁边的嬷嬷忙上前给她顺气,而后小心劝谢沉砚:“太后娘娘这几日方才好转了些,不如大皇子殿下晚些日子再来?”
不料,皇长子殿下却道:“若祖母这般介意,便更该将这根刺早日剔除,况且,孙儿已经等了很久了,也不愿再继续耽搁。”
太后喘口气问他:“你意欲何为?”
谢沉砚便直接道:“叶家小姐年岁也到了,若是祖母真的关爱心疼她,便早日放她出宫去,免得误了她的终身大事……以及让她在宫中终日惶惶难安。”
叶舒宁走到寝殿门口时听到的便是这一句,她脚步蓦然停滞,整个人如遭重击。
皇长子的话说的温和,可意味却堪称冷血,他要太后令她出宫!
根本不用听别的,只这一句,叶舒宁顷刻间就意识到这位皇长子今晚的来意:并非与她有意熟识……他是来处置她的!
叶舒宁面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
门口的嬷嬷看到她的样子,神情复杂扶住她而后朝殿内道:“回太后,叶小姐来了。”
太后眉心重重跳了跳,然后说:“让她进来。”
说完,她朝对面皇长孙道:“既然如此,那你便自己与她说清楚吧。”
谢沉砚并不觉得自己有义务向叶舒宁说什么多余的话,可看在太后的份上,且人已经到了,他便点了点头:“好。”
很快,叶舒宁从殿外走进来,白着一张脸行礼。
太后支着额头:“舒宁,你方才在殿外应该也听到了,如今大皇子人就在这里,哀家准你替自己争一争,你放心,万事有哀家替你做主。”
叶舒宁嘴唇微颤,先向太后道谢,而后便看着谢沉砚,不敢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问道:“整整四年,如今人尽皆知臣女在等殿下,殿下当真要对臣女这般绝情?”
她神情惨淡:“若是这般被送出宫,臣女便要沦为整个京城的笑话,往后余生都不知该如何自处……殿下可替臣女想过?”
谢沉砚看着她,问道:“所以,这与本宫何干?”
叶舒宁身形晃动险些站不稳:“殿下……”
091 始终没有看他一眼
苏袅原以为荣贵妃找她也是为了画衣裳的事,却没想到,见面后荣贵妃第一句话就是:“老五说要与苏萱成婚了。”
苏袅不明白为什么荣贵妃要与自己说这个:“他们不是已经定亲了?”
言外之意:都定亲了要成婚有什么奇怪的吗?
还要专程给她说!
荣贵妃视线有些怀疑:“你当真毫不在意?”
苏袅十分无奈:“娘娘,过去的事早都已经过去了,臣女如今与他们二人绝无干系,顶多就是他们大婚时礼节性的送份贺礼。”
她直接道:“如果娘娘是为了试探臣女,那尽可以放心了。”
荣贵妃神情缓和不少:“老五言外之意,早日成婚也是为了让你早日死心,不至于再因为当初的事频频对你姐姐做出出格的事情来……本宫以前也挺喜欢你,自然也不愿你越错越多,如今看你还算明理,本宫就放心多了。”
苏袅愕然:“早日成婚是为了让我死心?”
荣贵妃点头:“只说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苏袅沉默片刻,问她:“五殿下这种情况多久了?”
荣贵妃微怔:“什么?”
苏袅问她:“难道贵妃娘娘没觉得五殿下和苏萱走得近以后有些奇怪的地方吗?”
苏袅不确定究竟是谢轻澜自己想早点成婚还是苏萱的意思,但根据前世苏萱的行为来看,很有可能是苏萱想要早日成婚。
那么,苏萱想做的事,对她来说,肯定就不是好事。
苏袅想到那所谓的光环什么的,便合理猜测,苏萱嫁给谢轻澜后身份水涨船高,她的光环就会变大,那么此长彼消……她这边的炮灰值是不是就要增长了。
所以,苏袅想尝试能否阻止……当然也只是尝试,毕竟皇子的婚事可不是她能多嘴的。
也是因此,她才会试着提醒荣贵妃。
荣贵妃应该比她聪明的多,若是起了疑心,说不定能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呢?
对面,荣贵妃被苏袅的话搞得摸不着头脑:“你说,老五与你姐姐走得近以后,变得有些奇怪?”
苏袅点点头:“臣女先前就发现过,比如五殿下正与我说话,本是出于好意,可在我姐姐出现后他就好像忽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然后顺着我姐姐的话与我起争执。”
荣贵妃哭笑不得,甚至觉得苏袅有些可爱:“那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原本就向着苏萱,所以当然会顺着苏萱帮她说话。”
苏袅认真道:“不是那种意思……”
荣贵妃却摆摆手失笑摇头:“行了,本宫知道,今日叫你来也是想劝诫你,先前你与你姐姐的事本宫也略有耳闻,无论是尚服局内的意气之争,或是御花园推下落水,这都不该是你这般身份的贵女该有的行为。”
荣贵妃语重心长:“等到他们两人成亲,往后若是你遇到心仪之人,亦或遇到什么难处,也可以来寻本宫,能帮的本宫会帮你。”
看来荣贵妃并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苏袅有些失望,却不好再多说什么,便只能客气道谢……
荣贵妃这才道:“来都来了,本宫听说你很会画衣裳样子,来给本宫也画几套瞧瞧,若是合我心意,让绣房加快进度,赶冬至本宫说不定还能穿上。”
苏袅:……
原来还是没躲过被拉壮丁。
不过画衣裳样子对她来说绝非什么难事,苏袅很快就琢磨出了两套,是在荣贵妃原本的衣裙基础上改制而成,所以难度更小。
荣贵妃明显也很满意,直接让人送去绣房令绣房抓紧时间制作。
贵妃娘娘的事绣房自然不敢大意,安排了几波人白日黑夜赶工,赶在冬至小宫宴的前一日,衣裳就被送进了千秋殿内……
092 阿砚哥哥
宴席结束,众人离开。
苏袅想问问舒玄清是不是要去剿匪。
先前提过给他的金丝甲当初被舒玄清婉拒了没能送出去,苏袅准备趁机给他,万一剿匪的时候遇到什么危险也能多一重防护。
为了避嫌,她专程在侍卫众多的宫门处等着,可没想到,过了好一会儿,所有赴宴的人都已经离开了,舒玄清还是没见人影。
起初苏袅还想着是不是舒玄清去见谢明月了,但又一想,天都快黑了,以舒玄清的行事,不会在这种时候往公主宫里去。
莫名的,她忽然有些不安起来,索性不再等,沿着前面那条舒玄清出宫必经之路一路往里找去……
而当苏袅在宫门处等得心焦时,另一边,舒玄清正跟在一名宫女身后往前。
他今日多饮了几杯,谈不上喝醉,却也酒意微醺,原本打算尽早出宫,却不想被这宫人慌慌张张拦住,说九公主与苏二小姐打起来了,说九公主误会苏二小姐对他有企图。
前些日子苏袅在冰场舍身护他的事谢明月已经知道了,当时她只是撇撇嘴,却不像是要与苏袅计较的样子,但谢明月与苏袅都是一点就着的性子,舒玄清还真不确定两人会不会闹起来。
可往前走了片刻后他便察觉不对,这边不是往芷兰殿去的。
他皱眉问那宫人:“公主与苏二小姐在何处?”
那宫人忙道:“她们不想让人知道……寻了个人少的地方,就在前面,少将军快一些吧,万一事情闹大就不好了。”
可舒玄清停下来不动了。
苏袅与谢明月都不是那种要打架了还能有心眼挑地方的性子,这宫女在撒谎。
不知道对方意欲何为,舒玄清立刻停下,神情冰冷。
那宫女果然神情开始有些紧张:“舒少将军,快随奴婢来啊……”
若是别处,舒玄清已经将人拿住审问了,可这里是皇宫,一着不慎便会被反咬,他深深看了眼对方的模样,转身便要离开。
可刚转过身,就看到身后一道身影踉跄着跑过来:“舒大哥救命……”
略带了些重影的视线看到是女官打扮,舒玄清第一个想到是苏袅,下意识上前将人接住:“发生何事……”
可话音未落,便被那人扬起的帕子熏了满脸浓香。
一把将人推开,舒玄清才看到,居然是六公主谢明馨……
另一边,苏袅一路找到昭和殿前都没见到人,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烈,她下意识就要往芷兰殿去找谢明月,可刚跑出几步就停下来。
谢明月和她一样是沉不住气的性子,若是舒玄清真的有了什么事,谢明月掺和进来,怕是就要闹得人尽皆知了。
可她根本没有头绪不知该如何是好……下一瞬,脑中忽然冒出一个人来。
只犹豫了一瞬,苏袅便迈步朝阅澜宫的方向跑去。
阅澜宫外,平璋听到暗卫禀报说苏二小姐往这边跑来时脸上登时露出浓浓喜气,连忙回去殿内给自家主子传话:“殿下,二小姐过来了。”
谢沉砚正在看密信,倏地抬眼,接着却又生出些疑惑。
小孔雀来找他?总不可能是主动示好讲和的吧……
片刻后,苏袅被平璋领进内殿,没有留意到周围默默退下的近侍,上前冲到谢沉砚面前:“大殿下,求您帮帮忙。”
果然……
谢沉砚手里的密信已经换成了他自己都没留意到名字的书,闻言抬眼问她:“何事?”
苏袅立刻道:“舒大哥出宫路上怕是被人劫走还是骗走了,我觉得他可能是被人算计了。”
一句话,先前还神情温和的大皇子面色顿时沉了下去。
“哦。”
他收回视线翻了一页书,不咸不淡:“与我何干。”
苏袅知道她与人家刚发生过争吵,还没缓和便来寻人帮忙,的确有些太急功近利,但眼下事情要紧,她不得不低头。
093 重新开始
皇宫一处空置偏殿中,舒玄清面色酡红靠坐在椅子上,对面,六公主梳着双螺髻,与苏袅等低阶女官的打扮一模一样。
舒玄清便是中了药却都犹自挣扎着不肯屈从,六公主谢明馨强忍着羞耻伏到他身前,颤声唤他:“舒大哥……”
谢明馨听人说舒玄清其实喜欢的是苏袅,而并非她九妹,所以故意设计装扮成苏袅的模样。
可没想到,舒玄清在眼神迷离唤了声“袅袅”后便将她一把推开……
此刻,舒玄清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冰火交织的梦境之中,他是武将本就气血充沛,再被秘药一激,自是痛苦难耐。
可他恍惚间犹有几分清明:朦胧视线中的女子无论是不是苏袅,他都不能碰!
他知道自己中了下流招式,可他也知道他对苏袅并非男女之情。
他愿意回护那个姑娘,也觉得她很好……可在他看来,苏袅还是个半大的姑娘且对他一片赤诚,他便是死也不会碰她一根手指!
“舒大哥……”
谢明馨的手颤抖着往下,终是鼓起勇气凑上去亲吻舒玄清。
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可耻,可是,她别无选择。
她已经知道,王庭使者开春后便会前来求亲,大齐王室如今未婚且成年的公主只有她与九公主谢明月……父皇喜爱谢明月,等到那时,被送去和亲的一定是她!
她不要去蛮人的地方和亲,死也不要!
谢明馨本就对舒玄清一见钟情,此番没了退路,便只能拼死一搏……
嘴唇覆上去,她笨拙青涩想要撩拨。
舒玄清被秘药折磨的生不如死,察觉到柔软微凉唇瓣的一瞬本能的便想要将人按进怀里,可接着却蓦然惊醒将人一把推开……
“不要过来!”
他无比痛苦,闭上眼哑声呵斥:“不准过来!滚!”
已经到了这一步,谢明馨又如何肯放弃,她咬唇就要再度扑上去……可就在这时,殿门砰得被推开。
外边她的人守着不该有人闯进来,谢明馨大惊回头,可还没看清来人,便是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舒玄清察觉到不对下意识要动手,就听到一道略显尖细的声音:“少将军,奴才是大殿下身边相礼,奉大殿下之命送您出宫。”
大皇子谢沉砚?
舒玄清猛地甩了甩头,勉强分辨出这人正是他在大皇子身边见过的近侍时,心神骤然一松。
下一瞬,相礼便将人扶住,交给旁边侍卫:“将舒少将军稳妥送出宫去。”
“是。”
与此同时,阅澜宫中,苏袅正在满心焦急等着。
可还没等到相礼回来回话,外边忽然传来通传,说是叶舒宁求见。
苏袅下意识看向谢沉砚:“我是不是应该避一避?”
大皇子殿下眸色微寒:“避什么?”
他看着有些悻悻然的小孔雀,问她:“方才与你说的话这么快便忘了?”
苏袅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谢沉砚却不肯轻易被她糊弄过去:“还是说,你方才说的话,都是在敷衍我?”
大皇子目光沉沉,舒玄清下落不明,苏小鸟心中慌乱……
被那双凤眸看得紧张不已,苏袅心一狠,俯身便往坐在椅子上的大殿下唇角吧唧了一下。
小孔雀一双猫儿眼盯着他道:“没有敷衍殿下。”
然而,话音未落刚要站直身子,苏袅便被一股大力按到后背,按着她猝不及防跌坐到谢沉砚怀里。
殿门外,叶舒宁神情有些憔悴,勉强挤出笑脸:“我真的有事,劳烦平璋公公通传一声。”
平璋笑得客气却就是不动,只赔罪道:“殿下此刻有要事,的确不便见客,叶小姐还是回去吧。”
“可是,我……”
叶舒宁话没说完,殿内啪得一声响,是茶杯摔碎的声音。
她蓦然僵滞,全然想不出那位一惯淡漠自持的大殿下发火摔杯子是何等情形。
心中顿时意识到此刻确非合适时机,叶舒宁不敢再纠缠,忙出声告罪:“是臣女无状,无意冒犯,这便离开。”
殿内,苏袅将外边的声音听得分明,一动也不能动,被谢沉砚抵在座椅与案几中间。
094 恶犬袭击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谢沉砚抬眼准备让小孔雀研墨时,才发现她已经趴在那本书上睡着了,翻开的书还停留在第一页。
她伏在案上枕着自己双臂,头恰好偏向他这边,紧闭着的眼眼尾略微上挑,眼睫浓密卷翘,因为挤压,唇珠愈发饱满,微嘟起……像是熟透的樱桃在邀人采撷。
手中的文书被放下,谢沉砚不动声色俯身靠近……手指轻捏起小巧的下巴,偏头便吻了上去。
如今已经将话说的分明,他又何必再苦苦按捺,况且,两人共处一室,他只是这般浅尝辄止,已是足够克制了……
苏袅被唇上骤然袭来的湿热气息惊醒,蓦然睁眼,便对上幽深凤眸中专注沉静的视线。
她惊得倏然坐直,万幸谢沉砚并未阻止,只是看了看她,然后不急不缓坐直身子:“醒来了……准备用晚膳吧。”
苏袅:……
直到晚膳后被送回清荷院,苏袅一路都还有些恍然。
走在身侧的大皇子殿下一如既往的持重冷然,目不斜视,以至于苏袅甚至有些怀疑,先前在殿中那人到底是不是他?
想到先前几番被亲吻的嘴唇肿痛,苏袅满心茫然只觉诡异。
谢沉砚的模样……好像是真的喜欢她?
难道是因为这一世她还没有做下那么多蠢事而声名狼藉?
可她先前离开云州那晚,却是实实在在的对他很恶劣了……
心中凌乱不堪,苏袅强自定了定心神安慰自己,他堂堂皇长子未来储君,总不可能是牺牲自己来哄骗她的。
即便另有内情,等日后她回到舒家便没什么好怕的了……所以,稳住,不要慌!
“回去早点歇息。”
谢沉砚的声音让苏袅蓦然回神,她抬头,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清荷院外。
眼前,谢沉砚垂眼静静看着她:“怎么,不想回去?”
苏袅立刻摇头:“没有没有。”
随即便是逃一般转身拎着裙摆嘚儿嘚儿跑进了清荷院。
看着小孔雀跑进清荷院的背影,谢沉砚唇角翘起……
许是太过震惊,是夜苏袅便做了个噩梦。
梦里,她坐在阅澜宫谢沉砚书案前,被他禁锢在双臂与书案之间……然后,谢沉砚端起一杯毒酒,冷笑着喂到她唇边。
一声低呼蓦然惊醒,才发现窗外已经泛出鱼肚白。
苏袅摸了摸满头冷汗,暗道人生可真是艰难……
好在今日沁芳斋里要做的活计不多,毕竟已经快到年关,要做的衣裳几乎都做完了。
她们没太多事,基本都是在崔秀与苏萱查验完成衣后分别带人送去各宫里。
苏萱跟着崔秀一起查验成衣,表面认真,实则心不在焉,面色也十分难看。
昨日毫无缘由的,她忽然听到爽感与光环都下跌30,可她却连原因都不知道,问那个声音,那个声音一如既往对她爱搭不理。
苏萱整个晚上都在做噩梦,一会儿是谢轻澜在婚礼上当众悔婚,一会儿是谢轻澜知道了她做的手脚影响了他,掐着她的脖子对她满眼怨毒憎恶。
“你怎么敢的?”
“她是你妹妹,你居然那样害她!”
“毒妇,该死的是你!”
苏萱大叫着挣扎:“不是我,若非你自己与苏袅争吵时三心二意拿我消遣,又怎会被我影响,是你自己!”
喉咙被捏碎的痛苦让她蓦然惊醒,然后就再也没能睡着,睁着眼到天亮。
“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在走神?”崔秀的声音将苏萱登时唤醒?
095 揪出黑手
电光石火间,几只恶犬朝苏袅与薛青青猛扑过来。
薛青青在第一瞬拿托盘砸过去后就被恶犬撞倒在地,她尖叫着抱住头,可接着却发现预期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下意识放下手臂抬头,她就惊愕的看到,那四只恶犬居然全都冲着苏袅低声嘶吼。
苏袅面色惨白如纸,握着木棍的手不受控制在颤抖……她甚至能看到那恶犬暗红色的舌头正在滴落的涎液。
眼见几只狗齐齐弓背朝苏袅扑过去,薛青青一声惊叫,闭着眼举起托盘就朝离她最近的那只狗砸了过去。
她脑中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觉得不能放任苏袅被恶犬撕咬,同一时间,苏袅抡过去木棍的手臂被恶犬利爪划过。
就在她以为自己在劫难逃的时候,身上蓦然一轻。
听到一声闷哼,苏袅再抬头,就看到是晏临。
恶犬扑上来的要紧关头,晏临将她一把拉开……自己却被一只恶犬一口咬到肩膀。
肩背顷刻间鲜血淋漓,苏袅惊得整个人都有些僵滞。
几乎是晏临出现的同时,另一道身影出现……寒光闪现间,那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太监眨眼间便将一只恶犬刺穿脖子。
另一只被一脚踢飞,也是这时,继后贺兰飘带着一行宫人匆匆赶来,厉声怒喝:“不得伤本宫爱犬!”
那名小太监飞身落下挡在苏袅身前,躬身朝继后行礼。
晏临亦是带伤跪下。
继后这才看到晏临与苏袅两人身上血迹,面色微变:“发生什么事了?”
………………
沁芳斋内,众人如往常一般忙碌着,不知是谁忽然道:“怎么苏二小姐与薛小姐这么久还没回来?”
崔秀唇角微翘露出些许冷笑,假意温和道:“不妨事,左右今日也不忙。”
苏萱不动声色抬眼往崔秀那边看了眼,几乎立刻就猜到了前一刻她忽然猛涨的爽感与光环,定然与崔秀有些干系。
昨晚爽感与光环忽然跌了30,她正心神难安,毫无预兆的前一刻忽然爽感与光环涨了回去。
苏萱松了口气,暗暗猜测,不知她的好妹妹究竟出什么事了……
就在苏萱暗自猜测时,毫无预兆的,刚刚涨回来的数值又跌了回去,她差点急岔气,忍不住质问:“涨了又跌,这是在戏耍我不成?”
那道声音难得回应了她:“涨是因为苏袅在那一刻有实实在在的生命危险,跌是因为她有惊无险平安度过。”
苏萱:……
就在这时,一行禁军杀气腾腾进了尚服局工坊,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整个工坊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崔秀面色微僵。
那些气势汹汹的禁军让她忍不住有些心里发颤,可接着她又立刻安慰自己。
有叶小姐在,叶小姐可是未来的太子妃,如今尚且有太后娘娘撑腰……不会有事。
工坊值房内,尚服沈云被惊动了,连忙走出来,等看到院子里杀气腾腾的一众禁军,登时面色大变。
“诸位大人,这、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下一瞬,一名管事模样的公公走进来,冲着沈云略颔首,笑了笑,解释道:“国公府苏二小姐与户部尚书千金薛小姐在坤宁宫遭皇后娘娘私养的犬只袭击,太医已经查明,乃是因为苏二小姐衣服上被人撒了刺激动物的药粉……”
崔秀面色猛地一僵,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如坠冰窟。
096 叶舒宁害她
事关重大,便是尚服大人沈云都很配合没有多言,上前站在第一个。
其余人回过神来连忙跟着排队想要洗清嫌疑。
薛青青与苏袅站在一起满眼怀疑看着眼前这些朝夕相处了几十日的人,暗暗想着谁才是那个使坏的。
薛青青最怀疑的就是崔秀,因为自始至终崔秀都与苏袅过不去,所有人有目共睹。
可她又觉得不太可能,崔秀不过区区七品女官,便是仗着她们在尚服局历练这段时间拿拿典衣的架子,却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有胆量谋害国公府小姐。
所以,究竟是谁……
沈云第一个将手伸进箱中瓷盆内盛放的药汁中,刻意多停留了两息才拿出来,然后拿过旁边准备的帕子擦干手站在一旁等候。
其余人也一个接一个上前。
叶灵汐有些好奇,把手伸进去还道:“热热的还挺舒服。”
薛青青白了她一眼,然后小声问苏袅:“这是不是和你上次坑我时用的东西差不多,染上色洗都洗不掉!”
苏袅堪堪从先前犬口逃生的后怕中回过神来,闻言看着她:“你确定是我坑你而不是你自作自受?”
薛青青轻咳一声移开视线不再多言。
距离她们两人不远的地方,站在队伍里的崔秀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等排到她时,崔秀抿唇小心翼翼将手伸进去,胳膊甚至隐隐有些颤抖,堪堪五息后她迅速将手拿出,抓起旁边的帕子一边擦手一边往前站到前面人身侧。
片刻后,尚服局院内,所有人都浸过了那汤药。
平璋站在苏袅身侧,不动声色略偏后半步,冲苏袅笑容和煦又恭敬:“苏二小姐,只消再等片刻即可。”
一旁,崔秀垂眼攥着手中帕子,略安心了些。
就在这时,一道惊呼声响起:“啊?怎么回事?”
叶灵汐举起自己的手睁大眼满眼错愕:“我的手怎么变成橘红色了……我没有害苏袅,冤枉,我是冤枉的!”
叶灵汐尖声大叫起来:“苏袅,我是冤枉的,我没有害你!冤枉,冤枉啊……”
声嘶力竭的叫喊还没落下,叶灵汐就被看不下去的尚服大人沈云一把拽了回去:“噤声。”
沈云看了眼自己掌心的橘红,冲叶灵汐道:“本官也有,你慌什么?”
叶灵汐大声喊冤的声音戛然而止,目瞪口呆:“是沈大人你干的?你为什么要害苏袅?”
沈云:……
这时,叶灵汐忽然间才发现旁边数人都在惊愕的看着自己变色的手心。
整个工坊院子里,几乎所有人的手都变色了……
崔秀看到那一幕,先前勉强平静下来的心骤然缩紧,她怔怔看着自己白皙干净的手,忽然才意识到,她中计了!
方才手伸进箱子里时,她担心自己被揪出来,根本就没有触碰那瓷盆里的药汁。
可她根本没想到,触碰过药汁的人手上会染上颜色,而她……
在一众橘红色的手中,崔秀白皙干净的手异常醒目,平璋骤然眯眼,抬手指向崔秀:“拿下!”
崔秀蓦然僵滞,随即惊叫道:“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你?”
苏袅上前一步冷冷看着崔秀:“那你为何不敢触碰那药汁?”
“我、我担心其中有诈,我……”
崔秀磕磕巴巴说不出合理的借口来。
这时,周围的人也都惊到了。
苏萱第一个上前抓住崔秀哭道:“崔典衣你为何这般毒辣,我妹妹怎么惹到你了你要如此毒害于她!你竟然这样狠毒……”
苏袅看了眼一副满心悲愤替妹妹出头的苏萱,然后回头对平璋说:“平璋公公,我要私下问崔秀一些话,可以吗?”
097 太后插手
尚服局工坊院中,所有女官女史站在一旁,禁军肃穆冰冷,而沁芳斋门口,叶舒宁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气质出尘。
她甚至还在微笑,对沁芳斋内走出来的苏袅说:“太后娘娘听闻此事异常震怒,便让我带人将那毒害同僚罪不容恕之人带去慈宁宫,她老人家要亲自问话。”
在叶舒宁出现的一瞬,苏袅便知道,崔秀说的是实话,这件事叶舒宁的确脱不了干系,否则她也不会这样急不可耐想来将人带走。
太后那样宠爱叶舒宁,人带去慈宁宫,便只剩下一种可能:死无对证。
看着对面叶舒宁一副清冷高洁的神态,苏袅笑了笑:“典衣崔秀毒计害我,让我与薛小姐差点丧生犬口,这件事,我要告到大理寺去……这罪魁祸首,当然也要交由大理寺审理。”
叶舒宁垂眼浅笑:“苏二小姐是苦主,想要告去大理寺也是情理之中,你只管去,回头让大理寺往慈宁宫要人便是了。”
“哦,怎么叶小姐好像很着急把崔秀带走?”
苏袅看着叶舒宁,缓步往前直接开口:“方才崔秀告诉我,是叶小姐指使她害我,我原本还心存疑虑,可如今叶小姐这样急不可耐前来还要把人带走……倒像是真的怕她说出什么对你不利的话来。”
话音落下,众人一片惊愕。
叶舒宁眼神微闪后便是一副错愕模样:“这,怎生与我扯上干系了?苏二小姐好生奇怪,你我无冤无仇,我害你做什么……更何况,此番我来拿人亦是奉太后娘娘之命,莫非苏二小姐连太后她老人家也要疑心?”
苏袅轻嗤:“你若不心虚又何必狐假虎威搬出太后来压我,至于你为什么害我,那就只能问问你自己了。”
对苏袅的指控,叶舒宁全然一副淡定模样:“倒不是狐假虎威,只是这等手段毒辣的罪人之言,苏小姐竟也相信,还当众攀咬于我,倒真是叫我满心莫名以至于不知从何分辩了。”
一旁,叶灵汐忍不住开口:“苏袅你发什么疯,我姐姐都与你不熟她害你做什么?”
苏袅瞥了眼叶灵汐:“那你就要去问她了。”
不等叶灵汐开口,苏袅继续道:“崔秀我是不会让你带走的,否则,谁知道她会不会跟你离开没多久就畏罪自杀了……我还是那句话,人我要交去大理寺,谁想问话,去寻大理寺要人!”
叶舒宁神情转冷上前一步:“太后口谕,你也敢抗旨不尊?”
苏袅冷笑:“那叶小姐便回去请太后娘娘来治罪于我。”
国公之女于宫中差点命丧犬口,事情还没搞清楚太后却治罪了苦主,这怎么都说不过去。
叶舒宁没想到这出了名的草包苏袅居然忽然这样机敏且强硬,正欲拿出太后腰牌将人强行带走,却不料骤然身后声音响起。
“大皇子殿下到。”
叶舒宁面上悠然平静的神情顿时一僵。
谢沉砚不疾不徐走进来,看到院中情形,语调淡漠:“平璋,还没查清楚?”
平璋忙躬身上前告罪,低声说明原委。
苏袅正与叶舒宁对峙,就听到谢沉砚沉声开口:“苦主要诉至大理寺,嫌犯便交由大理寺审理,皇祖母若是想问话,回头遣人去大理寺便是。”
叶舒宁神情难看,忍不住上前:“可是殿下……”
谢沉砚却没有听她说话的耐心,抬眼语调冰凉:“叶小姐,除夕前离宫,是本宫对皇祖母的孝心而非特意给你的体面。”
一句话,叶舒宁面色骤然泛白。
周围众人皆是心中惊疑不定。
大皇子居然当众跟叶家小姐说除夕前离宫,这是什么意思?
叶家小姐要出宫了?
出宫待嫁?
可是,这不像啊……大殿下好像对她十分冰冷的样子!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禁军森然,所有人噤若寒蝉,谢沉砚抬了抬手指,便有人上前要将崔秀送去大理寺。
崔秀此番已经察觉不对,扑上前抱住苏袅的腿:“苏小姐,苏小姐您方才说若是我说实话,您放我一马,您答应我的。”
苏袅低头看着她:“是啊,你交待是叶舒宁指使,我放过你……但如今是朝廷律法要审理你,与我无关了。”
098 皇长子的色气
走出尚服局没多远,谢沉砚便停下来等小孔雀一起,前面不远处便是一道回廊,谢沉砚引着苏袅过去坐下来,然后伸手:“我看看伤。”
苏袅抬起手臂:“太医已经包扎了,伤口不深,太医说皇后的黑犬已经养了数年,没什么病,不必担忧。”
话说完,苏袅才发现对面谢沉砚垂眼看着她手臂上包扎的纱布。
他沉默不语,可眼角眉梢都一片紧绷,明显压制着什么。
“我先前收到消息,第一时间便去了慈宁宫,但我赶到时,与崔秀碰面的宫人已经被太后处决了,太后要保叶舒宁。”
苏袅微怔:“所以,便是大理寺查,也没有证据,是吗?”
谢沉砚抿唇:“抱歉。”
苏袅忙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若非你让人护着我,我今日怕是在劫难逃。”
先前在坤宁宫与晏临一同出来救她的便是谢沉砚安排的人,苏袅没想过谢沉砚会让人暗中保护她,心里有些怪异,但却不得不承认,今日多亏了他。
她知道宫中的事情从来都没有那么简单,叶舒宁背后是帝师叶太师,更遑论还有太后作保,如今她又是有惊无险,还被太后杀了人证灭口。
只一个位卑言轻的典衣供词,根本无法给叶舒宁定罪。
可方才,谢沉砚还是不计后果,让人当众将太师叶家嫡亲的大小姐拖去大理寺,摆明了在给她出气。
所以,她更不会理所当然去怪谢沉砚。
苏袅觉得自己十分明理,却不想,对面的谢沉砚看到她忙不迭安慰他的模样,反而眸色沉沉。
他知道,小孔雀不怪他,只是因为她没有觉得应该依赖他……或者,她不认为他是她的后盾和底气。
沉默片刻,谢沉砚继续说:“太后年事已高,许多时候无法仅以律法道理来应对,身为长孙,我若为你不讲礼法证据执意发落叶舒宁,强行忤逆太后,恐会引她迁怒于你,亦会让你受人非议。”
苏袅连连点头:“我明白的。”
小孔雀此刻越是明理乖顺,谢沉砚心里那股郁气便越是翻涌难忍,他伸手轻捏住小孔雀手腕:“但今日你命悬一线,若是此事就此作罢,往后旁人还当苏二小姐是好欺负的。”
苏袅倏地抬眼:“不然我捅出叶舒宁与二皇子之间的事情?”
谢沉砚有些哭笑不得:“那便成了整个皇室的丑闻了,届时,便是你占理,也会被整个皇室记恨。”
毕竟,到时丢脸的可不止二皇子与叶家,而是整个皇室,这非同儿戏。
苏袅其实也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若是她真的掀了桌子拿整个皇室的脸面做筏子,便是她此次是苦主且占理,往后也讨不了好,毕竟,皇室威严不容有损。
谢沉砚捏了捏小孔雀的手:“我用别的法子替你出气,让人知道,苏二小姐也不是好欺负的,好不好?”
苏袅被他捉住手腕将手轻握住,对这样的小动作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我才不好欺负呢,今日的计策便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你瞧,不是很有用嘛。”
谢沉砚看到小孔雀眨眼间又活力满满的模样,握着她的手没忍住又收紧了些:“嗯,很厉害。”
他说:“我会寻个错处将叶家长孙外放永州,至于原因,我会让太师去问问叶舒宁。”
苏袅略睁大眼:“叶太师长孙被外放南疆……到时,等叶家知道自家长孙是因为叶舒宁做坏事才被外放到南疆,她自然也要吃挂落。”
谢沉砚嗯了声:“明日他便必须离京。”
苏袅这下才知道,虽然谢沉砚碍于太后脸面不好做的太过,但他一边将叶舒宁当众拿去大理寺,又在这个当口将叶家长孙外放到南疆……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的确是在尽力护着她了。
心里有些异样,苏袅犹豫着道:“我,我其实也没什么事,有惊无险,你这样做……直接得罪了叶太师和太后,会不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
谢沉砚摇头:“不会。”
他看着小孔雀,语调低缓:“是我做的不好,没能好好护住你,对不起……往后不会再有这种纰漏了。”
苏袅被他看着便有些不好意思:“怎么能怪你呢,你也不可能时刻盯着我身边所有人……”
她还是不太习惯这样被谢沉砚拉着手说话,便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叶舒宁不是一直与二皇子一起……如今却又想要嫁给你,为此不惜害我,她到底喜欢谁啊?”
谢沉砚沉默片刻,然后说:“她喜欢太子。”
苏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
先前谢沉砚在战场出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两年圣上便动了立二皇子为储君的念头,所以,叶舒宁才会不顾身份,自甘堕落与二皇子到一处。
却没想到谢沉砚这位皇长子居然回来了,而且圣上毫不掩饰立谢沉砚为储君的态度,朝臣也都敬重认可这个皇长子,所以……叶舒宁又后悔了!
她与二皇子有私情并非因为喜欢二皇子,如今为了谢沉砚甚至不惜对她动了杀心,也并非就是真的喜欢谢沉砚。
她喜欢的是太子妃的尊荣。
苏袅先是气愤不解,继而又恍然大悟,漂亮脸蛋上神情几变,灵动又好笑。
099 定下婚期
是夜,苏袅躺在床上,极其少见的有点失眠。
倒也不是睡不着,是她自己不由自主一直在想……谢沉砚居然喜欢她吗?
可是,她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是他喜欢的?
虽然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承认,那厮的确非同一般,自少年时便惊才绝艳,文武双全的皇长子整个朝堂都对他赞誉有加,又是高岭之花清冷持重的性子,言行举止严谨端方……
他难道不该喜欢那种才貌双全清冷雅致的才女吗?
况且,她记得他以前分明是很不喜欢她的,几年前不多的几次交集他都很冷淡,央他捡个风筝都不搭理那种……难道就因为在云州时的交集?
苏袅于情爱之事一贯没什么心得,想不清楚便不再想了,翻了个身抱着被子沉沉入睡。
翌日便是出宫休沐的日子,原本众人会在早膳前离开,可一大早,定国公夫妇便进宫了。
他们夫妇昨日听到苏袅出事时已经时候不早,匆匆请旨进宫下来估计还没见到女儿,宫门就要落锁了。
好在两人紧接着又得知苏袅为人所救并无大碍,便生生按捺了一晚,一大早便赶进宫来。
到底是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也不会因为几次争吵矛盾就不关心她的死活,等见了人,柳如玉忙将苏袅拉到眼前左右看了好几遍,确认了她只是手臂有些伤,这才松了口气。
然后又是抓着她的胳膊眉头紧锁:“伤口深不深,还疼不疼了?”
苏洵站在一旁,亦是面色沉沉:“那姓崔的贱婢如今关在哪里?”
一旁,苏萱眼神微闪,然后出声告诉父母崔秀已经被关到大理寺了。
苏洵冷哼:“为父待会儿便去大理寺走一趟。”
柳如玉亦是满面怒容:“区区一七品典衣,真当自己是根葱了,以女身入宫为官,不思回报圣恩却以公谋私行此恶毒之举,简直该死!”
说完,柳如玉问苏袅:“是那贱婢与你有嫌隙还是受人指使,区区女官娘不信她有这样大的胆子!”
看着柳如玉眼中怒意,苏袅垂眼,吸了吸鼻子,然后道:“她说是受叶舒宁指使,还说叶舒宁令人给她的药粉骗她说是让我起疹毁容的,她不知道那是刺激犬只的药粉。”
“叶舒宁?”
柳如玉眉头紧皱:“叶太师的嫡长孙女?她不是素有贤名,说是才貌双全,为何要害我儿!”
叶灵汐刚过来,闻言便叫道:“是崔秀攀咬我长姐,大理寺还未审理,苏袅你不能这样污蔑我姐姐!”
不等苏袅开口,柳如玉扭头呵斥:“叶小姐慎言,既然是凶手交代出来的你长姐,那究竟是不是污蔑,恐怕还要大理寺查个清楚,在那之前,你叶家便是嫌犯,轮不着你在这里大呼小叫。”
柳如玉到底是后宅主母,拉下脸呵斥时自有一番气势。
而叶灵汐到底理亏,不敢再说什么,只冷哼了声转身离开。
这边,苏袅与苏萱随着柳如玉一起上了马车,定国公苏洵则是直接往大理寺去了。
马车里,柳如玉握着苏袅的手,想起来便是满心后怕。
100 并非良人
这样的大喜事登时便让国公夫妇心头阴云一扫而净,整个国公府都热闹起来了……苏袅闲的无聊,于是在薛青青喊她去吃饭时欣然赴约。
可等到了临江阁,苏袅才知道,薛青青是喊她来帮忙相看那个说亲对象的。
薛青青笑容略有些苦涩:“我思前想后,觉得还是自己成婚后离开家里,或许能安稳一些。”
苏袅哦了声:“安稳的话也没什么不好,只要男方人品过关家世不错,你看得对眼就行。”
薛青青便道:“那你呢?你想不想安稳下来?”
她打趣苏袅:“若是你苏二小姐说一声想成亲过安稳日子了,怕是整个京城的二世祖们都要蜂拥而至。”
“我?算了吧,我才不想成亲。”
主要是她知道苏萱因为那个什么狗屁光环,绝对不会让她安安稳稳。
况且,苏萱快要与谢轻澜成亲了,成为五皇子妃,她那所谓的什么光环肯定会增长,看她前世不惜一切代价嫁给谢轻澜,博得谢轻澜的独宠便知道……等到苏萱光环大涨,她这边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这坑爹的该死的炮灰命!
苏袅趴到桌上无声叹气,满心忧愁。
就在这时,包间门被推开。
看到叶灵汐走进来,苏袅一愣,蹭的坐直身体:“你来做什么?”
叶灵汐急了:“我怎么就不能来了?青青邀请我的!”
薛青青连忙道:“是我是我,是我想让你们一起坐坐,你们看……咱们小时候都玩儿的挺好的,这两年也不知怎么了闹得都不好看,叶家大小姐的事我也不清楚,但总归与灵汐无关,袅袅,你们俩以后别再吵架了好不好?”
薛青青有些后怕:“我觉得大家都好好相处多好,为什么要闹得不可开交,还想毒计害人,前日我在坤宁宫时真的快吓死了……唉!”
叶灵汐闻言,神态立刻有些悻悻然。
回家一趟,她其实已经隐约察觉到什么,虽然家人没有明说,也没人告诉她什么,可大姐从宫里带着丰厚的赏赐风光回家,等宫里的人离开,爷爷便将大姐叫去了祠堂。
这会儿大姐还在祠堂跪着。
而且,听说大哥忽然被外放了……
叶灵汐心里想着,或许,在苏袅差点被害的事情上,大姐真的不是完全不相干。
苏袅却不想搭理叶家人,冷哼一声对薛青青说:“下次若是约旁人却瞒着我,我便不与你出来了。”
薛青青满脸哭笑不得连声告罪。
叶灵汐被这样赤裸裸嫌弃,却是按捺不住,哼笑反击:“我也是看在青青的份上,不然你以为我想见你,瞅瞅你这裙摆上,能绣八百朵花,也不怕招蜜蜂蜇你!”
苏袅这条百花裙是新做的,正是喜欢的紧,被叶灵汐挑衅怎么可能忍耐,直接一声冷笑:“总比你这一身毛毛来得好,方才你进来我差点以为是波斯进贡的孔雀跑出皇家园林成精了了。”
叶灵汐却笑了:“我是孔雀?你该不会不知道谁才是旁人口中的孔雀吧,啧啧……每天嘚瑟。”
苏袅一想到旁人叫她孔雀就来气:“哪有你嘚瑟,整个京城就属你头上簪子多,走路叮铃咣当像个卖货郎。”
薛青青一看叶灵汐满头珠翠的模样,没忍住噗嗤笑了。
101 那就,,冒犯啦
翌日午后,苏袅与苏萱照例回去宫中尚服局。
苏家如今要开始筹备苏萱大婚相关事宜,再加上已经到了年底,年关将至,要忙碌的事情很多。
苏萱这个未来新娘子倒是不需要做什么,喜服什么的自有宫中绣房来办。
路上,两人坐在马车里,苏萱微笑着看着苏袅:“袅袅,你会怪我吗?”
苏袅原本正在走神,听到她的话,抬眼:“所以,你是准备开始炫耀了吗?炫耀你不择手段从自己妹妹手里抢走的未婚夫?”
苏萱微僵,随即又微笑:“我没有抢,袅袅,五殿下他当初……”
“我其实对你们之间的事情早已不感兴趣。”
苏袅打断苏萱的话,然后笑着道:“不过你既然想炫耀,那我还是好心提醒一下姐姐,当初他在我身边时都能三心二意去看你,那你说……他在你这样性格无趣又样貌平平的人身边,会不会三心二意看旁人呢?”
说着,苏袅又恍然道:“哦,对了,上次他送你玉都还不忘给我一块一模一样的,还有上上次……他专程去云州接我,唉,虽然吧,我不喜欢这种三心二意的男人,但他其实还算不错,毕竟出身高贵俊美英武。”
苏袅笑眯眯看着苏萱:“若是我心情不好亦或闲的无事,有时候,也是不介意逢场作戏逗他玩儿玩儿的,姐姐这样善解人意又宽宏大度,想来应该是不介意的吧?”
一句话,苏萱面色顿时僵滞。
她的确是想要刺激苏袅,让苏袅失态……可她没想到苏袅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正好戳中她心底最深处一直以来的忧虑。
谢轻澜的确是三心二意的人。
当初他与苏袅在一起时,若非某个瞬间对她有过异样心思,苏萱也无法用自己的光环影响到他。
之后一步步的,他被光环影响的越来越深,越来越喜欢她,厌恶排斥苏袅……可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最初的分心。
他骨子里便是个三心二意之人,在苏袅身边时会分神看她,如今,即便是在光环的影响下认定了她,潜意识里却依旧记挂着苏袅。
若是苏袅真的故意对他用些心思手段,苏萱知道,自己必定会更加艰难!
“所以,袅袅的意思是,你甚至不惜做出姐妹共侍一夫的事情来吗?”
苏萱拼力维持着镇定故意恶心苏袅。
果然,苏袅闻言一阵恶寒:“你还是别说话了,污言秽语,小心让旁人看到你这位苏家大小姐的真面目……”
车厢里终于陷入一片寂静。
苏萱两手握拳不住安抚自己:再等等,再忍忍,等到来年夏至她与谢轻澜成亲,带来的光环便能让她彻底胜出。
等到那时,苏袅便再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她会将这个妹妹彻底变成炮灰……然后用她身上得来的光环,做真正的主角!
对面,苏袅的确是被苏萱直接说出来的“共事一夫”给恶心到了。
就好像粘上了什么脏东西,到了宫门口,下了马车后她立刻率先往前走去,将苏萱远远甩开。
到了尚服局,苏袅换好衣裳和发髻没多久,芷兰殿那边传话来了,说九公主邀她过去。
苏袅去了芷兰殿才知道,原来谢明月待会儿要见舒玄清,喊她来帮她选衣裳打扮的。
苏袅无语:“你们日后修成正果,得好好谢我。”
谢明月正是用人的时候,自然满口答应的爽快:“舒家没什么女眷,日后若是宫中赏赐了女子用的东西,我全都给你留着。”
苏袅一听,脑中忽然灵光乍现,随即一本正经道:“虽然人家舒家没有女眷,可九公主你金枝玉叶,往后该准备的礼节可不能少啊。”
谢明月有些茫然:“比如呢?”
苏袅认真道:“比如新婚后一些专门送给夫家女眷的礼物……人家不需要,但你得准备,礼不能废啊。”
谢明月沉吟着点头:“说的也是,那你说,我到时要如何准备?”
苏袅满脸替她着想的神态:“公主您想想,反正舒家家里没有女眷收你的礼,那你自然是预备的越贵重丰厚越好……到时候与嫁妆放在一起体面又好看,旁人会觉得公主大气,同时,那些东西送不出去便还是公主自己的,落个好名声还没什么损失,岂不完美?”
“有道理啊!”
谢明月满脸诧异:“看不出来,苏袅你还有这份脑子。”
苏袅:……
很好,小本本记下了。
谢明月若有所思:“那我私库里的东西是要重新规整规整了,得认真选一选。”
苏袅便立刻道:“那顶点翠发冠,明艳绝美价值连城……送女眷最为合适。”
点翠发冠?那不行,那她都不舍得带。
谢明月下意识要拒绝,接着又想起来,反正送不出去,就是走个过场,于是大气点头:“没错,瞧着也体面,显得本公主对舒家人大方!”
苏袅又道:“公主去岁得陛下赏赐的那副东珠八宝璎珞也不错,珠光宝气华美至极。”
谢明月大手一挥:“也备上。”
等两人说了好几样都是她私库里最顶级的珠宝后,谢明月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然后脸刷的红了:“哎呀,婚事还没一撇呢,说这个做什么。”
苏袅满眼意味深长:“公主害羞什么,我又不会笑你,咱们不是有备无患嘛。”
谢明月咬唇有些不自在拉了拉苏袅的手:“苏小鸟,真没想到你原来这样体贴,往后你就是本公主第一好的朋友了。”
苏袅笑眯眯:“臣女与公主也第一好呢……”
于是等到舒玄清快来的时候,苏袅不等谢明月发话就十分自觉告退,让他们两人能好好单独相处。
102 抓个正着
苏袅坐到晏临身侧床边沿,大咧咧直接掀开他身上的被子,赤着的上身,肩背那一片的纱布渗出了些许血迹。
“我要先把纱布拿下来。”
苏袅一边说,一边将覆盖的纱布拿开,狰狞的伤口被牵动,渗出些血迹来。
清理了原来的药膏后,她拿出自己带来的瓷瓶,从托盘上拿过小木勺,挖了一块药膏,缓缓涂抹到晏临后背……
晏临正留心感受着苏袅堪称轻柔的动作,心里满是不屑,无声冷嗤。
这草包果真蠢笨,这样便轻而易举取信于她,看她这称得上暧昧的架势,怕是也要将他当成石榴裙下臣了。
啧……
可就在这时,后背伤口处忽然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便是晏临颇为忍耐都一时没忍住闷哼了声。
苏袅立刻焦急问道:“怎么,是我太重了?”
“不、不是……”
只短短片刻,晏临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伤口像是被撒了一把盐,抽痛的他感觉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手用力抓住被褥,晏临咬牙没有发出声音。
他怀疑这草包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不应该啊!
可长年累月的习惯让他不愿冒险,下一瞬,晏临便闷喘着道:“我觉得有些不舒服,劳烦苏二小姐帮我传太医来。”
苏袅微顿,然后闷闷哦了声:“好。”
片刻后,一名太医匆匆赶来。
不等晏临开口,避开站到一旁的苏袅便说:“我带了药来给晏大人,晏大人用了伤药便觉得不舒服,还请太医帮忙看看这药可有什么不对的。”
晏临此时已经疼出了满身冷汗,闻言强撑着解释:“二小姐,晏某不是这个意思。”
苏袅淡声打断:“还是请太医先看过吧。”
晏临便不再开口了……主要是疼得他也顾不上想别的。
这个太医是晏临的人,因此,当片刻后太医说药没有问题的时候,晏临便立刻意识到自己想岔了。
接着晏临就听到苏袅直接问太医:“可晏大人看起来非常痛苦,与这药无关吗?”
太医看了眼晏临身上冷汗,然后说:“这药是上好的露凝膏,乃是外伤圣药,只是药膏中有一味霜莲,霜莲药性强烈对外伤愈合极为有益,只是有些人与这味药材的药性有些犯冲,所以会有比较强烈的痛感。”
晏临听到这里便意识到自己方才做错了,他对苏袅起了疑心,而苏袅察觉了,所以才会直接让太医验药。
等到太医离开,晏临第一时间开口:“二小姐……”
苏袅打断他的话:“晏大人不必多言,你伤口疼痛难忍心中生疑也是人之常情。”
察觉到苏袅又坐到他旁边,晏临略松了口气,可下一瞬,他却发觉苏袅在擦掉他伤处的药膏。
“先前是我冒昧,晏大人还是继续用太医的药更加稳妥,我这便替你将露凝膏擦掉。”
晏临忙道:“二小姐不必如此。”
可后背倏然传来些许刺痛,麻布擦过伤口卷走药膏,也扯得他伤口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擦掉药膏后苏袅将麻布直接扔到墙脚篓子里:“晏大人让下属替你上了药便好好歇息吧,我就不打扰了。”
晏临忙支起身:“二小姐,方才……”
可苏袅压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径直走了出去,带走了自己那瓶上好的露凝膏。
晏临神情微僵,沉默片刻,转身趴回床上。
片刻后,先前的太医再度走进来。
“嘶,怎么又擦掉了……露凝膏是会让人疼一阵,但疼的时候你已经捱过去了,正是药效发挥的时候,怎么又擦掉了?”
晏临:……
太医想到什么,然后笑了:“难不成是那位苏二小姐生气擦掉的?”
晏临语调凉凉:“杜仲,你话一直这么多吗?”
杜太医啧啧道:“你也是有本事,竟然连苏二小姐都能撩得来探望你,还带了价值不菲的伤药来……只是看起来,人又被你气走了。”
晏临眸色微冷。
杜仲见状便叹气道:“你若是真对人家有意,便不要将你平日里多疑猜忌的性子用到人家身上,好好一千金小姐没事害你做什么,此番皮开肉绽救了人家,怕是要白搭了。”
晏临冷嗤了声,自然没有解释。
他才不是对那草包有意,不过是设计靠近骗取她的信任而已……嬷嬷的仇,他可是要好好寻她偿还的!
一时气恼不要紧,看那草包先前的模样,明显已经对他意动,此番有点误会也不见得是坏事,等过两日说开了,兴许两人之间的关系反而能更近一些。
所以,今日这场误会,未必不是好事。
103 欺负哭了
苏袅先是一愣,回过神来,看到谢沉砚堪称阴沉的面色,这才意识到自己与舒玄清一起大晚上从假山后边出来的行为有多么令人遐想。
舒玄清率先开口:“大殿下。”
苏袅便也忙跟着行礼。
谢沉砚缓缓从苏袅身上移开视线,而后看向舒玄清:“时候不早了,舒少将军该出宫了。”
舒玄清并不知道苏袅与谢沉砚之间太多的事情,只以为大皇子的冰冷是因为他这个未来妹婿夜会佳人。
他沉声道:“今日之事下官改日向殿下解释,一切与苏二小姐无关。”
谢沉砚面无表情:“慢走不送。”
舒玄清安抚的看了眼苏袅,而后行礼告退。
场中便只剩下苏袅独自一人面对谢沉砚……
她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从何开口,舒玄清明显是做了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事,她不能出卖自己的哥哥。
这时,就听谢沉砚忽然开口:“托盘给她。”
平璋忙躬身应是,然后上前双手将手中托盘递给苏袅:“苏二小姐,请。”
苏袅怔怔接过,这才看到,托盘里放着的是谢沉砚的衣裳。
“走吧。”
大皇子殿下淡声开口,率先转身往前。
苏袅总觉得有种凉飕飕的不祥预感,可犹豫了一瞬,到底没敢扔下托盘扭头逃窜,最终,在今日清算还是逃跑后加倍清算之间选择了硬着头皮上!
她拿着托盘,十分安静的跟在谢沉砚身后,一直跟进了皇宫汤泉……
感情是这人大晚上不睡觉要去汤泉泡澡结果恰好给她抓了个正着?
没事大晚上泡什么澡?算她倒霉!
不过,他要沐浴叫她来做什么,看这厮神情就不像有好事。
想到这里,苏袅蓦然一个激灵:难道他怒极之下要报当初仇怨,他该不会让她给他洗脚吧?
要是这样,她就跟他拼了,士可杀不可辱!
就在苏袅磨牙霍霍心里已经想出了不下十种与谢沉砚同归于尽的招式时,汤泉宫到了。
谢沉砚进了最外侧那个小汤池,苏袅满心戒备,不情不愿却不得不跟着走进去,然后试探着开口:“你……想做什么?”
到底不是能忍住话的性子,她直接道:“若你想让我给你洗脚,索性直接杀了我便是!”
谢沉砚脱掉大氅的动作微顿了一瞬,然后才将大氅挂到旁边架子上。
苏袅见他不说话,心里愈发打鼓,这时,她就看到这人脱了大氅脱外衣,脱了外衣又要脱里衣……苏袅顿时一惊:“你做什么?”
谢沉砚终于转身,这时,苏袅才看到他的面色有多难看。
大皇子殿下虽然性子冰冷,但一惯待人还算温和,苏袅几乎没见过他这般阴沉模样。
104 亲母之死
这时,苏袅终于缓过气来,她用衣袖一把擦掉唇角湿意,咬牙恶狠狠瞪着谢沉砚,拼力憋着哭腔:“我讨厌你!”
谢沉砚手指动了动,唇线冰冷:“讨厌也没用……就像你喜欢舒玄清也依旧没用,九妹看上他他就得娶……皇家威严不容忤逆!”
苏袅气得几乎要发抖:“你这个恶棍!”
谢沉砚垂眼看着她:“所以,你要继续激怒我这个恶棍吗?”
他缓缓往前半步,苏袅连忙后退,终是闭上嘴巴不敢再说话了……
小孔雀又怒又怕恶狠狠瞪着他的样子太招人欺负,谢沉砚意识到自己的克制已经岌岌可危,终是闭眼深吸了口气然后开口:“平璋。”
平璋连忙躬身进来,头都没敢抬,低声哄劝道:“二小姐,奴才送您回去吧。”
苏袅咬牙瞪了眼谢沉砚,转身飞快冲了出去……
小汤池内,大皇子殿下轻吁了口气,这才走进池子里。
仰面闭眼靠在汤池边缘,谢沉砚心里有些无奈。
真的很想不顾她的想法,直接请父皇赐婚成亲将人娶回来再慢慢养着哄着,先据为己有再说……可到底不舍得逼她,总想着让她自己心甘情愿跟他才好。
大皇子殿下自少年时便事事游刃有余,如今却因为一个小孔雀进退维谷,轻不得重不得……
另一边,苏袅离开汤泉宫,咬牙握拳噔噔噔快步往前,像只战败后却不甘心的小公鸡。
平璋在旁边看着,满心苦笑连连,一边跟着这位千金小姐的步伐一边小心哄劝着打圆场。
“殿下是太在意二小姐了,二小姐千万不要误解。”
“殿下视察猎场布防时还记挂着说要多圈些红狐进去回头打来给二小姐做大氅……”
“这男女之间,谈情说爱难免有争吵矛盾,二小姐千万别气着自己……”
苏袅听得更加心烦:“你闭嘴。”
她恨屋及乌:“你是他的人,自然替他说话……都是恶棍!”
平璋哭笑不得只能连连应声哄着:“是奴才的错。”
不过,也不怨这娇小姐生气……自家殿下平日里便是泰山崩于前也不动声色,偏偏每次遇到苏二小姐的事便容易乱了分寸。
唉,情之一字……真是叫太监想不明白这其中复杂啊!
这天晚上,苏袅做了大半夜的噩梦……一会儿是谢沉砚狞笑着给她递来一杯毒酒,一会儿是他坐在汤池边逼她给他洗脚,然后她就暴走了拉着他一起往水里要同归于尽。
一大早起来,她整个人都有些无精打采哈欠连天……
早膳后没多久,已经清闲很多的沁芳斋里,女官女史们正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聊天。
崔秀被处置后,姜红成了沁芳斋的典衣。
姜红一贯温和公允,沁芳斋内的氛围比起先前好了不知道多少。
薛青青正有些羞涩的跟苏袅说周家已经准备安排两家会面,让她看一看周克的意思……这时,外边宫人进来通传,说有人找苏袅。
苏袅还有些戒备,等出去看到是舒玄清时才松了好大一口气。
舒玄清神情关切,第一句便是:“大殿下昨日有没有为难你?”
苏袅顿时就想起谢沉砚那个恶棍做的坏事!
105 嫉妒上头
十七年前本是两国交战之际,却有大齐皇宫信鸽出现在王庭军中,正好是那个时候,叶流英本该绝密的踪迹泄露遭到伏击,惨烈殉国。
而除了家人与随她一同战死的家将外,只有远在皇城的先后两任皇后知道她要往登州待产,再想到那出现在王庭军中的皇室信鸽……
苏袅顿时明白舒玄清的猜测和目的:他想确认,那信鸽,是不是与两任皇后有关。
若真的连这一环也对上了,那么,她的生母叶流英之死,或许真的与某位所谓的手帕交有关,可如今,鸽房档案没有任何痕迹。
苏袅抿唇:“那会是谁,先皇后十七年前便病逝了,继后……”
舒玄清缓缓摇头:“我也不确定,可是,我有个猜测。”
苏袅抬眼:“什么?”
舒玄清明显什么都不打算瞒她,缓声道:“继后贺兰氏当初与我娘号称亲如姐妹,可我回京这段时间,她一次都没有召见过我……或许是时间太久故人已逝所以情分也淡了,但也可能,她们之间,并没有那样深厚的情分。”
苏袅顿时想到,没错啊,既然是亲如姐妹的故人之子,那于情于理,继后都该在舒玄清时隔数年返京后召见甚至照拂一二。
可她一次都没有召见过舒玄清。
这的确有些奇怪了……
舒玄清缓声开口:“这一切我只是猜测,昨夜入宫便是想看个究竟,只是却一无所获。”
他看着苏袅,温声道歉:“抱歉袅袅,昨日将你牵扯进来。”
说完他又立刻安抚道:“不过你不必担心,我昨日顺带拿了些值钱的东西离开,宫中财物失窃时常有之,应该不会有人疑心到别的地方。”
苏袅忙道没事:“真的没关系舒大哥,事关重大,如果能帮到你我真的很高兴。”
她连忙又说:“我是真心的,如果舒大哥日后还想查什么,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尽管来找我!”
苏袅掷地有声:“我是真心想要帮你的!”
若是她的生母当年是死于旁人陷害被敌军伏击,那么前世……舒玄清身死的那场伏击战,未必没有内情。
苏袅担心舒玄清不信,抓住他的袖子恳切道:“我如今处境艰难,或许也有事情要求舒大哥帮忙,所以我希望自己也能帮到舒大哥……舒大哥若是需要,一定来找我。”
少女神情真挚到堪称急切,舒玄清看着她,然后点点头笑了:“好。”
他低声叹气:“若是我妹妹还在,如今……也与袅袅一般大了。”
想到那个她娘为了护着,甚至不惜剖腹取出让人带走的妹妹,舒玄清眼圈有些酸涩。
苏袅也有些想哭,她抿唇认真说:“我也是叶家奶娘买来充数的,舒大哥可以把我当成妹妹……我巴不得有个哥哥呢。”
舒玄清看着听他的事都能听得眼圈红红的少女,抬手摸了摸苏袅的头:“好……”
片刻后,舒玄清出现在阅澜宫中。
他只说若大皇子要将昨晚之事告诉九公主,亦或要干涉他与九公主指婚之事,他无话可说。
大齐不禁驸马领兵,舒玄清也是真的对天真烂漫热情如火的九公主谢明月很有好感。
但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复仇之事,永远排在最前面,所以他不会替自己开解。
谢沉砚看着站在那里平静坦然的舒玄清,神情漠然:“我知道苏袅没有与你私会,也知道昨晚鸽房失窃禁军恰好追到那里,所以……舒少将军能否告知,你究竟意欲何为?”
舒玄清知道这位皇长子的手眼通天,没有反驳,只是淡声道:“无可奉告。”
谢沉砚眯眼:“无可奉告?所以,你就哄着那蠢笨东西替你遮掩?”
舒玄清神情微缓,然后说:“与苏二小姐无关,她只是因为当初那微不足道的救命之恩,便倾尽所有回报于我。”
谢沉砚面色更冷了:“既然你知道,还一边诓着小九一边哄着她?”
“我对苏二小姐……”
106 君子之风?他?
苏袅觉得谢沉砚的脸皮可真是厚!
昨晚那样对她,那么欺负她,还那么凶……现在一转眼就想让她去给他做衣裳?
做梦更快点!
想得美!
可苏袅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人的脸皮:没把她喊过去,谢沉砚居然自己来尚服局了。
放值的时候,尚服局一众女官女史陆续走出工坊,等看到外边不远处长身玉立的大皇子时,皆是目露惊诧然后接连行礼。
然后她们就看到,大皇子果真如传言中一般,虽清冷却温和有礼。
薛青青正拉着苏袅说话,看到外边的皇长子,顿时也是一愣:“那不是大殿下嘛,他怎么来这里了?”
苏袅看都不想看那装腔作势的伪君子:“不知道!”
可正想与薛青青一起离开,平璋走上来赔着笑客气道:“苏二小姐,大殿下有请。”
周围人立刻明里暗里看过来。
苏袅则是直接道:“并非臣女推脱,只是大殿下的衣裳一直都是明月堂那边负责,臣女不好越俎代庖,还请殿下体恤。”
说完,她便拽着薛青青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周围众人也瞬间了然:难怪大皇子殿下居然会来尚服局这边,原来是找苏袅做衣裳的。
这些日子,苏二小姐画衣裳样子的名气是真的传遍了皇宫。
薛青青有些傻眼:“大皇子找你做衣裳?你居然拒绝了?”
苏袅哦了声:“他的衣裳本来就是明月堂那边负责的,与我有什么干系?”
薛青青咂舌:“可人家是大皇子啊,你敢跟人家那么说话,万幸大殿下虽然性子冷却宽和持重有君子之风,哦对,你对他还有恩,难怪……”
苏袅听不下去了:“宽和持重?君子之风?他?”
薛青青连忙伸手捂住苏袅的嘴:“死鸟你别胡说八道了,回头别连累我。”
苏袅一把甩开她:“起开。”
后边,谢沉砚幽幽看了眼小孔雀头也不回离开的方向,沉默片刻,转身离开。
平璋觉得他在自家主子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居然看出了类似于“苦恼”和“无措”一类,本不该出现在这位皇长子脸上的情绪。
唉,何必呢,昨晚欺负人一时爽,今日便……
也不知这次主子要如何才能哄得苏小姐消气。
另一边,苏袅与薛青青文悦儿几人一起散了会儿步消食然后便回去了清荷院。
薛青青有些犹豫问苏袅:“你当真觉得那周克并非良人?”
苏袅毫不迟疑:“没错!”
就在这时,外边传来声响:“苏袅,有人找。”
又是谁?谢沉砚那厮还阴魂不散了?
苏袅握拳杀气腾腾冲出去,等看到是晏临时,顿时一愣,下一瞬,脑中忽然冒出个主意来。
不是正愁抓不住那周克的把柄,这不是现成的人可以用嘛!
晏临站在那里,一身飞鱼服张牙舞爪的,面上却是一片忐忑和小心翼翼。
“二小姐。”
苏袅冷哼了声,一副在赌气的模样:“晏大人有事?”
看到苏袅的神情,晏临略安心了些,面上却愈发小心,往前走了几步,他低声告罪:“昨日是我不好。”
他露出些难受的神情:“我绝非疑心二小姐,只是,宫中水深不知几何……便是锦衣卫中亦有人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任何异常我都要格外留心,这才能安然至今。”
晏临抿唇,小声说:“昨日被二小姐误解,我几乎彻夜难眠,今日方能强撑着下床,便来告罪求饶。”
说完,他后退半步拱手作势要行礼:“在下对二小姐一片赤诚,还请二小姐宽宥则个,莫要因那一件事便与我又生分了。”
晏临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可怜起来:“若是那样,还不如叫我葬身恶犬爪下好了。”
107 怎么是殿下?
为了不引人瞩目,谢明月专门选了辆没有皇家标识的马车,随车的禁军护卫也都换了衣裳。
三人坐在马车里出了城便直奔城外那云霞医馆,然后将马车停在距离医馆不远的地方,打开车窗帘子透气外加随时监视那医馆。
“今日城外这边人还挺多。”
谢明月有些好奇,便遣护卫去打探一番,很快护卫就回来了,然后她们就得知,原来……是定国公府大小姐苏萱在城外施粥。
如今天寒地冻又逢岁末年关,城外总有些别处前来京城讨生活却没能落脚的可怜人,不得不寄居在城外善堂里,衣食难以为继。
今日她们休沐,倒是没想到苏萱居然能搞出这么大阵仗,施起粥食来了。
谢明月啧了声:“她毕竟要嫁给我五哥了,博些好名声也不奇怪。”
薛青青想起来什么,然后看了眼苏袅,小声问她:“她前几日休沐时间更充裕怎么不施粥……莫非是知道今日太后要带妃嫔命妇出城去大国寺?”
苏袅撇撇嘴:“谁知道她怎么想的,我对她的事不感兴趣,猜测太多你们又该说我居心不良了。”
薛青青和谢明月都有些悻悻然。
这段时间以来,她们多多少少都看出来一些苏萱不对劲的地方,再加上今日太后带妃嫔命妇出城,苏萱就恰好在城外施粥,这样的巧合不得不说,也的确很引人遐想了。
这时,苏袅忽然看到什么,一把拽过薛青青:“你看,那是不是你的周郎?”
薛青青与谢明月齐齐凑过来挤到窗口往医馆看去,果然就见周克下了马车,然后转身伸手,将一个大腹便便容貌娇美的妇人搀扶下来。
周克明显刻意打扮的简单,又带了帽子和厚厚的围脖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若非她们有意盯着,怕是路上遇到都不容易留意到。
然后周克就搀着那大腹便便的妇人小心翼翼走进云霞医馆……
薛青青忍不住直接就要冲上去抓个正着,苏袅一把抓住她:“你现在冲过去,若他跟你说那是他亲戚呢?”
薛青青:……
谢明月也立刻附和:“没错,他们若是咬死了不承认你又该如何是好?”
薛青青气得不行:“可无论如何他们定然也不会主动承认,难道我便要这样忍了,他周家竟敢瞒着临产外室来求亲,我……”
谢明月立刻道:“就这么冲出去他来个死不认账,便是婚事黄了你难道不憋屈?”
薛青青立刻道:“自然憋屈,不然还有别的好办法收拾他吗?”
谢明月沉吟着道:“他傍晚肯定是要回国子监去,别的且不说,难道你不想先把人套麻袋猛锤一顿吗?”
薛青青一愣,然后眼睛就亮了。
苏袅总觉得这个办法有那么点不靠谱,可薛青青已经上头了,又与谢明月两人一起前后夹击着她:“苏袅你该不会想置身其外吧?”
“没错,难道你苏小鸟居然这样不仗义?我们如今可是在你和苏萱之间站你了。”
“就是就是,你到底去不去苏小鸟?”
苏袅只能道:“去去去,行了吧。”
谢明月和薛青青这才罢休:“这还差不多。”
三人正要离开回去准备暴揍周克的事,薛青青忽然道:“那不是苏萱嘛。”
三人看向外边,就见果然是苏萱,只见苏萱搀扶着一个衣着褴褛的老者,满脸关切将人往云霞医馆里面扶进去。
谢明月满脸愕然:“她堂堂国公府千金,居然……亲自搀着那乞丐就医?她身后的丫鬟就跟着看着?”
薛青青也惊到了。
可苏袅却隐约有所猜测:苏萱这样,恐怕不光是为了在太后面前作态,或许这种诡异的行为与她那所谓的光环什么的也有关。
苏袅并不知道自己猜的半分不差,苏萱之所以强忍着嫌恶亲自搀这老乞丐就医,的确是为了光环。
施粥时周围的流民很多,当那些人看到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居然不顾身份,这样关心低贱脏污的流民时,俱是感动不已,直道这位小姐是菩萨在世。
108 让你欺负回来
苏袅当然是故意的。
反正都是恶棍,打谁不是打。
奈何这个恶棍位高权重又不怕疼,末了,苏袅只能悻悻扔了棍棒,与薛青青一起蔫头耷脑的走出巷子。
巷口,谢明月这个九公主也被“制服”了,悻悻缩在马车上。
看到苏袅与薛青青,谢明月颇有些怒其不争。
谢沉砚瞥了眼耷拉着头满脸无辜的小孔雀,然后幽幽开口:“伏击皇子,你们该当何罪?”
苏袅与薛青青刷的抬头,薛青青忙道:“我没动手。”
苏袅看过去:“你真仗义啊薛青青。”
薛青青拼力眨巴着眼睛满脸无辜。
谁叫苏小鸟反应迟钝,看到是大皇子了还没收住手。
反正大皇子是出了名的君子端方,应该也不会太计较……吧?
见薛青青甩锅,苏袅立刻道:“是九公主替我们放风的,若知道是大殿下,咱们肯定不敢动手的。”
所以,是你妹妹的错!
谢明月怒极:“说好周克来了我吹三声哨子提醒你们,可我刚才只吹了两声,那就是提醒你们事情有变……谁知道你们那么蠢!”
凭什么甩给她,她也很怕大皇兄好不好。
虽然大皇兄看起来没什么火气,可他不咸不淡惩治人的手段可多的是,她才不要背锅!
薛青青傻眼了:“吹两声就是事情有变?这谁能猜到?”
谢明月哼道:“那是你们蠢。”
苏袅总算是明白了自己原本为什么不太想参与这次所谓的行动了……同伴都是这样的,没一个靠谱。
三个年轻姑娘站一起叽叽喳喳互相甩锅,平璋站在自家主子身后看得一阵目瞪口呆暗道精彩。
这时,“被误伤”的大皇子殿下终于开口:“小九带薛小姐回去吧,我带苏二小姐回宫。”
谢明月与薛青青一愣,再看到苏袅陡然睁大眼满脸大难临头的模样,那两人对视一眼……然后毫不迟疑爬上马车!
苏袅惊呆了:“你们俩……”
谢明月轻咳一声:“苏袅,大皇兄一向公正,定会处理的公平。”
薛青青立刻附和:“没错没错,那个,咱们明日再见哈。”
再一眨眼,谢明月的马车便原地掉头落荒而逃了……
苏袅站在原地盯着平璋手里的棍子,暗暗思索着把棍子抢回来的可能性。
平璋看到大小姐的眼神,惊得忙将棍子往身后藏了藏。
这可使不得啊!
这时,苏袅就听到谢沉砚温声开口:“外边冷,先上车去吧。”
苏袅唰的抬头看着他,满眼戒备怀疑。
谢沉砚知道自己那日将人欺负狠了,只能低声哄道:“那日是我不好,宫门快落锁了,我们去车上说话,好不好?”
他又说:“方才我没怪你,你打我没关系,手疼不疼?”
苏袅:……
她满眼惊疑盯着眼前的谢沉砚,然后说:“那你给我把刀。”
若是待会儿他再想欺负她,她就跟他拼了!
平璋忙道:“使不得……”
可话音未落,便见自家主子已经毫不迟疑拿出一把嵌满宝石的匕首递了出去:“这个送给你,若我日后再犯浑欺负袅袅,你便拿它杀了我。”
109 阿砚哥哥
搓了搓手,苏袅走到谢沉砚面前,看到他靠在床边雕花栏杆上,她试探着朝他伸出复仇之手……然后半道上又缩回来,跟他确认:“我怕你后悔了又要报复回来。”
谢沉砚看着小孔雀,然后说:“我不会。”
苏袅却不放心:“那万一你后悔了我也打不过你!”
谢沉砚:……
他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给小孔雀造成了他会打她的错觉,心中懊恼,面上神情便越发无害起来,甚至很好心的给小孔雀建议:“你可以把我绑起来。”
苏袅顿觉不错!
恰好看到床上枕边有一条轻纱,苏袅并没认出那轻纱曾经是她衣摆,拿到手里冲谢沉砚比划:“那你手举起来。”
皇长子听话的两手举到头顶,然后就被苏袅毫不犹豫将手腕绑到了身后的雕花木栏上面。
素来持重高冷的大皇子便成了个任人欺负的姿态……苏袅立刻就觉得他这副模样有些眼熟,但没顾上瞎想,而是满眼恶劣兴致勃勃,抬手……戳向谢沉砚嘴唇。
然而,触及对方嘴唇时,她却被那触感弄得莫名有些不自在起来,总觉得这样的报仇好像也没那么解气。
可氛围已经到这儿了,她总不能退缩。
就在苏袅重整旗鼓准备一鼓作气时,却没想到,谢沉砚像是不明白她的踌躇,主动往前。
想到自己上次下了狠口,苏袅连忙就想缩回手,却不想,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是她的指尖被亲了亲。
苏袅倏地缩回手,莫名的,脸刷的红了:“我以为你要咬我。”
谢沉砚眼神略有些异样,顿了一瞬才低声道:“我不舍得……”
“你……”
苏袅后知后觉的生出些诡异感,总觉得谢沉砚这副模样,她又居高临下站着,就好像她在欺负他一般。
虽然……不是没有过!
可如今他早已不是那无依无靠的低微陈砚,而是高高在上开始掌权为入主东宫做准备的皇长子。
苏袅将手藏到后背,撇撇嘴:“我要走了!”
谢沉砚问她:“那可以不生我的气了吗?”
苏袅移开视线,然后嗯了声。
她说:“你若下次再那样欺负我,我就、我就杀了你。”
说着,挥了挥谢沉砚给她的匕首。
小孔雀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谢沉砚立刻顺着她的话:“不会了,袅袅。”
苏袅哼了声:“那我回去了。”
“袅袅……”谢沉砚唤她。
苏袅回头警惕道:“做什么?”
然后就见谢沉砚无奈叹气道:“你先将我放下来,这副模样,被宫人看到不太好。”
看着谢沉砚双手被绑在头顶满脸无可奈何的样子,苏袅心情又变好了些,于是大发慈悲走过去,俯身替他解开腕上轻纱。
少女俯身靠近越过他去解开他被绑住的手,暖香顿时袭来,大皇子殿下本就被方才的“报复”搅得心神难定,此番再被这近在咫尺的美景一冲,终是失去克制,偏头轻吻了吻小孔雀白皙可爱的耳垂。
苏袅解开轻纱一瞬察觉到什么,倏地站直,睁大眼:“你做什么?”
谢沉砚看着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袅袅好不容易原谅我,便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苏袅总是对这人什么话都能说出口的架势感到震惊:“你……脸皮真厚。”
说好的渊清玉絜高冷持重呢?
谢沉砚从善如流:“袅袅说的对。”
苏袅还想开口,忽然看到他手腕上一处淤青……长长一条,正是她先前拿棍子打出来的。
她顿时又有些心虚,轻咳一声假装自己没有看见。
可谢沉砚又怎么肯放过她,故意提起:“袅袅在巷子里打我时可是用了十成的力气?”
“才没有!”
苏袅反驳:“最多七成!”
“哦。”
谢沉砚看着她:“所以你果然是已经看到了我,还是打下来了。”
苏袅:……
就在她想要给自己狡辩时,谢沉砚却极有眼色岔开话题:“小九说你们在那里埋伏周克?说他骗婚薛家小姐?”
110 可怕的苏萱
翌日,苏袅一行人齐聚工坊。
这几日其实已经没什么事了,大家都比较清闲,苏袅便去寻谢明月,让她将舒玄清唤来,请舒玄清帮忙安排些事情。
尚服局这里,薛青青则是被来沁芳斋串门聊天的叶灵汐促狭她与周家已经开始提上桌面的婚事。
苏萱在旁边坐着笑着听,并不说话。
只有她们三人,薛青青看到苏萱的模样,忽然心中冒出个念头来,她不动声色道:“周克是我爹选的,只是周家方入京没多久,家世人品如何,到底心里没底。”
她问对面叶灵汐与苏萱:“你们可听过那周克或者知不知晓些什么与他有关的事情?”
叶灵汐下意识道:“我上次看他模样还算周正,你两家若是结亲,你便是下嫁,他家人定要将你捧着,且没有妯娌之争,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薛青青便问苏萱:“萱萱呢,你见没见过那周克,或者听说过他什么没有?”
苏萱第一瞬就想起昨日在城外看到周克和那个孕妇。
当时周克的神态还有说的话无一不昭示着那个孕妇的身份,可是……薛青青如今跟着苏袅,上次还帮苏袅寻她对峙,替苏袅作证,那,她又为何要多事跟薛青青说昨日之事。
给自己惹上一身腥不说,薛青青回头还是与苏袅交好,若是再遇到她和苏袅起争执,薛青青必定帮的还是苏袅。
且她又没做什么,所以,于她又有什么干系呢?
一念至此,苏萱便抿唇轻笑了笑,摇头低声道:“我并不了解那周家公子,也没听说过什么。”
薛青青面上笑意微僵,一颗心骤然下沉。
她深深看了眼苏萱,然后收回视线,心里意识到,苏萱,并不愿告诉她……而是选择看着她跳进火坑里。
即便先前已经知道苏萱并非看上去这般温善无害,可如今这样清晰的看到她可怕的一面,薛青青还是觉得遍体生寒。
她十分确认昨日苏萱看到且认出了周克,周克与一个孕妇那般亲密的姿态,长眼睛的都能察觉到不对。
便是不明原委,苏萱也该跟她提起,而非闭口不谈!
傍晚,苏袅与薛青青在九公主谢明月的芷兰殿碰面,听到薛青青说苏萱对自己见到周克与一孕妇姿态亲密之事提也不提,谢明月只觉惊诧万分。
“她到底是个什么人?”
谢明月感慨道:“你们也算从小一起长大,她居然狠心至此,冷眼看你跳进火坑里。”
苏袅啧了声:“什么人?你们的好姐妹啊!”
薛青青立刻道:“是你好姐妹。”
谢明月想起什么,问苏袅:“苏小鸟,那当初你跟你姐姐抢我五哥的事……”
苏袅立刻道:“停停,我说明一下,我没有抢过哈!”
薛青青道:“那你为何要冒领功劳?”
苏袅气结:“我一开始便说了,吊坠是苏萱主动送给我的,后来我知道谢轻澜是个看吊坠不看人的憨……人后,我告诉了她,她让我别说出来,说没有必要,说她会替我守口如瓶,我那会儿才脑残犯了糊涂!”
谢明月听得张口结舌:“所以,她劝你别说,自己跑进宫里捅出来?”
苏袅奇怪道:“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吗?”
薛青青有些恍然:“可她说,是不忍心一错再错让五皇子被蒙在鼓里……”
一时间,三人都陷入沉默。
还是谢明月先恍然出声感叹道:“好厉害的话术。”
猛地想起什么,谢明月忽然问苏袅:“那你可曾跟旁人说瞧不起我姑母府中豢养男……幕僚?”
苏袅无语:“这关我什么事,我有什么好瞧不起的?”
谢明月再想起苏萱暗示她苏袅对舒玄清有意思的话,最终,长长吁了口气:“你这个姐姐,可真是了不得啊。”
她说:“你知道先前你刚回京城我姑母为何处处针对你?”
苏袅撇撇嘴:“不知道,我跟她都不熟。”
谢明月说:“苏萱说你瞧不起我姑母……养男宠。”
111 戳穿周克
周克忙上前将柔娘挡在身后皱眉开口:“小姐有话好好说,她有孕在身还请不要动手。”
苏袅立刻道:“我何时动手了,只是这里人生地不熟我怕你们跑了而已。”
她看向周克,不满抱怨道:“既然你这般心疼你妻子有孕在身,就该将人看好了别教她乱走,可你二人都不看路硬往人身上撞,如今还说那么许多作甚,快些赔我玉镯。”
周克被“妻子”二字惊得有些紧张,可见这华服少女实在面生,又不愿惹人注意,便没有去纠结那称呼,而是低声道:“小姐息怒,玉镯赔你便是。”
苏袅伸手:“拿来,三千两。”
“什么?”
周克与柔娘齐齐大惊:“什么玉镯要三千两,你莫非是在讹人?”
苏袅冷笑:“这是半个时辰前本小姐才从万宝楼买回来的帝王绿,你们若不信,随我往万宝楼走一趟去问问不就清楚了,对了,票据还在这里!”
苏袅身人打开随身荷包拿出万宝楼翡翠镯子的票据出来。
万宝楼在京城都是排得上号的珍宝店,周克自然知道,看到对面小姐手中的票据,面色顿时有些发僵。
这时,柔娘也慌了。
三千两可不是小数目,她颤抖着勉强争辩道:“先前我并未撞得那样重,小姐的手镯怎会就那么掉了?”
苏袅哈的冷笑出声:“你这是想耍赖不承认了?”
她冷哼:“若是你们看本小姐是外地来的便想耍赖,那少不得咱们得往京兆府走一趟了……走,咱们让府尹大人断一断,更何况周围还有这么多人,不怕没人做见证。”
周克一听这一身华丽却满身庸俗气息的女子说要报官,神情顿时更加难看,可忽然想起这女子说她是外地来的,周克忙挤出些笑意。
“小姐误会了,我们没有要推诿耍赖,只是毕竟事关重大……看小姐通身气派还以为是哪家高门千金,却原来是外地才进京的吗?”
苏袅便立刻露出一副嘚瑟模样:“呵,京城又如何,高门又怎样……我爹爹乃是江浙首富,本小姐自小吃穿用度可不比你们所谓的京城高门差。”
全然一副暴发户草包的架势。
周克提起的心又松了些,他拱拱手客气道:“难怪小姐满身贵气……这玉镯着实有些贵了,我们出门也不曾随身带着那么许多银子,不如小姐随我们去钱庄,我兑了银票出来赔偿给您?”
苏袅一愣,接着便是满脸警惕:“钱庄在哪里?你该不会看我是外乡人便要将我诓去……莫非还想谋财害命不成?”
她越说越是满脸戒备:“不行不行,本小姐哪里都不去,你们快些赔偿,不然我就去报官了!”
眼见这暴发户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不停叫嚷着要报官,周围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了注意看向这边,周克心惊胆颤,不敢再让她闹下去,忙道:“小姐莫恼、莫恼。”
他忙道:“她有孕在身,小姐能否让她先行离开,然后我来跟小姐商议赔偿事宜。”
“做梦!”
苏袅叫道:“是她撞得我,要赔也是找她,将她放走了你回头来个死不认账,我一个外乡人,到哪里去寻你……报官,小春,去报官!”
身后宫人立刻应是。
周克顿时急了。
若是这么一报官,他和他身边的柔娘都要藏不住了!
这一瞬,周克无比后悔自己不够坚定被柔娘一哭便冒险带她来逛花灯,以至于惹出这样的事端来。
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周克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闹到官府去,到时候柔娘的身份根本经不起查问,即便勉强糊弄过去也必定会让人疑虑重重。
事态紧急,再一想,眼前这女子是外乡人……周克别无选择,只能定了定神,然后拿出自己私印来。
“小姐稍安勿躁,我不会跑,这是在下私印,我乃户部侍郎之子,并非无名无姓之辈……小姐先让我身边的妇人回去歇息,在下与小姐商议赔偿事宜,如何?”
苏袅接过私印,翻来覆去看,眉头紧缩:“这……是真的?”
周克更松了口气,然后说:“自然是真的,盗印私印要受刑罚……”
他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可撞我的是她,我留你私印何用,我要她赔!”苏袅指着大腹便便面色慌张的柔娘说道。
周克忙道:“她、她是我表姐,小姐放心……”
“放什么心,一表三千里,这可是三千两真金白银,你到时候来句死不认账说不认识她怎么办,不行,还是报官来的稳妥,我不与你多费口舌了,小春,报官去。”
112 分明是在索吻
另一边,苏袅与薛青青跟一直在楼上看热闹的九公主谢明月汇合,然后就是一阵的嘻嘻哈哈。
直到回宫路上,马车里依旧是叽叽喳喳。
谢明月十分感慨:“看不出来啊苏小鸟,你的法子居然真的有用。”
苏袅冷哼抬了抬下巴,然后才想起来,这法子还是谢沉砚提点的。
便是想让这两人刮目相看,却也着实做不到厚脸皮说是自己的主意,苏袅轻咳了声:“其实,这是大殿下教的法子。”
谢明月大感惊奇:“大皇兄?他居然会教你这样儿戏的办法?”
苏袅不满:“怎么就儿戏了,分明很有用啊……太高深的法子咱们也做不来,得充分考量执行者的脑子啊。”
薛青青诶了声:“苏小鸟,原来你知道自己脑子不好。”
苏袅冷笑:“这是你对恩人应该有的态度吗?”
薛青青这才想起来这次可是苏袅救她出火坑的,忙轻咳了声道:“哎,你别生气,至少你比我脑子好用一些。”
苏袅这才满意:“算你有自知之明……”
三人嘻嘻哈哈一路进了宫,等马车停下,苏袅第一个露头,然后就看到对面站了道身影,还有些眼熟。
是谢沉砚身边的相礼。
相礼恭敬行礼:“二小姐,我家殿下有请。”
谢明月探出身来神情疑惑:“都大晚上了,皇兄找苏袅做什么?”
薛青青莫名嗅到了些异样,一把抓住谢明月:“公主,你忘了,咱们今日的计谋还是大殿下给的,或许是找苏袅去问问。”
谢明月瞬间了然:“那快去快去吧,给大皇兄好好说说咱们今日的精彩事迹。”
苏袅也还没从先前计谋成功的兴奋中平静下来,闻言便笑眯眯道:“那走吧。”
相礼立刻躬身在旁边打着灯笼引路。
等到了阅澜宫门口,苏袅就看到平璋在那里伸着脖子张望……怪热情的。
苏袅一惯懂得礼尚往来,再加上心情不错,因此便也对平璋笑眯眯摆摆手:“平璋公公,晚上好呀。”
娇小姐明眸皓齿笑起来猫儿眼弯弯让人心情都瞬间好起来,平璋笑得更开心了:“二小姐好……”
话没说完,莫名就觉得后脑勺有些发凉,平璋脸上的笑容顿时从嘴角开始僵滞。
苏袅并没留意太多,大咧咧走进殿内,看到谢沉砚正坐在案前看书,便拎着裙摆小跑过去兴奋道:“殿下殿下,你说的那个办法真有用,那周克以为我是外乡人又怕报官被人发现便真的亲口认了……”
她因为兴奋脚步略急了些,却不想刚走到谢沉砚身侧,便见他伸出手将她接住……转身过来便将她抱进怀里。
苏袅有些发懵。
先前的情形,就好像她迫不及待冲过来然后被接住就势坐到了谢沉砚腿上一般……
将人安置在怀里,谢沉砚问:“然后呢?怎么不说了?”
苏袅立刻被转移了注意,没再去想此刻两人的姿态,继续兴冲冲道:“然后他就被薛青青甩了两巴掌还扣了私印让他自己去说清楚……我其实也想打来着,但终究他与我没甚关系,硬要打的话未免显得刻意了些,便忍住了。”
谢沉砚扶在小孔雀手臂上让她坐稳,唇角微翘:“玩儿的很开心?”
苏袅毫不迟疑:“那是自然,对了殿下你瞧瞧,我这打扮,是不是纯纯江南暴发户的模样。”
满身绫罗遍头珠翠,上头好几个值钱的都是谢明月的,等用完了……当然不用再还回去,问就是忘记了!
“先前让九公主身边的嬷嬷帮忙易了容,那嬷嬷好厉害的……”
苏袅正在说,便见谢沉砚看着她,朝她的脸伸过手来。
113 苏萱是个谎话精
翌日,还没到午膳时间,户部侍郎周公子养外室的事情就传开了,甚至已经不知通过什么渠道传进了宫中,精准抵达尚服局。
“说是周克那外室都快临盆了。”
“周家居然瞒着这般丑事去薛家提亲,可真是不做人事。”
“谁说不是呢,听说那周克一大早负荆请罪跪在薛家大门外,除了被泼了一身冷水外连薛家大门都没能进去。”
“说是周侍郎早朝上都被圣上骂了个狗血淋头……”
“活该,子不教父之过,周家家风可见一斑。”
“这下周家别想在京城娶到好人家的姑娘了。”
等看到薛青青与苏袅一同进来,正在八卦的人立刻止住话头。
薛青青却浑不介意道:“怎么不说了,怕什么,我就爱听旁人骂他!”
见薛青青是真的不在意,周围的人便围了上来,叶灵汐第一个骂道:“看不出来,那周克长得人模狗样的居然这样猪狗不如!”
旁边人立刻附和。
苏萱心里有些打鼓,想起自己先前的隐瞒,一边庆幸没人知道,一边又觉得这薛青青也是运气好,居然躲过了周家那样的火坑。
旁边交好的人都是义愤填膺,她默不作声有些不合时宜,苏萱便也出声安慰道:“万幸你没有与周家议亲只是相看,否则真是要被骗进火坑里了。”
叶灵汐立刻道:“可不就是,险之又险。”
可就在这时,众人便听到薛青青冷笑一声看着苏萱:“我没跳进火坑里,苏大小姐是不是很失望呢?”
苏萱蓦然一僵,旁边叶灵汐几人也有些傻眼。
不等苏萱开始装可怜,薛青青便直接道:“你分明知道那周克有外室且外室已经临盆,却在我问你知不知道周克什么事的时候只字不提,苏萱,我与你无冤无仇,咱们也算是一起长大,你竟这般冷血狠毒?”
一瞬间,苏萱脑中嗡嗡作响。
她顾不上去想薛青青是如何知道的,只想着自己被当众这样戳穿,必定会影响爽感与光环,便立刻红了眼圈反驳:“青青你为何这样说,我如何知道那些污糟事情,若是知晓,我又怎会隐瞒!”
“行了,你就会装哭装可怜!”
薛青青看着苏萱,满脸怒容道:“那日你在城外施粥,然后惺惺作态扶着一个乞丐去云霞医馆就诊,与周克那畜生擦肩而过,我清清楚楚的看到,你留意到了他还回头观望,如今又在这里装什么无辜?”
周围人齐齐错愕看向苏萱。
对女子而言,夫君品行如何关乎整个后半生,这样的终身大事,便是寻常关系,若发觉异样或许都会提点几句。
而苏萱可是与薛青青一起长大的手帕交,居然隐瞒不说?看着薛青青嫁给个人品低劣外室产子的人渣,对她莫非有什么好处?
苏萱这一瞬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被放在锅里煎,周围这些错愕惊疑的视线更是让她如坐针毡。
她声音颤抖着分辩:“我那日的确带一个流民老人去就诊,可并未留意身边的人,我是真的没有看到你说的周克与他的外室……若是看到了,我又何必隐瞒?”
苏萱哭着说:“对于低微流民我尚有恻隐之心,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我又为何要隐瞒,看着你跳进火坑里对我有什么好处?”
薛青青冷笑:“我先前也在想,冷眼旁观我跳进火坑里对你有什么好处却始终想不通,此刻看你这副情态才终于明白,这对你的确没有任何好处,而你选择这样做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你坏!”
114 人不如马
二皇子妃当初诞下孩子后血崩,好不容易才从鬼门关被拉回来,却一直缠绵病榻,一日日熬得油尽灯枯。
如今濒临年关时过身,虽说是件大事,只是在天家这里,却也不会影响太大。
至少冬狩就如约举行了。
苏袅与憔悴不少的苏萱陪着柳如玉一同去二皇子府吊唁后,回来便开始准备冬狩的东西。
她并不擅长打猎,因为没耐心,但这不影响她喜欢凑热闹。
因为谢明月发话,苏袅不必再强忍着厌烦与苏萱一起,而是和薛青青一块儿上了谢明月的马车,与她一起前往京外皇家猎场。
马车摇摇晃晃,薛青青骂骂咧咧。
“我娘又在给我相看亲事了。”
苏袅咋舌:“看来你娘是铁了心想尽快把你卖出去给你哥哥填坑了。”
谢明月深以为然。
薛青青已经对苏袅一开口就扎心的行为麻木了,无声叹气。
苏袅便道:“让我说,你还不如先留在宫里做个女官,然后好好相看个靠谱的亲事……总好过被你娘随随便便卖了。”
谢明月抚掌:“没错,正是如此,你好歹堂堂尚书府千金大小姐,若是被你娘匆匆嫁出去往后成了你哥哥吸血续命的太岁,怕是整个京城都要笑话你了。”
薛青青听得直发抖。
苏袅跟着道:“可不就是,这次是个养外室的,下次指不定是个养小倌儿的,到那时你可怎么办?”
薛青青越听越害怕,也越觉得暂时留在宫里是个法子:“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只略懂些香……”
苏袅便道:“那你可以跟着齐嬷嬷学调香啊。”
薛青青眼睛也亮了。
因得一手调香的好本事,齐嬷嬷在宫里很有地位的,可想到什么,她又有些犹豫:“齐嬷嬷严厉凶残的很,我有些怕她。”
苏袅错愕:“啊?有吗?我怎么觉得齐嬷嬷很是和善可亲呢?”
薛青青面无表情看着她:“你说呢……”
苏袅认真思索后得出结论:“那看来就是你的问题了,是你生得不讨喜。”
薛青青:……?
等上了山到了猎场,周围的护卫下人们开始扎营安置,苏袅便回去自家被划出来的营帐区域。
苏萱要嫁皇子,定国公苏洵与陛下又是自幼相识一惯有脸面,帐子位置很是不错。
苏袅的帐篷已经起来了,看起来不大,但在猎场里来说已经很是不错,立春在张罗着指挥人收拾,她便又出去了,准备看看周围的环境。
这时,就见一身劲装的晏临含笑走过来。
停在苏袅身前冲苏袅拱手行礼,晏临桃花眼中满是笑意:“冬狩时晏某负责国公府这一片区域的护卫,二小姐有什么事尽管差人来寻我。”
他又说:“若是缺什么,小姐也尽管差人跟我说。”
苏袅哦了声:“好。”
晏临见她又有些爱搭不理,暗暗磨牙发恨,面上的笑意中却是露出几分委屈来:“二小姐可是还没原谅在下?”
他神情可怜:“在下还以为,看在上次查那周家公子的事上还算得用,能让二小姐消消气。”
115 动不动就要啃人
头一晚所有人都是在安置下来后好好休整,苏袅与立春睡在一张床上,立春睡在外侧,一是方便晚上伺候小姐喝水什么的,二来也可以挡着点窗口缝隙透进来的风。
因为是冬日,所有的帐子都十分厚实,除了中间好几层之外,还有里外两层皮子,帘子也严严实实的,但为了取暖,帐子里都有炭盆火炉,火炉上随时烧着一大壶热水,方便用水也可以让帐子里更暖和一些。
除了一个透气的小窗口外,再没有什么透风的地方。
山上夜晚时不时有野兽的叫声传来,伴随着山风的呼呼声以及远处守夜士兵隐约的说笑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声音,苏袅反而睡得格外香。
翌日清晨,用过早膳后冬狩便要开始了……照例是嘉恒帝说了些勉励的话,象征性射出第一箭,而后便是一众英武儿郎驱马冲进猎场。
除了有将军身份的叶琳琅,今日女眷基本都不进猎场,好半晌过去,苏袅坐的有些无聊,便带着立春拿了弓箭准备去临时辟出的靶场练练箭。
明日总归要去转一圈,临时抱佛脚说不定也有点用处。
还没到靶场,她就看到前面一道熟悉的身影,居然是舒玄清。
舒玄清今日要当值,负责护卫事宜,便没有进猎场,苏袅立刻高兴喊出声:“舒大哥。”
舒玄清让下属继续巡视,走过来笑着问她去做什么,苏袅便晃了晃手里的弓箭:“我想着临时练一练,指不定明日还能猎到什么东西。”
舒玄清便笑着说:“要练习的话最好直接练骑射。”
苏袅一想也是:“那舒大哥来教我吧。”
舒玄清想了想:“上午要巡视一遍,午膳后吧,午膳后你到靶场来,我看看你骑射如何。”
苏袅便高兴的和他说定了。
等到午膳后,苏袅迫不及待便赶到靶场,等舒玄清到了,她就让立春喊人把她的马牵过来。
没过多久,马厩那边的侍从将飞虹送了过来,看到这匹身形矫健的红鬃骏马,舒玄清都忍不住道了声:“好马。”
苏袅便得意洋洋转身上了马背。
舒玄清也让人把他的坐骑照夜送了过来,然后便与苏袅并驾而驱在靶场上指导她骑射……
舒玄清少年时便进入军中,所有技艺都是实打实的战场磨砺出来的,自是本事不俗。
苏袅前世便知自己哥哥厉害,如今更是满心与有荣焉。
可就在这时,靶场外响起一声怒喝。
“苏袅……难怪你先前不肯说你要做什么,原来是偷偷来找少将军!”
九公主谢明月带了几名随从,怒气冲冲看着场中两人,面色十分难看。
苏袅神情无辜:“我就是找舒大哥指导指导箭法,光天化日周围还有这么多人,公主又何必这般生气。”
可听了她的话,谢明月却愈发恼火:“这些日子你我不是说好了,你离舒玄清远一点,是你自己答应了,如今又出尔反尔,苏袅,你是不是不知道避嫌二字怎么写?”
舒玄清忙上前规劝,却被谢明月毫不留情呵斥:“你闭嘴。”
见舒玄清被喝骂,苏袅也恼了:“这婚事总归还没定下,等过了明路指了婚公主再来发威也来得及,这会儿又何必在这里耍威风。”
谢明月冷笑:“耍威风?”
她解下腰间鞭子劈头便朝苏袅甩过来:“本公主今日便让你瞧瞧什么叫耍威风……”
几年前京中流行贵女耍鞭子,是以苏袅以及谢明月这些金枝玉叶都学过鞭子,只是平日里不好拿着用,如今冬狩时都拿了出来。
眼见谢明月不容分说挥鞭,苏袅抬手扯下腰间鞭子便要与她对上,舒玄清忙到中间劝解阻挡,却被谢明月身边宫人拦住。
眼见谢明月一鞭抽向苏袅,舒玄清顿时大惊,苏袅手里的鞭子立刻迎了上去……可就在这时,她胯下飞虹见主人遭到攻击,也不懂对面那是公主,一声嘶鸣抬起前蹄便要朝谢明月踩去。
116 蠢笨计谋
众所周知,九公主不是个吃亏的性子,苏袅先前得罪了她,等到午后,就被九公主让人叫去了,说是她画图样的骑射装有一处不合适需要改动。
可等苏袅到了九公主帐外后,九公主却又托词让她在外边等。
本就是深冬,山上更是寒风凛冽,苏袅就被九公主故意晾在帐外半个多时辰,吹得不停打喷嚏……好半晌才让她进去。
营地不大,这件事很快就传开了。
柳如玉听到后气的差点忍不住发火:“这丫头到底是怎么想的,非要与那舒玄清不清不楚的惹人闲话给她自己惹麻烦。”
末了忽然想起什么,又问苏萱:“娘看方才薛家小姐与叶家小姐好像去骑马了,你怎么没一块儿去?”
已经被薛青青等人孤立的苏萱嘴唇动了动,眼圈红了。
柳如玉见状忙追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苏袅带着人孤立自己姐姐,顿时更加气恼。
“此番回去定要好好让她立立规矩!”
可这时,苏萱却听到,爽感和光环只勉勉强强增加了一个点。
她心中十分慌乱……
另一边,苏袅好不容易才从九公主那边回来,回来没多久,晏临来找她,给她带了只烤兔腿。
“这是我自己烤的,用了花椒粉和茱萸粉……二小姐尝尝看,还可以驱寒。”
晏临神情关切:“我听说今日九公主刁难你了?”
苏袅接过兔腿,狠狠咬了口。
她心里清楚,晏临自己送来的东西,反而不会有什么问题,这人狡诈的很,绝不会让自己有半分把柄与被诟病的地方。
不过话说回来,这厮手艺还不错,烤的兔腿挺香的。
一边用力咀嚼,苏袅一边满脸愤愤,下一瞬,她忽然说:“晏临,你替我找些药粉来。”
晏临神情错愕:“药粉?做什么,你受伤了?”
“没有。”
苏袅露出些犹豫的神情,然后压低声音对晏临说:“我告诉你,你不许出卖我。”
高高在上的孔雀小姐第一次主动靠近过来……淡香袭来,晏临神情微僵,随即认真道:“那是自然。”
苏袅便说:“我要放在谢明月炭盆里,让她闻了会起疹子变大花脸的药粉……你能找来吗?”
晏临愣住,然后道:“可她是公主,二小姐,是不是应该再三思一番?”
苏袅便哼笑道:“你不敢便算了,我就知道你靠不住。”
晏临:……
他眼底闪过异色,似乎有些犹豫着开口劝阻:“并非我不敢,只是此事非同儿戏,况且,即便我帮袅袅找来药粉,谁又能神不知鬼不觉潜进九公主帐中将药粉放进炭盆里?”
晏临温声道:“我知道袅袅气恼,只是,谢明月毕竟是公主,若是此事败露,恐引来灾祸。”
“我才不怕她。”
苏袅冷哼道:“她让我给她改衣裳故意羞辱我,待会儿我还要去给她送衣裳,轻而易举便能偷偷将药粉撒进她帐中炭盆里……你只说帮是不帮?”
晏临眼神微闪。
原来这蠢货准备自己动手,并没有要他动手的意思,那这就简单的多了。
即便事情败露,是她自己下的药,至于药粉来处……她说是他弄来的,证据呢?
况且,若是事成之后,她岂非又多了一重把柄在他手中。
一念至此,晏临便露出豁出一切的神情来:“袅袅难得开口让我做事,若是我推诿,岂非辜负你的信任。”
苏袅顿时露出满意神情。
下一瞬,却见晏临试探着蹲在她面前抬眼看着她,神情缱绻:“只要袅袅肯相信我待你的真心,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甘之如饴。”
117 午夜惊魂
第一日的狩猎堪称激烈,苏袅晚上便听立春说,谢沉砚那厮果然厉害,头一日便将猎场放进来的唯一一头老虎猎到了,献给了嘉恒帝。
马屁精,难怪他爹喜欢他!
等到月上中天,猎场营地里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巡逻将士的声音与偶尔的山中兽鸣。
最中央的皇帐里,嘉恒帝已经进入梦乡,梦到了自己年轻时山中驱马狩猎的英姿勃发。
距离皇帐不远处,则是皇后贵妃等人的帐子。
皇后贺兰飘也已经歇下来……大齐女子地位不低,朝中有女官,军中有女将,皇后贺兰飘明日要象征性骑马跑一圈作为表率。
今日二皇子表现平平,非但比不上皇长子谢沉砚,便是连四皇子谢知溪与五皇子谢轻澜都不及,皇后心中沉郁,晚膳都没吃下几口,早早便上榻安歇。
可不知过了多久,她却被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从梦中惊醒……惊醒的第一瞬,贺兰飘以为自己是做了噩梦,可当下一瞬,那抽泣声在她耳边响起时,贺兰飘头皮嗡得麻了。
她腾得坐起来抱着被子爬开,悚然回头,就见她床榻紧靠着的帐壁上,一道侧影映在那里,低垂着头,高高束起的长发凌乱垂下。
那抽泣声极为隐忍,贺兰飘睁大眼,正因为那侧影令她心惊的熟悉感而全身紧绷颤抖时,就听那影子带着泣音开口:“贺兰,我的女儿找到了吗?”
嗡……
贺兰飘全身汗毛倒竖,睁大眼想要喊人,却喉咙哽着发不出声音来。
她惊乱回头朝榻边看去,却见贴身宫人还沉沉睡着,呼吸平稳。
“我的女儿找到了吗?”
那声音又问。
贺兰飘脑中一片空白抽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剖腹取出的女儿,贺兰……你还我的女儿来。”
惊恐到了极致,贺兰飘居然疯了一样猛地拿出枕头下的弯刀,毫无预兆扑过去噗的将弯刀刺进帐壁的影子上。
那影子顿了一瞬,蓦然转身两手兀然趴到帐上,先前还算秀美的侧影霎时间长发翻飞,状若厉鬼。
“为什么?贺兰……为什么?”
“贺兰,你为什么?”
贺兰飘一把松开刀柄不断后退,退到床榻边缘都没有察觉,她砰得摔落到榻下……
宫人惊醒慌忙大叫:“娘娘、娘娘您怎么啦,您没事吧?”
“我……”
贺兰飘忽然发现自己能发出声音了,陡然扭头,却看到,那处早已不见了厉鬼般的身影,只有她刺上去的匕首还在那里。
贺兰飘一把推开宫人不顾寒冷直接冲出帐子踉跄着绕到另一侧,却见那边鬼影先前所在之处空无一人,不远处,巡逻将士刚刚走过去。
宫人拿着大氅追出来连忙将贺兰飘裹住,惊得不浅:“娘娘您没事吧?”
贺兰飘面色有些发青,死死看着方才那鬼影所在之处,袖子里的手还在隐隐颤抖着。
随后,她不发一语被宫人搀回帐中。
“你方才醒之前有听到什么吗?”
回到帐中后,贺兰飘开口。
118 奇怪的帕子
胡太医是贺兰飘的人,她很放心,安排好了后便走出帐子去准备待会儿那圈骑射……
等到一个时辰后贺兰飘回到帐中时,就见胡太医已经候在那里。
“娘娘。”
胡太医上前低声道:“炭火中的确有残存的药渣……里面有会让人梦魇的紫宁罗。”
霎时间,贺兰飘眼底透出浓浓的冰寒,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舒玄清。
若说京中还有人会在意那个已经死了十几年的女人,亦或当年的事,那最大的可能,便是那个女人的儿子。
“炭渣呢?”贺兰飘问。
坠儿道:“查验后奴婢便让宫人照常收走了。”
这是为了不打草惊蛇。
贺兰飘点头嗯了声,然后说:“令人暗中留意,看处理炭渣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
坠儿躬身应是。
与此同时,另一边,苏袅正在帐子里坐立不安。
“怎么办,怎么办,谢明月果真病倒了,她已经宣了御医去。”
对面的晏临面上是无奈又宠溺的笑容,眼底深处却是浓浓的冰寒与厌恶。
这蠢货,使那些小手段的时候没什么脑子,这会儿倒是知道后怕了。
可他还得耐着性子安慰:“袅袅放心,你放了药粉的炭盆已经更换,不会有人察觉的。”
可苏袅却明显害怕的心慌,走来走去好一会儿,忽然停下来:“不行,万一有人怀疑什么去查验呢?”
她对晏临说:“晏大人,你得帮我!”
被苏袅上前抓住袖子,晏临不动声色挑眉,勾唇抬手便要去捉她的手……苏袅却又恰好避开,指了指炭盆低声对他说:“你让人将今早换下来的炭渣都尽早清理了,这样,即便谢明月怀疑什么,都死无对证了。”
晏临想说根本没这个必要,炭渣都收走了还能查出什么来。
可草包眼巴巴看着他,满脸都是做坏事后的心虚与慌乱无措。
“晏大人,到底行不行啊?”
她分明在求人,又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气呼呼看着他:“谁昨日还说可以为我上刀山下火海,今日却这点事都不肯做,你是谎话精呗!”
晏临暗暗咬牙,面上却啼笑皆非道:“好好好,我去。”
苏袅这才满意……
晏临从苏袅这边离开,转身便让人去清理炭渣。
他本来就负责猎场营地这边,随便找个理由让人清理了炭渣很简单。
片刻后,便有人将堆放的炭渣清理转运。
一名不起眼的小太监笑呵呵问忙碌的人:“这才扎营头一日,也没多少炭渣怎么这么着急清运啊?”
“穿飞鱼服的大人说不好看怕碍了贵人的眼让清理干净,咱们听命行事有什么法子……”
“呵呵,锦衣卫做事就是细致。”
又说了会儿闲话,那小太监笑呵呵转身离开,又绕到别处与认识的人闲聊了一会儿,确保没人跟着了才转回皇后帐中。
“锦衣卫?”
贺兰飘眯了眯眼。
她知道,此次在猎场听从差遣,与禁军联合布防的锦衣卫便是镇北府司……只是,清运煤渣这样的小事,对哪个锦衣卫来说都是一句话的事,倒是不好确定是谁了。
“娘娘,需要小的再去探一探吗?”小太监小心翼翼问道。
贺兰飘摇了摇头:“锦衣卫不比别处,那些恶犬嗅觉敏锐,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先静观其变吧。”
小太监立刻躬身:“是。”
等到帐中恢复一片寂静,贺兰飘眯眼靠在那里,眼神沉沉。
119 将计就计
苏袅进猎场就是凑热闹,再加上她怕危险,根本没往里面去,就和薛青青一起在外围跑了跑。
可外围的猎物基本都已经被冲走了,一圈下来,她们俩连根兽毛都没看见,薛青青没了耐心要往里面去,苏袅却不肯,被薛青青吐槽了好多次胆小鬼。
下午的猎场结束后,猎场燃起篝火,烤全羊烤野兔等等,一片热闹欢腾。
苏袅与苏萱坐在柳如玉身侧跟着喝酒吃肉,难得的没人生出事端来。
对面,叶家坐席处,叶灵汐正与叶琳琅说什么,叶琳琅要大一些,且是庶出,言行举止间却对叶灵汐这个嫡妹十分亲近的样子。
叶家大小姐叶舒宁则是被太后叫过去,陪在太后身侧给太后斟酒布菜……
而就在这一片热闹欢腾的时候,忽然有人低呼了声:“快看。”
等苏袅听到议论声顺着众人的视线往前看去时,就看到,原来是篝火会场地这边居然钻进来一只火红火红的狐狸。
兽类尤其是野兽都畏火怕,可这只生得十分灵性可爱的红狐却像是懵懂又好奇的小孩儿,左右打量着小心翼翼避开人,摸索着往坐席这边靠过来。
行走间偶尔绊得摔倒在地,憨态可掬的模样迅速就吸引众人心神。
“快看,那狐狸真好看。”
“还不怕人,甚是可爱……”
苏袅也看的满眼新奇,就在这时,她听到有人恍然大悟一般说道:“赤狐献瑞,这是赤狐献瑞啊!”
“原来是祥瑞,难怪这样与众不同。”
“嘶,那这狐狸是来献瑞的啊……快瞧瞧,它奔着太后去了。”
“咦,好像不是朝着太后娘娘,倒像是冲着太后旁边的……”
这时,已经有人隐约瞧出异样:那赤狐似乎竟是朝坐在太后身侧的叶家大小姐而去。
有人小声嘀咕:“这是来献瑞啊!”
“叶大小姐难道是天生命格奇佳……”
越来越多的人看着那红狐朝叶舒宁的方向走去,而坐在那里的叶舒宁则是意外不已,满脸紧张又惊奇的看着那狐狸。
众人都被那一幕吸引了心神,以至于嗖得一声响起时,几乎都没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直到那狐狸倒在地上惨叫着抽搐起来。
四肢扑腾了仅仅片刻,先前还灵动可爱的赤狐倒在地上没了气息,这时,众人才看到,一根筷子直直刺在那狐狸眼窝里,可怜可怖至极。
有人差点忍不住呵斥出声质问是谁干的,直到众人看到不紧不慢收回手的皇长子谢沉砚。
众目睽睽之下杀了那据说要献瑞的赤狐,谢沉砚却像是没事人一般云淡风轻收回手,身后伺候的平璋立刻换上新的筷子。
苏袅也惊呆了,满脸愕然看着毫无预兆辣手摧狐的谢沉砚。
然后她就看到,仿佛直到这时,那厮才察觉到周围众人的视线。
然而,众目睽睽突下狠手,如今被所有人看着,谢沉砚亦是云淡风轻,掀起眼皮睥了眼后便不咸不淡道:“让人做的大氅还缺条领子,这狐狸便正好送上门来……甚是懂事。”
他话音方落,周围便立刻有人附和。
“那还真是太巧了啊,难怪这狐狸闯到这边来,原来是知道殿下需要它的皮毛。”
“可不就是懂事嘛,瞧瞧这皮毛的成色,绝对是上品。”
“这般境况下,大殿下却弹指间仅用筷子便洞穿狐狸眼窝,没有伤到皮毛半分,实在是功夫深厚,令在下佩服。”
眨眼间,先前还被众人啧啧惊叹的“祥瑞”,变成了上好的“皮毛”,并且以恰好成为大皇子殿下的大氅毛领而荣幸。
苏袅看得一愣一愣的,对这些人的马屁功夫感到震撼。
而这时,已经没人注意到太后身侧不远处的叶舒宁。
120 苏二小姐邀我来私会的
晏临被一掌逼回来的时候,噗的一声,苏袅帐子里悬挂的鱼油灯被点燃,然后她就看到,方才那样干脆迅猛将晏临逼回来的,竟然是谢沉砚身边的平璋。
苏袅错愕不已。
一来,她是与舒玄清计划好了的,舒玄清带人就躲在她帐子后边,只要她出声便立刻现身将晏临拿下。
可没想到,却是谢沉砚身边的平璋第一个出现。
更没想到,平日里瞧着好脾气总是笑呵呵的平璋小公公居然身手这般凌厉。
下一息,舒玄清带着两名下属也显出身形。
看到平璋后,舒玄清神情不动,与平璋一左一右挡住晏临去路,一边扬声问:“苏二小姐,没事吧?”
苏袅立刻露出满眼惊恐:“晏临、晏临要杀我!”
本已是夜深人静,这边动静又大,还靠近皇帐,很快就惊动了已经安寝的嘉恒帝。
等到得知居然是自己的锦衣卫司使强闯苏家二小姐的帐篷还被逮了个正着,嘉恒帝气得眉心突突跳起来。
晏临那厮平日里瞧着那样懂事安分,居然也是个色令智昏的,便是苏家那小丫头生得美貌过人,你喜欢人家就光明正大去追求,居然做出这般不入流的事情来!
事关重大,皇后贺兰飘也被惊动起身,然后与嘉恒帝一同赶了过去。
这时,定国公苏洵与柳如玉已经到了。
晏临被当场堵在苏袅帐中时便知道自己中计了……他还没想清其中关窍,可心知到了此刻决不能硬碰硬反抗逃脱,否则就是给自己把罪名坐实了。
苏洵进帐直接出声喝骂:“猪狗不如的东西,你是活够了不成?”
柳如玉亦是柳眉倒竖:“晏大人,你好歹是朝廷命官,先前枉费我定国公府还将你视作恩人礼遇有加,你便是这般回报的?”
嘉恒帝眼见自己器重的锦衣卫居然做出这种丢人恶行,亦是恼怒不堪:“来人,把他给朕拿下。”
“请陛下息怒。”
帐中站满了人,先前一直没有开口的晏临终于出声求饶:“陛下,并非臣居心叵测,臣实在冤枉啊。”
定国公苏洵怒不可遏:“你还敢喊冤!”
晏临神情无辜又无奈:“国公爷,下官的确是冤枉的……”
说完,他便是扭头看向苏袅,神情满是伤心失落:“二小姐,是你约在下深夜前来幽会,在下虽心知不妥,可对你一腔倾慕之心难以遏制,便与你约定,明日便寻国公求亲。”
说着,晏临神情变得凄苦无奈:“在下对小姐的确一片真心,却不想小姐见你我私情被人撞破,竟将所有罪责推给在下,说在下强闯你帐中心怀不轨。”
在众人一片惊愕神情中,晏临满脸伤心失落,缓声道:“若二小姐果真这般绝情,那……在下便是背了这罪责也无妨。”
晏临全然是一副被心上人背刺后的伤情失落,看着苏袅的神情亦是凄苦不可言说。
后边听到动静赶来的几人中,薛青青闻声怒骂:“苏袅何时与你有私情了我竟不知,你这卑鄙无耻之徒,分明是居心不良,被抓住后却在这里攀咬诬陷企图坏人名节!”
叶灵汐也觉得不可能,跟着附和:“我也觉得苏小鸟看不上你。”
旁边,叶舒宁淡淡瞥了眼过来,叶灵汐连忙闭上嘴不敢再说话了。
晏临满脸苦涩:“先前在宫中时在下便对二小姐一片赤忱,二小姐也对在下心有所动,此番进了猎场,亦是频频往来,却不想……原来二小姐竟然对我这般绝情。”
他不知道这草包究竟为什么对他有了防备还让人将他堵了当场,可既然他已经无法脱身,那大家就一起完蛋。
他落不了好没关系,这草包也得跟着名声尽毁!
121 问她要个名分
眼见苏袅被所有人视线锁定,柳如玉的面色也有些难看,心中满是怨气和愤怒。
她早就告诫过苏袅离这个锦衣卫远一点,她却不肯听,仗着自己的漂亮脸蛋想把旁人玩弄于掌中……也不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今日之事,无论晏临落个什么罪名,苏袅的名声都洗不干净了!
自作自受!
嘉恒帝也有些无奈,可至此事情已经闹大,便是他有心维护一番小姑娘的声誉,怕是也不能够了。
苏萱唇角翘了翘,静静等待着那道声音响起。
可就在这时,所有人就听到苏袅委屈出声。
“可是……晏大人当初为了让我放心,便已经告诉我他先前其实是宦官出身,并不能算得上男子,将我视作姐妹,还央我替他保密!”
苏袅红着眼圈看着晏临:“晏大人,我发誓替你守口如瓶,你却这般害我……那便别怪我将此事当众说出来了。”
一刹那,所有人都满脸愕然看向晏临,晏临也在一瞬间僵住,面上血色尽褪。
他直勾勾看向苏袅,便对上苏袅眼底一闪而过的恶劣笑意。
前世,晏临便对自己的身份瞒得极死,啧,如今就这样被大庭广众之下爆出来,也不知他作何感想呢。
苏袅想到自己前世被晏临当众诬陷说她与他私通时的委屈与耻辱,再看着此刻这人面无血色被周围所有人低声议论的模样,便觉满心快意。
周围一众闻声而来的权贵也确实都惊呆了,赫赫有名的锦衣卫镇北府司使居然是个太监?
这……
嘉恒帝亦是蓦然蹙眉。
看向面色陡然间变成一片惨白的晏临,嘉恒帝忽然开口:“来人,带他去验身。”
苏萱也惊呆在那里。
这时,众人就听到晏临忽然开口认了罪名:“求陛下开恩……今夜一切都是微臣过错,微臣愿承担所有罪名,求陛下饶恕。”
嘉恒帝的神情却变得冰冷,重复了一遍:“验身。”
嘉恒帝身后,太监总管康公公一挥手,立刻便有人接管了晏临,晏临想要挣扎,却被平璋劈手封住所有穴道,然后被人拉出帐子。
片刻后,康公公回来冲嘉恒帝行礼:“回陛下,已经验明正身,晏大人……确已净身。”
群情哗然……
薛青青怒骂了几句“腌臜东西”,气得不行:“那下贱货居然仗着你好心替他保守秘密如此攀咬想要给你泼污水,实在卑鄙无耻。”
苏袅吸了吸鼻子一副无辜可怜模样,然后看向对面叶舒宁:“叶小姐方才字字想要帮晏临,可是我何时开罪于你?”
叶舒宁面色紧绷,神情难看。
其实她已经知道自己方才太沉不住气,她不该开口。
可一想到她苦心准备多日的“赤狐献瑞”就那样被大皇子一筷子钉死,而眼前这空有一张脸的草包却被那人处处维护,叶舒宁便怎么都止不住心中冷意。
此番再一看苏袅有望被钉在与人深夜私会的耻辱柱上,叶舒宁便忍不住开口想要加把火。
可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那素有凶名的晏临……居然是个太监!
他对苏袅的所有攀咬都立足于两人之间的私情,可晏临太监之身曝出,便等于瞬间粉碎了他所有谎言。
苏袅知道他是个太监,又怎会深夜邀他私会?
122 相信袅袅不会对我始乱终弃
晏临被拿下带走,又是深夜,帐篷里的人也都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国公府一家人。
没了外人后,柳如玉立刻忍不住出声指责:“早就跟你说离那个锦衣卫远一些远一些你偏不肯听,早早听话焉能有今日之事!”
没有一句关心,开口就是指责,苏袅无声笑了笑,然后扶额道:“我头晕,对了,立春怎么不见人。”
她往外走去,刚出帐篷就看到舒玄清带着人将立春送回来:“我的人发现立春姑娘晕倒在不远处堆放柴火的地方,便将她送回来了。”
立春满脸后怕:“小姐,您说不舒服叫奴婢去找人,奴婢刚走到大小姐帐篷那里就被人打晕了。”
苏萱眼神微闪后忙问:“可看到是什么人了?”
立春可怜巴巴摇头。
柳如玉这才想起什么,问苏袅:“你不舒服?”
苏袅嗯了声:“头晕,想睡觉了……爹娘请自便。”
说完,她便转身回到榻上拉起被子将自己裹起来,再不多说一个字,完全是一副不耐烦应付定国公夫妇的架势。
柳如玉气的发火也不是忍着也不是,最终咬牙摇头叹气与丈夫大女儿一同离开。
直到进帐篷前看到不远处的薛青青,听到薛青青问她苏袅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柳如玉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忘记问了。
勉强敷衍了薛青青,柳如玉犹豫了一瞬,到底没有退让回头,沉着脸回到自己帐中。
翌日清晨,苏袅起来的时候,便感觉到营地里略有些混乱,然后就从舒玄清那里得知,因为晏临落罪,他先前安排的人都撤走了,营地里一部分防卫要更换。
毕竟,一言不合要杀国公府小姐,言语间还提及皇后,自然不能再让他安排的人留在营地里。
“一切顺利,只是大殿下那边,你打算如何解释?”
舒玄清看着苏袅,心中还是有些冰沉。
在苏袅提出要帮他试探皇后时他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可接着苏袅又说了她也要趁机搞倒那个晏临。
说晏临毒蛇一样藏在她身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窜起来咬她一口,她不想再忍下去了。
于是,他们两人才商量设计了这次的事情。
至今为止,一切都称得上顺利,毕竟,苏袅掌握的关于晏临的秘密堪称大杀器,可以将他所有的恶意抹黑尽数化解。
舒玄清其实有些好奇苏袅是如何得知晏临的秘密,但看苏袅没有想告诉他的意思,便没有提。
只是大皇子提前安排了平璋过来,明显是早有察觉。
舒玄清知道大皇子一直有安排人保护苏袅,对他和苏袅这次的事情也能察觉到些什么,毕竟那位瞧着冷冷淡淡的,可自少年时便颇有手腕。
他方才还想去解释一番,结果人家不见他的面。
舒玄清只能来跟苏袅透个口风:“大殿下或许会过问,你准备怎么跟他说?”
苏袅想了想:“挑能说的说。”
舒玄清无奈失笑:“那不能说的呢?”
苏袅只得老实回答:“我骗不过他,不能说的我便不说。”
舒玄清被逗笑了……
不过他如今也算是看出来,那位皇长子对苏袅是真心,端看他毫不迟疑直接当众弄死那祥瑞红狐便可见一斑。
那狐狸摆明了是冲着叶家小姐去的,而年后要不了多久皇长子应该就会被立储。
到那时,若是叶家小姐有了个“赤狐献瑞”的名头,大皇子怕是又要费些手段才能摆脱。
所以,他就直接把那祥瑞变成了毛领……
果然,苏袅见过舒玄清没多久,平璋便笑眯眯寻来了,说自家殿下请苏袅过去一叙。
进了帐篷,苏袅就看到谢沉砚正坐在案前看什么书信。
看到苏袅进来,谢沉砚把书信放到一旁,抬手召她到身边:“过来。”
苏袅犹豫了一瞬,心里一边打着小算盘一边走过去。
走到谢沉砚身边,不等他开口,苏袅第一次主动直接伸手勾住他脖子……在端坐座椅的皇长子微露诧异时她直接坐到他腿上仰头便亲了过去。
看他先前似乎很喜欢这样,如此这般,他应该就顾不上问了吧!
苏袅也的确想的没错。
谢沉砚本就心情很好,看到小孔雀的一瞬便已经是强忍着不想失礼,却不料,她居然对他主动了。
别的什么都不再重要,大皇子殿下在面对小孔雀时一惯懂得从善如流,直接伸手就势便将人往里揽了揽,一只手圈过腰身便亲了回去。
微凉的嘴唇碾过苏袅唇瓣后捕捉到唇珠,辗转片刻后便有些急切的撬开齿关……
短短片刻,苏袅就被谢沉砚的气息整个包裹,手里攥着他微凉光滑的衣料,臀下甚至能感觉到他腿上肌肉的紧绷。
身体被紧紧圈着,后背被迫前倾,又被捏着后颈托着头,仰面被攫取气息,辗转吞噬……
直到她被亲的有些晕乎时,忽然间,就被谢沉砚捏着腰往外放了放,两人之间总算是有了些距离。
谢沉砚的呼吸极重,苏袅却看不到他的神情,因为她被谢沉砚按在肩膀上不许她看,于是她索性靠在他肩膀也跟着平复呼吸,同时……也有些羞耻的藏住自己的大红脸。
因为她刚刚被亲的狠了时,好像无意识发出了一点点声音。
声音响起时她就猛地惊醒,正觉满心羞耻不敢置信,便被谢沉砚抱得往远放开了些许。
123 晏临受刑
就在苏袅被欺负的呜咽连连的同时,另一边,晏临被绑在木架上,已经被鞭笞的皮开肉绽。
对面,皇后贺兰飘被宫人伺候着坐在那里,慢条斯理的喝茶:“晏大人不要记恨,这是定国公苏大人要求的。”
晏临哼笑了声,没有说话,其实他的心里至今依旧一片愕然。
他很确定苏袅小时候并不认识他,那时他如丧家之犬一般躲在嬷嬷那里受嬷嬷庇护,苏袅甚至都没有见到过他。
所以,她究竟是如何知道他……曾被净身。
晏临小时候是个小太监,入宫时年岁过小,而刚入宫没多久带他的师父便惹上事丢了性命,他则是被师父当初的对头欺凌的活不下去。
在一处宫墙缝隙里躲了三个多月差点饿死时,他被嬷嬷所救,躲在了嬷嬷身边才活了下来。
除了嬷嬷,没人知道他是个太监。
可他很确定,嬷嬷不会告诉别的任何人!
晏临不知道苏袅那个草包是如何得知,更不知她此番究竟意欲何为,这时,他忽然看到,皇后娘娘将旁边的人尽数遣了出去,只留下两个贴身侍奉的宫人。
下一瞬,晏临便听到皇后淡声开口:“你给本宫投毒,趁机装神弄鬼……究竟想知道些什么?”
贺兰飘语焉不详却又意有所指:“那些事不是什么说不得的,若你与之有关,大可以光明正大来问本宫,又何必故弄玄虚。”
晏临愣然抬头,便对上皇后淡淡看过来的一眼。
他这才意识到,苏袅不光是为了诬陷他……她还要让他背了不知什么黑锅。
轻吸了口气,晏临哑声开口:“下官不知娘娘所言为何,还请娘娘示下。”
贺兰飘骤然眯眼。
静静看着眼前的锦衣卫头子,贺兰飘心里清楚……他们与什么穷凶极恶的人都打过交道,心性狡诈难辨也是自然。
顿了顿,她直接问:“那前一日,晏大人为何特地让人清理炭渣?”
贺兰飘并不确定这件事是不是晏临做的,故意诈他。
果然,下一瞬她就听到晏临说道:“是苏袅让我做的。”
不愿背莫名的黑锅,晏临便将所有事和盘托出:“苏袅与九公主交恶又被九公主当众责罚,羞恼不甘之际,让我替她寻药,给九公主炭盆里下了起疹的药粉,后来担心事情败露,求我替她销毁罪证。”
贺兰飘眼神陡然变得阴冷,她盯着晏临,冷声开口:“九公主好好的,哪有什么疹子。”
晏临猛地一愣,下一瞬,想清楚前因后果,他竟是倏地笑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从一开始,那些所谓的愚蠢设计,都是冲着他来的,可笑他居然被他原以为的草包一步步诓骗,自己把自己送进了陷阱里。
嘶声失笑片刻,晏临对面前的皇后道:“我并不知晓娘娘那边有什么事,但可以确定一点,那就是你我都被苏袅设计了。”
贺兰飘想到那个蠢名几乎与美貌不相上下的苏二小姐,冷声嗤笑:“所以,晏大人是在告诉本宫,你是无辜的,而你我两人……都被苏二小姐那个草包算计了?”
晏临也知道,任谁来听这话都会觉得可笑。
他们两人,一个是见惯了阴谋诡计的锦衣卫镇北府司使,另一个是在风云诡谲中高立云端的一国皇后……却在短短几日内被一个众所周知的花瓶草包算计了。
晏临清楚,自己如今说什么皇后都不会相信,毕竟,一个锦衣卫头子与一个草包千金,任谁都不会相信他才是无辜的那个。
他轻吸了口气摇头失笑:“我从前也是这样轻视她的。”
贺兰飘站直身体看了眼晏临,然后抬手……后边身材壮硕的宫人手持带着倒钩的长鞭往前,啪得一声抽打过去。
没一会儿,晏临就被抽的皮开肉绽。
可他却依旧在笑,压下喉咙的血腥味,他对皇后说:“娘娘不必白费力气了,我真不知道你想问什么,更不知道该交代什么,若是不信,娘娘直接杀了我便是。”
贺兰飘眼底闪过寒芒。
124 选择哥哥
“你的马不行啊。”
薛青青一边驱马往前一边冲谢明月道:“公主,我觉得你的马不如苏小鸟的马神骏。”
谢明月气急:“怎么就不行了?本公主这匹是黄骠马,性子温顺耐力强又生得漂亮,是你不识货!”
薛青青又看了看苏袅的马,总觉得不太对:“是吗?”
谢明月冷哼一声,扭头瞥向苏袅的坐骑,可越看也越察觉到不对劲,皱眉便问:“苏小鸟,你这匹马哪里来的?”
苏袅轻咳一声:“就是……你……”
你哥送的几个字还没说出来,苏袅身下赤炎飞虹忽然一声嘶鸣。
同一时间,薛青青胯下的马一声嘶鸣直立起来,差点将她甩下马背。
下一瞬,三人就看到,林中忽然冒出许多穿着白衣蒙着脸的刺客,直直朝她们扑了过来。
山林中满是积雪,白衣潜伏在积雪中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鬼影一般攻过来时,惊得几人都有一瞬间的呆滞。
后边的护卫立刻迎上前,苏袅当即朝谢明月与薛青青急喝:“快走!”
三人连忙驱马往前飞奔而去。
一遍往前跑谢明月一边失声惊叫:“怎么会有刺客,谁要杀本公主!”
可苏袅心里却莫名涌出某种直觉:这些刺客搞不好是冲她来的。
那些刺客分明早有准备,一行护卫没能有效阻拦,白衣刺客鬼影般飞快追了上来。
眼见那些刺客越来越近,薛青青与谢明月却要落到后边,苏袅咬牙……然后倏地调转马头。
谢明月要不是为了帮她演戏装病,就不会在最后这一日才进猎场。
前几日都好好的一切安稳,想来便是晏临被抓走猎场换防时混进来的人。
而薛青青亦是当众对她几次维护,苏袅不是圣人,却做不到连累三番两次帮自己的人。
“薛青青,带公主从左边出去。”
喊出声的同时,苏袅打马往右……薛青青与谢明月正满心慌乱,然后就看到那些刺客居然直接朝苏袅追了过去。
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苏袅脑中迅速转动着,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人: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叶舒宁。
可叶舒宁一个闺阁千金,哪里来这样的本事安排这些杀手!
她立刻又想到了与叶舒宁私通的二皇子谢程渝……莫名的,苏袅忽然就冒出一个想法来:如果真的是谢程渝帮叶舒宁,那么,他费尽心机安排这么多杀手,真的只是为了杀她这样的小喽啰吗?
身后白衣刺客鬼魅般追上来,也是到了这一刻,苏袅才真的意识到谢沉砚送她的这匹赤炎飞虹究竟有多厉害。
它于林间疾驰,却如履平地如足下生风,带着苏袅在林间飞一般穿行。
然而,身后的刺客却绝非等闲,虽然没能立刻追上来,却死死咬着越来越近。
苏袅伏在马背上握紧缰绳,回头倏地扣下手弩悬刃……伴随着几不可察的破空声,一名刺客应声落地。
苏袅自己都有些诧异:居然射中了。
就在这时,又有马蹄声逼近。
苏袅正以为自己要被包围了,却忽然看到前方左右两侧谢沉砚与舒玄清骑马迎面而来……因为速度过快,身后的护卫都被他们甩开一截。
125 晏临前世
因为这场刺杀,本就接近尾声的冬狩提前结束。
帝后与前来的几位妃嫔在禁军的护送下第一时间返京,同时,皇长子谢沉砚负责调查那些刺客。
可那些刺客都是死士,在被围住后便接连自杀,唯有一人被皇长子身边近侍平璋制止,然后交代说是要替自己主子晏临报仇,杀了苏家二小姐。
那名死士被直接处死。
可谢沉砚心里清楚,这些人冲着苏袅只是顺带……在他出现后,那些杀手都是冲着他来的。
阅澜宫书房,谢沉砚坐在案前面色沉沉,手里是暗卫先前就查出来的东西。
冬狩时皇后帐里炭盆中的药,苏袅那晚乔装出去与舒玄清联手装神弄鬼吓唬皇后,他们设计晏临背锅以及皇后擅自刑讯晏临……
“叶流英……”
舒玄清是叶流英的儿子,他调查当年的事情理所应当,可苏袅这样不顾自己安危的帮助总是透着些许诡异。
谢沉砚很确定苏袅对舒玄清没有半分男女之情,那为什么她待舒玄清却如此特殊。
她说是因为救命之恩,可若是如此,他救苏袅的次数,不比舒玄清多吗?
皇长子是满心晦暗吃味几乎难以维持冷静,可他又清楚的知道,如果不弄清楚这其中缘由,他与苏袅之间的关系恐怕很难再更进一步。
便是输,他也要知道自己究竟输在哪里……
下一瞬,谢沉砚淡声开口:“安排玄部的人审晏临,不拘手段留口气即可,我要知道苏袅与他之间的仇怨以及他知道的所有事情。”
平璋应声退下。
另一边御花园,苏袅在舒玄清对面,面对舒玄清让她去寻大皇子解释的话,神情紧绷:“便是我不好,可他要杀你!”
只要一想起箭矢射向舒玄清时她的心神俱裂,苏袅便忍不住想起前世得知自己哥哥惨烈死讯时的肝胆俱焚……她的哥哥,前世死的那样惨,这一世,她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舒玄清看着苏袅满眼后怕的神情,失笑摇头:“若是大皇子想杀我,定不会给我避开的机会。”
苏袅抬眼:“都拿箭射你了还不算要杀你吗?”
舒玄清把话挑明给她讲:“他是在泄愤……袅袅,大殿下必定是有所察觉,所以昨日他并没打算进猎场,他是担心你,去寻你的。”
苏袅神情微僵。
舒玄清看着她的神情继续说:“昨日那种时候,我与他二人同时因救你遇险,袅袅你选择救我,殿下自会心有不甘,他喜欢你,因此憎恨我亦是人之常情。”
苏袅也知道危难关头她选择救自己哥哥是有私心,可是:“他可以气我怪我,但他竟想杀你……”
苏袅话没说完,想起舒玄清说的谢沉砚只是泄愤并不是真的要杀人,又生生停下。
想到仅是划破舒玄清手臂的箭矢,苏袅明白,舒玄清说的是事实。
可那电光石火间,她又如何得知谢沉砚是要泄愤还是想杀人,拿她哥哥的命去赌一个前世杀过她的男人吗?
舒玄清问:“你要不要去寻大殿下解释一二?”
苏袅沉默下去。
思及这段日子以来谢沉砚对她的种种,她心中情绪复杂,毕竟,她知道这一世谢沉砚待她的确很不错的。
可她不知要如何向谢沉砚解释自己对舒玄清这份不同,难道要说她是所以知道舒玄清是亲哥哥?
二来,若是还有下次,谢沉砚再威胁到她哥哥的性命……她还是会选择保护哥哥!
所以,她不知道去寻谢沉砚的话能跟他说什么。
看到少女沉默的模样,舒玄清叹了口气,没再开口。
其实他也有些许苦恼,为苏袅待他的满腔赤忱,也为自己对她那份与众不同。
他有时候甚至会想,难道他自己并未察觉自己是个三心二意之人,分明对九公主谢明月的明媚娇憨颇为喜爱,却又一边对另一个姑娘另眼相待。
他是不是也该好好想想自己今后的言行……
126 前世之死
在火光与爆炸中坠入地下河,晏临重伤又被刑讯后几乎一动也不能动,放任自己在冰寒的河水中随波而下。
可也是这份冰寒,让他原本还一片混乱的思绪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那些都不是梦,而是他实实在在经历过的,同样想要寻苏袅报仇的前世!
那时,他察觉到苏袅那个好姐姐苏萱对妹妹的敌意后刻意接近苏萱,帮她对付苏袅。
当苏袅被嫁祸毒害苏萱与腹中胎儿遭到幽禁后,他又在苏萱的帮助下伪装成苏袅被幽禁的别苑中的护卫,假装无权无势的新人,处处被排挤欺负。
那时,苏袅已经因为毒害五皇子妃苏萱和她腹中胎儿的罪名变得臭名昭著,整日里除了吃喝便是坐在院子里沉默看天。
然后她就看到了他这个经常被排挤欺负的可怜虫……在他被打伤时,带着些逗闷子的神态给他吃喝以及药物。
他们逐渐熟识起来,被他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苏袅那样心思简单的人居然真的相信了他可以带她逃离京城的话。
结果,逃出高墙的一瞬,转身便是带着守卫将别苑围得水泄不通的五皇子谢轻澜。
晏临现在还能想起来那一刻那个速来倨傲的千金小姐脸上的惊慌,而那份惊慌在他笑着对谢轻澜说出求成全的话时,瞬间变成浓浓的绝望。
她顷刻间成了京城所有人口中恶毒狠辣且水性杨花的贱人……
没人知道,他那时那样恨她,除了因为当初毒害嬷嬷的血海深仇之外,还因为他自己!
苏袅害了嬷嬷,他是来报仇的,却在别苑一日日的相处中,对这样一个自小便狠辣无比的毒妇生出了诡异难辨的心思。
他甚至冒出过那样不堪的念头:希望他们真的只是别苑弃妃与落魄侍卫。
那时,晏临只要想起自己居然有过如果他真的只是个寻常的落魄护卫,可以带着她远走高飞的念头……察觉到自己居然对仇人生出这般渴望,他便忍不住更恨苏袅了。
恨到即便已经在她面前暴露出真实面目,后来,却还几次潜到她面前。
他知道彼此之间的深仇大恨,亦知自己是什么人,可他却忍不住想要靠近和染指,却又因为自己残缺的身体与心中的苦痛双重折磨下,做了很多可怕的行为吓到了她。
那时他才知道,她在决心与他逃离的前一日,托自己的朋友,给他编造出来的那个破败家里送去了她身上仅剩不多的银钱……
晏临恨她也恨自己……而后,她又嫁给了三皇子。
苏袅与三皇子这段婚姻十分短暂,却也给她本就狼藉的名声又增添了许多笑料。
晏临听到别人议论,说三皇子嫌她水性杨花嫌她脏,为了躲她连皇子府都不肯回,终日追在女将军叶琳琅屁股后边跑。
再然后,苏袅又被幽禁了。
晏临那时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快意还是什么……他知道苏袅这次被幽禁的原因:她先前似乎欺凌过失忆在外的太子。
而今,太子继位成为新君,三皇子便将这个欺凌过新君且声名狼藉的毒妇幽禁到了别苑。
而苏袅原本倚仗的舒家也完了。
舒玄清父子先后在战场殒命,苏袅再没有了可以给她撑腰善后的人。
所有人都说,苏袅要完了……
晏临想要去看她惶惶不可终日憔悴狼狈的绝望模样,便再度潜入了别苑中。
可当他真的看到她苍白清瘦抱着自己缩在床脚的模样时,又因为自己心中生出的诡异冲动而满心自厌。
他想要报仇,想要欺凌她却又在看到她紧绷戒备的模样时下不去手,便又换做利诱,哄她说带她逃出京城,可她那时当然已经不会再相信他。
甚至她分明已经惨白着一张脸,还不怕死的与他硬碰硬,拔下发簪要与他拼命,拼命未果之际,又不要命一般骂他。
“想打本皇妃的主意,你倒是狗胆包天……可即便不怕死,你觉得你行吗?”
她那时已经知道他身体残缺,便故意拿话刺他羞辱他。
以晏临的身份,往日不是没有女人往上靠,可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样,更不愿被人发现,从来都是拒而远之,好在残缺之身也并不会有什么冲动与想法……直到遇到这个他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的仇人。
他第一次体会到那样的痛苦,无从宣泄,想杀人也想杀了自己……
第一次,他看了关于净身之人的图册,教他这样的人如何宣泄排解让自己好过,可那些方式,他面对着本该恨毒了的人,却一个也不愿使出来。
便是杀了她,也不想被她看到那般不堪的一面……
后来,她真的死了。
那时,他已经被新帝调用为秉笔太监,成为众人眼中笑柄,同样的,也知道了表面高冷凛然,众人口中厌恶苏袅的新帝,原来一直在看着她。
甚至,他竟要娶那个声名狼藉的女人,迎她入宫。
三皇子便是因此才第一时间将人打发到偏院,不愿亦或不敢违逆自己登基的长兄。
然而,她先后嫁过五皇子与三皇子,辗转于皇室之间,若是新帝不顾伦常要迎她入宫,坐实了苏袅是祸水的同时……新帝威望与声誉怕是也要受累。
可明显已经大权在握又手腕强硬的新帝并不在意。
就在新帝继位后不得不往西山祭祖的那日,苏袅被鸩杀。
新帝归来怒不可遏,杀了一大批人,甚至第一次与太上皇翻脸……对这个皇长子寄予厚望的太上皇要让自己的儿子做千古一帝,又怎会允许他声誉有损。
后来,新帝查明了一切,晏临也才知道,太上皇心性宽厚,本意其实是吓唬苏袅,然后准备将她秘密送走藏在新帝找不到的地方。
127 大皇子有请
是日傍晚,苏袅入宫前,舒玄清便让人给她递了消息,说人处理了,重伤逃窜时误入火场,又被爆炸的山体掩埋,尸骨无存。
苏袅长长吁了口气,只觉得笼罩在头顶的阴云散了一大半,爬上马车看到苏萱时,她冲苏萱勾唇笑开:“姐姐。”
晏临这个大帮手没了,苏萱以后再想做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就难了。
与此同时,苏萱听到耳边忽然响起冰冷提示音:“爽感-30,光环-30,另,请注意,光环数值降至临界点。”
苏萱面色瞬间一片僵滞。
前两日晏临被抓时她就隐约有所预感,可那时候并未听到光环下跌,她以为晏临这个帮手终归会有惊无险。
可现在,为什么忽然间跌了这么多!
临界点!?
苏萱忍不住在脑海中问:“降到临界点会有什么后果?”
那道声音难得愿意多说,只是语调依旧冰冷:“将至临界点,意味着光环即将耗尽,若光环耗尽,则使用光环所改变的一切将会恢复原状。”
苏萱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颤抖起来,整个人脑中都有些空白。
苏袅把苏萱心不在焉六神无主的模样看在眼里,眨了眨眼,故意问她:“姐姐,你怎么了,瞧着像是有心事啊。”
苏萱蓦然惊醒,抿唇看着对面的苏袅,暗暗握拳扯了扯嘴角:“我没事啊。”
“是吗?”
苏袅笑眯眯:“那就好。”
阅澜宫,一处偏僻暗室,全身伤势已经被包扎止血又喂了参汤扎了满头银针的晏临躺在那里,满脸苦笑:“果然我还是逃不出殿下手心……方才我所说的一切绝无半句虚言,亦心知这一切太过匪夷所思,殿下若是不信,大可以杀了我。”
顿了顿,晏临缓声说:“只希望殿下此番能好好保护她,她前世受了太多委屈……她那样好的姑娘,不该再受苦了。”
谢沉砚沉默片刻,问:“依你所言,你觉得苏袅与你一样,也……记起了前世?”
晏临过了会儿才嗯了声:“这是我的猜测,毕竟,若非如此,她不该会拒婚五皇子,也不可能知道我的秘密……但这只是猜测。”
谢沉砚没再说什么,看了眼重伤难起的晏临,转身走了出去。
怪力乱神之言,谢沉砚从未相信过……可晏临交待出来的一切,却让许多原本他难以理清的事情都有了解释。
若苏袅果真如晏临所说,与他一样记起了前世,那么,她对舒玄清的那份特殊便都能解释得清了……以及,以前苏袅与他相处时的一些细枝末节的异样。
这一刻,谢沉砚想起了很多,从云州到京城时的种种。
在云州时那娇纵却并无任何欺压下人习惯的千金小姐对他那份没来由的恶意与反复无常……其中最为明显的便是离开云州前,老五谢轻澜出现的时候。
苏袅那时的表现让他误以为她喜欢谢轻澜,可如今想来,那分明是害怕谢轻澜认出他!
所以,从一开始,苏袅就知道他是谁?
她以为他是前世赐她毒酒的人,原本应该是想要报仇的……可她心地太柔软,居然对他这个前世仇人都没有真正下过狠手。
还有他返京回宫后苏袅对他那份隐藏不住的抗拒与忌惮,她醉酒时看到他,第一反应是捂住嘴说她不喝,她不喝什么?
她还问他,会不会灌她酒。
他那时将她眼中的害怕与畏惧当成醉酒后的神志不清,可若那一切都是因为……她误以为前世是他赐她毒酒?
如若这般匪夷所思的事情是真的……万一是真的,那么,在苏袅眼中,他便是前世毒害她的人。
所以,任凭他使尽浑身解数,他们之间却始终隔了一层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她不敢触碰。
也是因此,任他如何取悦示好,哪怕他们早已亲近过……却依旧难以打破那层看不见的隔阂。
128 这是非礼
华丽的浴室里,苏袅站在屏风外,整个人都要麻了。
谢沉砚因为手上有伤不能沾水,便在他阅澜宫的浴堂殿沐浴,浴堂殿内是个不算大的浴池,池中已经蓄满热水。
谢沉砚被平璋伺候宽衣进入浴池后,便将所有人都打发出去了……
“方才苏二小姐还说要替本宫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是应该的,这会儿便后悔了?”
谢沉砚静静看着苏袅。
晏临那些怪力乱神之语,那种匪夷所思的东西,他无法轻信,只能用自己的方法去求证。
若那些所谓前世之言是事实,他在苏袅眼中便是毒害她的仇人,而她之所以会为人所害,便是因为他优柔寡断没能及时将她稳稳护在身边才给了旁人可乘之机。
倘若那些只是无稽之谈,那便是苏袅至今依旧将舒玄清放在他前面……
谢沉砚一直都不愿对小孔雀用什么强势手段,可时至今日,他知道自己不该再那般小心翼翼的与她周旋。
所以,无论晏临所说是真是假,他的目的都不会变:他要小孔雀是他的……若是徐徐图之而不得,那他不介意用更激进的手段。
除了自己不可能放手这个原因以外,如若她真有任何危险,将她放到他身边,才是最稳妥的打算。
谢沉砚的神情看似平静,却又好像暗潮翻涌,苏袅知道猎场之事必定难以轻易翻篇,因此也存了伏低做小的准备。
但眼前这情景还是有些过于刺激了,她到底有点紧张,悻悻开口:“倒不是后悔,就是那个,殿下你看哈,平璋公公伺候你惯了,肯定比我得用。”
苏袅笑得干巴巴。
可谢沉砚却明显不是好糊弄的,他看了看自己包扎着的手:“平日我沐浴不喜旁人伺候,只是如今手上有伤……”
苏袅忙道:“那更应该让平璋公公留下了啊,他肯定能将您伺候的妥妥帖帖,”
殿外,耳力过人的平璋嘴角微抽。
然而,任凭苏袅怎么花言巧语,谢沉砚却都没打算放过她:“若是实在勉强,苏二小姐就请自便吧。”
言外之意,要么干活,要么滚粗。
苏袅下意识就想逃离,可看到谢沉砚层层纱布包裹下依旧透出的些许血迹……想起猎场他看到她挡在舒玄清身前的眼神,她便迈不动脚了。
罢了,不就是擦擦背,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没见过世面。
苏袅一狠心,随即迈步:“那,我来了!”
谢沉砚身形微紧……
这时,苏袅已经拎着裙摆沿着台阶走到浴池旁边。
然而,即便已经狠下心,可骤然看到谢沉砚赤裸的上身,手臂搭在浴池边缘没什么表情静静看着她的样子,苏袅不受控制的又有些怂了。
她轻咳一声蹲坐下来拿起旁边的帕子,举起来,视线落到谢沉砚肌理轮廓分明的肩背上时,一时没能落下。
这时,她就听到大皇子殿下不咸不淡开口:“当初在云州,苏二小姐将本宫绑着为所欲为时倒也没有这样拘谨。”
苏袅脸轰得就热了,她想装死,却又装不了,只能咬牙艰难分辩道:“那时憋了一肚子火气,只想着出气……”
然后她就听到谢沉砚说:“苏二小姐的出气给我造成了很大的阴影,所以我如今不喜旁人触碰。”
苏袅:……?
不喜旁人触碰,却能让她碰?
不是,你管这叫阴影?
可无论如何她知道自己这会儿逃不掉了,认命的叹了口气:“你想怎样?”
谢沉砚看着她:“想让你别浪费时间……时候不早了,免得待会儿夜深宫门落锁你回不去。”
129 不长眼的东西
一日日靠近除夕,京城街上也越来越热闹,这几日已经不再宵禁。
临江阁外的冰湖还冻得结实,嬉戏的人越来越多……今晚便是如此,数台冰床在冰面上滑行,伴随着周围燃放焰火,穿着冰滑戏耍的人,十分热闹。
谢沉砚临窗而坐,对面是满腹怨气的四皇子谢知溪。
“要不是皇兄你,此番冬狩我又怎会错过,所以,请我吃熊掌是皇兄该做的!”
谢沉砚没理。
谢知溪吃了几筷子后又有些兴致缺缺:“其实味道也就这样……诶,皇兄你看什么?”
谢沉砚从下方冰湖上穿着冰滑与玩伴拉着手穿梭往来的小孔雀身上收回视线,不咸不淡道:“没什么。”
距离除夕不到十日了。
谢沉砚右手包扎着,左手拿起酒杯饮了口,神情淡淡。
等到除夕夜后,他便要父皇给他与苏袅赐婚……无论如何,先禁到他身边再说。
那些所谓前世之言他还要验证,可无论如何,人得是他的,只要安置到他身边,往后,他有的是法子哄得那孔雀只看他一人!
谢知溪偷摸着也喝了口酒,然后小声苦笑打探:“我听说父皇新年头一件事就要给咱们兄弟赐婚了,大皇兄你,三哥,还有我……皇兄你知不知道父皇打算给我指哪家小姐?”
谢沉砚漠不关心:“不知。”
谢知溪叹了口气:“算了,只要别是只母老虎就行。”
他吃喝玩乐惯了,实在是接受不了有人管着。
想到什么,谢知溪又暗搓搓打听:“皇兄,那你知不知道……你要娶谁啊?”
四皇子挤眉弄眼:“那叶家大小姐已经回家待嫁了,啧,她……”
“她与我无关。”
谢沉砚冷声开口:“我自始至终也从未看过她一眼。”
谢知溪顿时有些傻眼:“啊?是吗……那父皇要给你指谁?你可得问问父皇,我跟你说大皇兄,父皇好像挺喜欢苏家那孔雀小姐的,你现在不操心,待到那时万一父皇把她指给你了怎么办?”
谢知溪咂舌:“那位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当初与老五耍到一起时,经常作的老五火冒三丈眼前发黑偏偏还轻不得重不得,后来老五迷途知返了……皇兄你得上点心!”
四皇子正神神秘秘絮叨,就见一惯冷淡的大皇兄居然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先前误伤你,是皇兄不好,抱歉。”
谢知溪顿时愣住,满眼不敢置信。
他以前都没发现,原来大皇兄竟也有对兄弟这般和颜悦色的时候……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些女子的惊呼声。
谢沉砚第一时间往外看去,确认小孔雀还在那儿好好玩儿自己的,方才松了口气。
苏袅也被惊呼声吸引了注意,与薛青青扭头看去,就见竟然是几个二世祖正让人拉着冰床故意去撞击旁边另一台冰床。
那台冰床上几个华服少女被惊得失声惊呼,拼力稳住身形,可下一瞬,又被狠狠撞了下,一阵人仰马翻。
而那几个二世祖则是得意洋洋哈哈大笑起来。
苏袅与薛青青对视一眼然后挑眉笑了,齐齐朝那台二世祖的冰床滑去。
130 光环没有增长
众目睽睽之下,苏袅挑眉看向林鹤,语调漫不经心:“一个在冰嬉时都能调戏欺负弱女子的人,无论是真心和性命在我眼中都是一文不值。”
说完,她转身便与薛青青谢明月一同往湖边滑去,准备上楼吃饭。
林鹤则是满脸不甘被谢明月的护卫驱逐离开……
苏袅坐在湖边椅子上,立春正给她脱下冰滑,忽然就听到身侧一道语调复杂的声音:“苏二小姐,方才多谢你们。”
苏袅回头,就看到似乎是之前被林鹤他们撞冰床的那几个姑娘。
中间那个似乎略有些眼熟,但苏袅也并未过多留意,只是摆了摆手。
金明珠犹豫一瞬,然后说:“苏二小姐可是不记得我了?我是金明珠……云州济宁我们见过的。”
苏袅一愣,再度回头,这才认出来,还真是在济宁时那个喜欢陈序的金小姐。
“原来是你啊。”
金明珠抿唇冲苏袅盈盈行了个礼:“方才多谢苏小姐与朋友出手相助,我们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遭人戏弄欺负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多亏您。”
苏袅哦了声:“举手之劳罢了。”
眼见苏袅起身就要离开,金明珠忙鼓起勇气追上前:“苏小姐请留步。”
对上苏袅有些疑惑以及隐现不耐的神情,金明珠忙道:“当初在云州时,小女子为情所困走火入魔,对小姐说了许多不太体面的话,后来清醒过来一直于心难安,想寻小姐道歉却苦于没有机会。”
苏袅这才了然,随即便道:“那些事我早已忘了,你若不说我都要认不出你来,因此,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金明珠笑了笑:“小姐心胸宽广,可我自己做的错事若不向小姐赔罪,总归心中难安,却不想今日竟这样巧,这厢便向小姐赔礼了。”
看到金明珠福了福身,苏袅顿了一瞬,然后伸手虚扶了她:“既如此,那你我前尘旧怨便一笔勾销了。”
金明珠这才笑开:“多谢小姐宽宥。”
苏袅冲她点点头,然后便在前方薛青青的不住催促下往前走去。
“苏小鸟你快点,叶灵汐在那边喊我们。”
“来了。”
苏袅应了声,可刚迈步便差点撞到一个人,那人连声告罪慌忙避开,可也是这一瞬,苏袅发现自己在这电光石火间被塞了一张纸条。
眉头微蹙,她攥着纸条往前进了临江阁。
在跟着薛青青她们上楼时,苏袅不动声色搓开纸条看了眼,随即瞳孔骤缩。
那纸条上只有简单的一行字:皇宫藏书阁,二楼丙字号二层,《临安百戏》,鸽房存档。
苏袅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却又立刻控制好神情,随手将那纸条搓成一团,混不介意顺手扔到楼梯旁的火炉里。
纸条噗的化作灰烬。
无论暗中有没有人留意她,她坚信自己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就像是莫名被人塞了个纸条后随手扔了一般。
一行人上了临江阁二楼,谢明月与舒玄清走在最前面。
如今整个京城都知道了舒玄清与谢明月即将被指婚,之所以还没过明路是因为在等好日子,谢明月又不是藏着掖着的性子,与舒玄清定了情后便大大方方毫不避讳。
今晚是说定了谢明月请吃酒,谢明月早早让临江阁留了雅间,可等一行人到了谢明月常来的雅间外,却发现门口已经有人在守着。
谢明月顿时怒了,叫来掌柜便训斥,掌柜忙苦着脸告罪讨饶直叫姑奶奶:“不是小的狗胆包天,实在是里面那位惹不起。”
谢明月一听这才明白,感情里面的人是知道这是她的包间还要抢占。
那便不是掌柜的锅了。
谢明月冷笑一声,抬脚就踹:“本公主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竟敢……”
131 藏书阁的大皇子
苏袅并不知道林鹤当众跟她告白后就又“不慎”跌断了腿回家躺着了。
翌日在宫中见到舒玄清后,她便将人拉到一旁小声说了那张纸条的事。
舒玄清也十分惊愕:“我确信除了你之外没有告诉过第三人,怎么会有人知道?”
苏袅大惊:“我也没有,我发誓,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过。”
舒玄清忙道:“我不是在怀疑你,而是这件事有些太过匪夷所思……我担心会不会是皇后察觉到了什么,在故意试探。”
他沉吟着说道:“可即便是怀疑,她怀疑的也应该是我,毕竟你我两人明面上只是走动略多一些,却也没到这般生死相托的地步……还是说,因为上次你暗示让她发现了炭盆里的玄机,她怀疑到了你?”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苏袅有些紧张起来:“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舒玄清当即道:“你先托病出宫回家……马上到小年夜,小年夜之后你们本就不需要在停留在宫中,你早日离宫早日安稳,皇后的手还伸不进国公府。”
苏袅知道舒玄清的顾虑是对的,做法也是对的,只是……
她问舒玄清:“可若是真有人知道什么,是在变相提醒我们呢?”
“那也不能冒险。”
舒玄清看着苏袅,认真开口:“袅袅,你帮我做的事已经够多了,即便有一线可能是真的有线索,你也不能插手。”
他安抚道:“我时常在宫中,我会寻机会进藏书阁打探一番,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了,记住没有?”
苏袅有些疑虑:“可是,舒大哥你以前从不去藏书阁的,若这真是皇后设计试探,你忽然去了藏书阁……岂不是瞬间暴露?”
舒玄清摇头:“我会找到借口。”
他不放心重申一遍:“你不要再插手,听到没?”
苏袅沉默片刻,低低嗯了声。
舒玄清再三叮嘱让苏袅不要轻举妄动后才离开,苏袅则是满心纠结犹豫。
舒玄清并不知道她是他妹妹,也是叶流英不顾自己生命剖腹取出的孩子。
一个女人,在危难关头,不顾自己性命活生生剖开肚子取出孩子给了她的孩子一条生路……即便从未教养过她一日,可这样的娘,又怎能不敬不爱?
她并非舒玄清所以为的仗义相助,而是想要替自己惨死的生母伸冤……
因为心里有事,因此,在苏袅被谢明月拉去帮她改动过年新衣时,频频走神。
好在谢明月心大并未察觉什么,只一门心思盯着苏袅画出来的裙子苦思冥想:“我总觉得裙摆这里不对……我记得小时候看到过一本画册,上面就有类似的裙摆,非常好看。”
苏袅回过神来,心念一动。
下一瞬,她装若随意问道:“什么画册?”
谢明月却记不清了:“好像是在藏书阁无意间翻到的,过去许多年了早已忘了。”
苏袅便说:“那不然我去找找看,咱们小时候看的也都是那些字少图画多的,我大致知道在哪里放着。”
因为柳如玉的关系,苏袅小时候时常入宫也从藏书阁借过不少书册,她这么说也并不奇怪。
不等谢明月开口,苏袅又道:“若是我给你寻到了,作为谢礼,我要你腕上那串珊瑚手串。”
谢明月皓白的腕上是一串牛血红珊瑚手串,完美无瑕,十分漂亮。
她有些舍不得,可又一想,这套衣裙要在父皇给她和舒玄清赐婚时穿,便心一狠应了:“成交。”
于是,苏袅有了光明正大前往藏书阁的借口。
132 口脂补一补
听到苏袅一改常态的热络,谢沉砚动作微顿,侧目看过去。
楼梯口,“不懂事”的平璋轻咳了声。
这一刻,谢沉砚知道苏袅已经拿到了那书中的东西,心里愈发意识到,晏临所说的那些,很可能是真的。
皇后的罪证,晏临对苏袅的错恨……以及苏袅的身份。
想到这一切或许都是因为舒玄清是她哥哥她才一次次的维护……即便所谓前世今生所言匪夷所思,谢沉砚心中却依旧无法按耐地涌出些喜悦来。
可与此同时,也浮出细密的痛楚。
他意识到,若那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他前世已经失去过小孔雀了。
强忍着将人抱进怀里的冲动,皇长子看着小孔雀,缓声开口:“苏二小姐。”
他知道苏袅是见躲不开皇后的人了,来拿他当护身符,既然如此,那他又怎会放过这个机会。
“多谢小姐好意,不过不必了。”谢沉砚回头。
果然,苏袅并不肯走,反而更靠近了些眼巴巴看着他:“怎么能不必呢,殿下您不必与我客气。”
若是有别的选择,苏袅自然不肯再将那至关要紧的证据放回去……藏书阁这么多书,日日还有人整理收拾,万一碰了她藏东西的那本,她便是悔不当初了。
然而,谢沉砚却神情淡淡,明显不想理她。
苏袅知道自己在猎场那次将人得罪狠了,即便前两日被他泄愤一般欺负了一通,可他最后到底是放了她一马,却也同时明显并未消气。
隐约听到不轻的脚步声到了二楼,随时可能上三楼来,谢沉砚却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苏袅急中生恶胆,上前一步抬手便将人拽住。
也顾不上两人身高与体力的悬殊,她抓住谢沉砚衣襟堪称厚颜无耻的将人往下拽,同时踮脚亲过去胡乱告罪讨饶。
“猎场那日是我不对,我误以为你要无故杀人这才慌得乱了方寸,用武器指你只是情急之下下意识反应……殿下别记恨我了,我这几日也后悔,只是不知该如何解释。”
谢沉砚略顺着她的力道稍微低了低,语调却依旧冰凉:“哦,是吗?”
“我说的都是实话。”
苏袅抓着人不肯松手,只嘴里一味的解释与告饶:“我真的知道是我不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殿下别气了行不行?”
脚步声已经到了楼梯口,苏袅一狠心强忍着羞耻娇声哄道。
“我将舒大哥视若亲兄,也曾在九公主面前立下毒誓对他绝无非分之想,公主也知晓我与他有事相商时从来都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绝不私会,至于藏着的秘密则是事关重大不能让旁人知道,一切实乃情非得已……阿砚哥哥,你就相信我饶了我这一回罢,求你唔……”
方才还冷冷淡淡的薄唇忽然压下来,苏袅猝不及防就被抵到了书架上,惊愕时下意识抵在谢沉砚胸口的手在她回过神来时,便顺着他肩膀就势勾住了他脖子。
感受到小孔雀难得的乖顺与配合,耳边仿佛还萦绕着她方才那声“阿砚哥哥”,大皇子殿下动作有些狠,眼见小孔雀沿着书架不受控制往下滑,直接抬手便将人抱了起来。
从苏袅急切的语调中,谢沉砚几乎可以确定,她确实是知道了舒玄清是她哥哥,只是无从解释。
再感受到此刻小孔雀的乖顺与迎合,谢沉砚满心鼓胀与激荡。
他不会幼稚的去比较自己与他哥哥谁对她更要紧一些,这种愚蠢的念头只会成为自己情路上的障碍。
他只需要也终于确定,小孔雀对他是有情愫的,他并非一厢情愿。
这个认知在这种时候让本就情动的皇长子几乎要失控,可思及此处乃是藏书阁,他才勉强压制住满心的情潮,拼力控制着自己,只是将人抵在怀里辗转深吻恨不能将人吞入腹中一般……
这时,平璋已经将福如海堵在了楼梯口,神情冰冷:“大殿下在,无事不得惊扰。”
福如海也没想到大皇子居然在这里。
能在宫里混到这个地步的都是人精,福如海自然不敢冒犯大皇子,可如今他的主子是皇后娘娘,若他因为忌惮大皇子误了皇后娘娘交代的事,那怕是就混到头了。
因此,福如海并未退开,而是赔着笑告罪道:“实在是娘娘让杂家来三楼找些书回去看,这才不得不扰了大殿下,平公公放心,杂家定会小心翼翼,绝不敢惊扰殿下。”
“连皇后娘娘都搬出来了,福公公好大的威风。”
平璋冷笑:“若杂家再阻你,岂非落了皇后娘娘脸面。”
福如海苦笑着连道不敢,只能将那四个粗使嬷嬷留在楼梯口,自己小心翼翼在平璋不善的视线中往前。
身后,平璋冷冷道:“你只往左间玄字号去,莫要去右侧天字号,若是扰了殿下,且看你担不担得起。”
福如海自然连声称是。
他迈步便走到左侧那一半书架中,快步走了一圈,偌大的地方……没见那苏家二小姐身影,福如海的神情顿时有些难看起来,下一瞬,他便狠下心往对面那片书架走去,假装自己没留神。
那苏二小姐莫非是躲在了大皇子身边?
就在这时,福如海忽然听到啪得一声书本落地的声音,他眼睛一亮,骤然加快脚步。
可等他大步越过几排书架后,看到的画面却让他呆在当场。
只见,那素有高洁持重之名的皇长子殿下,居然在满是典籍的书架间,将人抵着辗转亲吻……皇长子背对着这边,在他身形的遮挡下,福如海只能看到些许色彩艳丽的裙摆。
下一瞬,他便听到皇长子一声低沉的喝骂:“滚。”
蓦然回过神来,福如海慌忙低下头不住告罪迅速退开……一直退到楼梯口,对上平璋似笑非笑的神情,福如海呵呵干笑。
133 骨子里的恶劣
福如海回到坤宁宫后便压低声音跟皇后贺兰飘说了自己在藏书阁看到的情形,贺兰飘一愣,然后便是蹭的坐直身子。
“原来是去藏书阁与大皇子私会!”
贺兰飘嗤笑出声:“看来,咱们品性高洁的皇长子……也是表里不一啊。”
与一个浓桃艳李的花瓶在藏书阁那种地方厮混,能是什么正人君子。
眼底闪过寒芒,下一瞬,贺兰飘招来近侍低声叮嘱了一番。
午后,贺兰飘便让人捧着参汤往紫宸殿去给嘉恒帝送参汤了。
嘉恒帝与继后虽称不上伉俪情深但也算相敬如宾,一贯很给皇后脸面。
两人像是老夫老妻一般坐在那里说话,提到新年伊始便要给几个皇子指婚,贺兰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掩唇窃笑:“陛下只知道大皇子不愿娶叶家小姐,可知他心仪何人?”
这个嘉恒帝是真不知道,毕竟,自己的皇长子虽敬爱他这个父皇,却不够亲近,再加上性子冷,多余的话很少与他多说什么。
先前只听自家大郎说要自己给自己定未来正妃,嘉恒帝还问了句他可有中意的人,大郎却没有回答。
因此,这会儿听到皇后提及,嘉恒帝顿时来了兴趣:“怎么说起来皇后像是知道些什么?”
贺兰飘暗笑摇头一副促狭神情:“原也是不经意知道的,今日上午臣妾闲得无聊,遣人去藏书阁寻几本书看,陛下您猜怎么着……臣妾宫里的人,竟然撞见大皇子与苏家二小姐在藏书阁幽会。”
贺兰飘掩唇笑道:“原本宫人也是不敢多嘴的,只是看到大皇子似乎对人家苏二小姐十分亲近,心里有些不安,这才小心翼翼将事情吐露给臣妾。”
嘉恒帝一听,顿时错愕不已:“十分亲近?”
皇后这般谨慎措辞都说出了“十分亲近”这几个字,那只能说明当时的情形恐怕更加暧昧不清。
让嘉恒帝来想是着实想不出自家大郎那张冰块脸冰块性子是如何亲近人家小姑娘的,可皇后不是会胡说八道的人。
怀着一种不知是欣慰还是怒其不争的心绪,等皇后离开后,嘉恒帝便着人将自己寄予厚望的皇长子唤来了。
知道自己儿子的性子,他没有绕弯,直接问:“你今日在藏书阁与苏家那小丫头幽会了?”
谢沉砚拱手告罪。
嘉恒帝啧了声:“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沉砚抬眼,顿了顿,然后说:“四年前……儿臣便对苏二小姐一见倾心,只是还未来得及禀明父皇便出了事。”
嘉恒帝顿时又有些心疼。
可礼法终究是礼法,他有些说不出口,却还是得硬着头皮敲打自己儿子:“若你真爱重人家姑娘,便好好的三媒六聘……切不可随着性子轻慢了人家。”
谢沉砚自然能猜到是皇后吹的风。
皇后不会是好心,要论起原因,那唯一的可能便是让他父皇知道他这个父皇心目中的继承人表里不一。
在外渊清玉絜,背着人荒唐放肆。
谢沉砚不在意那些,但他在意小孔雀的名声,闻言直接开口道:“父皇多虑了。”
嘉恒帝顿时放下心来,然后挑眉:“若非皇后跟朕说,你还打算瞒着你父皇到几时?”
谢沉砚便道:“正欲跟父皇道明。”
嘉恒帝啧了声:“这会子才说,是想让朕给你赐婚的吧?”
谢沉砚:“父皇英明。”
嘉恒帝:……
到了这一刻,嘉恒帝才忽然回过神来:以自己这个儿子的手段,若是不想让人知道,自然有法子不让人瞧见,可他偏偏却让人撞破了,还捅到了他面前。
下一瞬,嘉恒帝便笑骂:“你这兔崽子,莫非是故意的?”
然后就见自家长子神情平静:“父皇多虑了……”
134 被哥哥凶了
苏袅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内定为大皇子妃的事,她拿到那张纸后紧张到了极致,史无前例的几乎彻夜未眠。
在藏书阁时皇后的人忽然出现而且一路寻到三楼,她怀疑皇后在盯着她,因此离开藏书阁后十分谨慎的又往芷兰殿去了一趟。
之后,更是寻了个借口让谢明月陪她一路回到尚服局清荷院,原本忍不住满脑子都在想象晚上会不会有人破窗而入抢走那张纸,直到她想起来,谢沉砚似乎在她身边留了人,而后才安心合眼。
翌日上午,她直奔御花园,在与舒玄清约定好的地方“偶遇”。
为避嫌也为稳妥,两人专程在空旷大路旁,不远处时不时便有大内侍卫时常往来,不必担心被人误会,也不用担心有人藏在哪里偷听。
苏袅将那张纸夹在一本书册里递给舒玄清,面色不显,声音却是极为紧绷。
舒玄清假装不经意翻开,扫到那张纸后瞳孔骤缩,而后强自按捺着才将书合上。
苏袅小声问他准备怎么办:“要找皇后对峙吗?”
舒玄清摇头:“只此一样证据并不足以将一朝皇后定罪,她大可以说那信鸽遗失为旁人所用。”
苏袅愕然:“所以,即便有证据也没有用?”
舒玄清摇头:“但至少我们心知肚明了。”
接下来的事他自己会处理,只是,眼下还有一件事……
拿到了证据,却无法将皇后定罪,苏袅满心沮丧懊恼,可下一瞬,她毫无防备就听到舒玄清的训斥:“现在我们该说说别的了,袅袅,我不是说不让你插手了?”
苏袅有些傻眼,然后便磕磕巴巴想找借口。
舒玄清却十分不给面子:“你那点脑子就别忙着编理由了,反正也编不明白……你知道若是被皇后疑心你会有多危险吗?”
舒玄清心中满是后怕,尤其是听到苏袅说她到了藏书阁没多久后皇后的人也出现的事。
“或许,她已经都对你起疑了。”
舒玄清语调沉沉:“袅袅,我知道你是想要帮我,我也的确想给我娘讨个公道,可若是你因此遇到什么危险,你教我该如何弥补和回报?”
苏袅绞着手指小声替自己辩解:“我有小心翼翼的,我去藏书阁是帮九公主寻以前的书册,然后还遇到了大殿下,皇后的人什么都没有发现,便是怀疑也没关系的。”
她小声道:“明日便是小年了,小年夜过后我就要出宫,我怕再不去看后边就没有机会了,舒大哥放心,出宫后我便安安分分的待着再不出现在皇后面前,舒大哥……你别生气了。”
少女满眼委屈,语调闷闷。
舒玄清心中焦急,可看到苏袅这副可怜模样,又有些后悔自己方才太过急躁。
“对不起。”
舒玄清叹了口气,终于平复了心绪,声音重新变得温和:“我不是在指责你,我也知道你是为了帮我,可是,事关重大,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连累你,明白吗?”
他满眼无奈,但也把话说的分明:“若是如此,我这辈子都难以安心了。”
苏袅忙道:“我明白的舒大哥,我这次就是有些不甘心好好的线索被放走,想试试看……这张纸在启蒙读物中,一直没人碰过,皇后定然也不知道的,否则她已经拿走了。”
舒玄清知道苏袅说的是事实,可这,也是最让他不安的地方。
“既然如此,那么,究竟是什么人给你递的消息?”
135 阿砚哥哥
自从上次那道声音提示苏萱光环跌至临界点时,苏萱就安分下来了。
她知道自己如今处境有多么惊险,便想着先安安稳稳的等着与谢轻澜成亲。
在那之前,无论出什么事都有可能导致她与谢轻澜的婚事有变,她不敢赌。
所以,她必须按捺到大婚……等到她真的嫁给谢轻澜,光环大涨,就不必再忧心了。
小年夜宴宴请的都是朝中重臣及其家眷,那位两朝元老位高权重的叶太师也出席了,座位就在嘉恒帝下首第一个,而大皇子谢沉砚则是在另外一边。
嘉恒帝与皇后贺兰飘以及太后坐在上首,太后身边站着伺候的……居然是多日没有露面的叶舒宁。
苏袅与苏萱坐在定国公夫妇身后,有定国公夫妻在前面,轮不到她们做什么,苏袅便低头认真吃菜。
宫中御厨的水准自然不在话下,除夕时嘉恒帝赐的菜色送到国公府时通常都是冰冰凉,便是再热一热也变了滋味,哪有这现做的热乎菜好吃。
谢沉砚坐在前面,目光不露痕迹扫过小孔雀,看到她吃嘛嘛香的模样,一贯沉静的眼底露出些许笑意。
这时,上首太后忽然开口:“……这滋补汤哀家日日喝都喝厌了,今日这碗便赏给大皇子吧,他重伤初愈,该好好补补。”
谢沉砚缓缓抬眼,便对上太后直直看过来的视线。
这差不多算是阳谋了……太后赌的便是大皇子在小年夜宴上不会当众拒绝祖母的好意。
谢沉砚也知道这汤里有什么东西。
沉默一瞬,他从宫女手中接过汤盅,不动声色喝下了几口然后谢恩,上首,太后神情骤缓,不露痕迹拍了拍叶舒宁的手背。
而这一桩小插曲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离得近的重臣家眷含笑赞美了一番太后对小辈的慈爱,还有人提及,说大皇子小时候一次发病,太后衣不解带照顾了三个日夜云云,总归就是一个祖慈子孝。
这的确是事实,谢沉砚生母体弱多病照顾不了他,小时候有一段时日,太后待他这个嫡长孙确实亲近慈爱……直到后来发现这个大孙子冷冰冰的嘴也不甜,不讨人喜欢。
再加上又有了别的皇孙接连出生,太后便换了乖巧听话的二皇子疼爱了……
虽然后来祖孙逐渐变得生分,但谢沉砚心底深处一直记着幼时照顾在床榻旁的祖母,也是因此,对太后格外多了几分容忍。
却没想到,太后居然糊涂至此,为了帮叶舒宁,居然给他下药……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必客气了。
谢沉砚放下汤盅没多久,平璋借着给他布菜时附到他耳边快速说了什么。
听到叶舒宁居然暗中设计让人给苏袅和舒玄清下药,要在小年夜毁了苏袅,谢沉砚眼中冰冷更甚。
他不动声色说了一句话:“换掉苏袅的酒。”
平璋有些不确定:“那舒玄清……”
对上主子没什么表情的眼神,平璋顿时了然,不敢再多嘴,躬身退下。
也是他糊涂了,苏二小姐被下了药的酒自然要换下,可舒玄清……舒玄清和殿下有什么干系?
于是接着苏袅就发现,宫人放到她面前的酒壶里居然装的是桂花醅。
苏萱的明显是寻常果酒,闻着便是甜腻腻的,哪有桂花醅这份甘醇。
嘉恒帝自然不会这样大手笔,人手一壶桂花醅,所以……
苏袅下意识看向上方皇长子,恰好对上谢沉砚看过来的眼神。
他看了眼她手里拎着甚至没舍得放下的酒壶,唇角翘了翘,然后垂眼饮尽自己杯中酒水。
136 我帮你吧
谢沉砚正是气血翻涌的时候,被这小孔雀直接坐了满怀又抱着他娇声央求……即便是知道她是为了旁人,皇长子却有些管不住自己身心。
他看着小孔雀,语调已经有些低哑:“袅袅,你可还记得,我如今是何种状况?”
苏袅一愣,抿了抿唇,有些紧张略往后坐了些,然后可怜巴巴哀求:“九公主那边快急哭了,她偷偷给舒大哥换了果酒,这会儿不敢叫太医,殿下,九公主是你妹妹,你就帮帮你未来妹夫,行不行。”
“未来妹夫”几个字明显让谢沉砚心情略好了些,看了眼抱着他脖子巴巴撒娇央求的小孔雀,谢沉砚抬手将药丸递了过去。
苏袅顿时眼睛一亮,然后视线又落到他还包扎着纱布的手上。
这手,是冬狩时为了救她伤到的……
苏袅此刻来不及细想,接过药丸后立刻起身掉头。
等苏袅跑出亭子离开了,平璋才苦巴巴道:“殿下,这药丸子只来得及配出一枚,给了舒少将军您怎么办?”
谢沉砚喝了杯凉茶:“就说我身子不适回去歇息了。”
太里的人传递的太后意思其实有些强硬,说务必请皇长子走一趟。
可这又怎样,便是太后,也强迫不了大皇子。
谢沉砚轻吸了口气后起身:“回阅澜宫。”
平璋连忙应是……
谢沉砚自己状况不对,因此走的很快,一边往前一边安排,平璋一一回话。
“陛下那边相礼已经去告罪解释了,陛下体恤说让殿下好好歇息,二殿下已经引到叶家小姐那边去了……”
谢沉砚神情淡淡:“皇祖母急于给她寻个去处,那便帮帮皇祖母,省得老人家心急总犯晕。”
平璋躬身不敢接话。
等进了阅澜宫,平璋便按照谢沉砚的意思让人去准备汤药和冰水。
那颗丸子还是近来才制好的,制了两颗,另一颗用来确认有用……仅剩下的一颗被苏二小姐从殿下这里哄走了。
如今殿下便只能用寻常汤药再配冰水。
可就在谢沉砚刚除下大氅与外袍时,平璋匆匆进来传话:“殿下……二小姐回来了。”
小孔雀?
谢沉砚身形微顿。
片刻后,苏袅就被平璋引了进来,看到谢沉砚只穿着里衣靠在床榻边,她一边将身上大氅拿下来递给平璋,一边小心问道:“殿下,你怎么样啦?”
她弱弱道:“药丸……我已经给舒大哥了,然后我才想起来那会儿平璋的神情不对劲,是不是……你只有一颗解药?”
苏袅确实是着急救舒玄清才没来得及多想,她以为以谢沉砚的本事,能有一颗解药自然就有两颗三颗,可静下心后才忽然想起来,她拿走药丸时平璋的表情好像有些欲言又止。
总归无法安心,她便连忙又折回来看谢沉砚了。
谢沉砚嗯了声,神情平静。
若非他面色酡红,连眼角都已经开始泛红,苏袅差点要以为他这般淡定是已经解了药性。
想到她拿走了他唯一的解药给旁人,如今又来问他,怎么看怎么假惺惺,苏袅便有些内疚。
她小心问道:“可还有什么别的汤药之类的有用?”
谢沉砚低垂着眼,语调低哑:“喝过汤药了。”
这时,平璋进来恭敬说:“殿下,冰桶备好了……”
苏袅就看到,两名内侍抬着一大桶冰块进了隔壁浴室,然后便是一阵哗啦啦冰块倒进浴桶的声音。
正是深冬腊月,那些冰块看着就让人毛骨悚然,苏袅忽然就觉得很不是滋味。
她不舍得让自己哥哥跳冰湖,便寻他要走了他的解药,如今,他却要泡这样的冰水。
137 这么刺激吗?
苏袅当然知道此番与在云州时的不同。
无论前世还是在云州时,她都是奔着折磨谢沉砚去的,为的便是让他痛苦。
可如今,却是想让他欢愉。
苏袅原本是有些不自在的,毕竟,即便是相似的情形,当初带着满心愤怒恶意时总不如此刻清醒明了。
她起初并不愿意去看谢沉砚,可听到他的呼吸越来越混乱时,苏袅便忽然忍不住有些好奇他如今的模样。
是不是还能一如既往的冰冷沉稳……
偷偷抬眼,苏袅便猝不及防直直撞进皇长子泛着猩红的凤眸中,那双眼看着她,甚至堪称凶狠……
平静了好一会儿,谢沉砚才开口让人送水。
苏袅大惊,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你你你、你现在送什么水,旁人还以为……”
可接着又想起来,自己衣裳好好穿着呢,怕什么。
谢沉砚闷笑了声:“替你净手啊孔雀小姐。”
苏袅撇撇嘴。
平璋没让伺候的宫人进来,自己躬身送了盆热水进来,苏袅脸热的没有抬头,然后就被谢沉砚将手拉过去细细擦洗了一遍。
“方才是我卑劣,苏二小姐能否原谅这次。”
苏袅还没开口,就听这厮继续道:“下次定不敢了。”
她顿时气急:“没有下次!”
谢沉砚垂眼闷笑……然后说:“好了,让平璋送你回去。”
苏袅抓住机会嘲讽他:“这是利用完了迫不及待便要将人赶走,啧啧……”
话音未落,便被捉住手隔着衣服按下去。
伪君子被拉下神坛后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无耻之徒,哑声开口:“让你走是为你好,苏二小姐若是愿意……在下不介意你一直留在这里。”
苏袅慌忙甩开手啐了口:“谁要留在这里看你这色胚。”
这时,平璋在外边恭敬道有事要禀,谢沉砚懒洋洋让他进来。
平璋躬身进来,没有抬头,简要的说外边出事了,
138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翌日,众贵女领了赏赐后离宫返家。
因为昨夜二皇子与叶舒宁的丑事,嘉恒帝与皇后的面色都十分难看,慈宁宫里,太后的面色同样一片铁青,几乎是强自按捺着赏赐了众贵女后便立刻将人打发了。
往外走时,薛青青低声对苏袅说:“看来那事儿是真的。”
说完还看了眼走在一旁面色同样不好看的叶灵汐。
苏袅扭头,薛青青以为她不知道,便压低声音神神秘秘说道:“我听说,昨晚叶家大小姐与二皇子私通,被宫正司的嬷嬷抓了个正着。”
薛青青一边说一边啧啧感叹:“真是人不可貌相啊,那叶家大小姐自及笄后便素有才名,旁人都说她蕙质兰心清雅脱俗,没想到,她居然是这般荒唐放荡之人,竟然与人私通!”
她越说越起劲:“而且还是二皇子,要知道,二皇子妃过世还不到一月……她也真是不讲究啊,叶家女儿的声誉如今算是被她毁了个七七八八,估计叶灵汐想嫁个好人家都难了,也真是倒霉。”
苏袅撇撇嘴:“叶舒宁自己做的事与旁人何干。”
薛青青摇摇头:“咱们知道不相干,可在旁人眼里,便是叶舒宁此番嫁了二皇子,名声也坏了,叶家对女儿的教养也必定遭到诟病,旁人会觉得叶家家风歪了,叶家女儿娶不得。”
苏袅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并不认同,耐烦再听,便让薛青青闭嘴:“行了,不说那些不相干人的糟心事儿了。”
薛青青见苏袅有些烦便停下来,然后又看到了什么:“诶,那不是叶家那个庶女与三皇子吗?”
薛青青对叶琳琅一直有些好奇。
叶琳琅虽是庶女出身,从小养在外边,可如今她却是大齐唯一的女将军,颇受今上赞许,夸她有昔日叶家女将叶流英的风姿。
叶琳琅本人也性格开朗广交好友,据说与军中不少人称兄道弟十分讲义气有胆识,如今以女子之身领兵为将,在军中非但没有受到排挤,反而人缘极好。
薛青青啧啧道:“那叶琳琅志在军中,素有巾帼飒飒之名,旁人都说她性子爽利,想来叶舒宁的事应当对她影响不大。”
苏袅冷嗤了声。
薛青青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诶,你好像很不认同那叶琳琅,怎么,有过节?”
苏袅不愿多说:“快点走吧,我还想赶早去临江阁吃顿好吃的。”
薛青青立刻道:“我也去!”
这边一行花枝招展的年轻贵女嘻嘻哈哈离宫,不远处,叶琳琅与三皇子对面而站。
三皇子谢永泽神情略有些拘谨和羞赧:“上次在猎场多亏叶将军出手相救,一直没寻到机会道谢,是我失礼。”
冬狩时谢永泽的马受惊让他差点坠马,被恰好路过的叶琳琅救了,谢永泽为当时叶琳琅一身软甲英姿飒爽的模样惊了心神。
之后他一直想要寻叶琳琅道谢,奈何叶琳琅前几日在家中养伤,今日才出门。
今日碰上,谢永泽又是喜悦又是有些拘谨,面色都红了几分。
叶琳琅闻言轻笑:“举手之劳而已,殿下不必客气。”
她大方爽朗,利落挺拔,谢永泽被她笑盈盈看着,不由得面色发烫。
犹豫一瞬,谢永泽还是鼓起勇气:“叶小姐,有些话可能有些冒昧,但因为除夕将至,新年伊始父皇便要给我兄弟几人赐婚,所以我没有机会委婉……小姐英姿飒爽令我倾心,若是小姐不弃,我想……”
“殿下。”
叶琳琅似乎有些错愕,随即轻笑着温声开口:“殿下才学斐然,实乃谦谦君子,然叶某并不愿困于后宅亦或情爱,我混迹军中几年,苦练武艺,为的便是想要看看更广阔的天空,去尝试更多的可能。”
谢永泽顿时有些羞赧,拱手:“是我冒昧了。”
说完,便有些不好意思道:“还是要多谢叶小姐出手相救之恩,日后若是有能用得上本宫之处,还请小姐千万不要客气。”
便是被人拒绝,依旧不落君子之风。
叶琳琅心中有些惋惜,随即向谢永泽还礼告退。
139 叶琳琅的志向
新年的时候高门大户要准备的事情都很多,定国公府内也是每日忙忙碌碌,时间一晃而过,便到了除夕。
截止除夕年宴,苏萱都安分的不像话,趁着国公夫妇还没入席,苏袅故意问她:“姐姐近日怎的不生事了?”
苏萱神情紧绷,暗暗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妹妹说的这是什么话,任谁都想过安稳日子的,更何况我即将要与五殿下成婚,又何必与你计较许多。”
苏袅恍然大悟:“原来是想等着嫁进皇家后再生事端!”
嫁给谢轻澜便会成为高高在上的五皇子妃,届时苏萱那边的所谓光环必然会大涨,她是不是又要倒霉了?
也难怪苏萱这么沉得住气!
苏萱被戳破心思,蓦然僵滞,而后扭头移开视线语调僵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很快国公夫妇到了,苏袅便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冲苏萱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定国公夫妇对这几日两个女儿的和睦相处总算是松了口气,毕竟,虽算不上相亲相爱,但至少相安无事。
一顿年夜饭吃的也算安稳,定国公府人丁不多,宴会结束后给下人派发了赏钱就基本没什么事了,这时,下人来通传说有人找二小姐。
立春让外院的小五去看了,等得知是陈序与陈宁兄妹,苏袅便立刻猜到,是谢沉砚让他们来的。
先前谢沉砚说一起过除夕,苏袅还小声吐槽谁要跟他过,其实若是可以,她更想和自己的哥哥过。
奈何那人牙子至今踪迹全无,舒玄清如今一门心思放在谢明月身上,苏袅当然不好去找他,再一看相比往年颇有些冷清的国公府,顿了一瞬,便选择出门了。
柳如玉听到苏袅说要去与朋友一起看烟花守年夜什么的,便让她多带些护卫,苏袅应了,随身带着立春与小五,小五点了一队人跟在马车后边。
上了马车,苏袅将扑到她怀里的陈宁抱起来,给陈宁塞了个大大的红包,然后便是手忙脚乱将要搂她脖子的陈宁推开:“走开走开,别压坏了我裙子。”
陈宁可怜巴巴却只能退开,陈序在旁边看得不住暗笑。
这两日天气不错,已经不那么冷了,街上看灯的人还挺多,再加上临江阁子时会放烟花,因此,临江阁附近的街上人流更密集一些。
下了马车,陈宁便拽着苏袅快步往临江阁里面走,陈序在旁边跟苏袅说谢沉砚包了整个三楼,不会有人打扰什么的。
苏袅问他:“你娘不出来走走?”
陈序摇头:“她不爱出门,丫鬟陪着在家里,这会儿怕是都歇下了。”
陈母一直体弱又眼神不好,即便进京后谢沉砚安排了不少太医诊治,但陈年旧疾并没有太好的办法,好在如今将养的体质好了许多。
到了二楼楼梯口,苏袅就看到平璋已经候在那里。
看到苏袅和陈家兄妹,平璋立刻笑眯眯迎上来:“哎呦喂,奴才给小姐公子们请安了,除夕安康……”
140 压岁钱,叫哥哥的都有
叶琳琅表明心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上首皇长子淡声开口:“叶将军。”
她被打断,怔怔抬头。
谢沉砚看着她,语调漠然:“既然你知晓我是要娶苏袅的,也知道她不喜欢你,为何你觉得我会让你去碍她的眼惹她不快?”
不给叶琳琅开口的机会,谢沉砚接着道:“我的正妃自然是要相伴一生之人,又怎会做这种蠢不可及之事在我与她之间平添事端。”
谢沉砚根本没有想过旁人。
他不是重欲好色的性子,当然……在面对小孔雀时除外,日后,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也并没有心思去看别的女人。
可谢沉砚也知道,以他的身份,若说出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之类的话会引来多少事端,因此,他并没有对小孔雀说过什么,今日便更不会跟叶琳琅说什么多余的话。
他原本愿意抬举叶琳琅,是觉得她如今身为大齐唯一的女将,对于那些有心有本事报效朝廷的女子来说,算是一盏明灯与希望……他也以为,叶琳琅是有野心的。
毕竟,他恰好知道白日里三皇子跟叶琳琅告白过,而她对三皇子的说辞是志在军中,无意于儿女私情。
谢沉砚并非有意探听叶琳琅,而是二皇子这几日与老三走得近,他便在老三身边安插了耳目,恰好知道了这一茬。
原以为叶琳琅虽有些小心思,但还算有志向,也堪培养,却不料,只是心口不一之人罢了。
可惜了……
谢沉砚没有动怒,语调漠然,可正是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才更让叶琳琅倍感难堪。
这只能意味着,皇长子从未将她当成身边的女人看待过……
已经开口,叶琳琅自然不愿就此放弃,她强忍着酸涩苦笑问道:“即便苏二小姐时常三心二意,我为殿下可以以命相护……却也换不来殿下哪怕半分垂怜吗?”
谢沉砚眼神骤冷:“本宫与苏袅之间的事,容不得旁人多言下不为例。”
他冷冷看着叶琳琅,语调倏然间冰沉而高高在上:“至于叶将军你,身为臣下,对本宫舍命相护……难道不是你分内之事吗?”
“本宫关怀你伤势是体恤下属,若叶将军因此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念头来,那或许意味着,你并不适合继续替本宫做事了。”
叶琳琅的面色瞬间变得无比惨淡:“殿下……”
她噗通跪下:“末将知错,求殿下宽恕。”
谢沉砚神情淡淡:“北大营近日在练兵,你往北大营协助负责练兵之事吧。”
这是要将她赶出京城也不让她再继续出入皇宫了……
叶琳琅面色大变:“殿下,求殿下……”
谢沉砚冷声开口:“叶将军可以退下了。”
外边,相礼将门推开,做了个“请”的手势:“叶将军请。”
叶琳琅面色惨白,可皇长子明显已经没了耐心,即便他没说太难听的话,只那份居高临下的漠然便已经足够摧毁叶琳琅的所有侥幸与希冀。
她踉跄着站起来,面色惨淡行礼退出,然后被相礼引着从另一侧楼梯下了楼,甚至都没有与旁边正在上楼的苏袅几人碰上面。
等到苏袅与陈序陈宁到了三楼时,谢沉砚已经移步到对面正在布置酒菜的雅间。
方才的房间见了好些人,他担心有什么味道惹小孔雀嫌弃。
陈宁乍一看到谢沉砚便高兴的扑上去:“大哥……”
谢沉砚将小豆丁接住,抬头看向陈序与苏袅,温和开口:“没有别人,落座吧。”
141 再见晏临
就在苏袅与谢沉砚在临江阁看烟花的时候,定国公府,苏萱被耳边毫无预兆响起的声音惊
得变了面色。
“爽感-10,光环-10,另,提醒宿主,光环余值,90.”
苏萱原本正给院子里的下人额外派发一份赏钱,猝不及防被惊得腾得站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好好的,她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光环又跌了?
还是说苏袅做了什么?
苏萱急得不住询问,可那道声音却并不理会她,旁边的贴身丫鬟胜儿也被自家小姐吓到了。
方才还在笑吟吟派发赏钱,怎么忽然就变脸了?
“小姐,您、您没事吧?”
苏萱蓦然惊醒,回过神来,勉强挤出笑意:“没、没事。”
她说:“我就是忽然想起来,原本打算在除夕夜放祈福天灯,差点把这件事忘了。”
胜儿松了口气,忙笑着安慰:“这会儿还不到子时,小姐若是想放天灯祈福,奴婢这便去让人准备。”
苏萱犹豫一瞬然后点点头:“好。”
下一瞬,她又叫胜儿附耳过来:“还有件事,你安排可靠的人去……”
苏萱低声令胜儿安排人去在大国寺山脚下放一盏天灯,令天灯能落到大国寺内。
每年正月初一,嘉恒帝都会亲自往大国寺去上头炷香……苏萱如今光环值跌下了临界点,只剩下90,她怕之后的境况会更加艰难。
那道声音说过,一旦光环值跌下临界值,她就只能再使用光环3次,更要紧的是,这个时候,光环的下跌会越来越容易……因为她这边光环太小,苏袅那边的运气就会越来越好。
而苏袅的运气越好,她就会越容易丢失光环。
所以苏萱想设法替自己制造些光环:她这边放祈福天灯,再令人偷偷在大国寺山脚下放……那边的天灯轻易便能落到山上。
等到明日嘉恒帝往大国寺烧香时,就会有人发现,她放的祈福天灯居然从遥远的城内定国公府恰好落进了大国寺中……那便是大大的吉兆。
那样,她的声望便会大涨,这样,光环也能增加一些。
苏萱如今不敢再轻易与苏袅对上,谢轻澜那边,任凭她说什么,光环都没有了任何动静……她只能从别处想法子。
嘉恒帝是天子,若是得天子盛赞夸她身负祥瑞,她的光环必定能增长。
胜儿得令退下安排……没过多久,苏萱亲自引燃三盏带有定国公府云纹的天灯,将天灯稳稳送上空中。
定国公苏洵与柳如玉也来看女儿放祈福天灯,一家三口仰头看着越飞越高的天灯,这一刻,夫妇两人才忽然意识到今年的除夕为何会觉得冷冷清清。
因为苏袅不在家里。
往年苏袅在家,家中总是一片热闹欢腾……小女儿鬼点子多,又是安排下人表演节目逗乐子,同时给下人派发红封,主仆尽欢。
要么就是带着些年轻下人在院子里放烟花,嘻嘻哈哈叽叽喳喳,家里总是一片热闹。
可今年,什么都没有……
看着天灯缓缓升上高空随风远去,柳如玉叹了口气:“希望我们家来年一切安好,事事胜意。”
苏萱搀住她的胳膊:“会的,娘。”
子时至,京城里一时间鞭炮声四起,几处烟花齐齐绽放。
苏袅和陈宁靠在露台围栏边看着临江阁燃放的“万紫千红”巨大烟花,流光溢彩几乎照亮了半边天空。
陈宁高兴的蹦跳着拍巴掌,苏袅也看得满心震颤……这时,忽然察觉到什么,她下意识低头,就发现,身侧的谢沉砚借着袖子的遮掩,当着弟弟妹妹的面,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苏袅下意识挣了下却没挣开,就随他去了。
就当是看在那五千两的压岁钱的份儿上……直到烟花表演结束,守夜看热闹的人们陆续散开,苏袅打了个哈欠,然后说自己要回家睡觉了。
却不料,谢沉砚只让人送陈序和陈宁回去,陈序离开前欲言又止的看了自家大哥好几眼,终是忍住了没有说什么。
等到陈家兄妹离开,苏袅有些不解:“还有什么事吗?”
142 我愿意的
听到这一句,苏袅面上强自维持的镇定瞬间破裂,她几乎忍不住要上前一把揪住晏临问个清楚,却又在要动作的前一瞬生生忍住。
哪怕晏临说的一切都与前世一模一样,可她还是无法相信,或者说,无法理解!
晏临将苏袅的戒备看在眼里,满心酸涩,他苦笑着缓缓开口:“我心知小姐很难相信我,这一切都是我自作孽……我做下恶事无数,前世直到临死前,我才知道是我错怪了小姐,我以为是小姐杀了嬷嬷。”
苏袅冷笑:“什么嬷嬷,你果真是疯了。”
晏临问她:“小姐幼年时可曾在冷宫旁墙缝里投喂过一只小狗?”
苏袅心中又是一惊。
这件事她的确有印象,因为她小时候很好奇墙缝里怎么会有小狗,那小狗不会说话,任凭她怎么叫都叫不出来,只是缩在黑乎乎的墙缝里不住呜咽着,很是可怜,后来……
“后来您告诉一个住在冷宫旁的嬷嬷,让嬷嬷喂养那只小狗,对吗?”
苏袅眼中惊愕更甚,然后就看到晏临面上露出些许艰难笑意:“小姐,我便是你投喂的那只小狗。”
晏临认真一字一顿道明原委:“那时我尚且年幼,被那些最卑贱也最邪恶的太监欺负,生不如死,躲在墙缝中不敢出来,饿的枯瘦如柴,躲在那里等死,是小姐救了我,让我活了下来。”
晏临从未看到过那个投喂他的小姐,只记得那只将食物扔进墙缝里的小手,宛若瓷白的象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可他却从未想到,后来,却是他一次次伤害过那个救他的人。
晏临跪在地上看着苏袅:“嬷嬷后来收养了我……再后来,嬷嬷察觉到自己有危险,便将私自留存的鸽房存档设法藏进了小姐你的书中,你或许忘记了,她曾装疯卖傻抢走你的书册,然后被巴结你的宫人打的满嘴血迹。”
苏袅缓缓睁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晏临。
这些都是真的,的确是她小时候发生过的事情。
晏临继续说:“嬷嬷被毒害时,一个老太监曾向路过的小姐求救,小姐还记得吗?”
幼年时看到过的可怖画面忽然浮现出来……因为太过久远,亦或是因为太过可怕,因此被苏袅刻意想要遗忘在记忆深处的画面。
那个破旧的屋子里,嘴角不断溢出黑色血迹的老嬷嬷……
她下意识开口:“你就是嬷嬷求我照顾的那个孩子?”
那老嬷嬷说她有个小孩,求苏袅给个活路,可苏袅后来去了冷宫那边几次,却始终没有找到那嬷嬷口中的小孩。
她那时也年岁尚小,没过多久便忘记了,却没想到,自己忘记的东西,在多年后,呼啸着砸落到她头顶。
晏临看着她,缓缓点头:“是我。”
苏袅只觉得满心凌乱,且有种荒谬不真实的感觉。
这一刻,她已经意识到,晏临竟然真的与她一样……居然有人和她一样!
看出来苏袅已经信了,晏临缓缓开口:“今日,我还想告诉小姐的是,前世害死小姐的毒酒,并非当时的新帝如今的大殿下所赐。”
苏袅猝不及防听到这句,惊得睁大眼:“什么?”
她嘴唇动了动,然后说:“难道我前世不是被人一根白绫吊死的吗?”
晏临无奈苦笑:“小姐不必再试探了,没有什么白绫,是毒酒,不是吗?”
苏袅看着他,沉默不语。
晏临看着眼前鲜活的娇小姐,缓声开口:“前世,陛下被太上皇支走,也并不知晓皇后当初害死了你亲生母亲,又要害你们兄妹两人,这才晚了一步,以至于让你被皇后所害。”
苏袅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晏临也没有等她询问,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在她被毒死后谢沉砚是如何震怒发疯,如何杀了皇后母家子侄十几人,如何替她当初背负的恶名一件件翻案,如何查清当初的事又逼疯了皇后将她囚禁至死……
苏袅听得整个人都有些失神。
她不敢相信,可心里有个声音却在告诉她,这都是真的!
晏临说的都是事实,她当初的确在冷宫墙缝中投喂过那只“小狗”,也的确见证了那个老嬷嬷之死……以及她哥哥与她的死亡。
这些话,他编造不出来。
也是这时,苏袅忽然想起前世濒死时那一直难辨虚幻与真实的怀抱……那人紧紧抱着她,颤抖着呼唤她,周身萦绕着冷冽的苍壁龙涎香,那人……是谢沉砚!
所以,不是谢沉砚给她赐的毒酒,是皇后!
苏袅整个人都惊在那里恍若失神……直到被人扶住胳膊低唤几次,她这才看到,谢沉砚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
小孔雀面色苍白毫无血色,谢沉砚神情紧绷,强忍着要将那些伤害过小孔雀的人尽数剐了的愤怒,将人轻拥入怀中低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袅袅什么都不用怕,没人能够伤害你了。”
苏袅怔怔抬眼。
谢沉砚眼中的心疼几乎要化为实质,苏袅看着他,然后低声问出来:“谢沉砚,如果我嫁给过旁人,嫁过你两个弟弟,臭名昭著、还曾如云州时那般欺辱与你,你……会厌我恨我吗?”
只一句,谢沉砚便知道,晏临所说的前世,是十成十的真实。
只要想到晏临口中所描述的一切他便已是刻骨的心疼与愤怒,更不敢去想经历那一切的小孔雀该是怎样的艰难与惶恐。
他将人紧紧抱进怀里,认真开口:“不会。”
皇长子一字一顿:“我只会恨自己出现的太晚,让你吃了那么多苦头。”
他没再有任何掩饰,不介意自己青涩时的一切被人知晓,看着苏袅,认真告诉她:“袅袅,你还不知道,我很早很早之前就喜欢你了,很喜欢……你害怕的那份婚书便是我送的,小孔雀,我早已想要娶你为妻,又怎会厌你恨你?”
苏袅再度惊住:“婚书?所以,那些螺钿棋子……”
“也是我。”
谢沉砚看着眼前神情怔忪的小孔雀:“无论何时,我永远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前世不会,今生更不可能。”
不愿让苏袅再去想那不堪的前世,谢沉砚握住她的手,然后指向地上的晏临:“袅袅想如何处置他?”
若非怕吓到小孔雀,谢沉砚甚至想当着苏袅的面将晏临活剐了。
对面,晏临满眼苦笑冲苏袅重重磕头伏身拜下:“二小姐救我性命恩重如山,我却瞎眼陷害小姐,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前世的所有旖念在最后得知是自己害了救命恩人的时候便尽数化作铺天盖地内疚与痛悔。
即便如今看着眼前的千金小姐,心中依旧恋慕,可这份恋慕间却再不敢有半分杂念,只剩虔诚。
若是可以,他愿意赎罪。
苏袅看着跪在地上的晏临,整个人都还没从方才的愕然中回过神来。
143 要苏袅顶锅
即便苏袅已经隐约有所察觉,可当她听到柳如玉的话,再看到对面养父苏洵神情复杂看她一眼又移开视线的模样,心中依旧涌出铺天盖地的自嘲来。
所以,即便她什么过错都没有,即便一切都和前世不同……可他们,还是就这样舍弃了她。
看苏袅没开口,柳如玉有些焦急,拉住苏袅的手柔声哀求:“袅袅,真的不会有事的,咱们国公府便是倾尽全力也能赔得起,绝不会让你受什么委屈。”
旁边,苏萱死死攥紧手中丝帕不敢出声。
这一刻,她绝不敢得罪苏袅……
柳如玉低声央求:“袅袅……你相信娘,娘不会让你受什么责罚的。”
苏袅抬头,然后倏地笑了:“娘,什么叫不会让我受什么责罚?这本来就与我无关,我原本就不会受什么责罚啊。”
柳如玉猛地一愣,随即忙道:“袅袅,娘不是这个意思,可是,我们是一家人,如今你姐姐大婚在即,若是犯了皇家忌讳,便是要毁了终身大事啊袅袅。”
苏袅扯了扯嘴角:“娘也知道火烧官仓之事犯皇家忌讳,娘怕姐姐毁了终身大事,那我呢?”
她看着柳如玉,笑得比哭更难看:“我被毁了……便不要紧吗?”
柳如玉眼睫颤了颤,随即忙分辩道:“娘怎么会这么想,你与姐姐一样重要,只是你年岁尚小,且生得美貌,爱慕你的世家公子如过江之鲫,且众人皆知你平日里胡闹贪玩了些,这件事于你而言并不算什么要紧的事……可你姐姐大婚在即,耽误不得啊袅袅。”
苏袅听得心里一阵接一阵的发寒,即便前世已经经历过相似的情形,可这一刻,她还是满心刻骨的寒冷。
“因为我贪玩胡闹,我就该替她背黑锅?因为她要嫁从我手里抢走的谢轻澜,我便要去做那个犯忌讳的人……爱慕我的世家公子如过江之鲫,那娘当初为何要我远离那些人不要理会?”
苏袅看着柳如玉,即便眼眶已经通红胀痛,却硬是握拳逼自己不要掉眼泪:“当初是亲生女儿时,那些人是不务正业的纨绔,娘不让我理会……如今我不是亲生,为了让我给苏萱背黑锅,那些人便成了娘口中的‘世家公子’,成了我可以作为退路的选择?”
柳如玉心中亦是一片凌乱。
方才乍然得知女儿放的天灯烧了官仓,她眼前便是一阵发黑。
大年夜火烧官仓,这样晦气的事情落到苏萱身上,她与五皇子之间的婚事怕是要出岔子……柳如玉六神无主之下才想到让小女儿替姐姐认错。
总归现在要成婚的不是苏袅,便是临时替姐姐认个错维护了姐姐的婚姻大事,又真的很过分吗?
柳如玉自认是为了家中大局考虑,所以对于苏袅的声声质问焦急又上火:“一家人难道不该互相扶持,共渡难关?爹娘从未二心待你,你为何口口声声说这般诛心之言?”
苏袅笑了:“诛心之言?原来我这是诛心之言?”
柳如玉眼圈通红:“难道不是,十几年养育之恩,你竟不念半分,究竟是我与你爹对你另眼相待,还是你自私薄情?”
苏袅闭眼轻吸了口气,彻底打消了所有期待。
她平静开口:“既然如此,那我便也直说了,我没做过的事,绝不会认。”
柳如玉眼泪登时涌出来,踉跄着后退两步坐回椅子上低头拭泪。
144 断绝关系
皇宫,御书房内,定国公府所有人跪在地上告罪。
定国公苏洵跪在最上首,满脸沉痛羞愧:“小女虽是想为我大齐祈福,却到底性子顽劣,居然闯下这般祸端……承蒙陛下厚爱,臣羞愧万分,愿承受所有罪责,同时,即便倾尽家产也会如数赔偿朝廷损失。”
嘉恒帝按着眉心,面色着实称不上好看。
沉默片刻,他长长吁了口气:“二丫头啊,平日里你顽皮些都不是什么大事,朕喜欢活泼的孩子,可此番事关重大,朕便是有心护你,却也得给朝臣百姓一个交代。”
苏洵扭头低声呵斥女儿:“逆女,还不向陛下告罪。”
嘉恒帝下手旁,先前闻讯而来求见的谢轻澜立在自己父皇身侧,面色也有些难看。
所有人都看着苏袅,这时,苏袅缓缓抬头。
她看着上首的嘉恒帝,语调平静:“回禀陛下,臣女昨夜并未放天灯,烧了官仓的天灯,并非臣女所放。”
苏袅话音落下,定国公苏洵便是一声训斥:“逆女,到了陛下面前你还敢狡辩,简直胆大包天!”
嘉恒帝则是面色骤冷,眯了眯眼:“并非你所为?可禁军那边的人分明在失火现场发现了天灯残片,那上边,正是你国公府云纹。”
即便平日里性情宽厚,可这件事毕竟非比寻常,嘉恒帝本就是按捺着火气,此番再看这小辈还敢狡辩,顿时没了耐心:“还是说,有你定国公府云纹的天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沾手?”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柳如玉不给苏袅开口的机会,连声告罪:“求陛下恕罪,实在是臣妇将这个逆女养的不知天高地厚,动辄信口雌黄且伶牙俐齿惯会文过饰非……是臣妇没教养好女儿,求陛下治罪!”
苏洵附和道:“女不教父之过,微臣请陛下责罚!”
苏袅听着柳如玉一口一个“信口雌黄”“文过饰非”,心中的冰寒蔓延成无边无际的瀚海荒原。
嘉恒帝皱眉,看了眼告罪的国公夫妇,又看向脊背笔直跪在那里的苏袅,然后问:“苏袅,你可知,在朕面前撒谎,是欺君?”
定国公夫妇两人神情微滞。
苏袅看向那两人,心中涌出一个念头来。
可她还没开口,柳如玉像是生怕她继续否认,直接道:“先前萱儿与五殿下之间,若非这死丫头横加阻挠欺骗了五殿下,又怎会闹出之前的事端……臣妇亦是没想到,她非但不思悔改,反而愈演愈烈!”
嘉恒帝的“欺君”二字明显也让柳如玉有些慌乱,她看向苏袅,咬牙狠心说道:“袅袅,你当初冒领你姐姐的功劳便是一错,可你不知悔改,如今亦是令人失望……如若你再继续冥顽不灵,要将一家人弃置不顾,分毫不念为娘与你父亲的教诲,那倒不如就此断绝关系!”
柳如玉一字一顿:“也好过你日后越错越深,平白毁了国公府清名!”
一席话掷地有声,连嘉恒帝都有些愕然。
柳如玉其实也知道自己是在逼苏袅,知道自己过于狠心,可她不得不如此。
她是着实没想到苏袅居然真的这样心硬如铁,即便到了圣上面前还敢替自己辩解,完全置爹娘与整个国公府于不顾。
看着苏袅面色惨白跪在那里,柳如玉心里有一瞬间的不忍与犹豫,可一想到自己养了十几年的苏袅竟这般冷血无情,她又如何能够退让。
若是苏袅抵死不认,今日无论是亲生女儿苏萱还是国公府,怕是都落不了个好!
御书房内陷入一片寂静。
苏袅缓缓抬头看着柳如玉,然后又看看定国公苏洵……她扯了扯嘴角:“也罢,本就不是亲生,这不是很正常嘛。”
对面,谢轻澜察觉到什么,眉头蹙起忍不住开口:“苏袅!”
145 求娶苏袅
嘉恒帝对自己的皇长子十分信重,闻言立刻将人召进来。
他觉得自己的大皇子一定有法子……
下一瞬,谢沉砚便被宫人引了进来。
昨晚后半夜到方才他都一直在处理官仓失火之后引发的一系列事情,得知定国公府进宫请罪时他还分神想到,不知小孔雀会不会一起来。
可紧接着他就得到信儿,说定国公府要苏袅背锅!
谢沉砚以最快的速度打发了跟前的人后便往御书房赶来,进来再看到里面的情形,神情顿时变得冰沉。
跟嘉恒帝行礼后,谢沉砚淡声开口:“听闻国公府言道昨晚烧毁官仓的天灯乃是苏二小姐所放,儿臣觉得有些奇怪,便特地来瞧瞧是怎么回事。”
嘉恒帝猜到什么,哦了声:“有什么奇怪的?”
谢沉砚便说:“因为昨晚年宴后到子时苏袅都不在家,不知她又是如何分身在国公府放的天灯?”
一句话,定国公夫妇与苏萱都变了面色,旁边,谢轻澜神情愕然。
柳如玉下意识道:“袅袅昨晚……”
谢沉砚打断了她的话:“夫人可想好了再开口,昨晚苏袅与我一同守岁,难道,本宫算不得证人?”
定国公苏洵大怒:“殿下慎言,你与小女孤男寡女……”
谢沉砚不咸不淡纠正:“是男未婚女未嫁,该慎言的是定国公你。”
一句话,御书房内霎时陷入沉默。
嘉恒帝挑眉:“昨晚你与苏家二丫头一起守的岁?”
谢沉砚说是:“还有陈序陈宁,父皇可以传人询问。”
所有人都被这忽如其来的状况打乱了心神,柳如玉脑中有些空白,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是了,苏袅昨晚说与朋友出去看烟花,所以,她是有不在场的证据的。
可先前他们都被烧毁官仓这样的事惊得乱了心神,一时竟没想到这里,更没想到苏袅所谓的出门见朋友,见的居然是大皇子谢沉砚!
如今,他们顷刻间就这样被大皇子逼到了绝路。
欺君是死罪,即便如今可能众人皆是心知肚明,可若是嘉恒帝愿意给条退路,他们便还有机会。
所以……国公府内的事情,只能国公府说了算。
苏洵与柳如玉对视一眼后沉声开口:“回禀陛下,那天灯是微臣小女儿苏袅离开府邸前所放,故,大皇子殿下或许是不知情误会了什么,才会替她作证。”
说完,苏洵又朝谢沉砚道:“殿下一无拜帖二未说明,便私自带小女离家且独处甚久,未免有失礼数。”
谢沉砚看都没看定国公夫妇的神情,而是冲嘉恒帝告罪道:“虽说少年慕艾人之常情,但儿臣晚上带未出阁的闺中小姐出去玩确有失礼之处……故,儿臣愿意负责,此番便求娶苏袅,还请父皇恩准。”
听到谢沉砚说求娶苏袅,柳如玉蓦然抬眼。
这一刻,她更加坚定了要让苏袅替苏萱担了这件事的念头:有大皇子在,苏袅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146 赐婚了
苏袅说出愿意这句话,御书房内,众人神情各异。
从头至尾一直缩在后边的苏萱面色更加难看,苏洵与柳如玉想要开口,可方才请嘉恒帝作见证与苏袅断绝关系的是他们。
原本谁都能看出那是气话,可偏偏的,大皇子将那话摆上台面且要接过苏袅身上的担子,如今,他们连反对的话都没法说。
谢轻澜整个人都有些发懵,他忍不住向前一步,却满心茫然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这分明与他没有任何干系的。
嘉恒帝看了眼站在那里四平八稳的皇长子,无声叹了口气,终是选择了成全儿子。
这个儿子自小早慧性情内敛,从未主动跟他要过什么,这是头一次。
他不愿拂了他的意愿。
“既如此,朕便允了你二人的亲事,即日便着人拟旨……”
谢沉砚眼底一直压抑的光芒几乎要凝为实质,他强自定了定心神,然后伸手拉住身侧小孔雀手腕:“还不谢恩。”
然后就见小孔雀难得的乖巧,与他一同跪下谢恩。
对面,谢轻澜面色铁青,怔怔看着那刺眼的画面……
兴许是皇长子定下媳妇儿的事让嘉恒帝心情好转了不少,他轻咳一声,淡声开口:“官仓之事朕还压着没让人公开,既然是无心之失,那便赔偿了事,其余的,朕便不追究了。”
众人都是一愣,定国公苏洵与柳如玉齐齐抬头满脸愕然。
若是早知道只需要赔偿不需要追责,那他们又何必逼着苏袅认下……
可接着回过神来二人又意识到,一开始,圣上又怎么可能不追责。
只是如今眼见着苏袅成了皇长媳,格外开恩罢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要过去时,苏袅又开口了:“启禀圣上,虽然没有证据,可臣女着实冤枉,因为那天灯确实非臣女所放,而是国公府大小姐苏萱的手笔。”
苏洵与柳如玉猛地一噎,完全没想到苏袅居然还不依不饶。
苏萱又气又急眼圈通红:“袅袅,大殿下已经要替你善后,你又何必再攀咬于我?”
苏袅抬了抬下巴:“我没有做的事,为什么要大殿下真金白银的赔偿?大殿下能有多少钱,又为什么要背这冤枉账,万一替你背锅赔偿后我与他婚后日子捉襟见肘,这又算什么,替你做嫁衣裳吗?”
谢沉砚一时间神情都要稳不住,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小孔雀已经在为他们的婚后生活做打算了!
她已经在替他省钱了!
苏萱面色忽白忽青,这时,旁边谢轻澜忽然开口:“父皇,既然至今闹得不可开交……儿臣愿与大皇兄各赔偿一半。”
嘉恒帝哦了声:“你也赔偿一半,这是为何?”
谢轻澜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下一瞬,他才恍然回过神来,顿了顿,讷讷开口:“苏袅与苏萱互相指摘,正是新年伊始,不宜生出事端,故,儿臣与大皇兄各替自己未婚妻承担一半罪责。”
嘉恒帝这才了然。
谢沉砚颔首,从善如流道:“父皇,还是五弟思虑周全,儿臣没有意见。”
小孔雀都担心婚后没钱花,那他自然是能省着点就省着点。
至于省下来的……
147 人牙子现身
苏袅被谢沉砚送到定国公府,马车停下,她看到站在大门口沉默着等她的定国公一家,顿了顿,起身准备出去。
身侧,谢沉砚忽然拉住她的手:“我已经让人去准备宅子了,你想什么时候离开,随时都可以。”
苏袅没打算带走国公府里的东西,因此也没有立刻担忧住处。
她只打算带走立春和小五,只他们三人,哪里都能临时落脚……可此刻听到谢沉砚的声音,想到从晏临那里听来的前世他为她所作的一切,寥寥数语却蕴含了太多东西,苏袅便是心里微软。
她回头看向谢沉砚,然后说:“我想今日便离开这里。”
谢沉砚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然后点头:“好,那我在车里等你。”
毕竟是抚养苏袅十几年的养父母,他们之间最后的相处,他进去不合适。
至少也要给苏袅与国公府单独告别的机会……即便他几乎已经迫不及待想将人领回去,圈在自己身边。
下了马车,苏袅走到定国公一家三人面前,柳如玉嘴唇动了动,然后勉强挤出笑意:“有话咱们回家说。”
苏袅没出声,只点了点头,随他们进了大门。
一家人进了正厅,柳如玉率先开口:“袅袅,今日之事,爹娘……”
话没说完,苏袅忽然开口:“夫人。”
柳如玉蓦然一僵,嘴唇颤了颤,问她:“你叫我什么?”
苏袅站在那里,缓声开口:“我私库里所有东西,有账册在,我会交给您,里面的东西我一针一线都不带走,除了将五皇子以前送的东西让人还给他,其余的都留下,那本就不属于我。”
她说:“我只要立春与小五的身契,他们一直跟着我,希望夫人能放他们与我一同离开。”
苏萱抿唇看着苏袅,心跳如雷。
苏袅终于要被赶出家门了!
以后再也没有一个苏袅笼罩在她头顶了……可是,苏袅要嫁给大皇子了!
往后,她再也别想踩苏袅一头!
苏萱心里一片凌乱,这时,她就听到坐在上首的父亲愤怒开口:“苏袅!”
定国公苏洵面色冰沉:“就因为这点事,你就要断了与家人的情分?还是说你以为攀上了大皇子就可以六亲不认了?”
苏洵咬牙:“若是没有个能撑腰的娘家,你以为你嫁给大皇子,往后能落个好?”
这一番连训斥带威胁的话让苏袅心中残存的些许唏嘘也消失殆尽,她看着苏洵,笑了笑:“我以为,二位至少会先对我说声抱歉。”
他们那样逼她,到如今……却对她没有半分愧疚之心。
柳如玉上前一步开口:“袅袅,无论如何,我们是一家人,因为这件事,你就要……”
“是国公与夫人说的断绝关系,并不是我。”
苏袅语调愈发平静,她看着柳如玉,扯了扯嘴角:“今日之事不是第一回,也不会是最后一回……与其往后反目成仇,不如早日割舍,也勉强给我们彼此留份体面。”
说完,再不看定国公夫妇的神情,苏袅后退半步,跪下磕头:“苏袅在此谢过、也拜别二位。”
他们不会看到她心里堆积的委屈与心酸,也不是照顾了衣食就不算苛待,多余的话多说无益,她如今想要做的,只是离开这里。
苏袅这一拜,彻底让定国公夫妇看到了她的决绝。
柳如玉红着眼圈还想开口,却被苏洵冷声喝止。
“十几年养育恩情说断便断,可见她也不是什么有情义的,我国公府不需要求来的女儿……你要走便走吧,出了国公府大门,往后,你与我一家人,再无半分瓜葛。”
苏袅嗯了声,站起来:“立春与小五的身契……”
148 人牙子的招供
“啪!”
一耳光甩过去,那老妇已经被打的嘴角流血,伏在地上不住颤抖。
原本她明显还想胡乱撒谎,可等看到舒玄清身上软甲与身后杀气腾腾的将士,再看到舒玄清眼中杀意,整个人都被吓破了胆,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又被甩了一耳光,老妇这才蓦然惊醒,连声告罪求饶:“求军爷,求军爷饶命,民妇再不敢说谎……这玉佩是我十几年前在一死尸旁边捡的。”
“死尸。”
舒玄清面上血色尽失,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涌出密集的刺痛来。
他与父亲其实心中早有准备,毕竟,那时的情形,又是刚出生的婴孩,又在重重追兵之下,如何能在战乱侵袭的州城逃出生天。
可当亲耳听到的一瞬,却还是控制不住满心的刺痛。
舒玄清几乎是在颤抖着问出来:“在何处遇到的,是……什么样的死尸?”
妇人哪里还敢隐瞒,一边比划一边说道:“在,在云州路上的流民堆里,是个瞧不出面貌的女子,脸上像是被烧伤了,可怖至极……对、对了,她一只耳朵是小耳,十分怪异。”
妇人瑟缩着说:“那女人身上有伤,十指都有被刺出的伤口……民妇猜测,她是为了拿自己的血喂养身边婴孩。”
舒玄清倏地抬眼,喉结僵了僵,嗓音干哑:“那婴孩呢……”
妇人忙跪地磕头:“军爷饶命,那时民妇也、也是好心,见那婴孩还有一口气,便带走了,民妇还,还掩埋了那女子,觉得她可怜……”
舒玄清上前一把将人拽起来:“那孩子你带去了何处?”
妇人哭道:“卖、卖了!”
舒玄清刷的拔刀恨不能将这人劈了,却又生生忍住。
心中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是能找到妹妹的唯一线索了,而且……而且若非这妇人,他妹妹或许已经与小耳朵一起没了。
没错,妇人口中一只耳朵奇异的女子便是他娘以前的侍女,叫小耳朵。
小时候他隐约有些记忆,知道小耳朵因为一只耳朵长得怪异还不会说话,差点被爹娘卖去不好的地方,然后被路过的他娘买了,留在身边做丫鬟。
幼时的记忆中,小耳朵看到他时总是会露出喜悦疼爱的笑容,冲他招手,然后带他去吃好吃的……
当初他娘剖腹取出的妹妹被人一路护送,不知面临过怎样的惊险,到了最后,身边就只剩下一个不会说话的小耳朵。
可就是那不会说话的小丫鬟,不知经历了怎样的苦难艰险,竟是带着他妹妹一路从边关辗转回京……就在云州,距离京城不到一日路程的云州倒下。
她十个指头都是血迹,拿自己的血留下了妹妹的命……可如今,妹妹又在哪里?
舒玄清拼命逼自己冷静,逼问这妇人:“你将那孩子卖去了何处?卖给什么人?”
妇人磕头如捣蒜:“实在是不知道啊军爷,买孩子的又怎会告诉咱们自己的来路哇……”
149 苏袅是他妹妹
舒玄清一把放下车帘,整个人都愣在那里。
这一瞬,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苏袅与他妹妹年岁相同。
十七年前,定国公夫人礼佛祈福时早产诞下死胎,奶娘怕她产后本就血崩再知道自己生的是死胎承受不住,便从人牙子那里买了个婴孩骗她。
那时在寺庙,本就容易遮掩……直到半年前,在皇宫里,那奶娘为了维护苏萱,当着帝后的面将苏袅的身份捅了出来。
而那个从人牙子手里买来安抚国公夫人的婴孩……便是人牙子从小耳朵尸体旁捡到的妹妹!
这人牙子没有理由说谎,那玉佩也做不了假,所以……苏袅就是他妹妹!
难怪,难怪他看到苏袅就觉得莫名的亲切,不由自主想要照护她,保护她。
她说拿他当大哥,他也说过可以把她当成妹妹,却从未想过,她,竟然真的是他妹妹!
想到过往种种,舒玄清几乎忍不住想要立刻冲过去抱住苏袅,告诉她所有的一切,告诉她他真的是她的哥哥,亲哥哥!
告诉她并非无父无母也不是无依无靠,她是上将军府的小姐。
是承载着爹娘的爱,被娘以性命相护诞下的女儿,他们全家人都在念着她,在寻找她!
可也是这一瞬,舒玄清陡然间变得清醒。
他已经知道了当年母亲被害的真相,且拿到了鸽房存档这样的证据,既然已经知道当初种种,他必定要替自己的母亲查清当年的一切。
他与皇后之间,势必会有撕破脸的一日,甚至,此时此刻,皇后有可能已经盯上了他。
可他不知道自己最后能不能赢。
皇后贺兰飘心机深沉毒辣,十几年前便已经敢勾结外贼谋害朝中将领,害了自己往日闺中密友,这样狠辣恶毒之人,必定不会坐以待毙。
往后若与皇后正面相对,他父亲手握重兵驻守边城,他武艺高强独自一人也无所顾忌,可若是认回苏袅,苏袅便会成为皇后的仇敌之一。
袅袅生性单纯烂漫心地善良,根本不可能是那等毒妇的对手。
深宫似海防不胜防……只要不将苏袅牵扯进他复仇当中,皇后就没有理由对付她。
舒玄清往前的身形缓缓退了回来……看到大皇子谢沉砚直接露脸将苏袅接到自己马车里,舒玄清长长吁了口气,转身带人离开。
这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他知道了自己的妹妹还好好活着,出落得亭亭玉立,身边有好友相陪,有喜欢她的人保护……这已经比他想过的所有可能都要好得多。
他该知足了!
舒玄清带人离开,先前一直紧绷的神情缓缓舒展开来,眼底露出些许笑意。
他的妹妹还好好的,真好,真好……如果他娘在天有灵知道了,一定会欣慰的。
国公府门口,苏袅上了谢沉砚的马车,车帘放下,外人面前稳重高冷的大皇子便伸手捉住她的手握进手中。
“别伤心,你还有我。”
苏袅透过晃动的车帘往外看了眼,然后收回视线,低低嗯了声。
150 想早日与你成婚
看到那道连通两座宅子的小门,苏袅一愣,下意识抬头,就对上谢沉砚略有些闪躲的眼。
他轻咳一声而后解释道:“院子内部与皇子府是相通的,若你有事,无论何时,都可以直接来寻我。”
这其中自然也有些不适合宣之于口的心思:他虽不是什么轻浮淫邪之辈,可朝思暮想的小孔雀如今近在咫尺,他自然也希望能时时相见而不必大张旗鼓走大门从街上招摇一番。
虽然说出的理由冠冕堂皇,可谢沉砚还是隐约有些紧张,担心小孔雀会有所抗拒。
两人一边往前走,谢沉砚一边不动声色留意着小孔雀的神情,暗想若她流露出哪怕一丝不安,他便即刻让人封了这门。
然而,苏袅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走进旁边的小花厅。
平璋很有眼色的将门口的人打发走,自己进来放了果茶后又退了出去,这时,谢沉砚就听到,小孔雀终于开口了。
苏袅看着他,眨了眨眼,然后问:“那,你晚上会偷偷从那个门过来吗?”
看着猫儿眼忽闪的小孔雀,谢沉砚脑中不由浮出她描绘的情景,喉咙有些发干,他拿起旁边的茶水轻啜了口然后道:“不会。”
他认真说:“我绝不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若是想见你,也会令人通传。”
虽说心有旖念,可这也是他的肺腑之言……再如何想亲近,他也绝不会慢待她半分。
可下一瞬,猝不及防的,谢沉砚却看到小孔雀露出有些失望的神情:“这样啊?”
她撇撇嘴:“还以为能时不时忽然看到你呢……既然你都不打算偷偷来找我,开那小门又有什么意思?”
苏袅想起什么,靠近一些小声说:“前世我被幽禁别院时,你曾几次偷偷来,还偷偷亲我,我那时以为是在做梦,如今才知道都是真的……
你如今没有这样的打算吗?”
便是心中难耐却也从来都稳重的皇长子有一瞬间的僵滞,等看到小孔雀眼底狡黠的窃笑时,他才反应上来:他居然被调戏了?
顷刻间的满心激荡让他几乎想立刻将人捉进怀里,可小孔雀对他与平日不同的反常却又让他冷静了几分。
喉结动了动,谢沉砚缓声开口:“苏袅。”
他一字一顿:“无论如何,我都绝不会不管你……从前如何,往后你依旧可以随心所欲,不必小意迎合任何人,尤其是我。”
谢沉砚明白自己想独占小孔雀的阴暗,可他绝不愿自己成为那个让她伏低做小委曲求全的人。
对面,苏袅有一瞬间的怔忪。
她很快就明白了谢沉砚的意思:他以为她是因为如今无家可归才会对他刻意逢迎。
也是,她对他一直都不太好的。
想到从晏临口中听到的前世,想到这人冷着一张脸却自始至终的回护与一次次的迁就退让,苏袅心里涌出一片温软,
她走近两步,仰头看着谢沉砚,咧嘴耍赖一般笑嘻嘻:“那我要每天都吃好吃的,还要喝桂花醅……”
151 我会将她好好藏起来
虽然谢沉砚说两个月大婚,苏袅也答应了,可她心里却觉得应该不大可能,毕竟……他立储大典加大婚,这可不是儿戏!
怎么可能两个月就搞完了?
可当这个念头冒出来没两日,苏袅就意识到,她大意了!
谢沉砚明显忙起来了,他居然真的开始让人准备大婚的东西……苏袅有些慌了。
看着一墙之隔的谢沉砚每日早出晚归,要么进宫面圣要么召见幕僚门生,忙的脚不沾地,她便忍不住有些心里打鼓。
该不会真的两个月后就要成亲了吧?
不过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两个月三个月与半年一年的,又有什么差别呢?
就在这时,立春脚步欢快走进来:“小姐,舒少将军求见。”
苏袅一愣,然后便高兴的站起来:“快请舒大哥进来。”
那日舒玄清寻到了当初将苏袅卖给苏家的人牙子,回去后便妥善安置好了那人牙子,保险起见,还让那人牙子留了份口供签字画押。
虽说暂时不能让人知道苏袅是他妹妹,可他要做两手准备,万一以后他有什么事……至少有东西能证明苏袅的身份!
总有一日旁人会知道,他妹妹不是定国公府不要的养女,而是他上将军府的明珠!
一个已经没有实权的国公府,又哪里抵得上手握几十万重兵军权在握的上将军府,他妹妹不比任何人差!
一路走进大宅,看到处处妥帖雅致的宅子,舒玄清也越来越安心。
被皇长子那样的人放在心尖上,至少,无论以后他会如何,他妹妹总归会过得安稳。
下一瞬,他就看到苏袅从对面小跑过来高高兴兴冲他挥手:“舒大哥……”
舒玄清停下来,让身后人将礼物捧上来:“昨日有些事没能分身,今日特来贺你乔迁之喜。”
他语调温和带着淡笑,并没有要安慰苏袅的打算,因为他能看出来,离开国公府的苏袅并没有太多伤情低落的狼狈,反而比以往显得更加一些。
“明月上午要陪荣贵妃应付拜年的命妇,托我传话说应付完了便立刻出宫来找你玩儿,应该稍后就到。”
舒玄清又笑着递出一个红封:“来,压岁钱。”
苏袅有些不好意思了:“能拿吗?”
舒玄清失笑:“你叫我一声大哥,大哥给妹妹压岁钱不是应该的吗?”
苏袅现在身无长物,哦对,还有谢沉砚给的五千两压岁钱……但五千两也不算多,如今她没有家底,有钱拿当然是好事。
她便没有再客气,上前笑嘻嘻道谢接过……正要说几句吉祥话拜个年什么的,苏袅的视线不经意落到了舒玄清腰侧的玉佩上,神情顿时一怔。
舒玄清腰侧从不离身的玉佩原本是一枚如意形,而今,却是两枚方向相反的如意合成的椭圆形……两半玉佩的云纹严丝合缝,明显本就是一体雕刻而成。
苏袅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脑中竟是有一瞬间的空白。
玉佩找回来了?
那就是说,那个人牙子,舒玄清也找到了。
前世便是如此,舒玄清因为人牙子典当玉佩而抓住了当年将她卖给苏家的人牙子,那人牙子与秦嬷嬷对峙,这才证实了她的身份。
可如今,玉佩已经出现在了舒玄清身上……也就是说,那人牙子,他已经找到了。
难道是人牙子还没指认秦嬷嬷?
“袅袅?”
舒玄清的缓声让苏袅蓦然惊醒,她倏地抬眼:“啊?”
152 那厮原本是他妹夫来着
舒玄清以为是自己说的认义妹的话让苏袅感动的掉眼泪,顿时有些好笑又有点心疼她的不易,无奈递上帕子过去:“苏二小姐盛名在外,能做我妹妹,合该是我感激涕零才对,你怎么先哭上了。”
苏袅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那人家不是高兴嘛,就高兴……就觉得哥哥对我太好了,感动。”
一声“哥哥”,让舒玄清心中微滞,几乎也要红了眼圈。
好在这时大门口传来嘈杂声,然后下人就进来通报说九公主与薛家小姐到了。
“苏小鸟,你看本宫给你送什么来了……”
苏袅胡乱抹了眼泪站起来,就看到谢明月花枝招展带着一行宫人进来,那些宫人或抬或捧着各种箱笼托盘,上面妆屉、首饰、衣料……看得苏袅眼花缭乱。
薛青青跟在旁边看得眼红,小声嘀咕吐槽:“我说给我分一点都不行,公主你也太偏心了吧?”
谢明月挑眉:“若你今日也敢与你那糊涂娘断了干系自立门户,本宫送你一座大宅子。”
薛青青嘴唇动了动,悻悻闭嘴。
这时,谢明月才忽然发现苏袅的异样,顿时睁大眼:“诶苏小鸟,你这是,哭了?”
“拜托,不就是不做国公府小姐了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反正人家也不待见你还整天想害你,离远点不好吗?”
谢明月啧啧啧:“以前真没看出来你这么没出息啊!”
苏袅气结:“谁因为那个哭了,我是因为,舒大哥说要认我做义妹喜极而泣。”
谢明月一愣,顿时了然,接着便老谋深算嘿嘿笑起来:“你答应了?”
苏袅抬了抬下巴:“怎么,不行啊?”
然后就见谢明月一拍巴掌:“哈哈,来来,叫声嫂嫂听苏小鸟。”
苏袅微僵,可下一瞬猛地回过神来,立刻指着谢明月嘲笑:“谢明月你羞不羞啊,这还没成亲呢你是哪门子的嫂嫂啊,哈哈哈哈……”
谢明月一不留神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被苏袅这大嗓门一笑,再看到舒玄清偏过头努力憋笑想给她保留几分颜面的模样,顿时恼羞成怒。
“苏小鸟你别跑,给我站住。”
薛青青被苏袅抓到前面拿她当盾牌挡谢明月,顿时大惊:“关我什么事啊啊啊啊……”
舒玄清在旁边看得眼角突突直跳:“公主、诶,袅袅……等等,别……诶……”
好半晌过去,闹闹腾腾的三人才终于安静下来,不知谁起了个话头,三人又开始起哄让舒玄清教她们射箭。
这边,苏袅三人玩闹作一团,定国公府,柳如玉的面色颇有些不好看,只因得这新年伊始,京中高门之间都在走动联络感情,却没有任何人给她或者苏萱下请帖。
昭阳长公主府前几日办了赏花会,说是城郊花房暖室里的花开了不少,送进了公主府许多,昭阳长公主便邀请了好些京中贵妇闺阁千金,可定国公府却没有收到请帖。
若说是因为当初苏袅的事与长公主府交恶,可昭阳长公主却给当初砸过公主府场子的苏袅下了请帖。
吏部尚书家千金举办诗会,京中年轻权贵才子千金云集……苏萱亦是没有收到请帖。
还有别的……总之,这个年关,到处都热热闹闹一片欢腾,可定国公府却像是被所有人默契的排斥在外了。
柳如玉心中恼火,终是忍不住托人去探听,也幸亏她平日里为人处世还算周全,总算是有人给她吐露了些口风:京中近来已经传出些关于国公府苛待苏袅逼苏袅替苏萱背锅未果,将人逼得与国公府断绝关系后收了大皇子十万两银子的事……
一来,旁人觉得国公府做事太不体面,再者,高门中人尽皆知,那位皇长子,很快就不是皇长子了。
以那位平日里不动声色间的手腕,没人愿意冒着得罪谢沉砚的风险在这个当口与国公府交好。
柳如玉听得面色忽白忽红,却无法替国公府申辩,毕竟……那都是事实。
原本柳如玉与丈夫苏洵并不打算要大皇子的银子,他们也清楚,这银子拿了,他们与苏袅之间本就稀薄的情分彻底就断了……可偏偏的,官仓的赔偿便要五万两。
五皇子谢轻澜本要替苏萱赔偿五万两,可转眼荣贵妃便让人递了话出来:五万两皇子府可以拿,但若是拿出来了,便要从聘礼中抵扣出来。
扣除五万两,彩礼还能有什么?
荣贵妃明显是动怒了,因此,即便五皇子一力坚持自己会想办法,却被苏洵拼死拒绝了:国公府丢不起这个人。
可拿出去五万两赔偿后,国公府也是伤筋动骨,接着他们还要筹备苏萱的嫁妆。
苏萱是要去做的,嫁妆自然不能有半分差池……若是差上一星半点,怕是她后半辈子都要遭人嘲笑。
于是这样以来,国公府……拿不出钱来了。
苏洵不是好搜刮钱财的国公,这几年没有实权便是想搜刮也没太多门路,就这样,为了苏萱能顺利出嫁……柳如玉与定国公苏洵接了大皇子谢沉砚的银子。
世上没有既要又要的好事,拿了钱全了大女儿的体面,他们便只能落下话柄被人低看一眼……
柳如玉心中苦涩无奈,可自己一把年纪倒是不要紧,若女儿也被京中贵女们孤立,往后又该如何自处,于是,柳如玉便打起精神在国公府设宴,想替女儿转圜局面。
然而,递出去帖子后没多久便收到一封封回帖,除了些官职低一些的人家,平日里往来的高门贵女居然陆陆续续全都推拒了,然后柳如玉才知道,舒玄清在上将军为义妹苏袅设宴的日子与他们国公府的定在了同一日……那些高门贵女在那一日,全都选择了去上将军府。
说是昭阳长公主与九公主谢明月都去了,就连叶家都差人送上贺礼……那可是苏袅狠狠得罪过的太师府。
可如今,苏袅身后一个未来储君的未婚夫,一个手握兵权的上将军,众人皆道她敢爱敢恨敢作敢当真性情……便齐齐围着她转。
153 我喜欢这样
大皇子府才修缮过,瞧着崭新又大气,便是冬日,却在各种耐寒绿植的点缀下都显出几分勃勃生机来。
苏袅这时才知道,这侧门穿过来,居然直接通向的便是谢沉砚的主屋……
苏袅眨了眨眼,然后扭头:“能参观一下吗?”
皇长子猝不及防差点呛住,思及自己房中那些东西,他担心会吓到小孔雀,让她以为他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人,便努力维持着镇定说道:“我性情无趣,房里什么有意思的东西都没有。”
苏袅便哦了声:“也是,那算了。”
皇长子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又走了好远一段距离,两人才终于到了教场。
想到方才走过的亭台花园湖泊拱桥,再看看眼前偌大的教场,苏袅忍不住感叹:“皇子府可真大啊!”
谢沉砚看她:“就是太空旷安静了些。”
“这还有什么好嫌弃的?这样大这样漂亮的宅子,要是我,指定每日都在里面走来走去到处找乐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苏袅小声吐槽:果真是龙子啊,一个人就住这样大一片皇子府,还在嫌弃,啧啧……
谢沉砚眼中露出笑意,只觉得身侧的小孔雀走在这里,原本巨大却空寂的皇子府都变得有了颜色与生机。
他柔声开口:“那袅袅若是得空便多来这边走走,替我找找看都有什么乐子。”
苏袅一挥手:“没问题。”
教场,相礼已经准备好了东西,苏袅拿到的弓略小一些,她掂了掂,还挺顺手。
按照先前舒玄清教她的窍门,她拉弦瞄准对面放着的葫芦……嗖得松手,箭矢擦着葫芦射过去。
她有些惋惜:“差了一点。”
“已经很厉害了。”谢沉砚在旁边安慰。
苏袅看了他一眼小声嘟囔:“你那箭法还会觉得我这样的厉害吗?哼……虚伪。”
谢沉砚笑了,上前帮她抬了抬手肘又压了下肩,一边柔声说:“我也是从生疏开始学起,自然能看出袅袅天份是不错的。”
“嗖。”
对面葫芦应声而碎……苏袅睁大眼欢呼:“射中了!”
身侧,谢沉砚的气息带笑:“是不是很厉害?”
苏袅有些不好意思,然后又想起什么,扭头抬眼看着谢沉砚:“殿下也射箭给我瞧瞧,不是说你比舒大哥箭法还要厉害……”
两人离得很近,小孔雀身上的暖香迎面而来,引得大殿下心神微荡,此情此景之下,再听到舒玄清的名字,他哪里还会谦虚低调。
谢沉砚应了声,不动声色从相礼手中接过他的弓,可下一瞬,便听到身侧小孔雀坏笑着说出规则:“殿下要能射中同一个葫芦五箭才算成功,能不能做到?”
一箭过去葫芦就爆了,要五箭……还要是同一个葫芦,她就不信这人有办法。
苏袅满脸坏笑,故意想刁难谢沉砚,看看这位无论何时都气定神闲的大殿下吃瘪的样子。
却不料,谢沉砚风轻云淡应了:“好。”
他抬了抬下巴,旁边的相礼连忙小跑到对面最远处的靶子那里,从旁边拿起一个葫芦举起来。
苏袅恍然:原来这厮要让人举着葫芦……葫芦被握在手中,一箭射穿后每箭都射进同一个孔洞对他来说倒也的确不算太难,大意了。
154 苏萱的名声
新年的喜庆一直持续到元宵节,而元宵节这日,又是一连串的大事传遍整个京城,其中最为重要的便是今上嘉恒帝在大朝会上发立储诏书,立皇长子谢沉砚为储君,两月后举行立储大典。
太子大婚将与立储大典同时举行,太子殿下将在大典当日迎娶国公府二小姐,不,苏袅已经不再是国公府二小姐了。
可太子殿下却分明半点也不介意,非但没有旁人谣传的说他要悔婚的迹象,反而颇有副迫不及待要将人娶进东宫的架势,甚至将大婚与立储大典放到了同一日,可见对那位苏二小姐的喜爱与重视。
除此之外,几名成年皇子尽数封王,二皇子谢程渝封永王,三皇子谢永泽封宁王,四皇子谢知溪封康王,五皇子谢轻澜封平王……
同时,今上召上将军府少将军舒玄清为九公主驸马,择日完婚的喜讯也跟着传开。
好在大齐并未有驸马不得入朝领兵的规矩,那舒少将军并不会因为尚公主而埋没一身领兵作战的本事。
除了那些天家之事,还有一些事隐约传开,就连民间百姓都听到了风声,说是过年那场来源不明的大火,其实是苏家大小姐做下来的,定国公府要那二小姐顶锅以断绝关系相逼,却不想人家头也不回就离开了国公府。
“说是太子殿下替二小姐赔了十万两,买断了国公府对二小姐的抚养之恩。”
“十万两!!?一个闺阁姑娘能花掉十万两?不是说二小姐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走,那些值钱的都留下了,养一个小姑娘吃喝能花十万两?”
“你知道什么,人家这是要彻底与国公府断了呢,”
国公府摆明了是想借着二小姐的出身拿捏,却没想二小姐这般决绝,而且那舒少将军认了苏袅做义妹……
先前那两人之间还曾传过些许流言,如今两人结为兄妹,倒是恰好打破了那些流言。
“国公府做事可真不讲究啊。”
“谁说不是呢。”
“那大小姐居然大过年的烧了官仓,可见是个晦气的,啧,平王也是没眼光。”
“看来还是太子殿下慧眼如炬啊,如今那苏袅虽不是国公小姐却是将军府义女,据说将军府对她很是看重呢。”
也有些好事之徒暗中玩笑打趣,说往后那九公主与苏袅,究竟谁叫谁嫂嫂,太子殿下与舒少将军,又谁称谁作兄长……
“这可不是我说的,是叶灵汐说的!”
临江阁包间里,薛青青嘻嘻笑着故意问苏袅与谢明月:“你们到底商量好没,以后谁管谁叫大嫂?”
苏袅与谢明月异口同声:“当然我是大嫂!”
苏袅睥了眼谢明月:“谁先成婚谁是大嫂……两个月后我就要与你大皇兄成婚,自然是你先叫我大嫂。”
谢明月气结,暗暗气恼自己不能决定自己婚期。
看到苏袅小人得志的模样,谢明月咬牙故意吓唬她:“苏小鸟你可别高兴的太早……看我大皇兄这般着急将你娶进门便知他定是已经忍无可忍。”
看过不少话本子的九公主一副经验老道的模样,伸手一把掐在苏袅腰上:“看你这小腰,还高兴呢……等到成亲后,有你的好果子吃!”
苏袅猝不及防被掐的一声惊呼,直接伸手就挠回去,旁边,薛青青满脸愁苦:“喂喂,你们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我的感受……你们都寻到顶尖儿的好夫君了,我还没着落呢。”
说着薛青青就想哭:“万一以后我嫁了个不入流还打老婆的,你们俩在家相亲相爱我在家挨揍可怎么办?”
越说越难过,她直接哇得一声哭起来了……
谢明月一听也跟着唏嘘:“这倒也是,你说你要真那么惨可怎么办?”
眼见薛青青哭的更大声了,苏袅连忙安慰:“说不定也没你想的那么可怕,万一他以后不回家呢?”
薛青青哭的更大声了……
元宵节这日已经过了立春日,河里的冰早已融化,接连几日的晴朗让空气中的湿寒几乎消失殆尽,也是因此,这几日京城的花灯节格外盛大热闹。
苏袅与谢明月薛青青三人便是包了艘画舫泛舟湖上看花灯,薛青青的哭声传出去,惊得谢明月忙让人将船往远了划,生怕遇到熟人丢脸。
好在薛青青哭了会儿就忽然想起别的事情来,胡乱抹了眼泪后问苏袅:“我今日听人说除夕夜城西官仓失火是苏萱放天灯烧了官仓,然后你爹……定国公与夫人逼你替她背锅,你不肯,这才被断绝关系,是不是这样?”
谢明月明显已经先一步知道了,撇撇嘴:“你这消息也太迟钝了吧?”
薛青青还有些发红的眼顿时睁大:“居然是真的?国公夫妇也太狠心了吧,即便不是亲生也有十几年的情分在,居然这般冷血无情!”
苏袅浑不在意:“已经过去了,谢沉砚替我还了五万两银子,如今我与国公府无论是情分还是金钱上都没有任何关系了。”
谢明月睁大眼:“谢……你居然敢直呼大皇兄名字,苏小鸟你了不得啊你。”
苏袅有些脸红,强撑着道:“怎样?他以后是我夫君,莫非我连名字都叫不得?”
谢明月连连咂舌满心赞叹。
就在苏袅三人泛舟湖上看花灯时,远远的另一艘画舫里,苏萱与谢轻澜坐在船舱中,两人面色都有些不好看。
苏萱眼中泛着湿意看着谢轻澜:“所以,殿下是在替苏袅出头跟我要个说法吗?”
谢轻澜眉头皱起:“我只是要你说句实话,便这样难吗?”
苏萱泪水落下,语调都拔高了:“是我,是我做的!是我烧的官仓,爹娘为了不让你我婚事受影响便想让苏袅认下,她不肯……殿下满意了吗?”
前几日,关于她火烧官仓后爹娘逼苏袅替她背锅未果才将苏袅扫地出门的事忽然就在京城传开了。
圣上分明都没有公开,可那件事还是传开,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苏萱的光环再次下跌,如今堪堪剩下50.
她整个人都慌了,好不容易谢轻澜终于主动找她出来让她有所安慰,却不料谢轻澜是要逼问她火烧官仓之事。
苏萱慌乱惊怒之下有些失态,下一瞬,就见谢轻澜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发一语起身就要离开。
苏萱顿时一惊,一把将人抓住:“殿下……”
155 大婚前的适应
画舫靠岸,谢轻澜让近侍送苏萱回国公府,自己骑马往平王府而去,却不料还没走出多远,便看到一辆有些眼熟的马车。
是小九的。
想到与谢明月交好的苏袅,谢轻澜下意识勒住马缰,而后出声:“小九。”
谢明月掀开车帘:“五哥。”
谢轻澜看到,苏袅果然在马车里。
她正在与身边薛家小姐争抢什么,两人各不相让用力抓着脸都累红了……看到这样子的苏袅,谢轻澜瞬间便觉得自己心里那空洞的麻木好像都活了过来,语调不自觉变得柔和:“我顺路送你们回去。”
谢明月正想说好,忽然看到什么,笑着伸手:“不必了,太子大哥来接苏袅了。”
苏袅也听到了谢明月的话,方才谢轻澜出现时她头都没回,此番立刻扭头看去。
谢沉砚驱马迎面而来,谢轻澜抿唇,神情微僵:“皇兄。”
谢沉砚淡淡嗯了声,直接驱马缓步走到马车旁冲苏袅伸手:“天色不早了……我给你带了桂花糕。”
谢轻澜便看到,苏袅笑得眼角弯弯伸手直接朝太子扑过来,然后便被谢沉砚接了满怀。
苏袅看着谢沉砚时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依恋与亲近,谢轻澜看到,自己那平日里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大皇兄亦是神情柔和,眼里仿佛都带着细碎的光芒。
他们眼中只有彼此,再看不到旁的任何人。
谢沉砚将人安置在身前马背上,苏袅回头冲谢明月薛青青挥手,而后,谢沉砚轻夹马腹,拥着苏袅转身离开……
谢明月啧啧感叹:“大皇兄这明显是在宫里刚忙完,家都没回就来接苏小鸟了,好贴心哇。”
薛青青亦是满眼艳羡。
“走吧五哥,你先陪我送薛青青回去。”
谢轻澜陡然回神,而后,从那已经远去的背影上收回视线,低低嗯了声。
谢明月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暗暗咂舌吐槽。
怎么瞧着五哥像是还对苏袅余情未了啊,啧啧……老早做什么去了。
另一边,苏袅被谢沉砚圈在怀里驱马往前,没过多久便回到了家里。
立储诏书已经下了,可谢沉砚借口大典还未举行,没有立刻搬进东宫,而是继续住在皇子府。
可皇子府大门都还没关,等待着主人归来,门口守卫却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看都没看一眼自己的府邸,陪着苏小姐进了人家的园子。
小花厅里,平璋将还带着余温的桂花糕与牛乳端上来放好,不声不响出去合上房门。
苏袅洗了手拿起一块桂花糕,顿时有些诧异:“还是热的。”
谢沉砚眼角带笑:“让御膳房的人新做的。”
苏袅知道这是为她,再想起来薛青青说的苏萱火烧官仓后国公府逼她背锅的事已经传开,她便走到谢沉砚面前,抬头问他:“烧官仓的事也是你让人传出去的?”
谢沉砚嗯了声,十分坦荡自然。
苏袅便笑了:“阿砚哥哥真好……呐,请你吃桂花糕。”
说着,便坏笑着将自己咬了一半的桂花糕递过去。
谢沉砚暗暗挑眉,随即俯身,眼也不眨盯着小孔雀的笑眼,张开嘴,将那一半桂花糕吃进了嘴里……
察觉到自己手指被咬了下,再被这人用这种奇奇怪怪的眼神看着,苏袅顿时有些羞恼,也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我好心请你吃桂花糕,你居然咬我!”
掩饰般的控诉也显得没什么气势。
156 进一步适应
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就在苏袅眼瞅着婚期一日日接近,难得生出些紧张与不安时,却忽然得知,谢轻澜与苏萱婚期提前。
对外的说法是钦天监说什么天上对应平王的星宿如何如何的,总归下来的结论就是要五皇子提前大婚。
可身在京城,见惯了这些事,苏袅立刻就意识到,这其中必有内情。
原想着跟谢明月打听打听,却不料,倒是先一步从谢沉砚那里得知了真相。
谢沉砚说,苏萱被诊出了身孕。
苏袅顿觉意外。
毕竟,前世可没有这一遭,不过也是,前世他们二人的婚期也没那么远,感情真是等不及了?
虽说两人已经定了亲,但未婚先孕到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皇家自然要帮着遮掩。
而后苏袅就从谢明月那里得知,荣贵妃知道苏萱堂堂未来平居然闹出未婚先孕这种丑事后直接气病了,又将谢轻澜叫去狠狠骂了一顿,至于是怎么骂的,外人就无从得知了。
薛青青在旁边惊叹连连:“苏萱果然是个做大事的,她是不是也知道自己近来名声越来越不好,担心婚事生变,这才闹了个携子逼婚?”
苏袅一愣,倏地睁大眼:“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这些日子,谢沉砚安排的人将苏萱以前做的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在坊间传得洋洋洒洒,好像都不是什么大事,可那些嫉妒养妹而后各种害人的小把戏,偏偏让大家很有代入感。
什么在至交好友间挑拨是非了……一边哄妹妹说要成全妹妹与五皇子然后一边自己去宫里喊冤了,什么摔碎了大国寺的兰花讹一个平民百姓小姑娘云云……
不是什么大事,却让一个人的品行暴露无遗。
苏萱想来也是真的坐不住了才会做出携子逼婚这种事情来。
谢明月啧啧感叹:“你那前姐姐可真是放得下脸面!”
苏袅瞥了她一眼:“你的好哥哥不也是,苏萱一个人可怀不上孩子。”
一个巴掌拍不响。
谢明月便轻咳一声后跟着吐槽:“真没看出,五哥他居然还是个轻浮浪荡子,婚还没成,孩子都搞出来了。”
薛青青忙伸手捂谢明月的嘴:“小声点,难道光彩吗……”
谢明月撇撇嘴但总归是没再继续,而是奇怪道:“怎么以前没见人说,最近倒是都传出来了。”
苏袅嘴唇动了动,没有开口。
她知道是谢沉砚做的。
在刚刚得知谢沉砚做这些事的时候,苏袅其实还觉得有些怪异……毕竟她知道谢沉砚平日里的本事都用在朝堂上。
而今,却替她施展这些于朝堂大事来说堪称不入流的小手段。
晚上,谢沉砚难得没像往常一样来找她,苏袅等了会儿便耐不住性子了,索性直接从小门进了皇子府。
小门穿过去便是主屋,主屋灯没有亮,苏袅正想着人是不是不在,就看到前面满脸错愕的平璋。
错愕的神情瞬间变成欢喜,平璋忙躬身迎上前:“哎哟苏小姐来了,殿下在书房,快要忙完了,您这边请,奴才陪您过去。”
苏袅听到人在书房便是脚步微顿,有些犹豫:“他是不是在忙,不然我就不打扰了吧。”
平璋忙道:“马上就忙完了,殿下正遣奴才去瞧瞧苏小姐回来没您这就过来了,这可不是巧了嘛。”
苏袅便笑了:“那是很巧。”
她便没再矫情,跟着平璋往书房那边走去,一路畅通无阻便到了书房门外。
对上书房外相礼的眼神,平璋意识到自家主子还没忙完,可人已经到了。
平璋自然知道苏小姐在主子那里的份量,上前便欲通传,这时,书房里传出谢沉砚明显压着腾腾怒火的声音。
“强征劳役、克扣工粮、草菅人命、横征暴敛……告诉蒋淮安,本宫不需要他的供词,直接夷三族,让他去跟阎王喊冤。”
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苏袅惊得蓦然睁大眼。
即便知道谢沉砚早已在逐步接手处理各项朝廷政务,可苏袅面前的他从来都是耐心且沉稳的,她是第一次见到谢沉砚动怒。
“夷三族”这种字眼让苏袅忍不住的心惊,平璋看了眼面色微变的千金小姐,忙上前一步低声叩门:“殿下,苏小姐来了。”
157 苏萱大婚
苏袅开始躲着谢沉砚……因为太过羞耻!
那晚在他书房发生的事只要一想起来她就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都怪谢狗!
她也是人,便是女人也是有七情六欲的,他那样亲她那样对她,她便情动失控了。
可他自己倒是端住了,衣摆都没乱半分,却对她做出那样的事情……
一想起她在惊人的情潮落下后看到呼吸依旧有些乱的谢沉砚,看到他修长指端的莹亮,她当时便闭上眼再不肯睁开。
偏偏那伪君子还带着笑哑声在她耳边哄骗,说了好些她羞于启齿的话,说喜欢极了她方才的模样……
伪君子!
谢沉砚也知道那晚有些过火,可当时小孔雀馋成那样,他被她勾的亦是乱了方寸,忍不住便想要让她欢愉……谁料她转眼就变脸不认人了。
心中无奈,他却只能小心维护着小孔雀小小的自尊心,她不愿见他,便也不勉强,只让平璋送好吃的好玩儿的东西过去。
眨眼便到了三月初,距离立储大典并苏袅大婚还有半个多月,谢轻澜与苏萱的婚期到了。
苏萱有了身孕,婚期不能再拖,苏袅听谢明月小声偷偷告诉她,说苏萱已经隐约开始有了反应吃不下饭了,怕再拖些日子就瞒不住了。
不过毕竟是皇子,便是婚期提前却也不会有半分敷衍,从国公府到平王府,十里红妆喜庆一片。
路边围观贺喜的百姓站在街边,争抢着去捡花轿旁喜娘撒出的铜钱,一片锣鼓喧天之间,有人小声嘀咕。
“平王殿下可真是英俊不凡啊!”
“谁说不是呢,毕竟是龙子,阖宫的娘娘们自然个顶个的美貌。”
“只是平王瞧着怎么好像不太高兴呢,板着一张脸?”
“瞎说什么,人家那是皇室威严……你还想人家堂堂皇子龇个大牙笑给你看啊?”
“这倒也是,啧,就是这张脸瞧着不怎么喜庆。”
“好像也是哦,就算不笑,毕竟是大婚之日,总该有点笑模样吧……”
“可惜看不到新娘子,说是国公府大小姐呢!”
“我知道我知道,是那个京城第一美人。”
“切,装什么懂,京城第一美人是国公府先前那位养女二小姐,那二小姐已经与国公府断绝关系被赶出国公府了,今日成亲的是国公府大小姐来着。”
“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前些日子在酒楼吃酒时我听人说,过年时官仓失火便是这定国公府大小姐放天灯引起的,定国公想让养女给亲女背黑锅,那养女二小姐不愿意,这才被赶出国公府。”
“可不就是,据说,这定国公府大小姐是个样貌平平却心思不正的,以前没少陷害那二小姐。”
“难怪这平王没个笑脸,娶了个又丑又坏的女人回家啊这是……堂堂皇子,怎么这么想不开?”
“谁知道呢……”
喧嚣的锣鼓声中,花轿里的苏萱并不能听到外边的议论,可她的面色却实在称不上好看。
除了因为怀孕身子不适之外,更多的则是因为心里的忧虑。
158 他要去找苏袅
“不!不可能!”
苏萱脑中嗡得一声响,几乎忍不住要尖叫出声:“我已经是平,我们已经大婚礼成,为什么光环不涨反降,为什么?”
那道声音冰冷尖锐:“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谢轻澜不愿意娶你,没有人羡慕你也没有人觉得你们是天作之合会白头偕老,废物,你是废物……o&**%¥##%……”
伴随着后半句尖利却混乱得苏萱听不懂的怪声,那道冰冷的声音戛然而止,与此同时,苏萱潜意识里感觉到有什么空了一瞬,而后,脑中的一切归于死寂。
“你还在吗?”
苏萱颤声问。
她全身都在颤抖着:“一定还有办法的,我已经有孕在身,肯定还有办法的,你还在吗?”
然而,没有任何回应。
对面,谢轻澜在那道声音消失的一瞬,瞳孔骤然几次收缩,他拼力甩了甩头,怔怔抬眼……在对上苏萱浓妆也遮掩不住的惨白面色时,他骤然睁大眼。
“为什么会是你?”
“为什么?”
脑中一片轰鸣,谢轻澜觉得自己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惊醒……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东西。
他分明与苏袅相处的那样开心,虽然时有争吵拌嘴,可很快又会过去,没人会放在心上,甚至,他反而觉得这样的相处才鲜活有趣……直到他们两人相处时旁边忽然多了个苏萱。
他甚至都记不清楚那次他与苏袅是因为什么原因而爆发的争吵,只记得苏袅许久不肯理他,哪怕他找上门去都不见。
他当时气疯了,所以才在苏萱在旁边柔声安慰时冒出那个愚蠢的念头,故意亲近苏萱想让苏袅着急吃醋。
可苏袅根本没有看到……反而是在那之后,他像是撞了邪一般总是不受控制分神去看苏萱。
他以前分明讨厌动不动哭哭啼啼的人,可苏萱哭的时候他却觉得她可怜……后来甚至因为苏萱与苏袅争吵。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人夺舍,他想到本该是他与苏袅被指婚的那日,他分明知道他与苏袅要定下亲事,怎会做出将要给苏袅的夜明珠送给苏萱那种事。
还有,苏袅冒认苏萱救他这件事……谁救他又有什么要紧?
他当初是误以为苏袅救了他,可后来的亲近与相处只是因为他喜欢与她相处……他堂堂皇子之尊,又怎会有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种庸俗可笑的念头!
以及,他为什么会在苏袅被苏家知道不是亲生后送走时,什么都没有做,就让她那样被送离京城!
不对,这一切都不对!
环顾四周,入目的艳红让谢轻澜心中一片空洞与绝望,他猛地想起来,苏袅快要嫁给太子了!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要去找苏袅,他娶的人应该是苏袅的,他们两个那样好,在一起那样开心……一定有什么地方错了,一定是!
谢轻澜转身大步朝外走去,因为太过急切甚至踉跄了一步差点跌倒,而后,一边往前奔去一边扯下身上红色喜服,露出里面黑色长袍来。
“殿下、殿下你要去哪里?”
苏萱慌忙追出来想要将人拦住,谢轻澜却头都没回。
噗通跌倒在地上,苏萱声嘶力竭哭喊着:“殿下,你回来,回来……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这样对我!”
下人房里坠儿听到动静慌忙出来,这才看到,今日本该是最喜庆欢愉的新婚王妃,可自家小姐却哭的全身颤抖着,犹如遭遇灭顶之灾……
苏袅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看到谢轻澜!
他不是今日大婚吗?
柳如玉还让人给她送了请帖,但苏袅只是礼节性的让人送去了贺礼,自己并没露面。
159 噩梦的开始
谢轻澜回到平王府的时候,他于大婚夜出门去见苏袅结果被太子射了一箭的消息就传到了荣贵妃的千秋殿。
荣贵妃急怒交加脸色都变了,气得在千秋殿砸了好些东西。
若非想到明日一大早谢轻澜就要带着新进宫请安,她都要差点要忍不住直接杀到平王府去。
这个讨债鬼儿子到底在做什么?
人是他要娶的,急得孩子都搞出来了害她这些日子在宫里抬不起头……结果一转头大婚夜却又跑去找苏袅。
苏袅马上就要嫁进东宫……这讨债鬼是自己不想活还要将她这个老娘也一起送走不成!
是夜,平王府中一片寂静。
若是别的或许还能遮掩,可自家主子平王殿下大婚夜忽然出门,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伤,晚上宿在了书房,这一圈下来,整个王府都知道了,新婚夜王爷让王妃独守空房了。
清晨,几乎一夜未眠的苏萱更衣洗漱后准备与谢轻澜一同进宫谢恩,为了掩盖憔悴的面色,她的妆容格外浓。
可等到她让人去书房请平王时才知道,谢轻澜居然都没有起身。
苏萱也知晓了谢轻澜昨日受伤,可他伤势不重……再加上这样的丑事他们必须极力遮掩,因此,苏萱自己一大早都强撑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却怎么都没想到,谢轻澜居然半点都没打算遮掩。
要进宫谢恩了,他甚至都没起身。
心里的冰寒铺天盖地,可苏萱清楚,她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没关系,她已经是平王妃,腹中有了谢轻澜的孩子……一切还有希望!
只要她尽力隐忍小心周旋,等到孩子生下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谢轻澜不喜欢她了也没关系,只要她不犯什么错,有定国公府有腹中孩子,她就会稳稳坐在平王妃的位置上,她……还没有失败。
深吸了口气,苏萱迈步往书房走去,一路上,碰到的下人都是恭恭敬敬行礼问安,她的神情也越来越稳。
谢轻澜被叫起来时面色难看至极,他倒没有失心疯到说不去进宫请安,只是铁青着脸让下人伺候着更衣洗漱。
半个时辰后,两人拜完太后与帝后,最后,留在荣贵妃的千秋殿里。
“明月,你不是与你嫂嫂有话要说,你们可以往小花园里走走。”
荣贵妃淡声开口。
谢明月一听就知道荣贵妃是有话要与五哥说,十分配合的应了声,笑吟吟引着苏萱往外走去:“五嫂,我们俩出去走走。”
苏萱微笑着应了声,然后随着谢明月出了殿门。
可出去后,谢明月并未与苏萱说什么,直接进了亭子坐下来,宫人上了茶点后她便与贴身宫人在那里商议纸上的嫁衣样式。
这是苏袅专程给她画的喜服图样,谢明月要确保每个细节都是自己喜欢的。
对面,苏萱被晾在那里,面上的神情慢慢的终于维持不住。
独自坐了好一会儿冷板凳,苏萱终于开口:“九公主。”
谢明月头都没抬:“怎么?”
“我记得,从前我们也是很有话说的……我自认从未得罪过公主,却不知公主缘何如今对我态度大变。”
苏萱意有所指:“公主毕竟养在母妃膝下,往后,我们才该更亲近才是。”
谢明月动作微顿,随即抬头。
她知道苏萱心机深沉,也知道自己不够聪明,便不愿主动去说太多免得遭了算计,可此刻苏萱主动说出这种话来,谢明月便不能忍了。
“从未得罪过我?”
谢明月冷笑:“是谁在我面前搬弄是非说苏袅在外妄议我姑母昭阳长公主养面首?又是谁故意语焉不详说苏袅勾舒玄清送她回家却绝口不提叶灵汐也在一处?”
谢明月想起来便是满心憎恶。
160 太子大婚
京中高门一直都在暗暗猜测,如今那苏袅没了国公府小姐的出身,独自立户于皇子府隔壁,成亲时嫁妆送嫁那些事情谁来替她安排,后来就有人说,太子殿下对苏袅很是看重,想来能替她全了体面。
再后来又有了上将军府少将军舒玄清将苏袅认作义妹一事,便有人说,义兄也是兄长,或许会替苏袅做打算。
可大家心里都明白,只是义兄,便是真的为苏袅这个义妹做打算,却也不大可能耗费巨额真金白银给她铺就十里红妆……也就是圣上偏爱太子,若非如此,苏袅如今的身份,怕是根本不可能嫁进东宫。
但无论太子殿下给苏袅怎样的体面,那终究是夫家的……没有强盛的娘家与陪嫁这份体面,往后旁人说起这位太子妃来,免不得要低人半头。
尤其是半个月前国公府大小姐苏萱出嫁时国公府那铺天盖地的陪嫁场面在前,而苏袅原先又是国公府的二小姐……眨眼间,没了国公府小姐的身份,陪嫁这一层便要与平天上地下,说起来,不免有些难堪。
可就在这个当口,却传出了上将军府要作为娘家替苏袅送亲的消息。
也就是说,苏袅会从上将军府出嫁,一应陪嫁,也都由上将军府来筹备。
若是原本在皇子府还好遮掩一些,可若是那太子妃从上将军府出嫁,所有陪嫁便必定都要由上将军府来置办了。
毕竟,若是从太子那里拉了东西来再陪嫁出去,上将军府丢不起这个脸。
可一个义妹,便是再如何重情义,上将军府又能做到什么地步?
所有人都心中好奇,再加上毕竟是立储大典与大婚同日举行,声势浩大,因此,大婚当日,上将军府通往皇宫的朱雀大街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眼见着上将军府外张灯结彩红绸如云,有人暗中嘀咕:“这布置的看起来还挺隆重的……不过这些都是小头,真要看排场,还是要看陪嫁的。”
没过多久便传来消息,说迎亲仪仗已经过了承天门。
长街两侧,观礼百姓们被差役挡在外围,俱是翘首以待,不知过了多久,礼乐声伴随着五城兵马司的清道鸣鞭传来,皇太子殿下身着赤金蟒袍,骑雪蹄乌骓马缓缓前行。
三十六面龙纹鼓震,鎏金瑞兽口衔银铃清脆作响,有小孩挣脱父母怀抱争抢落在禁军脚下的喜钱,抢到后还未来得及欢呼便被父母一把扯回去捂住嘴……正欲哭叫,又被礼炮声惊得紧紧缩进爹娘怀里……
苏袅天还没亮就被拉起来梳妆打扮,整个人都是懵的,好在太子大婚并立储大典,威严多过喜庆,流程虽繁复却一步步顺利往前推进,她没等太久便被引出闺房。
之后便听到礼部官员肃穆高亢的声音……苏袅已经被大致讲过流程,但因为不太需要她做什么,因此也记得不是太清楚,再加上红盖头的遮挡与沉甸甸凤冠的折磨,她整个人都有些浑浑噩噩。
出了上将军府后便要去太庙,然后才能回宫……她便抓紧时间在车舆中补觉。
外边长街两侧,没人知道这尊贵奢华的九翚四凤金根舆中那位太子妃娘娘头一点一点的在犯迷糊,所有人都被眼前恢弘盛大的场面惊得睁大了眼。
若说前些日子平王成婚的场面令百姓交口赞叹,那今日太子大婚的场景便是让所有人震撼到失语……除此之外,最令所有人意外与惊叹的便是上将军府给出的陪嫁。
为首的十二架金丝楠木抬柜上,百子千孙纹竟是用莹润通透的和田玉片镶嵌,玉色随着日光流转。
紫檀嵌螺钿妆奁十二台、南海珊瑚树……酒楼里,不少当初打马给苏袅献过殷勤的二世祖们巴巴看着数着,越数声音越小,后来便尽数闭上嘴巴说不出话来了。
这上将军待苏袅这个认回来的小姐居然这般大手笔,这要再进一步,怕是只有嫁公主的规仪才能与之比肩了。
那些先前暗暗嘲讽苏袅没了国公府小姐出身,便是嫁做太子妃也要受人诟病的人被那些琳琅满目绵延数里的奇珍异宝打肿了脸,悻悻不敢再言。
临街包间三楼,谢轻澜怔忪看着骑在马背上俊美矜贵的太子,看到太子虽不显却明显春风满面的模样,心里的抽痛越来越明显。
本该是他的,娶苏袅的人……本该是他的!
谢轻澜对面,四皇子谢知溪看得心惊胆颤,不住低声哄劝:“老五,老五你这是怎么了?人家太子大婚你搁这儿哭什么……快擦擦别让人看到了。”
说完谢知溪便拉着他:“快走快走,迎亲仪仗都往太庙去了,我们溜出来若被人发现了肯定要吃挂落。”
谢轻澜被拽着不发一语下楼死气沉沉赶往太庙……
截止日暮西山,所有繁琐流程才完全结束,苏袅被送进东宫寝殿时整个人都快要散架了。
若非早有准备自己带了些零嘴垫吧,怕是都要爬不起来了,没了外边各种浑厚乐声,她的脑门儿也终于不再嗡嗡作响。
谢沉砚这个新婚太子比她想象的回来的要快的多,等到盖头被挑开,苏袅对上一身赤金蟒袍的太子殿下时,几乎还有些反应不上来。
等看到殿内一室的喜庆,她才恍然间意识到,他们……这就成亲了?
她居然与谢沉砚成亲了!
“是不是饿坏了?”
相比较一整日的肃穆繁琐流程,谢沉砚的表现堪称随意,他深深看了眼浓妆后愈发绝美到近乎妖艳的小孔雀,随即伸手拿下快把她脖子压弯的凤冠。
没了头上的美丽刑具,苏袅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一般,连忙晃动肩膀让自己松泛。
161 大婚夜
苏袅以为谢沉砚今日也很累没打算做什么的,毕竟先前谢沉砚一直很平静淡然的模样,没有要做什么的迹象。
可谁知道,一开始便这样直接……
苏袅觉得她完全是被谢沉砚骗了。
他先前所谓的适应根本没什么意义,因为现下他的所作所为,与先前说让她适应时的根本毫不相同,也再没有半分先前的轻柔与耐心,恶劣极了……
苏袅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谢沉砚是个大骗子……
到了后来,苏袅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只在睁开眼时才意识到,天亮了。
而她,要爬起来去跟帝后与太后请安了。
可问题是她感觉自己全身都散架了,动也不能动……床上幔帐掀开,等看到那伪君子神清气爽站在那里,苏袅直接一枕头砸过去,转身拉起被子裹住自己。
她动不了也不想动,就是不起来!
反正丢的是这狗太子的脸!
一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知道自己昨晚失控做的过分了,此番见小孔雀动怒,在满满的餍足与愉悦之余,总归有些心虚。
他也不催促,手上带了暗劲一下下揉捏过小孔雀腰背与双腿,好一会儿,苏袅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她转过来,对上谢沉砚关切的眼神,咬牙:“狗东西!”
太子殿下从善如流:“是我不好。”
苏袅吸了吸鼻子:“我疼……起不来身。”
谢沉砚知道自己昨晚有多过分,一边不住说好话道歉哄劝,一边拿过药膏。
苏袅睁大眼就要阻止:“你做什么,你不许……”
可刚一动便被他拦住,低声哄着:“这是特制药膏,若是你不想起身便不起来,父皇与太后那边我去应对。”
苏袅她咬牙骂他:“你要如何应对?”
昨夜大婚她今日便起不来身子……旁人还不知道要如何编排她!
太子殿下原本确实只是想给小孔雀上药让她好过一些,可真的触碰到后,昨夜的蚀骨销魂便尽数涌回,他喉结滚动了一瞬,强迫自己收敛心神。
“我在外边等你。”
他转身往外走去,终是没敢再继续停留在床榻边。
好在谢沉砚昨晚虽然不做人,但拿来的药竟然真的很灵,等到苏袅被立春伺候着梳洗更衣完毕,整个人已经好过多了。
而后与谢沉砚一同去谢恩也都一切顺利,只是太后称病没有露面,只给了一通绝不能说敷衍的赏赐。
不用说好话还能得好东西,苏袅心情都好了不少,再加上睡过了早膳时间,午膳的时候她吃了好些东西,撑得肚皮滚圆。
大婚初始,谢沉砚这个太子也是可以休沐好些日子的,但春收将至,丰州的匪患须得尽快解决不能再拖,谢沉砚这些日子忙得很。
陪苏袅吃完午膳,苏袅回去午睡,他则是去了紫宸殿与自己父皇商议剿匪事宜。
东宫,苏袅抱着枕头很快就陷入睡梦中……直到她被一道有些诡异的声音惊醒。
“气运之子攻略绑定中……”
“系统绑定成功,数据加载中……”
清晰的声音让苏袅陡然惊醒,她猛地睁大眼,这才发现,眼前是重重幔帐,没有任何人。
162 皇后的试探
大婚第三日,苏袅在谢沉砚的陪同下回门。
她回去的自然是上将军府,而舒玄清也是比照着京中高门最隆重的规格办了回门宴,立在大门口迎接。
等苏袅被谢沉砚搀着下了马车,舒玄清上前就欲见礼,然后被谢沉砚与苏袅一同扶住:“都是一家人,兄长不必多礼。”
舒玄清笑着将人引进去,一片其乐融融。
等到一行人进了将军府,隐藏在不远处的暗哨转身离开,然后从角门进了宫。
片刻后,那暗哨就回到坤宁宫,俯身低声给继后贺兰飘汇报了将军府前的情形。
贺兰飘眯了眯眼,眼底晦暗不明。
她当然是怀疑舒玄清的……当初冬狩猎场的事她不会愚蠢的将那当成一场噩梦,这些日子以来,她也一直让不同的人暗中盯着舒玄清。
在苏袅被赶出定国公府后,舒玄清便将她认作义妹,甚至作为娘家送苏袅出嫁时给出的嫁妆比起国公府都犹有过之,她不觉得对一个认回来的义妹需要这般厚重的宠爱。
可东宫大婚当日,暗桩确认苏袅出嫁离开上将军府前并未祭拜过叶流英。
同时暗桩还说,说苏袅出嫁离开上将军府后舒玄清喝醉了酒哭着叫娘,一会儿说若是他妹妹还活着,他也会这样让妹妹风光出嫁,一会儿又说他不会放弃寻找自己的亲妹妹……直到喝的烂醉如泥。
再到今日,苏袅回门上将军府,在外都毫不掩饰对这个义兄的爱重……若她真是舒家女儿,舒玄清想必不会这样高调大张旗鼓。
能隐忍这么多年,舒玄清自是心机深沉之辈,若真找到了自己的妹妹,低调藏着还来不及,又怎会这样大张旗鼓认作义妹又
给她十里红妆,让整个京城都知道苏袅受上将军府庇护。
贺兰飘略松了口气……但心中藏着经年隐秘,又得知有人在怀疑她,到底难以心安。
舒玄清那边不好下手,不过,苏袅这里倒是可以探一探。
那花瓶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于是,苏袅回门翌日,她骂骂咧咧揉着腰从床上爬起来吃了早膳没多久,坤宁宫便来人,说皇后娘娘邀请她过去坐一坐。
苏袅心中冷笑。
贺兰飘可能会怀疑并且试探她,这是谢沉砚老早就跟她说过的,同样的,谢沉砚也教了她应对的法子。
那厮虽可恶,脑子却比她好用的多,因此苏袅定了定心神,然后便打扮得花枝招展去了坤宁宫。
等进了坤宁宫,她才发现,叶舒宁居然也在。
也是,叶舒宁即将与二皇子成婚,婚前时不时来见见未来婆婆也很正常。
等苏袅跟皇后见礼后,叶舒宁起身不动声色行礼:“太子妃娘娘金安。”
苏袅不咸不淡说了声免礼,一副懒得搭理叶舒宁的模样。
贺兰飘将苏袅毫不掩饰的神情看在眼里,寒暄几句后继后语重心长对苏袅说:“本宫知道你与舒宁当初有些隔阂,可那些终究已经过去,况且,如今你算是上将军府小姐,论起来,与舒宁还是表姐妹,往后还会是妯娌,自该多亲近才是。”
苏袅直接反驳:“儿臣只是舒少将军义妹而已,与叶家小姐算不得什么表姐妹。”
她分毫不给情面:“况且,儿臣也真真不想有这种沽名钓誉却自甘堕落做出丑事的表姐妹。”
叶舒宁面色陡然间有些发青,贺兰飘也是眼底闪过冷色。
这丑事也有她儿子的一份,这草包却直接说了出来,分毫不顾及她的脸面……可偏生这花瓶草包还说的是事实,便是发作都没有理由。
再想到自己今日的目的,贺兰飘生生咽下那口恶气。
这样也好,这说明谢沉砚娶的这花瓶确实是个不会遮掩拐弯的……
163 谢轻澜的纠缠
苏袅演了一通又骂了一通贺兰飘,只觉神清气爽,等回到东宫时,就看到大忙人太子已经回来了。
谢沉砚知道小孔雀被叫去了坤宁宫。
抬手将人唤到身边问她过程,苏袅轻车熟路被他抱到膝上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尤其是她骂贺兰飘那些话,满脸快意。
等手舞足蹈比划着说完,对上谢沉砚微微错愕又隐显好笑的神情,苏袅后知后觉的想起什么来,轻咳一声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些粗鄙?”
毕竟,谢沉砚这辈子怕是都没骂过人。
下一瞬,便见端方自持的太子殿下噙着笑意摇头:“袅袅这样厉害,往后若是我想骂人了,你可以帮我吗?”
苏袅顿时又高兴了,拍着胸脯十分自信:“没问题,我当初在云州听左邻右舍吵架骂街学了不少厉害话……”
谢沉砚笑意更浓。
可想起什么来,他装若无意试探:“继后说往后东宫纳新之事,袅袅……作何感想?”
苏袅一愣,这才想起这茬。
她对上谢沉砚的眼神,心里知道身为太子妃,她应该做出宽容有气度的姿态来……可一想到这里,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也是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她居然接受不了谢沉砚身边有旁人!
咬牙片刻,苏袅抬眼看他:“那你会纳侧妃吗?”
其实她也知道这句话问的太傻。
谢沉砚是太子,往后还会是皇帝,身为皇帝,三宫六院……不行,她觉得她受不了这个。
不等谢沉砚回答,苏袅便抓着人衣领抿唇认真道:“若你往后纳侧妃,便先将我休了,反正到时你肯定对我已经腻了厌了,那正好放我自由……”
谢沉砚顿了顿,语调温和,问她:“所以,袅袅是不想我纳侧妃吗?”
苏袅咬唇握拳挺起胸膛:“是,怎样?”
“那就不纳。”
谢沉砚低头亲了亲小孔雀,噙着笑意说:“看到袅袅这样在意我,我很高兴。”
苏袅没想到他居然这样轻而易举就给出这种承诺。
虽然知道谢沉砚不是信口开河的性子,可看到他这样云淡风轻就说出这种话,苏袅反而有些不安起来。
顿了顿,她揽住谢沉砚脖子,试探着问他:“真的?”
他以后可是要做皇帝的。
她问:“不纳侧妃,往后,也不要三宫六院?”
谢沉砚搂着她嗯了声:“不纳,也不要。”
苏袅沉默片刻,抿唇,低声问他:“那你……对我有什么要求吗?”
“有。”
谢沉砚静静注视着怀里的小孔雀,温声开口:“我想袅袅每日都比昨日更喜爱我一些……日日月月,岁岁年年。”
苏袅被他说的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闷在他怀里带着鼻音:“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啊……”
她又说:“我也会对你好的。”
谢沉砚亲了亲小孔雀发顶。
苏袅一被哄开心,对谢沉砚床榻间便会格外的配合,结果就是某个本就贪的人又有些失控,让她差不多一日没能起身。
太子殿下也知道自己这些日子有些重欲,把人欺负的狠了些,于是在苏袅要与谢明月出宫找薛青青玩儿的时候毫不犹豫便应了,还百忙中抽空亲自将人送到地方。
等三人上了船,谢明月与薛青青齐齐看着苏袅,然后彼此对视一眼,皆是露出莫测神情来。
164 但凭娘娘发落
这边,谢轻澜堵着苏袅不肯让开,另一边,在两架马车里更衣的谢永泽和薛青青收拾妥当这才出来。
看到薛青青,谢永泽顿了一瞬,上前拱手道谢:“多谢薛小姐救命之恩,还害你伤到手臂,实不知该如何回报。”
薛青青揉了揉撞青了的手肘后摆摆手:“我不打紧,殿下没事就好,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看到她大咧咧的模样,谢永泽失笑:“于小姐是举手之劳,于本王却是恩同再造,若是能有所回报,也好叫本王能安心一些。”
薛青青正想说不用,忽然想到什么。
她脚步一顿,看了眼对面不远处的苏袅与谢明月,犹豫一瞬,扭头看向好脾气的宁王,试探着说:“殿下真愿回报?”
谢永泽不解却毫不迟疑:“自然是肺腑之言。”
薛青青咬了咬唇,然后小声问:“那……能给钱吗?”
谢永泽有些意外,随即又笑了,见她有些紧张不安,便也压低声音说可以:“薛小姐……想要多少?”
薛青青脸红的要滴血一般,颤颤巍巍伸出一个手掌。
五万两?
谢永泽连忙开始盘算能动用的现银,可下一瞬,他就听到对面薛青青声音讷讷道:“五千两……行吗?”
谢永泽倏地笑了。
薛青青被他笑得愈发无地自容,一想到自己的处境,眼圈又有些红。
她也是要脸面的。
不愿在闺中密友面前诉苦道可怜,可她这两日是真的被她娘逼得没了法子,这才在宁王面前冒出这个念头来,见人家笑,薛青青羞愧难堪得想哭:“教殿下见笑了。”
谢永泽见人眼睛都红了忙敛了笑意急声道:“没有没有,薛小姐误会了,本王并非笑话你,只是觉得、觉得你有趣……薛小姐放心,五千两银票本王今日便会让人送到你手中。”
薛青青抿唇吸了吸鼻子,看了眼苏袅他们那边,小声说:“能别让旁人知道吗?”
谢永泽已经不敢笑了,正色认真道:“本王定会守口如瓶。”
薛青青这才放了心。
两人走到苏袅几人那边,看到那边有些诡异的情形,谢永泽便是满脸无奈喊谢轻澜:“五弟,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可谢轻澜好不容易见到苏袅,根本不肯走:“三哥先回去吧,我送……小九回宫。”
谢永泽:……
等到谢沉砚忙完手上的事出宫来接自己的太子妃时,看到的就是谢轻澜亦步亦趋跟在苏袅与谢明月身后的情形。
太子殿下眼底闪过冷意,不动声色上前。
谢明月见到他,顿时松了口气,忙道:“皇兄你来了,袅袅她正说想回去呢,你快接她回去吧,我去送青青。”
谢沉砚嗯了声,眼神看向自己的太子妃,心里思忖,也不知小孔雀消气了没有。
“袅袅,玩儿够了没?”
谢沉砚略俯身低声开口。
苏袅想到前日这人的过份就有些阴影,托词不肯回去说要去送薛青青回家。
旁边,谢永泽立刻说自己可以顺路送薛小姐回家,然后苏袅就看到,薛青青面色有些发红,很是拘谨不安的模样,宁王谢永泽则是看了眼薛青青,眼底带着些笑意。
那两人的模样让苏袅若有所思。
旁边,谢轻澜面色沉郁,可对上谢沉砚凉飕飕的眼神时,却心知自己不能再逗留,幽幽看了眼谢沉砚,然后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165 谢轻澜的梦境
苏袅身体力行的知道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原本大婚十日后,谢沉砚已经隐约有了些要放过她的端倪,可因为她在他身上画了幅“寒梅傲雪图”,她再次回到刚成婚那几日。
直到大婚后差不多一个月,苏袅才觉得自己终于能正常生活了……至少隔三差五能睡个安稳觉,不会再在半夜被人弄醒。
她总算能缓口气,但作为回报,有时候要贡献出白日里午睡的时间。
可这些日子,谢沉砚每日的生活作息却好像完全没有影响,即便折腾她半夜,一大早他还是能早早起来练武……然后去处理政务。
这人体质是不是有些太好了!
这是第一次苏袅觉得自己有月信是一件非常完美的事情……她终于能脱开身走出东宫了。
倒不是为了躲谢沉砚,而是她真的有事要做。
她从谢明月那里得知,这些日子宁王谢永泽似乎与薛青青走得比较近……谢永泽这人,前世她其实不算太了解。
她虽然嫁给过他,但两人相处从来都是客气疏离,他从未进过她房间一步,日日宿在书房,可若说他是磊落君子,却又与叶琳琅私相授受不清不楚。
所以苏袅有些不放心,她觉得自己应该帮薛青青探探口风,毕竟,薛青青的处境已经足够艰难,不能再被人哄骗伤害了。
没想到还没见到薛青青,倒是先看到了舒玄清与谢明月,那两人婚期只剩两月,近日更是蜜里调油,苏袅促狭的冲谢明月眨眨眼,然后规规矩矩叫了声哥哥。
舒玄清神情温和,不顾阻拦坚持向她行礼叫了声“娘娘”。
三人说了会儿话后舒玄清离宫回家,苏袅便如约与谢明月一起等谢永泽。
没过多久,路过的宁王殿下就被自己妹妹叫进了亭子里。
苏袅与薛青青都不是能藏话懂委婉的人,单刀直入问谢永泽是什么意思,没想到,谢永泽虽略有些不好意思,却也大大方方承认了,说他很喜欢薛青青直爽单纯又热情开朗的性子。
苏袅直接道:“三弟应该知道她家中状况,若是你对她真的有意,应当思虑周全。”
谢永泽看到太子妃娘娘一小只坐在那里板着脸叫他“三弟”便莫名觉得好笑,但思及那位强权铁腕的太子殿下对这小太子妃的看重,硬是忍住了没敢露出半分笑意,只认真回话。
他说他已经有了考量:日后封王离京,他会带薛青青远离她的家人,临走前留下一笔银子,让薛青青放下心结与他离开。
苏袅与谢明月对视一眼,谢明月正要开口,苏袅却又毫无预兆问道:“我听说三弟似乎对叶家那位女将军有过思慕之心,不知如今可放下了?”
她语调凉凉:“若是心中有旁人,那还是趁早离薛青青远一些,她不够聪敏,怕是应付不了你们这些人的纠葛。”
谢永泽微怔,而后也大大方方认了:“先前臣弟确对叶将军有所倾慕,可后来叶将军言明她志在军中,臣弟便熄了那份心思……毕竟只是略有好感,倒也不至于暗中纠缠。”
苏袅便暗暗猜测,前世,叶琳琅应该是没有明确拒绝过谢永泽的,以至于这两人暧昧不清让她成了笑柄。
“那就好,三弟的话我信了,若是你与青青结缘,也是喜事一件……青青性子单纯,没什么弯弯绕绕,若是三弟有什么别的心思亦或日后待她不好,我这关你是过不去的。”
谢明月立刻附和:“没错!”
166 假佛子与真女妖
苏袅的话分分毫不留情面,谢轻澜一双眼都红了,痛苦的仿若不能自已,死死握拳声音都变得嘶哑。
“袅袅,可是……我该怎么办呢?我们两年相处,情投意合,你知晓我当初有多喜欢你,与你熟识后我从未想过娶旁人……袅袅,我做了场身不由己的噩梦,梦醒后便一切都无法挽回了,我又该怎么办呢?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谢轻澜几乎落下泪来,苏袅沉默下去,随即摇了摇头:“我只知道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所以你不能来扰我害我,若你还不知分寸,我便告诉太子让他教训你……你是知道他的手段的。”
几乎是话音落下之后,苏袅便听到身后有人行礼问安:“太子殿下。”
她回头,看到一身蟒袍矜贵清冷的谢沉砚,立刻快步上前:“夫君。”
谢沉砚眉眼骤缓,将小孔雀接进怀里后看向对面谢轻澜,语调陡然变得冰冷。
“听闻平近日身子不适,平王该体恤王妃,陪她在王府安心养胎才是。”
言外之意便是少进宫现眼。
谢轻澜冷冷看着谢沉砚,不发一语。
他身后,一直强忍着屈辱与愤恨的苏萱强撑着上前挤出难堪的笑脸行礼问安,而后小心翼翼抓住谢轻澜的袖子:“殿下,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
话没说完,谢轻澜便直接甩开她的手转身大步往前,头都没回。
周围还有宫人,苏萱眼底满是痛苦,匆匆告退后在丫鬟坠儿的搀扶下追了上去,
谢沉砚冷冷收回视线,随即将身侧小孔雀牵着朝东宫走去,状若随意问道:“老五又在发什么疯?”
苏袅靠在他怀里哼道:“不知道,不想理他。”
虽然她已经从那个叫小绿的那里知道谢轻澜当初的确是受了苏萱光环的影响,可一开始,苏萱能在光环还不够强时干扰影响他,就是因为他那时因为与她争吵,为了气她而故意亲近苏萱。
正是因为那次亲近,才给了苏萱可乘之机,将他绑定汲取光环。
在苏袅看来,婚前能因为争吵就去亲旁人的男人,婚后就会因为争吵去纳妾去厮混……只能说,这是他自找的!
小孔雀言语间对谢轻澜的厌恶与排斥让太子殿下心情大好,毕竟他可是知道,前世,小孔雀是嫁过谢轻澜的。
理智上知道自己不该去想那些,可到底不能时时自制暗暗泛酸。
此刻见到小孔雀对谢轻澜直白的厌恶和乖乖靠在他身侧的模样,太子殿下一颗心无比柔软满足,念及才将人哄好,到底强忍耐住没做出别的过分举动……
谢沉砚心里对自己五弟已经有了安排,便没再提他,亦不愿影响小孔雀的心情,自然而然转移了话题:“听说你方才与小九将宁王堵在御花园许久?”
苏袅没有隐瞒,直接道:“宁王近日与薛青青走得很近,薛青青脑子不怎么灵光,家中母亲只记挂她哥哥,父亲又宠妾灭妻,处境十分艰难,我担心她被慢待。”
慢待是委婉的说法,要直接一些,便是担心谢永泽拿她消遣。
苏袅原以为谢沉砚整日里忙那些家国大事,对她说的这些事不会有什么兴趣,可扭头看到他一副认真听她说话的模样,顿了顿,便继续说了下去。
等她讲完前后因由,便见谢沉砚若有所思:“这么说,宁王是认真想娶薛家小姐做宁王妃的?”
苏袅觉得是这样,但也不是十分确定,又见谢沉砚听得认真,便对他说出自己的顾虑:“可他先前对叶琳琅有点意思,你也知道,前世……他一直与叶琳琅不清不楚,我怕薛青青那蠢蛋吃亏。”
太子殿下便立刻想起来,小孔雀前世也是嫁过宁王的。
167 战事起
几日后,苏袅又过上了晚上无法安睡,白日哈欠连天只能晌午补觉的日子。
不过好在谢沉砚那厮没了大婚后那副没轻没重没日没夜的架势,如今虽然依旧很贪,却到底有了些分寸,不至于让苏袅害怕到想逃走。
只是那厮脸皮是越来越厚了,竟说什么是她跟九公主说她受到冷落,为了不让她觉得被冷落,他才打起精神好生亲近陪她来着……不要脸!
晌午午睡刚醒没多久,立春进来禀报,说国公夫人柳如玉求见。
当初与谢沉砚大婚时,苏袅秉着不再与国公府有任何牵扯的原则,没有给定国公府下帖,但后来她才从谢沉砚那里得知,国公府自己送了贺礼。
只是那贺礼被舒玄清拒绝了,还因此差点与定国公苏洵打起来……但最终舒玄清也没让定国公府进门。
过后,舒玄清还有些忐忑的跟苏袅说了那件事,说自己当时有些冲动,怕苏袅怪罪。
苏袅当然不会怪哥哥,她知道舒玄清是因为心疼她当初被国公夫妇伤了心,不愿她与国公府有什么纠葛。
这样也好。
于是,她直接对立春说不见:“就说我身子不适歇着呢,这些日子都不见客。”
与柳如玉十几年母女之间的恩怨与情分前世今生加起来是掰扯不清的,苏袅不愿再耗费心神让自己痛苦,便索性想也不去想了。
立春蹦蹦跳跳出去回话,下一瞬,苏袅便看到一身玄色常服的谢沉砚从外边走进来。
“我听齐嬷嬷说你今日午膳用的很少?”
谢沉砚伸手摸了摸小孔雀额头,确认没有发热后才眉头舒展了些,然后坐到苏袅身边将人揽进怀里:“怎么,午膳不好吃吗,要不要我带你出宫去吃别的?”
即便东宫御厨是他精心挑选的,但同样的厨艺吃多了也该偶尔换换口味。
苏袅摇头:“有些困不太饿,这会儿不想出去,外边有人。”
谢沉砚自然知道国公夫人柳如玉想见苏袅的事,看了眼漫不经心的小孔雀,他沉吟着开口:“不见也好,定国公夫人应是因为平王的事来的。”
平王?
“平王的事与我有何干系?”
谢沉砚便说:“青州春汛将至,我将他派去青州视察堤坝了。”
且不说视察修缮堤坝防备水患完完全全是个苦差事,只青州距离京城数百里之遥……平王大婚不久,苏萱又有孕在身,将他派去那么远的地方,苏萱便要独自留在王府了。
谢沉砚语调不咸不淡:“想来应是苏萱跟国公夫人吐露平王对你不敬,国公夫人便觉得他是因此才被安排那样遥远的苦差事,所以迫不及待想来见你。”
苏袅撇撇嘴:“真喜欢给自己加戏,这么爱演怎么不去教坊司登台!”
可她话音未落,便听到谢沉砚说:“不过她倒是猜的没错。”
苏袅抬眼,便见谢沉砚伸手过来抚在她面颊:“这只是警告……若平王还不知深浅,往后我会替他好好挑个封地让他带着苏萱去封地好生过日子。”
原来真是因为谢轻澜缠她的事。
一想到谢轻澜以后带着苏萱在偏远贫瘠的封地做一对怨偶,相看两厌只能在鸟不拉屎的地方呆着,苏袅就觉得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
她伸手抱住谢沉砚脖子笑眯眯:“夫君真是太厉害啦!”
太子殿下抱着人的手顿时就有些发紧。
他蓦然发力将人往里侧床榻抱去,语调平淡道:“既然这会儿不出去那便歇一歇,睡起来了我带你出宫去吃好吃的。”
苏袅忙挣扎道:“我刚歇晌起来这会儿不困。”
谢沉砚便看着她:“真的不困?”
苏袅毫不迟疑点头:“一点也不困。”
168 兄妹相认
翌日清晨,舒玄清领兵出京。
谢沉砚作为太子当众饯行,而后,大军开拔,谢沉砚带苏袅乘马车往京外醉风亭等候。
没过多久,大军行过醉风亭。
舒玄清明显已经知道了,他没带随从独自到醉风亭旁,上了马车,看到眼圈红红的苏袅,嘴唇动了动,缓缓伸手:“袅袅。”
苏袅直接就扑到他怀里紧紧抱着他……
舒玄清眼圈亦是滚烫,不住道歉:“是哥哥不好,都是我不好,是我瞒着你骗了你,都是我不好。”
苏袅知道舒玄清是为了保护她,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只不断摇头。
太子私下用的马车亦是无比宽敞,可这一瞬,看着舒玄清抱着小孔雀,即便心里清楚他们是兄妹亦是离别之际……可谢沉砚还是觉得马车里的空气沉闷的让人烦躁。
但总归是忍住了没有开口……
好一会儿,苏袅才抽抽搭搭勉强不哭了。
舒玄清已经平静下来,给她擦了擦眼泪:“你乖乖待在京城,外边的事我与太子殿下自会安排妥当,你什么都不要想,无聊了去寻明月一起说话,你们二人在宫里可以作伴。”
苏袅吸着鼻子点头。
“我与父亲也会万事小心……等这次见到父亲,我会告诉她,妹妹找到了,如今出落的亭亭玉立,他一定会开心的。”
苏袅又有些想哭了。
行军有定时,舒玄清不好再耽误,将身上属于苏袅那枚玉佩拿出来交到她手里,摸了摸妹妹的头,转身钻出马车。
苏袅小声叫了声“哥哥”,强忍着没再继续掉眼泪,转身钻进谢沉砚怀里搂住他的脖子。
方才还觉得马车里气闷的太子殿下立刻就感觉周围的气息都变得舒心起来……当然,他是不会让小孔雀知道自己那有些阴暗的心思。
非但如此,他还出声安慰:“别怕,我会让人好好护着他的,况且,舒玄清也不是没本事的草包,乖,别哭了。”
但说着说着,语调不受控制便有些发酸。
“今日看袅袅这样放心不下舒玄清,为他掉眼泪……也不知过几日我动身往丰州剿匪时,袅袅会不会也这样舍不得我?”
苏袅正是内心脆弱的时候,闻言又有些想哭,搂着他脖子直往人怀里钻:“我也舍不得你的,夫君,不想让你去……”
带着鼻音的撒娇瞬间便让太子殿下心生懊悔。
知道自己在她面前难以自制还偏偏诱她撒娇……此情此景之下不该也不能碰他,也是他自讨苦吃了……
舒玄清带兵出征几日后,平王谢轻澜也即将前往青州治水。
平王府,谢轻澜坐在书房,怔怔看着书案上摆放的东西,双眼泛红。
这些是当初苏袅离开定国公府时让国公府退回来的东西……都是那两年相处时他送给她的礼物。
紫檀匣子的机关打开,里面滚出几颗硕大莹润的东珠……那是他从母妃那里哄来的,小孔雀当时说要嵌了做璎珞,却又有些舍不得,居然一放就放到了现在。
错金银的棋盘旁,金色棋子要比银色的多出来许多,因为苏袅是个臭棋篓子,每次赢不过他后居然偷偷打了好些棋子,被他吃光了棋子后便偷偷拿袖子里的补上……
结果等下完棋,银色棋子没有半分异样,金色棋子却诡异的装了满满一盒子,偏偏她还装傻不肯承认,等被他无情戳破恼羞成怒后便扬言再不和他下棋了。
还有西洋八音盒里的翡翠孔雀断了一边翅膀,谢轻澜还记着,那是小孔雀15岁生辰,他亲手雕刻了这个翡翠孔雀,却不想生辰当日两人吵架,小孔雀对他说了难听的话,他一怒之下便将那孔雀扔了……
翡翠孔雀跌落到莲池里,等他冷静下来后悔折返时,却看到与他针锋相对半分不肯退让的小孔雀抱着裙摆正弯腰在水里摸索寻找……那一刻,他发誓日后再不与她置气发火了。
169 人都是贪心的
翌日,平王谢轻澜领兵出京,紧接着,太子谢沉砚着手准备前往丰州剿匪。
剿匪一事非比寻常,也是这时,苏袅才从谢沉砚口中得知,丰州匪患不只只是匪患,背后的问题很大,尤其是很可能与永王谢程渝当初在丰州治水有关。
那时圣上寻不到皇长子,两年多以后终于放弃,又在朝臣的催促下起了立储的心思。
还是二皇子的永王那一阵子十分积极,主动请缨往丰州治理水患。
可他才能有限,丰州当时的状况复杂且艰难,一直难以取得进展……眼见在嘉恒帝面前给自己设下的期限已经有些紧张,担心自己首战便落败,谢程渝便走了歧途。
他在青州强征劳役横征暴敛,且放任底下的官员强拆民居克扣工粮,还暴力督工……无数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就这样,谢程渝在期限内顺利解决了丰州水患,博得朝臣交口称赞。
可他治水离开后没多久,那些家破人亡无家可归的所谓“流民”便聚集起来,逐渐成了气候,丰州的水患就此变成匪患。
也是因此,当知道嘉恒帝要派人往丰州剿匪时,永王与皇后那边十分紧张,暗中派了几波人去打点。
“丰州官员与永王沆瀣一气,往那边去剿匪调查,到处都是暗潮翻涌,不必想也能猜到一路上不会太平,皇后手中有暗卫……自然不会看着永王落罪。”
苏袅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皇后会派杀手?”
再一想,可不正是这个道理……若是杀手能将谢沉砚杀了,一来永王便又有机会角逐太子之位,二来还能遮掩当初他在丰州留下的滔天罪行,皇后怎么可能会让谢沉砚安安稳稳抵达丰州。
“这太危险了……太危险了!”
苏袅有些慌:“你能不能不去,万一他们真的派杀手怎么办?”
一想到这件事当初原本是要落到舒玄清头上,谢沉砚是因为答应了她才将差事揽过来,苏袅便涌出浓浓的内疚来。
“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
谢沉砚忙将人抱在怀里安抚:“我与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并非我不愿替舒玄清去雁门关,而是丰州那边的状况对舒玄清来说,比起去雁门关更加惊险。”
他对苏袅说起那些事情来没有任何不耐,而是掰碎了跟她讲:“我如今身为太子,皇后与永王便是想做什么都得格外小心谨慎,可若是舒玄清去,他们的顾虑便会少了许多,手段也必定更加激烈和疯狂。
再者,我在丰州这边调查,他们要分神应对,往雁门关那边的心思便会少许多,舒玄清的危机也会跟着变少。”
听着他一字一句都在讲这样的安排对舒玄清的好处,苏袅却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
她搂着谢沉砚脖子闷声道:“你只提哥哥安危却一句也不提自己的艰险,便是觉得我只在乎哥哥不在乎你吗?”
想到当初的许多事情,她心中酸涩,再想到这人事事替她着想,便忍不住想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儿倒出来。
“我知道我先前对你不好,可那时我以为前世是你恨我杀我,便是今生你对我再好,心中总存了几分畏惧与不甘……可哥哥前世为我付出一切却不得善终,我便想着拼死也要护他周全,这才让你受了好些委屈。”
苏袅扳着谢沉砚的脸看着他认真开口:“可后来我知道了一切,知道你自始至终都只对我好,从未伤过我厌过我,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170 退而求其次
两日后,太子谢沉砚带人亲往丰州平匪患。
临行前一晚,苏袅躺在谢沉砚怀里紧紧搂着他劲瘦腰身,难受的不停想掉眼泪。
她从未想过,自己一个人睡觉那么多年,可与他成婚后这才多久,就感觉不习惯一个人睡了。
这些日子以来,每每午夜醒来,看到的便是让她无比安心的俊脸,知道抱着自己的是怎样一个全心全意疼爱呵护她的人……可现在,他要去剿匪了。
不光是剿匪,一路上很可能还要应对来自于皇后和永王的凛冽杀机,她怕他受伤怕他出事,她不敢想自己往后余生若是再看不到他,她会怎么样。
吸了吸鼻子,苏袅更紧的贴到谢沉砚胸前。
小孔雀毫不掩饰的依恋与不舍几乎让太子殿下一颗心都要融化了,他垂眼轻吻她发顶,低声安抚:“我向袅袅保证,一定平安回来……别哭了。”
谢沉砚无奈叹气:“我本就舍不得你,你再哭下去,我怕是一路上都要惦记了。”
苏袅嘴硬:“谁哭了……”
一边嘴硬却又一边又把人抱得更紧了。
自大婚后,谢沉砚在处理政务之余,几乎所有的精力都用来沉迷与苏袅的闺房之乐,整个人都透着股浓浓的欲气。
可这一晚,小孔雀像是煮化了的汤圆儿一样甜腻腻的贴在他怀里,他却只是将人亲了又亲,竟没有真的碰她。
直到天快亮了苏袅才勉强睡去,谢沉砚悄然起身没有惊动她,也没拽出她手里攥着的衣摆,只悄无声息脱下上衣露出劲瘦且肌理分明的胸腹,然后换了衣裳。
平璋在外间伺候他穿上软甲,谢沉砚伸展着手臂表情平静:“照看好太子妃。”
平璋立刻应是。
于是等到苏袅再次睁开眼时,看到的便是身侧的空空如也。
午膳过后,谢明月来了。
舒玄清出征雁门关后谢明月整个人也有些没精打采,先前还想来找苏袅,可想到太子哥不日也将出门,人家还是新婚燕尔,便很有眼色的没有来东宫打扰。
现在好了,她们俩都没事干了,干脆坐一起走神叹气……
“我们出宫去找薛青青玩儿吧?”
谢明月忽然想起来什么:“春闱马上要开始了,京中来了许多年轻才俊,咱们去瞧热闹去。”
谢沉砚离开前也没说让她别出门什么的,所以应该是不打紧的,苏袅也的确在宫里呆的憋闷,便与谢明月一同出宫去找薛青青。
却不想,平日里总是黏着她们俩的薛青青看到她们两人后就露出某种欲言又止的神情来。
苏袅立刻就猜到了什么,看了谢明月一眼。
谢明月挑眉,随即哼笑冲苏袅眨眨眼,小声说:“咱们就不走。”
非但不走,还要拉着薛青青一起去吃酒看进京赶考的年轻俊杰去。
薛青青纠结半晌,无奈之下终于不得不老实交代:“我与宁王殿下约好了去游湖的。”
苏袅哈的就笑了,指着薛青青啧啧:“刚问你你还说你没有什么事。”
薛青青有些脸红。
谢明月直摇头:“往日里我与舒玄清出门可都没避讳带你,薛青青,你这是重色轻友啊!”
薛青青轻咳一声故作淡定:“那要是你们不介意,就与我们一起去呗。”
谢明月抚掌:“谁怕谁啊!走苏小鸟,一起去!”
苏袅踢了她一下:“叫大嫂。”
171 舒玄清遇伏击
“宁王殿下,数日不见,殿下一切安好?”
谢永泽一愣,这才看到居然是叶琳琅。
他拱了拱手神情温和:“多谢叶将军挂怀,本王一切安好……听闻将军调入北大营,北大营中猛将如云,想来将军必定受益匪浅。”
叶琳琅神情不显,只笑着说自己前两日已经调回来了:“只是没想到刚回京城就碰到王爷,也是有缘,不如请王爷往临江阁一叙?”
若是当初对叶琳琅心生好感的时候得她邀约,谢永泽必定喜不自胜,可如今,他已经与薛青青定情,再与女子单独相处便是不妥了,况且叶琳琅上次已经明确拒绝过他。
叶将军军中惯了不拘小节,他却不能明知故犯。
因此,谢永泽笑着婉拒了:“本王今日有约,他日得空再邀请将军与同僚把酒言欢。”
叶琳琅笑容微滞。
眼见谢永泽似乎不是客气之言,且看她的眼神已与上次不同,温和却客气,叶琳琅顿时有些懊恼和心急。
担心再拖下去便失了先机,叶琳琅往前一步低声开口,语调已经有些失落:“殿下可是因为上次的事才对我这般疏离?”
不等谢永泽开口,叶琳琅看着他,直接说:“我这些日子想了许多,我是志在军中,可军功往后还有机会,有缘人却转瞬即逝,王爷……我有些话想单独与你说。”
谢永泽则是已经愣住。
他这才意识到叶琳琅是什么意思。
“可、叶将军上次说的分明,说你志在军中不会囿于儿女私情。”
叶琳琅垂眼,语调变得轻柔:“我确是一心从军想保家卫国,却亦不愿错过与殿下之间的缘分,这些日子我……”
可她话没说完,便被谢永泽温声打断。
“还请将军见谅。”
谢永泽有些窘迫:“当初是本王打扰将军,可被将军断然拒绝后本王也彻底熄了那份心思,毕竟你我之间并不相熟,只是因为将军出手相救而生出的好感……如今我已有了想互许终身之人,若是当初所言给将军带来困扰,这便跟将军赔罪了,还望将军海涵。”
叶琳琅整个人都僵在那里:“王爷您……”
这时,她看到对面素来温雅的谢永泽眼睛忽然一亮,看向她身后:“青青。”
叶琳琅陡然回头,便见一道穿着湖绿色长裙的身影快步靠近,正是那薛家小姐薛青青,薛青青身后跟着两人,一个是如今已是太子妃的苏袅,另一人则是九公主谢明月。
看到薛青青自然而然站到谢永泽身边,略显好奇的看过来,叶琳琅的神情已经十分僵硬。
“原来是叶将军,好久不见。”
薛青青已经知道谢永泽当初怕自己被随便指了妻子,曾想娶有些好感的叶琳琅,却被拒绝的事。
她一边跟叶琳琅说话,一边抬眼瞥了眼谢永泽。
谢永泽悻悻摸了摸鼻子低声解释:“与叶将军偶然碰上,她请我吃酒,我跟她说已经与你有约了。”
薛青青哦了声:“原来如此,那叶将军不嫌弃的话与我们一起去吧。”
叶琳琅勉强笑了笑:“不必了,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事。”
苏袅啧了声:“只宁王一人叶将军便有空,多了几个人便忽然又有事了……叶将军该不会是想同宁王单独喝酒吧?”
想起前世这两人让她受的耻笑,苏袅看了眼谢永泽,故意阴阳他:“莫非是宁王也敬慕叶将军英姿飒爽,想与之把酒言欢?”
她故意说:“总归叶将军混迹军中不拘小节,你们不必避讳大可兄弟相称,是吧?”
谢永泽脸已经红透了:“皇嫂说笑了……叶将军再如何不拘小节却也毕竟是女儿家,臣弟知晓分寸的。”
苏袅哼笑:“是吗?那叶将军呢……可知晓分寸?”
叶琳琅整个人如芒在背一般,被对面那三人尤其是苏袅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高高在上睥睨着,只觉分外难堪。
可如今苏袅已经不是她能随意怼回去的苏二小姐,而是谢沉砚的太子妃。
谢沉砚的手腕与强势早已令朝臣一片信服敬畏,偏生他还毫不掩饰对自己这花瓶太子妃的爱重,以至于苏袅如今的身份地位在除了太后与皇后,再无人能及。
172 鞭笞翼王
很快,整个皇宫都忙碌起来。
公主和亲毕竟非同小可,即便时间仓促,谢明馨不日便要随白帐汗国使臣前往白帐汗国成亲,准备的陪嫁却不能草率。
继后贺兰飘亲力亲为操持六公主陪嫁,整个京城都在议论此番和亲与结盟,街上与宫里时常可见白帐汗国使者……那些穿着外邦服饰的人十分嚣张跋扈,走到哪里都耀武扬威。
毕竟如今状况不同,虽说大齐地大物博,无论从哪里讲,夹在大齐与王庭之间的白帐汗国都难以比肩,可此番是大齐需要白帐汗国援助,所以那些使臣一个个趾高气昂。
白帐汗国大汗幼弟,也是此番出使大齐的翼王阿速烈更是目中无人,在宫中作威作福,不过几日时间,已经跟嘉恒帝要了数名宫人。
嘉恒帝自是厌恶,可要紧关头只能勉强忍耐,非但没有拒绝或训斥,还要时常设宴款待。
阿速烈堪堪三十,生得鹰鼻狼眼,身形高大气息暴戾,看似张扬跋扈哈哈大笑饮酒作乐,可透过酒杯看向嘉恒帝的眼神却堪称阴鸷。
嘉恒帝这般无用君王怎配坐享这辽阔山河……总有一日,这样壮阔秀丽的江山与软玉温香的齐国女人,将尽数任他采撷!
就在这时,阿速烈手中被塞了个纸条。
塞纸条的宫人已经慌忙离开,阿速烈挑眉,不动声色打开纸条,就看到上边一行清秀字迹,说即将和亲汉国的六公主约他在御花园天心湖碰面。
那六公主要嫁的是他皇兄白帐可汗奥都,却约他私下见面?
有意思……
没过多久,阿速烈借醒酒离席前往御花园天心湖。
领路的宫人知道这个草原翼王的行事,十分紧张,生怕自己也被瞧上然后带去蛮荒草原,低着头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喘。
好不容易快到天心湖了,那宫人才勉强吁了口气。
天心湖旁桥上,谢明月正在那里钓鱼,不断挥手喊苏袅过去一起……苏袅懒得晒太阳,躲在亭子里享清闲。
这时,两名宫人从桥上过路跟谢明月见礼,谢明月头都没回摆摆手让人别打扰她钓鱼,可下一瞬,猝不及防的,其中一名宫人低呼一声像是扭了脚,直接撞到了谢明月身上。
谢明月正扯着脖子看有没有鱼上钩,毫无防备就被撞得跌落水中。
“啊,来人啊,公主落水了……”
苏袅已经冲出亭子正要往桥上去,猝不及防的便看到不远处听到动静要往过赶的阿速烈。
之所以一眼就确认了对方的身份,是因为阿速烈所穿长袍上用金线勾勒着凶恶的狼首图腾……来不及看对方神情,苏袅停下脚步,解下先前与谢明月玩耍时用过的长鞭,啪得甩鞭就挡在了阿速烈身前阻止他靠近。
如今气候渐暖,谢明月身上衣裳不厚,泡水后必定不雅,若是被这行事跋扈狂放的汗国王爷近身后被他借题发挥就麻烦了。
“啪”地一声响,阿速烈脚步一顿,等看清挡在他面前的人时,一双墨绿如狼般的眼里骤然迸射出浓郁亮光。
“这位小姐是……”
平璋冷声开口:“大胆,见到太子妃娘娘还不行礼!”
阿速烈微怔,随即笑了。
原来,这就是那位齐国太子放在心尖儿上的太子妃啊……这般倾城绝色,难怪会得谢沉砚青眼。
想到几年前远远见过一面的年轻皇子,阿速烈啧了声。
当时谢沉砚意气风发,身上还残存着些少年气息,生的一副小白脸模样却在战场将王庭猛将杀得节节败退,被王庭将士称作“玉面修罗”。
那时,阿速烈还在想,这皇子往后怕是他前行道路上的阻碍。
可没多久就传出他于战场出事生死未卜……阿速烈高兴了没几年,却又听闻那皇子安然归来且被封为太子,非但没有陨落,且愈发沉稳强势。
原以为那般惊才绝艳之人必定心中只有开疆辟土万里江山,没想到,倒也贪图这般浓艳颜色。
“太子妃娘娘误会了,本王别无他意,只是想救人。”
173 瞒天过海
苏袅晚上又去芷兰殿见了谢明月,确认她没受寒生病也没受什么惊吓,这才松了口气。
至于撞了谢明月那两名宫人,谢明月说那两人审不出来什么,荣贵妃已经将两人直接杖毙了。
苏袅却已经从小绿那里知晓,那是谢明馨安排的人。
想想也是,谢明馨当初想嫁给舒玄清未果,如今她要被送去和亲,谢明月却可以嫁给她的心上人,谢明馨心中嫉恨,便想借那阿速烈的手毁谢明月姻缘。
那女人就像条毒蛇,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不知什么时候毫无预兆就会咬人一口。
也是因此,这几日阖宫都在帮忙料理和亲陪嫁的事宜,苏袅却一次面都没露,没有理会谢明馨。
离毒蛇还是远些好。
几日后,一切准备妥当,六公主谢明馨将离宫前往白帐汗国和亲,五皇子谢轻澜刚视察水患回京,又被安排了送亲的差事,将送嫁六公主谢明馨往白帐汗国。
谢明月知道后小声对苏袅笑道:“我听母妃说是太子的意思……大皇兄可真有他的,这愣是不让五哥留在京中碍眼啊。”
苏袅但笑不语。
这样正好,省得谢轻澜往她面前来犯神经。
出嫁之日一大早,皇后亲自给六公主谢明馨通发,作为嫡母送嫁的礼仪。
而后便是苏袅这个太子妃去给她添妆。
苏袅对谢明馨印象不好,但身为太子妃,该走的流程不能无缘无故推拒,她带着立春,立春捧着赤金匣子过去将匣子交给谢明馨的贴身宫人,苏袅又说了几句吉祥话,而后她便要走,却不料,谢明馨忽然开口。
“太子妃娘娘……我数次艰难求生想替自己寻找转机,却几乎都栽到娘娘手里。”
苏袅身形微顿,抬眼,第一次认真看清这位六公主的模样。
清秀文静,一双眼通红,像是终日不见天光的冤魂一样通身怨气。
“莫非公主所说是当初你利用旁人善心救你却想讹上人家的事?”
谢明馨扯了扯嘴角:“不然呢?若非你横加阻挠,我或许已经嫁给舒少将军了……”
苏袅如今对这种人的自私已经见怪不怪,可念及她已经要去和亲,终究处境惨淡,到底忍住了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公主是处境可怜,但旁人亦是无辜,你想改变自己命数没有错,却不该牵连旁人。”
道不同不相为谋,苏袅点点头:“祝公主一路顺利,日后生活安稳。”
谢明馨看着眼前绝美的太子妃,笑了笑:“你其实是个好人……又生得这般容貌,也难怪他们为你着魔。”
苏袅皱眉,心里忽然冒出些奇怪的预感。
这时,小绿忽然开口:“宿主,有人要攻击立春。”
苏袅大惊,毫不迟疑开口:“立春……”
可开口一瞬已经晚了,立春旁边的宫人毫无预兆一手刀砍到立春脖颈,立春应声倒下。
苏袅立刻扭头就要喊平璋,可还没出声,蓦然一僵,她就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抱歉,我知道自己此举卑劣,可是……我真的不能去和亲!”
伴随着谢明馨略带歉意的话,苏袅看到一道身影从帘子后边缓步走出来,居然是即将要送谢明馨去和亲的谢轻澜。
上次见面还是一月前,谢轻澜被发配视察水患之前那次冲她发疯……一个月没见,他变黑了些,与此同时,面上神情也愈发冰沉。
再不见往日爽利张扬,竟是透出些阴鸷气息。
“袅袅。”
谢轻澜语调低柔,伸手抚上她面颊:“别怪我,我没有别的法子了。”
这些日子,一场又一场梦境几乎将谢轻澜折磨的发疯,那关于他得到过却又失去苏袅的一切,那些苏袅被苏萱陷害时他一次次的不信任,苏袅死讯传来时他的迷茫……以及最初那一次,他因为赌气而亲吻苏萱。
174 和亲路上
送亲队伍一路往前,有平王谢轻澜领兵护送,还有白帐汗国使臣队伍在旁,声势浩大,一路畅行无阻。
也是因此,苏袅没有任何可以逃离的机会。
出京后没两日,她就被一个进来伺候的丫鬟换了易容和衣裳,随后,她便留在翟车中贴身“伺候”假公主。
因为被点了哑穴,苏袅连话都说不出来,又时时都与“六公主”在一起,被死死盯着,寻不到任何机会。
谢轻澜每日都要来跟她说话,说让她扮作宫人是担心路上有什么变故,若是有危险,危险的矛头一定是指向六公主的,所以扮作宫人更安全。
他还说让她再忍耐些时日,等到送亲队伍抵达白帐汗国后,他就会好好安顿她,不再让她餐风宿露。
有时,他看似语调柔和,说出的话却是阴恻恻的吓人,让苏袅安分,还说这里已经出了京城,她无论怎么闹都逃不出他的手心。
谢轻澜其实更想将人直接带走藏起来,可如今他要送亲六公主,贸然离开容易引起怀疑,旁边又有阿速烈饿狼一般,突然送人离开若是被他盯上,后患无穷。
谢轻澜便索性直接藏在送亲队伍里一路带在自己身边日日不错眼的盯着。
等到将伪装的“六公主”送到,他便可以带着小孔雀离开然后将她藏起来。
京城那边,谢明馨在大国寺祈福时也会自己找机会脱身……这样一来,短期内便没有任何人能怀疑到他身上……等再过些时日,他便有把握能将苏袅藏得谁都找不到。
小孔雀……只能是他的!
翟车里,苏袅对面的假公主正在给她捏腿揉肩。
苏袅毕竟不是习武之人,整日在翟车里呆着很少有走动的机会,全身上下都不舒坦。
昨日,苏袅在小绿的帮助下用光环影响了这个假公主,此刻,假公主看着她,眼中隐有不忍。
身为杀人如麻的死士,居然对自己奉命监视的人柔声安抚着:“小姐不用害怕,等到了白帐汗国,我会替您嫁给大汗,到那时候,平王殿下会带您离开的。”
苏袅一猜谢轻澜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她看着对面的假公主,抿唇抬手在她手心写字:那你呢?
假公主神情微怔,心里愈发不是滋味:她奉命监视这位太子妃娘娘,不,平王说她不是什么娘娘,是苏小姐。
她奉命监视苏小姐,分明是殿下的帮凶,可苏小姐却还在担心她留在白帐汗国会怎么样。
苏小姐怎么会这么善良!
这一瞬,假公主心里甚至冒出来个诡异又的念头来:她想帮苏小姐逃跑。
可接着她就陡然惊醒,立刻将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她是平王殿下的死士,誓死效忠殿下,便是苏小姐善良又可怜,好好的太子妃居然被自己的小叔掳走……她却也不能背叛自己的主子。
假公主狠下心移开视线,板着脸说:“我是死士,为主子付出一切都是应该,小姐不必替我忧心。”
苏袅知道影响还不够,无奈吐了口气。
光环的影响是慢慢累积的,会有个自然转变的过程,不能为人所察觉,就像谢轻澜当初就觉得自己是一点点被苏萱吸引然后喜欢上苏萱一样。
假公主自小便是被当死士培养长大,忠诚已经刻在了骨子里,想要她背叛谢轻澜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这时,小绿忽然开口:“宿主宿主,谢沉砚已经到了雁门关了。”
苏袅猛地一愣,顿时心情一振:“这么快?”
她已经从小绿那里知道,谢沉砚假装剿匪不利,其实是故意声东击西,一边拖着皇后的人在丰州缠斗,另一边却往雁门关来。
在距离雁门关最近的定州调兵十万且封锁了消息,等消息传回京城时,一切怕是已经尘埃落定。
小绿还说,谢沉砚已经知道白帐汗国两头投诚,一边假装与大齐联手,另一边已经与王庭约定好,要联合起来攻打大齐。
此次去大齐结盟其实是为了骗大齐放松戒备顺道骗一波公主的巨额陪嫁打秋风,等大齐以为白帐汗国是同盟放松戒备,王庭大军便会经由白帐汗国穿过,直攻大齐。
而舒玄清之所以“失踪”,其实是假借被伏击的机会带兵潜入荒原隐去踪迹,等到时机一到,雁门关的舒峰、领兵十万的谢沉砚与深入腹地的舒玄清将会三面齐动,先吞掉白帐汗国,再经由白帐汗国刺入王庭……
那些领兵打仗的事情苏袅听得不甚分明有些脑子发晕,但她唯一清楚的是,谢沉砚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只要想到那个人,即便身陷囹圄,她竟都无端生出几分莫名的安心来。
175 白帐汗国
午后,送亲队伍抵达白帐汗国。
春日的草原上,白帐汗国的白色帐篷如洒落的银珠般错落在蜿蜒的木希尔河畔,也是因为这条水流丰沛的河流,不大的汗国才能在虎狼横行的草原上经久不衰。
此时,整个草原上仿佛都在飘荡着铜铃声与欢呼声……精壮的骑兵在马背上穿行回转欢呼怪叫着迎接大齐送来和亲的公主。
叶琳琅端坐马背上紧跟在谢轻澜身后,入眼皆是粗野狂放,她略有些嫌弃,对翟车内的六公主也是深表同情。
可没办法,身为公主,享受了公主的尊荣,一旦遇到这种事情,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谁叫这位六公主不如九公主受宠,谁叫她又是唯一适龄的公主呢……
白帐汗国的大汗奥都已年近五十,须发花白,高大肥胖,哈哈大笑着迎接大齐平王与六公主……等一袭喜袍身姿纤细的六公主带着珍珠冠冕下了翟车,奥都忍不住爆发出得意的大笑。
“不愧是大齐公主,果然秀美绝伦!”
接着,草原乐声响起,四周的骑士欢呼,远处的牧民载歌载舞……婚礼即刻便开始举行。
王帐中已经备下了丰盛的酒席,堆放在一起的牛羊肉让叶琳琅只看一眼便忍不住的皱眉。
数年混迹军中,她不是没见过军中粗野场景,可这般牛羊肉腥膻,马奶酒臊鼻的宴席还是让她心生鄙夷。
未开化的蛮夷……
“六公主”已经坐在大汗奥都身边,那奥都志得意满,几杯酒下肚后竟不管送亲的平王还在场,直接抓着“六公主”的手便揉搓起来,嘴里也开始冒出粗鄙之词。
谢轻澜面色冰沉眼中满是讥讽。
要不了多久……等大齐兵马借道白帐汗国踏碎王庭,这些蛮子便拿来祭天!
叶琳琅借着喝酒的掩饰打量了六公主身边的侍女,然后就发现,已经换了。
不再是一路随公主坐在翟车内的贴身宫人。
这很奇怪……能一路贴身陪伴公主的必定是她的心腹,那心腹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离开公主身边。
她心里那诡异的感觉越来越浓。
这时,跳舞助兴的舞姬一曲跳完退场。
大汗奥都正在与身侧的翼王阿速烈说话,等乐声停下便举起酒杯大肆夸赞阿速烈,说他是白帐汗国中流砥柱,说他迎回大齐公主有功云云……
生性桀骜的阿速烈在自己的兄长大汗奥都面前却是十分谦卑满脸忠诚炙热的模样,就好像他这辈子谁都不服,就服奥都。
谢轻澜适时开口跟着吹捧:“翼王威名在外,就连大齐武将也都敬佩不已,汗国能有翼王这般猛将,实乃幸事。”
谢轻澜这一番不甚走心的浮夸吹捧让阿速烈神情微僵,暗暗咒骂了句什么,果然,下一瞬,坐在大汗奥都另一侧的太子哈鲁塔不怀好意开口。
“皇叔自然是我汗国第一勇士,平王或许还不知道,皇叔当年摔跤比赛可是赢过三名昆仑奴的!”
阿速烈生母是女奴,早年吃了很多苦头和屈辱,直到快成年后显露出强大的本事才被前可汗认回来。
哈鲁塔摆明了是故意羞辱。
阿速烈压下眼底冷光但笑不语,可哈鲁塔却还不满意,竟然直接传进来两名身如铁塔般的昆仑奴。
“今日父汗迎娶大齐公主乃是我汗国大喜,再者还有大齐平王在此,皇叔何不一展我汗国勇士之威猛,好叫新可墩与贵客一开眼界,亦是给父汗贺喜助兴!”
谢轻澜扯了扯嘴角,挑拨的目的达成。
哈鲁塔嫉妒阿速烈不是什么秘密,这蠢货,果然是一点就着。
176 又见面了,太子妃娘娘
阿速烈不明内情,但这样诡异的情形,他也不介意尝试一番,总归不会有什么损失。
“平王殿下……”
阿速烈往前一步笑吟吟开口:“本王喜好美人,尤其是齐国美女,对这位让平王殿下私藏一路的美人儿甚感兴趣……不知平王殿下能否割爱?”
谢轻澜眼底阴冷一闪而过,随即嗤笑:“翼王说笑了,本王不喜欢旁人抢我的东西。”
阿速烈立刻道:“平王不要误会,本王怎会抢……我那里有数名绝色姬妾,若是平王殿下能够割爱,本王愿将那些姬妾尽数奉上。”
谢轻澜面色沉沉:“敬谢不敏,留步。”
说完他便要带人离开,可阿速烈面上却是笑意微敛……随即往前:“平王殿下对这女子竟这般看重,倒是让本王愈发好奇了。”
他哼笑一声:“不如这样,平王殿下让人露个面,教在下开开眼即可,如何?”
谢轻澜眯了眯眼,强忍着将人一刀劈了的念头,随即面无表情拉开车帘。
他不愿硬刚,若是出事,苏袅会陷入危险。
易容过的苏袅抬眼,一张脸在马车里一闪而过……阿速烈并不认识,心道失策,冷冷扫了眼叶琳琅。
可下一瞬,他陡然回头看向马车。
那双眼……
毫无预兆的,阿速烈倏地拔出弯刀,冲谢轻澜勾唇:“本王对平王马车里的女子一见钟情非她不可了……还请平王割爱。”
旁边,叶琳琅眼底骤然涌出极致的亮光。
她那诡异的直觉应该没错,阿速烈在大齐皇宫时曾于苏袅手里吃过亏……这人鹰视狼顾深沉毒辣,应该也是察觉到了什么。
虽然根本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可叶琳琅知道……若马车里的人是苏袅,那她这辈子就完了!
谢轻澜能将人偷出宫费尽心机遮掩,也是色迷心窍,若是此番揭穿苏袅真面目,他便是罪无可恕。
如今他唯一的选择便是不动声色将苏袅扔给阿速烈摆脱干系……便是再好色,他也不可能为了苏袅丢了自己的命。
毕竟,若真是这般情深,他便不会娶苏萱做平了。
男人……朝秦暮楚三心二意是常态,更遑论这些皇子,呵!
马车里,苏袅屏息凝神,小绿在不断给她播报谢沉砚和舒玄清距这边的距离。
她不知道谢轻澜会如何选择,毕竟事关生死,她觉得他现在有些疯……
下一瞬,苏袅便听到刀兵声起。
谢轻澜字字阴冷:“阿速烈,你是想撕毁汗国与大齐刚建立的盟约吗?”
阿速烈笑了笑,问他:“马车里的人……是谁?”
他往前,缓缓拔出弯刀勾唇:“有些眼熟呢,若真是我猜到的那人,那……这盟约,不要也罢!”
若是能将那位惊才绝艳运筹帷幄的太子谢沉砚的爱妻攥进手里,与大齐的战事,他手中将会握住一枚重要的棋子……更不要说,那女人鞭笞踩踏他,可恨至极。
便是他当初落魄,都还从未被女人欺凌过。
阿速烈咧嘴笑开,森森利齿犹如恶狼一般泛着血腥气息:“至于平王殿下你……便用你的头颅让大齐惊醒战栗吧……”
谢轻澜毫不迟疑拔剑,与亲卫尽数护在马车前。
叶琳琅傻眼了……
她连忙上前急声开口:“殿下,不过是个宫女而已……陛下连六公主都送出来了,殿下竟要因为一个区区宫女与汗国破盟结仇吗?”
这与她设想的完全不一样,怎么会这样!
谢轻澜是堂堂平王,他不要命了?
非但不要命了,连背后的大齐都不顾了吗?
177 太子救我
“又见面了……太子妃娘娘!”
阿速烈狼一般死死盯着眼前落到他手里的猎物,然而,本该瑟瑟发抖惊恐求饶的猎物却依旧是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睥着他,半点没有要服软求饶的迹象。
苏袅开不了口,可即便能开口,她也不会求饶。
因为她知道求饶没用,这种野兽只会更加享受戏弄猎物的快感……然后再将猎物蚕食殆尽。
要杀要剐她改变不了,但至少她可以不顺从他的念头做濒死前的表演让他取笑。
“哦,说不了话吗?”
阿速烈很快就察觉到什么,抬手啪得点在她喉下两寸。
苏袅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然后终于能说出话来了。
谢轻澜被人按着犹在拼死挣扎:“苏袅……”
他冲阿速烈一字一顿:“你若敢碰她一根手指,大齐铁骑将让你白帐汗国寸草不生!我发誓!”
阿速烈笑了:“平王殿下还是先操心自己的死活吧。”
下一瞬,他蓦然伸手,一把将苏袅扯下马背扛在肩上便往他帐中走去。
叶琳琅也受了伤,被按在地上面无血色,可看到苏袅被阿速烈带走,她心里却无端涌出些扭曲的快意来。
这些日子她拼命不让自己去想那些事,想若非苏袅,在云州时她或许便已经能与谢沉砚结缘!
是苏袅抢了她与谢沉砚的机缘,也是因为苏袅对她的敌视,谢沉砚非但连个侧妃之位都不肯给她……甚至还将她直接赶出京城。
她努力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被叶家瞧不起的那个卑微庶女!
凭什么呢?
谢沉砚是她发现的,是她带回京的,可他所有的心思与回护全都给了苏袅……就因为这张脸?
今时今日,也是苏袅自作自受,是她自己当初招惹谢轻澜,才会被谢轻澜借着和亲偷出皇宫。
所以……这都是她该得的!
苏袅此番失贞,以谢沉砚那般目下无尘的性子,又怎会再接受这样一个脏污不堪的太子妃?
活该,她活该!
谢轻澜看到苏袅要被阿速烈带走,疯了一样挣扎着要扑过来:“袅袅、袅袅……阿速烈,你若敢动他,我定将你扒皮拆骨,袅袅……”
苏袅一边扯住阿速烈的头发一边抬头骂谢轻澜:“够了,少在那里假惺惺,要不是你,我怎会落到这步田地,蠢笨又废物,你去死吧!”
谢轻澜面上血色瞬间褪尽,仿佛被苏袅那极度憎恶的神情与语气在顷刻间击碎了神魂。
“砰”的一声响,阿速烈将扯得他头发生疼像是恨不能把他头皮都一起扯下来的女人扔到了榻上,紧接着,高大凶恶的身体欺身而上。
见她想挣扎,阿速烈直接一把掐住她脖子勾唇:“此番是你落到我手里了,太子妃娘娘。”
苏袅冷笑:“是啊,怎样,你要打女人了吗?真是好威风啊,你害怕本宫的太子夫君也打不过我的下人,如今终于能在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身上找回尊严了,翼王可真是威武的大英雄呢!”
阿速烈没想到这女人非但没有哭泣求饶反而冲着他张牙舞爪大呼小叫,错愕之下居然忍不住气笑了:“你都落到这步田地了,还敢这般倨傲!”
苏袅嗤笑:“那又怎样?对你这种面对高位者卑躬屈膝对弱小者重拳出击的废物,本宫瞧不起你,便是你将我千刀万剐我也依旧瞧不起你……”
一边骂着,苏袅一边狠命踹他,阿速烈一把将她的脚按住,一只脚却猝不及防从鞋里拔出来直接踹到他脸上。
178 逃出来了
听到帐里的大叫声,外边哈鲁塔与阿速烈的人大惊失色,再顾不上避讳,慌乱冲进来,等看到地上哈鲁塔的尸体与浑身血迹的阿速烈时,顿时惊呆了。
哈鲁塔的人率先回过神来,掉头便往外跑去。
这时,阿速烈也怔怔地从哈鲁塔尸身上收回视线……他根本无暇去想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看向往外跑去的哈鲁塔下属,直接拔出哈鲁塔背上的弯刀就甩了出去。
跑在最前方的哈鲁塔下属应声而倒,这一瞬,阿速烈的部众也回过神来,立刻追出去灭口。
可这边的大呼小叫已经传了出去,阿速烈没有时间后悔更没有时间犹豫,只能将自己酝酿许久的计划提前实施。
他带着最忠心于他的部众朝王帐那边走去,大摇大摆的,一边走一边大叫着说要找大汗主持公道。
王帐那边的护卫原本还因为远处那边的动静而心生戒备,正要奉命去查看,就看到翼王阿速烈满身鲜血狼狈又屈辱的带人朝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哭诉怒骂着,说哈鲁塔闯进他帐子打伤他还堂而皇之占了他的女人。
说要请大汗去主持公道……
那些护卫一边假意劝阻一边偷偷笑话阿速烈这个骑到他们头上的贱种,还故意说大汗新婚夜劝他不要打扰……然而下一瞬,一把弯刀就割开了护卫的喉咙。
阿速烈用可笑憋屈找大汗做主的姿态畅通无阻的靠近了王帐……然后大开杀戒……
翼王帐区,苏袅被两名护卫看守着,她深吸了口气,然后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门口守卫倏地回头,她连忙说:“我好饿,我要吃东西。”
不等对方拒绝,她一边施展光环的力量一边说:“翼王非常喜欢我,甚至为了我不惜杀了哈鲁塔太子,若是你们虐待我,我就让他杀了你们。”
然后又缓和了神情:“我只需要一些水和食物……记得,让女人来送,我不想任何男人靠近我,否则我定会告诉阿速烈。”
那两人眼神有一瞬的僵滞,随后,其中一人离开。
片刻后,一名女奴捧着托盘战战兢兢的将水和馕饼送进帐子里……苏袅按照小绿教的方法,趁其不备一手刀便将人砍晕了。
她揉了揉生疼的手掌,迅速和女奴换了衣服,然后端着托盘往外走去。
门口两名守卫扭头看来,看到苏袅抹得黑乎乎的脸,再对上她的眼,神情闪过茫然,然后就默默看着苏袅走了出去。
穿着女奴的衣裳出了帐子,周围又是一片混乱,苏袅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再看看仿佛无边无际的荒原……她掉头直奔马厩。
小绿说谢沉砚的人快到了,可她不能因此就缩在狼窝死等着。
快到马厩时她又一顿:就这么走了她立刻就会被发现,就她骑马那几下子,根本不可能从这些马背上长大的人手里逃出去。
片刻后,苏袅便冲出去大声哭叫:“不好了、不好了,翼王被大汗捉住了,大汗要杀了王爷……大汗要杀王爷,快去救王爷!”
身边两个被她影响了的立刻操起武器骂骂咧咧跟她一起高呼起来,周围的部众也看到了王帐那边的喊杀声。
“救翼王!救翼王!”
先是十数人往外冲去,别的护卫连忙过来喝问,等得知原来是他们王爷要被大汗处死,一个个都疯了……溪流变成一大股,大叫着朝王帐涌去。
179 还好他没有来晚
苏袅听到小绿说阿速烈追来了,扭头对谢轻澜喊道:“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我们不见了,强兵悍马会直接往雁门关追来,我们跑不过他们的,我要绕路。”
谢轻澜急忙道:“可绕路就会距离更远,若是不走运,就会被堵到草原上了。”
苏袅便说:“反正我要绕路,你们随便。”
之所以将这两人带出来便是存了这个心思:阿速烈应该会往雁门关追,她一个人的话即便绕路,踪迹却难以掩藏,他们会循着马蹄声直接找到她的方位。
可有了这两人分散视线,她被抓到的可能性就会大大降低。
她心里清楚谢沉砚已经带着五千骑兵不动声色绕路摸近这边,她看似是往荒原腹地绕路,危机重重,其实却是赶去与谢沉砚汇合。
而逃往雁门关的,则会成为阿速烈的追击目标……
话音落下,苏袅已经一勒马缰伏在马背上调转了方向。
“袅袅。”
谢轻澜一声低呼,下一瞬,毫不犹豫调转马头追向苏袅。
叶琳琅看着那两人离开的方向,看到谢轻澜那副不管死活都要和苏袅在一起的模样,冷笑一声,随即咬牙回头,直直往前面雁门关的方向而去……
苏袅看到谢轻澜追来时顿时低咒了声:“你怎么也过来了?”
夜风冰冷,谢轻澜身上的伤也是锥心刻骨的疼,可他却笑着:“袅袅,我当然要和你在一起。”
哪怕是死在一起!
苏袅暗骂晦气,可这会儿也不是说话骂人的时候,她要保持体力……
两道身影伏在马背上一路往前,夜色浓郁,荒原一望无边,天地间仿佛都只剩下马蹄声。
不知过了多久,天上的星星仿佛都熄灭了一大半,周围好像越来越黑,身下的马也已经力竭,速度越来越慢。
可苏袅已经从小绿那里得知,阿速烈果然往雁门关方向追去,然后抓到了叶琳琅。
叶琳琅几乎立刻就招供出她和谢轻澜离开的方向,然后阿速烈就换了马往这边追来了。
阿速烈那些人人强马壮还有马换乘,苏袅心里越来越沉,小绿也在不断给她传递和谢沉砚之间的距离。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身后的追兵也越来越近,直到嗖得一声响,箭矢从背后激射而来。
“袅袅……”
谢轻澜勒缰驱马护到苏袅身后,两人都紧紧贴在马背上头都不敢抬,可就在这时,苏袅身下的马中箭,一声嘶鸣猛冲倒下。
苏袅猝不及防直直往前飞落下马背,电光石火的一瞬,谢轻澜猛地扑出去一把抱住她……落地后两人往前翻滚了几丈远才停下来,俱是眼前发黑一时间都爬不起来。
伴随着马蹄与人声靠近,阿速烈狞笑开口:“太子妃的腿脚倒是挺快……”
谢轻澜身上满是血迹,将苏袅挡在身后,单手拄着临走前顺走的长刀站起来,看到被捆在马背上的叶琳琅,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叶琳琅独自往雁门关去却被阿速烈追上,然后就招出了他和苏袅离开的方向。
难怪苏袅先前在远离叶琳琅后又改变了一次方向,明显是早有防备……只可惜寂静的荒原上,一旦被人知道大致方位,根据马蹄声,有经验的骑兵很快就能确认他们的方向。
对上谢轻澜鄙夷憎恶的眼神,叶琳琅移开视线不敢再看,整个人瑟瑟发抖。
的确是她告诉阿速烈苏袅两人离开的方向的……可阿速烈刚开始追了会儿发现方向不对,后来一边追时不时趴在地上听,这才寻找到谢轻澜与苏袅。
苏袅摆明了是利用她吸引视线,所以,她身陷囹圄,苏袅又凭什么能逃出生天?
180 我们的女儿回来了
五千骑兵犹如天降,被谢沉砚指挥操控到了极致,阿速烈杀了太子哈鲁塔与白帐汗国的大汗奥都,又把自己送到了谢沉砚的骑兵面前。
而白帐汗国那边却是整个还陷在混乱当中,等着他们的新大汗发号施令,结果没等到新大汗,却等到了大齐从天而降的骑兵。
阿速烈与王庭结盟,想在大齐放松戒备的时候发动奇袭,却没想到,捏着鼻子认怂还送来公主和亲的大齐居然先一步举起了屠刀……
日上中天时,白帐汗国便已经不复存在。
同样的,兵临雁门关的王庭也认为此番是他们与白帐汗国占了先机,静静等待着白帐汗国配合他们发动奇袭。
然后他们就看到,一直紧闭关城的雁门关毫无预兆城门大开,舒家军的旗帜伴随着战鼓声呼啸而至……
王庭主帅博尔济狞笑着登上战车准备迎敌,他认为这和上次一样,是大齐试探性的进攻,毕竟此次战事开始以来大齐便明显消极。
嘉恒帝本就不是什么手腕强硬的君主,这些年也更侧重休养生息,如今还有内乱,听说大齐太子还忙着大婚和太子妃你侬我侬……都是些不务正业的,哪里配得上那样辽阔的万里河山!
就在这时,博尔济又从传令兵口中得知,东侧白帐汗国兵马有动静了。
正好……他们可以左右包抄,先吞下大齐一股兵马再说。
短短片刻,白帐汗国骑兵呼啸而至……可就在博尔济狞笑着准备联手白帐汗国厮杀吞噬大齐时,猝不及防的,那本该与他们联手左右夹击的白帐汗国骑兵来势不减,居然直接冲向王庭军阵。
等意识到不对时,博尔济立刻下令转变阵型迎敌……然数万兵马调转阵型并非易事,军阵中顿时就出现了一阵混乱。
等他们的左翼刚转过方向准备迎敌时,那来势汹汹的白帐汗国骑兵却蜻蜓点水一般擦着他们的左翼而过,只带走几片云彩,然后又冲向雁门关大齐兵马。
“阿速烈疯了?”
博尔济立于战车上满脸凝重,正在他以为白帐汗国那墙头草临阵倒戈转投大齐时,猝不及防的,却看到那些骑兵齐齐扔下旗帜与头盔,紧接着,玄底金纹的旗帜猎猎而起。
看到那猎猎旗帜上杀气腾腾的四爪金蟒,博尔济猛地愣住。
四爪金蟒旗……是大齐储君亲至?
怎么可能?
那信中所说,谢沉砚分明还被拖在丰州剿匪,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四年前博尔济便在还是大皇子的谢沉砚手中吃了好大的亏,若非那时谢沉砚忽然于战场出事不知死活,王庭怕是已经被那年轻皇子率军踏过一遍了。
博尔济对那年轻皇子冷着一张小白脸一样的俊脸,却无比果决毒辣的战术与手腕几乎有了阴影。
尤其是对方神不知鬼不觉的从白帐汗国的方向而来……可想而知,白帐汗国,不,应该已经没有白帐汗国了。
舒峰率雁门关舒家军先锋与谢沉砚所率骑兵汇合后左右同时包抄,博尔济一边下令迎敌一边做好撤退的准备。
正面相对王庭本就不一定是大齐的对手,只是因为联手了白帐汗国假意联盟来设计,打大齐个措手不及。
此番见大齐分明早有准备,博尔济便谨慎的想要先撤回去再做打算。
可就在前锋迎敌后卫开始撤退时,毫无预兆的,从他们身后的荒原上传来了闷雷一般的马蹄声。
等博尔济看到黑压压的骑兵从身后荒原上疾驰而来时,他浑身一震,然后便直接怒骂出声!
他被骗了!
大齐京城传来的书信中一直在告诉他舒玄清所率部众陷入荒原正在艰难前行,一边自救一边想往白帐汗国这个盟友国去求援。
那些信上对舒玄清部众的动向列的十分清晰,他派去的斥候也的确远远打探到了踪迹。
可现在谁能告诉他,说好的陷入荒原军心涣散的骑兵为什么会见鬼一般出现在他身后?
前有强敌猛攻,后有饿狼拦路,王庭后军不得不摆开迎敌,可这样一来,且战且退的左右翼顿时被挤成一团转不过身形。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战鼓与厮杀声……
苏袅已经被谢沉砚让人送进了雁门关,护送她的人想让她到关城内休息,苏袅却不肯,被斗篷当头裹得严严实实的,站在城门上看着远方激烈的战场。
她不懂打仗,却能远远看到,那原本气势汹汹的王庭大军如今已经像是变成了一块豆腐,一块艰难移动想要逃走的豆腐。
偏偏大齐军阵犹如锋利长刀,凶悍且灵活的游走着,左一刀右一刀,刀刀狠戾且出其不意,将那块原本很大的豆腐一刀刀分割、切碎……
从日上中天到夜幕夕沉,所有人都筋疲力尽,喊杀震天的战场上只剩下硝烟与倾覆的战车与旗帜。
雁门关城上则是响起山呼海啸的呐喊欢呼声……大齐大获全胜!
苏袅抓住身边护送她的暗卫急声问:“殿下如何?舒少将军如何了?”
181 六公主剃发
等到离开舒玄清房间时,谢沉砚对舒峰就已经一口一个“岳父”了,叫的舒峰又是满足又是唏嘘,一边高兴女儿嫁了这般人中龙凤,一边又唏嘘寻回来的女儿还没承欢膝下就已经嫁做人妻。
不过好在女儿大婚时给的陪嫁足足的,没让她受委屈。
午后,苏袅好好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才觉得自己整个人终于脱胎换骨了一般。
这时,舒玄清让人来给她传话,说晏临伤重可能挺不过去了,想见她,问她见不见。
苏袅这才知道,当初谢沉砚没有杀晏临,而是将人送到了舒玄清身边做死士保护舒玄清。
这次舒玄清与谢沉砚演戏,假装陷落荒原,期间自然也是危机重重……幸亏晏临一直跟在他身侧舍命相护,舒玄清才得以躲开那个被皇后买通的心腹偷袭。
晏临为了护舒玄清受了重伤,傍晚时伤势忽然加重,舒玄清去看他时,他托舒玄清带话给苏袅。
舒玄清想到这人这些日子来一路的拼死相护,心有不忍,又想到他是太监之身……便想着最后的时刻让他见苏袅一面。
但是当然还要看苏袅的意思。
他没有告诉晏临苏袅就在雁门关,而是先让人去问苏袅的意思。
苏袅也没想到,晏临原来在舒玄清身边……
她一时间想到了许多事,想到前世晏临的几次陷害,想到他如今救了哥哥的性命……最终决定去见他一面。
当然,她要先跟谢沉砚说。
谢沉砚便陪着她去见了晏临。
这个人死有余辜,可若非晏临,他与小孔雀之间的心结恐怕这辈子都无法解开,再加上他这次舍命保护舒玄清有功,谢沉砚便告诉晏临,免了他的死罪。
晏临无法动弹,只嘶声谢恩,而后便是看着苏袅,低声道歉。
他满脸苦涩却又满是渴望:“本没有资格打扰娘娘,只是……两世为人都糊涂愚蠢,拼死不足以弥补过错,却自私妄想能得娘娘一声原谅。”
晏临苦笑看着金尊玉贵的苏袅,声音虚弱:“区区卑贱之身,能重活这一次,或许也是为此。”
苏袅抿唇,然后点头:“你救了我哥哥,我原谅你以前的过错。”
沉默片刻后她又说:“其实你本质不是坏人,只能说……造化弄人。”
晏临眼泪落下,嘴唇颤抖着说了声谢谢,而后便闭上眼气息迅速微弱下去。
大夫连忙上前施救,谢沉砚带着苏袅后退准备离开。
这时,旁边另一个床榻上响起谢轻澜颤抖激动的声音:“袅袅!”
谢轻澜也是重伤,舒玄清憎恶他差点害了自己妹妹,恨不能补刀直接让他死在雁门关,然到底是王爷,舒家做不出这种等同谋逆之事。
但好好照看这人也是做不到的,舒玄清便将人敷衍的放到了晏临养伤的房里捎带着随便治一治。
谢轻澜挣扎着喊苏袅,还没起来,就被谢沉砚安排的人一只手按了下去。
谢轻澜一声闷哼砸回床上,顿时满头冷汗。
苏袅问谢沉砚:“回京后能把他治罪然后流放什么的吗?”
谢沉砚嗯了声,掩下眼底冷意:“我会处理好的……也或许,平王伤重不治,也活不到回京。”
谢轻澜:……
苏袅这才满意点头。
若是前世以及这一世先前都是谢轻澜被苏萱的光环影响而神志不清,但大婚后他已经清醒过来。
可清醒过来的他还是做出了这种事:借和亲将她掳出京城,只听从自己心意为所欲为,分毫不顾她的意愿。
他的本性便是如此,无论何时,无论何人,他一边叫嚣爱的要死要活,一边自私自利一切从自己的意愿出发。
为所欲为、肆无忌惮,这种人无论何时都是祸害!
182 她再也不会主动了!
慌乱过后母子两人便迅速商议出对策:叶家大爷先一步递出的消息如今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贺兰飘让谢程渝在嘉恒帝发作前负荆请罪,自己先认了丰州的事。
藏是已经藏不住了,那至少占个“知错能改”的名头,嘉恒帝对小辈一惯宽和,这样一来,嘉恒帝的火气或许能略低一些。
御书房,嘉恒帝正一边听着丰州匪首周季白一五一十将丰州当初与如今的状况说出来,一边看着案上的罪证。
周季白有举人的身份,若非落草为寇,数日前便已经与无数学子一般参加春闱科考了。
纸上的字迹龙飞凤舞笔风坚韧,下方的匪首昂首挺胸器宇轩昂,明显不是宵小之辈。
看着自己曾寄予厚望还差点立为储君的永王在丰州治水时所犯下的累累罪行,残暴肆虐、草菅人命,将本该是国之栋梁的后生逼成匪患……
嘉恒帝手背青筋毕露,雁门关大捷带来的好心情已经一扫而空!
就在他准备让人将永王传来问罪时,门口太监忽然通传:“陛下,永王殿下于御书房外负荆请罪,说有罪名要向陛下主动交代。”
嘉恒帝眯了眯眼,随即冷笑:“让他滚进来。”
片刻后,谢程渝跪伏在御书房中痛哭流涕。
“……儿臣当初急于替父皇分忧,却能力有限,被水患折磨的焦头烂额之际,遭小人进谗言,一时行差踏错犯下滔天大罪,自那以后,儿臣每每思及便夜不能寐,数次想向父皇请罪却唯恐激怒父皇危害龙体,如今雁门关大捷,儿臣念着父皇正是龙心大悦之际,才终于鼓起勇气坦诚……”
谢程渝涕泪横流:“儿臣罪不容恕,求父皇发落!”
嘉恒帝静静看着跪在地上痛哭的永王,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拉下去,禁足永王府,无朕口谕不得出,任何人不得探视。”
谢程渝不住磕头大哭:“儿臣罪该万死,只求父皇不要因儿臣生气妨碍龙体,儿臣会在府中日日抄经谢罪、替父皇祈福……”
嘉恒帝终于忍无可忍,抓起茶杯直接砸了过去:“拖出去!”
等到谢程渝被拖出去,嘉恒帝胸口急促起伏几次才勉强压下去,一时间他好像都老了几岁,哑声问:“太子到哪里了?”
身侧宫人忙回道:“已经到云州了……太子殿下传信说先往护国寺去接了太子妃后与太子妃娘娘一同回宫。”
嘉恒帝点点头,沉沉叹了口气。
他可能真的是老了,也或许这些年他对这些人都太过宽宥,以至于老二事到如今还在跟他演戏。
这边周季白刚被密送进宫,他安稳了两年多的良心忽然就不安、忽然就来认罪了?
谁给他递了话,又是谁给他出的主意?
无论哪个,都是他身边信任倚重和亲近的人……这些人,事到如今,还想要蒙蔽他。
难道以为丰州之事他真的分毫不知?
不知那匪患来源可疑,不知太子往丰州去时的一路杀机?
也罢,既然太子要回来了,都交给他去处置吧……他狠不下心肠,有人能!
总该有个人,教教这些人规矩了!
是日夜晚,大国寺迎来了一行身穿铠甲全副武装的军队……军队前面的马车停下来,谢沉砚翻身下马,亲自将裹着斗篷的苏袅从马车里抱下来。
为了不泄露苏袅被掳走之事,大国寺门外的沙弥都已经被清场。
“天色晚了,今晚在大国寺歇息一晚,明早再进京。”
谢沉砚低声给苏袅解释。
苏袅嗯了声,乖乖靠在他怀里。
本就是没吃过什么苦头的人,和亲时一路风尘,而后一场逃亡,战事落幕后她又和谢沉砚一路返京……苏袅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
谢沉砚看到小孔雀憔悴的模样便心疼到无以复加,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谢轻澜也被带回京了,一路扔在后边那辆马车里。
183 佛祖知道我们的不易
“好了,已经听袅袅的话饶过他了。”
谢沉砚将人扳过来看着她:“可是还在生我的气?”
苏袅便又想起昨晚她主动亲近却被他拒绝的事,咬唇冷哼了声转身走开。
谢沉砚有些无奈,追上前低声告饶:“都是我不好。”
将人抱紧怀里,他语调艰涩:“这么许多日子没有亲近,袅袅该知道我有多想你……可抱你在怀中只觉几近形销骨立,便是再色欲熏心,我却实不舍得再折腾你。”
苏袅顿了顿,回头:“就是因为这个?那你昨晚为何不说?”
谢沉砚垂眼握着她的手:“你受这样一场苦,皆是因我没能好好保护你……作为夫君,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好,我只觉自己万分没用,因得那几分愧疚与难堪,才一时口拙没与你说清楚。”
苏袅睁大眼:“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
她眉头紧锁:“你又要顾及丰州还要分神往雁门关去,我在宫里,身边还有平璋贴身护着……谁又能想到谢轻澜竟会胆大妄为至此,做出这等卑劣阴险之举?”
苏袅越说越生气:“况且还是在六公主的送嫁闺房当中,他们那样大逆不道的歹毒心思实是令人防不胜防……要怪也是怪他们坏,你怎么能怪自己呢?”
谢沉砚嘴唇动了动,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伸手将小孔雀紧紧抱进怀里:“袅袅,我何德何能啊……”
苏袅眨眼道:“好巧,我也是这么觉得。”
她叽叽喳喳一股脑儿说出来:“你知不知道那时你冲出来一箭射了阿速烈那坏种时有多帅?
还有,我在雁门关城墙上远远看着你将那么十几万大军指挥得游刃有余、如臂使指,看着大军将王庭军阵不断蚕食……我那时就在想,我苏袅何德何能啊,居然找到这样厉害有本事的夫君!”
小孔雀说的眉开眼笑,早已从先前那场惊险中走了出来。
她非但没有怪他恼他,还安慰他、夸他厉害……
谢沉砚紧紧将人抱在怀里深嗅着她身上的暖香,愈发觉得自己究竟是走了什么好运,此生才得以拥她入怀。
“袅袅、我的袅袅……”
被他抱得极紧,感受到太子殿下身心的热情,苏袅顿了顿,忽然说出了自己昨晚一闪而过的那个念头。
她看着谢沉砚,说:“我还以为,你是不是觉得我被送去过白帐汗国,或许已经……”
谢沉砚面色骤变:“怎么会!”
那些话他原本觉得不必说,可小孔雀已经提到,他便再不愿有半分让她误解的可能:“老五也跟我提过,怕我心有芥蒂日后苛待你,可是袅袅……无论何时,你的存在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谢沉砚捧着小孔雀的脸,一字一顿:“且不说没有发生什么,即便有,我也只会恨自己,况且于我而言,你还能好好地在我身边我已是满心感激,别的都不重要。”
苏袅被他的认真弄得又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谢沉砚叹气,低头直接亲过来:“本不想袅袅受累,却不想为夫难得按捺着体谅却让袅袅胡思乱想了这么许多,看来我昨晚不该克制。”
苏袅有些脸烫:“什么为夫为夫的……”
肉麻死了!
可昨晚还八风不动的人已经直接压下来,如今的衣裳单薄,她几乎清晰的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过程,又觉得有趣又难得羞赧,也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什么,讷讷道:“这里是佛门清净之地……”
可话没说完就被尽数堵了回去。
太子殿下哑声哄道:“无妨,佛祖知道我们的不易。”
苏袅:……
两人小矛盾后和好的结果就是本定在上午进京的计划推迟到了午后,等到太子与太子妃车舆进了皇宫,已经到了傍晚。
184 叶舒宁慌乱
没人会预料到谢沉砚回宫后连东宫都没回便骤然发难。
他从雁门关返京一路上都按兵不动,且还有闲情雅致往护国寺去接太子妃,甚至还耽搁了一晚,半点也没有山雨欲来的迹象……可偏偏的,他就是这样毫无预兆的发作了。
叶舒宁与永王婚期将近,可永王在丰州的事情爆出,虽说眼下还没有大肆传开,可这是早晚的事。
叶太师眉头紧锁早出晚归,整个太师府都仿佛被笼罩在阴云中,所有人战战兢兢生怕在这种时候行差踏错引火烧身,就连叶灵汐都乖觉许多,出门的少了,躲在院子里和叶舒宁一起绣荷包。
禁军就是这个时候闯进太师府的……
管家与护院一边拼力抵挡一边大声呵斥,可那些禁军谁都不认,一队人直奔叶太师书房,另一队则是抓住一名家丁逼问后直冲向叶舒宁的院子。
叶舒宁被闯进院子里的禁军惊得面上血色尽失,叶灵汐也惊声尖叫起来。
叶舒宁被两名禁军拽起来往外拖去,犹在强撑着厉喝:“谁派你们来的?这里是太师府,你们可是活够了不成?”
可回答她的是禁军刷的拔出的长刀:“太师府涉盗窃军情刺杀太子殿下,我等奉旨前来拿人,反抗等同抗旨!”
叶舒宁蓦然一震,如坠冰窟,也是这时,她看到了被禁军押送出来的叶太师。
一贯高高在上威严肃穆的祖父被禁军押着,叶舒宁只看到那一幕便是眼前一阵发黑。
然后她就听到为首禁军冲她祖父叶太师扬声道:“太子殿下丰州之行行程已确定是经由太师府泄密,永王交代称受贵府大小姐叶舒宁挑唆,盗窃军情后着人刺杀太子殿下,所俘刺客已尽数交代,还请太师与大小姐进宫对峙。”
“请吧,叶太师。”
为首禁军冷笑一声:“陛下还等您去回话呢。”
叶舒宁脑中嗡得一声响。
丰州之事败露了?
从永王被禁足一刻起叶舒宁整颗心就已经提起来了,可皇后说让她稳住,说还没到死路,永王毕竟是陛下亲子,不过是死了些底层官员与平民,还扳不倒永王。
只要刺杀的事万无一失,那便没什么好怕的。
可如今,刺杀的事居然暴露了,永王与皇后要将罪名推到她身上?
其实叶舒宁早就有过这个顾虑:皇后不是善茬,永王谢程渝也不是什么有手腕有魄力的,一贯惟他母后的命是从,那些事若有朝一日败露,那母子两人必定会寻个替死鬼……若她有机会有本事,也会这样。
不是没有疑虑和犹豫,可又一想,若非皇后与永王那边将她拖出来顶罪,陛下怎会知道谢沉砚的行踪是经由太师府泄露?
被身后禁军粗暴往外拖去,叶舒宁脑中顷刻间有些空白。
皇后与永王要她背黑锅,必定已经提前对好口供,若是此番直接去圣上面前对峙,她必定不是那母子两人的对手,所以、所以得靠她祖父……靠这片刻的机会。
“爷爷……”
叶舒宁哭着挣扎着上前一把抱住叶太师的胳膊满脸可怜与惶恐:“爷爷,不是孙女做的,是皇后逼我的,是皇后逼我偷看爷爷书房密信,都是她逼我的,孙女不敢不从,刺客也是皇后派去的,这一切都是皇后逼孙女的……”
叶太师身形蓦然一震,满眼不敢置信看着这个自己曾经寄予厚望的孙女。
这些日子以来,叶舒宁都格外安分,除了时不时进宫陪皇后说话以及去探望太后,别的人她一概不见,自己都不出门。
185 状告继后
叶舒宁话音落下,贺兰飘的心一瞬间便沉入谷底,只剩下憎恨到极致的怒骂:这个该死的蠢货!
可一边骂叶舒宁太蠢,贺兰飘心里却明白,是此番谢沉砚太过果决,毫无预兆一朝发难,根本没有给他们掰扯的机会……同时,也是叶舒宁其实从心底里一直就在防备着她们母子。
若非心底里的不信任,又怎会被人稍一恐吓便丢盔弃甲自乱阵脚。
原本贺兰飘根本没有打算与叶舒宁开撕让人渔翁得利,可如今叶舒宁自乱阵脚毁了所有,她只能反手推回去。
几乎是瞬息间便拿定了主意,贺兰飘直接厉声呵斥:“一派胡言!太子行踪乃是经由太师府泄露,与本宫又有何干系?舒宁你莫不是记恨当初太子不肯娶你怀恨在心才起了歹意?”
说完,贺兰飘转身冲着嘉恒帝跪下:“陛下,叶舒宁此女表里不一,当初在侍奉太后时便对永王再三引诱,臣妾念及叶家清誉也怜她年岁尚浅不懂事,这才替她遮掩,且应了她做永王续弦。”
说着,贺兰飘转身指着叶舒宁怒喝道:“谁知她竟这般满心阴暗、歹毒且诡辩……知道如今永王因丰州之事落罪便想将罪名推到臣妾与永王身上,其心可恨,还请陛下明鉴。”
叶舒宁倏地抬头看向皇后……这一瞬,她才反应上来,原来,刺杀之事根本还没有查到皇后与永王身上,只是因为太子踪迹疑似经太师府泄露才将她爷爷请来问话。
她先前被诈了!
叶舒宁刷的看向坐在嘉恒帝身侧的谢沉砚,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这都是谢沉砚的计谋:故意在太师府闹出那样大的阵仗诈得她不打自招供出皇后。
皇后如今为了自保,只能将她推出去了……
叶太师心中清楚,太子殿下只一招便让自己孙女与皇后狗咬狗一嘴毛,这件事必定还有后手。
他已经昏聩至此险些酿下大祸,又怎能再妄图维护自家不成器的子孙。
作为赎罪,他也该替陛下做些事情,替储君肃清前路出一份力,才不枉君臣一场。
重重叩首后叶太师沉沉出声:“陛下,臣年迈昏聩放纵小辈才酿下这样祸端,叶舒宁她胆大妄为偷窥密信罪该万死,可要说她安排刺客刺杀太子却是万万不可能的……老臣还不至于昏聩到将家将交到她这样一个屡教不改的小辈手中。”
叶太师颤颤巍巍摸出一枚令牌:“叶家九十六名家将是陛下知晓的,如今老臣便将这些家将尽数交出来由陛下差人清点便知。”
贺兰飘眯眼后冷笑:“刺杀也未必要用自家人。”
叶舒宁眼见因得自己乱了阵脚如今不得不与皇后打擂,也顾不上后悔,只能往上冲,绝不肯让刺杀储君这般罪名落到她头上。
“陛下,皇后娘娘除了让臣女偷窥太子殿下行踪,还查看密信中太子与祖父所述要查处之人,好提前做安排……这一切都是为了替永王遮掩当年丰州治水时横征暴敛草菅人命之事,还请陛下明鉴。”
眼见那两方咬的差不多了,谢沉砚才不紧不慢道:“父皇,将永王请来一问便是。”
贺兰飘握着扶手的手蓦然收紧,咬牙死死盯着谢沉砚。
方才谢沉砚能恐吓叶舒宁叫她自乱阵脚,如今不用想也知道他照例可以恐吓误导她儿子。
不过万幸她先前就已经与儿子永王说过,若是有朝一日出现什么异样,她传不出消息,那便可能是事情败露,要他一定小心,按兵不动自保为上。
如今只能希望儿子能稳住阵脚……
可就在这时,外边响起通传声。
“陛下,有刺客意欲袭击丰州而来的囚车队伍,已抓到活口,据刺客交代,乃是受永王指使。”
贺兰飘脑中嗡得一声响,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不知道,半个时辰前,就在禁军入太师府拿人的同时,她的心腹太监福如海乔装,经王府角落的狗洞,给永王谢程渝递了纸条。
福如海已经投靠东宫,那纸条上写到,丰州刺杀之事暴露,叶舒宁临阵反水将皇后供出去,而活捉的刺客正在被送往皇宫。
186 毒妇敢尔?
听到舒玄清的话,贺兰飘的心脏骤然紧抽。
就是方才不得不认下刺杀太子之事,她愤怒之余都没有生出被逼至绝境的念头:嘉恒帝一惯宽仁,只要她咬死了是为了遮掩永王在丰州罪证而愚蠢犯晕才坐下那等错事,就还有转机。
只要还有转机,她就有信心扳回来。
可听到舒玄清的指控时,经年隐藏的秘密瞬间涌上心头,让贺兰飘一颗心瞬间紧缩,脑中甚至有一瞬间的空白。
可接着她就不断安慰自己:不会的,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没有证据!
舒玄清不可能有证据。
嘉恒帝面色已经变得难看至极,而后宣舒玄清进来。
“你控告皇后……可有罪证?”
舒玄清上前跪下后双手呈上一沓书信:“证据便在微臣手中,请陛下过目。”
嘉恒帝身侧,康公公看了眼嘉恒帝的神情,然后上前接过舒玄清手中书信呈至御前。
贺兰飘定定看着嘉恒帝,跪在地上的手不自觉抓紧手中衣袖,脑中迅速转动着回忆自己可能出现纰漏的地方。
当年的事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不可能舒玄清忽然就有了证据。
若是这次雁门关战事,她一直是以海东青与王庭摄政王阿尔斯兰联络,阿尔斯兰爱她入骨,不可能出卖她!
所以,舒玄清哪里来的证据?
贺兰飘的心定了定,屏息看着上首嘉恒帝的神情。
而嘉恒帝在翻看着那一封封密信时,脸色越来越难看……到了最后,直接变得铁青。
他闭眼咬牙,因为极致的忍耐,额头青筋都在突突直跳。
为了维持九五之尊的威严,他强忍着没有做出什么更粗暴的举止,可最终还是忍无可忍。
他拿起那一沓密信连同下方的奏折,抬手便朝继后砸了过去:“毒妇敢尔!”
贺兰飘被砸的跌伏在地,下意识看向摊落到她面前的密信,等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迹,她脑中嗡得一声响。
怎么会这样?
她与阿尔斯兰的信怎么会出现在舒玄清手里?
便是王庭此番战败,阿尔斯兰也绝不会出卖她,怎么会,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毒妇,这难道不是你的字迹?”
嘉恒帝冷声开口,一字一顿。
那信中分明是贺兰飘将舒玄清动向尽数告知阿尔斯兰,还写了她威逼利诱买通了舒玄清身边近卫……最为令嘉恒帝震惊的是,在信中,贺兰飘提到了说有人似乎在调查当年叶流英遭遇伏击之事,问阿尔斯兰可有泄露什么?
想到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子在临盆之际遭遇伏击围杀,不得不剖腹产女惨烈而亡……嘉恒帝心中的寒意便一波一波翻涌而起。
那是他当初求而不得后甚至不忍勉强的女子。
她喜爱天地广阔想从军庇护山河,他便放她自由,忍痛看她嫁于旁人……当初她死讯传来之时,他心神俱裂彻夜悲痛难眠。
可如今却骤然得知,叶流英并非死于外敌,而是因为身后之人通敌暗害。
嘉恒帝抬手指着贺兰飘:“叶将军与你闺中密友一同长大,你这毒妇焉敢做出这般丧尽天良之事?”
贺兰飘一声哀嚎:“陛下,臣妾冤枉啊,这、这定是有人冒充臣妾笔迹。”
她一把挥开面前信件:“这些东西根本不是臣妾所写,什么阿尔斯兰什么铜环……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啊陛下。”
贺兰飘满脸沉痛:“这分明是构陷!轻信王庭之人岂非与虎谋皮,臣妾怎会如此愚蠢与之勾结?”
舒玄清看着贺兰飘,冷声开口:“因为王庭摄政王阿尔斯兰曾化名在大齐时与皇后你相识……十七年前,便是你将家母往邓州待产的行踪透露给阿尔斯兰,使得家母丧生于伏击!”
他字字阴寒:“当年你便与之狼狈为奸,十七年后再勾结到一起,又有何奇怪?”
贺兰飘心中一片冰寒僵滞,可面上神情却犹自愤怒:“一派胡言!”
187 叶琳琅求救
很快,继后贺兰飘以皇后之尊勾结外敌陷害忠良的罪名便传开了,与此同时,嘉恒帝下了罪己诏,称是自己识人不清才立下毒妇为后,使之伺机残害忠良。
嘉恒帝虽不是什么千古名君,可因得性情宽厚,在朝臣与百姓中一贯口碑尚可,因此,便是有了皇帝下罪己诏这样的大事,所有人议论最多的还是那歹毒狠辣的继后。
而这时,贺兰飘已经被幽禁于冷宫暗室。
大齐没有杀皇后的先例,嘉恒帝便听从太子建议,将贺兰飘幽禁于大小不过方寸,连躺平身子都不能够的狭小暗室。
那暗室没有窗户,只有巴掌大一个送饭送水的孔洞……并且告知贺兰飘:若她敢自戕,便诛整个贺兰家给她陪葬!
苏袅是在贺兰飘被关进去十日后决定去看看的,谢沉砚陪她一起。
等进了那处狭小院落,还没看到人,她先听到贺兰飘歇斯底里的叫骂声……据说她是两日前开始疯了的,起初骂叶舒宁骂叶流英骂谢沉砚舒玄清,等到了如今,便只剩下骂嘉恒帝了。
贺兰飘明显已经有些疯,骂出来的话也是十分,苏袅听到她说嘉恒帝觊觎臣妻,说叶流英虚放荡引诱君上死有余辜云云……就在这时,嘉恒帝身边的大太监康公公带人走过来。
起初看到有人时康公公陡然面色发寒,可等看到是太子夫妇,他立刻变得恭敬,随即小声劝道:“疯妇之言不堪入耳,殿下还是带娘娘离她远一些罢?”
谢沉砚瞥了眼,康公公立刻不敢说话了。
苏袅再往前一步,就看到那厚重墙壁巴掌大的孔洞里伸出来一只手在拼命挥舞着,厉鬼一般……接着,那只手倏地收回,贺兰飘猩红疯癫的眼睛挤到那洞口拼命想要往外看。
可前面没多远便是一垛墙……这逼仄狭小的暗室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又怎会教她能看到外边的风景。
里面躺不下,拼了命看出去也只能看到另一堵墙壁……除了送饭的聋哑宫人再看不到别的任何人影,没有任何别的声音,贺兰飘便是想睡觉都只能站着靠着最多硬挤着蜷缩着,暗室里已经满是污秽……
自小金枝玉叶养尊处优,不过十日,她便被逼疯了。
看到贺兰飘生不如死的模样,苏袅长长吁了口气。
她生母叶将军在天之灵若是看到了,定会解气。
只是她有些不解:“陛下为何不让人将她毒哑了?”
谢沉砚顿了一瞬,然后说:“父皇在自责。”
嘉恒帝觉得是自己对叶流英那份没有宣之于口的爱慕害了她……所以才放任贺兰飘在这里声嘶力竭的咒骂他。
是惩罚贺兰飘,也是惩罚他自己。
苏袅已经从谢沉砚那里知道了当年许多事,包括嘉恒帝当初爱慕她娘叶流英,正是因为那份旗鼓相当的爱重,他没有强行纳叶流英入宫,而是给了她更广阔的天地。
而贺兰飘对叶流英的记恨应该就是从嘉恒帝第一次立后开始的:那时他没有娶叶流英,却在立后前询问叶流英的意思,想在周云襄与贺兰飘之间择一人立为皇后。
叶流英是大大咧咧的性子,便直言不讳说周云襄性情内敛稳重一些,更适合做皇后。
她自己不在乎后位,便从未想过,自己的好友会因此恨她欲死。
事关嘉恒帝,苏袅便没有在说什么,而是问:“永王呢?”
谢沉砚揽着她往回走一边告诉她:“褫夺封号,送去守皇陵……在与叶舒宁大婚之后一同前去。”
苏袅扭头:“叶家没有提出退婚?”
谢沉砚摇头:“叶太师做主让叶舒宁与老二完婚,而后上书致仕。”
苏袅这才了然……
五日后,叶舒宁被绑着与谢程渝完婚,然后一同被送去看守皇陵。
叶舒宁哭的无比凄惨,疯了一样的哀求,然后就被叶太师让人塞住了嘴巴。
等到与谢程渝一同被送出京城时,只有叶灵汐来送她……康王这个前青梅竹马如今的未婚夫陪在叶灵汐身边。
看到叶灵汐眼圈微红心有不忍的模样,谢知溪啧了声:“你那长姐是个祸害,趁早将她送走对你们家没有坏处……太师在父皇那里的情分这一遭几乎耗尽了,叶家经不起她折腾了。”
叶灵汐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只是犹自唏嘘:“我只是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还记得以前,长姐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在太后面前得脸,所有人提到她都是溢美之词……可偏偏是她落到这般结局。
谢知溪啧了声:“心比天高却又心术不正罢了。”
想起什么,谢知溪又道:“对了,还有你那个庶姐……我跟你私下提点一声,若你收到她的信件,不要理会,千万记得。”
叶灵汐一愣。
她确实收到了叶琳琅的求救信,只是这两日一直挂心长姐叶舒宁,还没来得及理会。
188 铁衣认血
苏袅第五次拒绝了苏萱想见她的请求,她能猜到苏萱是想做什么,可是……那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东宫大门外,苏萱面色憔悴,在得知苏袅依旧不见她后,心里涌出浓浓的绝望来。
以前她从未想到过,有朝一日,苏袅会变成她见一面都做不到的人,这东宫大门……只要苏袅不愿意,她便一步也走不进去。
可她犹不肯放弃,还在等,即便烈日炎炎,她挺着孕肚难堪又可怜,在烈日下摇摇欲坠,东宫却没有一个人多看她一眼。
直到她再也支撑不下去,知道无论如何苏袅也不会见她后,苏萱才不得不被贴身侍女搀扶着离宫回去平王府。
平王府中,少了条手臂的谢轻澜终于能够走出房门。
他靠坐在前院小花园中的躺椅上,在斑驳阳光下闭着眼,听到动静,睁眼看到苏萱,嘴角扯了扯:“我说了,她不会见你的……我也不会与你和离,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吧。”
一月前自雁门关归来,谢轻澜受伤的手臂没保住,为了保命少了条胳膊。
他在床上自暴自弃许久,这几日得知自己要被送去贫瘠苦寒的封地,反而忽然又活过来了一般。
苏萱看到他那副彻底摆烂后混不吝的模样便是一阵绝望,强忍着悲愤,苏萱上前咬牙问他:“你既然不喜欢我,不渴望我腹中孩儿……为何偏不肯放我离开?”
原本鲜衣怒马的王爷变成了残疾,还因送亲差事不力提前挑起与白帐汗国战事而获罪,如今谢轻澜只剩下一条手臂,还要被送去苦寒偏远的封地,不亚于流放,苏萱心里只剩下浓浓的绝望。
不得夫君喜爱,还要带着身孕随他去吃苦,不光身体吃苦,还要日日受他憎恶……这样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让她几乎生不如死。
苏萱从未这样后悔,后悔这个当初她不顾一切抢来的婚事。
她想让谢轻澜与她和离,甚至哪怕休了她都可以,只要别让她带着身孕随他一起去流放还要被他厌恶……可谢轻澜不肯。
看着满脸痛苦绝望的苏萱,谢轻澜扯了扯嘴角:“这是你当初不择手段求来的结果……我如今陷入地狱,又怎么会放你一人离开?”
苏萱被他眼中的阴冷与狰狞惊得惶恐又绝望,踉跄着后退几步后逃一般离开。
翌日……定国公夫妇便出现在东宫大门外求见太子妃。
一想到苏萱要挺着孕肚随平王前往苦寒封地,柳如玉便是心如刀割。
若是真的夫妻齐心荣辱与共,便是环境苦一些也没关系,谢轻澜毕竟是王爷,即便少了条胳膊落下残疾,也有下人伺候,不至于衣食无以为继。
只是再没有京城里这般花团锦簇锦衣玉食罢了。
可要紧的是,苏萱不得平王谢轻澜爱重。
到了这种时候,苏萱自然不会再在爹娘面前粉饰太平,她哭着将自己的处境与谢轻澜对她的厌恶尽数告诉了父母,定国公夫妇听得心如刀割又悔不当初。
可如今苏萱已经是平,说什么都晚了,若是想让她摆脱谢轻澜精神上的虐待与往苦寒封地去受罪的命运,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与谢轻澜和离,哪怕被休也可以。
但谢轻澜不肯……他要拉着苏萱陪他一起下地狱!
定国公苏洵去找了几次平王,好不容易见到人,却被谢轻澜轻慢的姿态与破罐子破摔的散漫气的火冒三丈。
他压着性子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可谢轻澜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口放苏萱离开。
189 苏萱小产
舒玄清响彻苍穹一般的声音落下,四周朝臣尽数愕然,随即便是面面相觑不敢置信。
这是什么意思?
舒袅?
“所以,被定国公府赶出门的养女二小姐,其实是上将军府当年遗失的小姐?”
“虎符都给了,这还能有假?”
“这可真是……定国公府不要人家,人家自有更好的去处。”
“可不正是,掌十几万兵马的上将军府,可不比定国公府有底气的多。”
“这是把飞英军给太子妃添作嫁妆了,可真是大手笔!”
“也真是巧,当初舒少将军说与太子妃投缘,认作义妹,还置办了那样厚重的嫁妆……到头来,原来是自己亲妹妹。”
“这就是天意啊。”
“诶,那不是定国公夫妇嘛,怎么上这儿跪着?”
“嘘,听说是要见太子妃,太子妃不愿意见便跪在这里哭……还说十几年亲情云云。”
“这个我听说了,好像是平不愿意随平王去封地想要和离,平王不肯,定国公夫妇便来求太子妃了。”
“和离?我没记错的话当初为了嫁平王苏家两姐妹没少闹腾,现在又闹和离了?”
“你说呢?平王现在那样子……而且封地你也不是不知道,金尊玉贵的国公小姐不愿跟着个残废去吃苦呗。”
“嘘,不要命了你。”
“快看,太子殿下陪太子妃出来了。”
周围那些假装来回路过的人都明里暗里看着,苏袅却已经无暇理会那些人,被谢沉砚陪着走出来,只定定看着对面舒家父子。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子妃娘娘……”
舒家父子往前一步便欲行礼,谢沉砚与苏袅忙上前将人扶住。
“爹爹、哥哥……”
苏袅一开口,眼圈就有些泛红。
舒峰满脸慈爱示意她先接东西,苏袅看向舒玄清手中托盘,看到托盘里的虎符与那重新打磨过后锃亮的铠甲,缓缓伸手抚上。
“这是娘最喜爱的一套铠甲……和她毕生心血创建的飞英军。”
舒玄清语调低柔:“娘若是知道你拿到了这些,九泉之下也会欣慰的。”
苏袅眼泪瞬间落下来。
看着这套银甲,她仿佛看到虚空处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横刀马上在对她笑着……
那是生生剖腹给她一条命的娘亲,她们只见过一面,她也不记得母亲容颜,可这样的爱意,就如同这银甲一般,经年累月也未曾蒙尘。
谢沉砚到身侧揽住她,替她接过托盘。
舒玄清转身,看向已经在震惊与难堪之后不得不站起身来的国公夫妇。
“无论如何,袅袅被人牙子卖到国公府,你们养她十几年是事实……但若两位真要在这里清算,我便与你们来算一算。”
舒玄清扬声开口:“国公夫人当年诞下死胎又奄奄一息,奶娘买回我遗失的妹妹做您的女儿,您抚养她长大,同样的,也是她带给您生机与希望。
论情,朝夕相处十几年的情分不假,可在得知袅袅并非亲生后,两位因为亲女苏萱而对她多有苛责甚至想让她替苏萱背锅认罪为此不惜断绝关系也是事实,更不要说今日为了亲生女儿来东宫演这么一出,将她与太子殿下架在火上烤,想逼她妥协。
论理,当初太子殿下替袅袅偿还白银十万两,如何算都只多不少……二位抚养袅袅是事实,但你们之间无论金钱与情分都已经两清亦是事实,今日,袅袅即将认祖归宗,所以……还望两位往后能谨言慎行,莫要将以往种种尽数化作仇恨才肯罢休。”
柳如玉与苏洵满心绝望又难堪,看向太子身侧神情淡淡的太子妃,嘴唇动了动,此情此景,确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求她办事的话来了。
190 贺兰飘的结局
苏萱失足滚落台阶导致小产血崩的事很快就传进了宫里,立春在旁边跟苏袅小声八卦。
“月份已经大了,血崩,好惊险才捡回一条命来,太医说她这辈子都不能生育了。”
恍然间,苏袅想起已经好久没想起来过的前世画面。
那时苏萱陷害说是被她所毒害,失去腹中胎儿,太医也是说苏萱往后再不能生育。
谢轻澜气红了眼,转身一把就把她推下台阶,指着摔得头破血流的她骂她是毒妇。
后来她才知道,那都是假的。
那一胎本来就保不住,才被苏萱用来嫁祸她……在她被三皇子幽禁后没多久,苏萱便又有孕了。
可此番却是真的。
她腹中胎儿已经六七个月,摔倒大出血……她这辈子是真的不能生了。
立春叽叽喳喳转述:“说是国公与夫人亲自去求平王休妻,可平王不肯,还说他不能因为不能生育便将之休弃,还说这辈子都会对王妃不离不弃。”
听着这些话,再想到谢轻澜那副混不吝狞笑的模样,苏袅啧了声。
后半辈子那两人怕是都要好好的互相折磨下去了……可这与她却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这时,外边通传说舒少将军到了,苏袅立刻起身迎出去。
她要和舒玄清一起去看看据说已经彻底疯了的废后贺兰飘。
兄妹两人一起前往冷宫,进了那偏僻小院院门,就听到贺兰飘已经嘶哑的声音时不时响起。
苏袅一路往前,直接走到暗房唯一那个孔洞对面,舒玄清伸手想要阻止她,犹豫了一瞬,却终是没有阻止,而是陪她站在那里。
天越来越热,暗房里恶臭扑鼻,苏袅早有准备,给自己和舒玄清鼻子上都捂了个祛毒的香袋,淡香阻挡了恶臭,而后,她就看到一张脏污不堪的脸出现在孔洞里面。
那双眼恶鬼一般直勾勾看着他们,先是与苏袅对视,而后又看向舒玄清……
沉默片刻,苏袅淡声开口:“贺兰飘,我知道你没疯。”
暗房里,贺兰飘发出嗬嗬的嘶哑笑声:“死、都去死,死了哈哈哈哈……”
下一瞬,她陡然看向舒玄清,然后癫狂怪笑着:“死了,死了,叶流英,去死!”
舒玄清眼底骤然涌出冷厉。
苏袅拉住他胳膊,然后朝这个前世害死她娘和她哥哥,毒死她的罪魁祸首开口:“我们兄妹来,是想告诉你一声,我娘当初拼死保下我,如今,我已认祖归宗。”
贺兰飘的眼睛陡然睁大。
“对了,其实我与哥哥早已相认,只是当初还想要寻你报仇才不得已对外隐瞒……看到你如今罪证累累污秽满身且臭名昭著的模样,我们很欣慰。”
苏袅想起什么来:“你还不知道吧,贺兰家已经将你逐出族谱宣布与你断绝关系了。”
贺兰飘喉咙发出怪叫声,拼命撞击着身前厚重的墙壁想要从这比死更可怕的狭窄暗房中逃离……却只是白费力气。
苏袅看着她眼中癫狂的绝望,冷笑了声:“你为了保住贺兰家,在这样满是污秽的逼仄地方生不如死的熬了一个多月……听说天气太热,里面已经生出蛆虫了,如何,这滋味很不一般吧?”
说完她又道:“哦,你可千万不要因为贺兰家将你逐出家门就想要去寻死,毕竟谢程渝还在皇陵苟且偷生呢,你若是死了,我便让我夫君将他捉来放在这里……与你的尸身一起。”
贺兰飘面颊剧烈抽动起来,这一刻,她再装不下去疯癫。
“啊啊啊,去死,叶流英死有余辜,你们这两个孽种也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我娘当初识人不清将你这种无耻毒妇当做至交好友才为你所害,可她如今已经被陛下追封为流英大将军,是天下女子的表率……画像已经入了凌烟阁,她会千古留名,可你呢,贺兰飘?”
苏袅看着她:“苟延残喘时臭名昭著,不得好死后还会遗臭万年。”
贺兰飘嗬嗬怪叫着伸出手歇斯底里想朝他们兄妹抓来,却根本够不到。
苏袅看着那暗室孔洞里爬出的蛆虫,拉着舒玄清后退了一步,然后对贺兰飘说。
191 太子殿下的密室(结局)
果然,等绕过长廊进了那处院子,太子殿下就看到已经歪歪斜斜明显是被暴力闯入的殿门。
可如今他已经顾不上无奈,心里只涌出一个念头来:他是该立刻掉头离开勉强给自己留几分脸面……还是就这样走进去,假装坦荡的承认自己另一副面孔。
犹豫片刻,最终,太子殿下无声吸了口气,硬着头皮一步步往前走去。
殿内,苏袅则是已经被自己看到的东西惊到傻眼了。
在破门后看到门口的一幅画时,她第一时间就将立春赶走了……
等一步步往里,看到这处宫殿里悬挂着的一幅幅画像,饶是苏袅如今已经自认老练,却还是忍不住骂骂咧咧红了脸。
谢沉砚这个死变态!
没错,这处宫殿内悬挂着的,全都是她的画像……若只是画像倒也没什么,可让她看得面红耳赤的是,这些关于她的画像,全都是春、宫、图!
春、宫、图的另一个主角正是谢沉砚他自己!
虽说那些画像都画的唯美且委婉,每幅画上她的身子都被谢沉砚挡着,或娇媚或纯欲……能看清的只有一张脸,可两人在做什么、以什么姿势,皆是露骨且分明。
甚至还有一幅是在他们如今的寝殿内,令她尤为羞恼不堪的是谢沉砚居然画了三个他自己,还带着少年气的大皇子、流落在云州时打扮的陈砚……以及正脱下蟒袍的太子模样……
这时,苏袅猛地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她大惊回头,等看到居然是神情坦荡的伪君子太子时,顿时大怒。
“谢、沉、砚……你做的好事!”
她上前便踢了脚:“你是不是变态啊你,你画的这都是些……唔……”
话没说完,就被谢沉砚低头堵住嘴唇。
苏袅怒极,正觉这人居然这般厚颜无耻,却忽然发现他双耳通红,看似淡定,眼睫却在剧烈颤抖着,几乎是一瞬间她就意识到……他在害羞?
谢沉砚这厮居然害羞到不敢接话直接来堵她的嘴巴!
这个认知让刚刚还羞恼不堪的苏袅忽然又觉得有些好笑,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殿门在谢沉砚进来时便已经被关上,苏袅被抱到殿内檀木长桌上,很快就被褪尽了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