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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版漫剧已上线】【惊悚怪谈+单女主+纯爱无敌+爽文+无限流+抽卡】沈渊穿越了,来到一个全民怪谈

001 重生拒婚

“陛下口谕,苏氏妖颜祸水,残害无辜,罪不容恕,赐御酒一杯……”

荒凉偏院,被灌下毒酒的苏袅因为极致的痛苦蜷缩起来却又不断抽搐着,意识逐渐抽离。

其实她已经猜到了,那位渊清玉絜的九五之尊,何等高洁持重,却偏偏在失忆流落民间时,在她手中经受那样的欺凌与羞辱……不杀她才怪。

只要想起那时,谢沉砚以那般耻辱姿态被绳索缚在她面前,因为催情药物与她的手而饱受折磨不得痛快时看着她腥红可怖的眼神,苏袅便在痛苦之余觉出几分快意来!

便是杀了她又如何,那样的羞辱与玩弄,那位清冷高洁的九五之尊,这辈子都别想摆脱……她也算讨回过一局!

可是,真的好疼啊!

恍惚间,苏袅好像听到很多凌乱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

“哇,炮灰下线了!”

“白瞎了那张漂亮脸蛋了。”

“这合理吗?长这么漂亮居然是炮灰,你告诉我女主那张路人脸就因为是女主所以能处处赢过苏袅……太假了吧?”

“是不是哪个普女写的用来yy自己的?虽然我丑但我很温柔所以别人都喜欢我系列?”

“苏袅可真衰啊,模样高配出身高配就是脑子不好……”

“纸片人炮灰就是这样,不要逻辑只要给女主带来爽感就够了……这种写法还没过时吗?”

“她炮灰值越高,女主光环就越大,反过来女主光环越大她越炮灰……这设定挺新奇的啊,就是作者文笔不怎么样。”

在那一片凌乱嘈杂的声音中,她似乎听到院门被撞开,又好像被人抱起来。

她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只隐约听到好像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如疯似魔……她呢喃着,却只能吐出一个字:疼。

那人好像将她抱进了怀里,最后的意识,似乎是若有似无的苍壁龙涎香……

………………

苏袅蓦然睁开眼,呼吸急促而混乱,脑中嗡嗡作响。

“袅袅,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带着笑意的温柔女声有些疑惑,也暗含提醒。

苏袅怔怔抬头,等看到身侧和对面高位上的两名华服贵妇,看到奢华宽敞的宫殿,感受到剧烈的心跳声,她整个人都被惊得脑中嗡嗡作响。

她不是被毒死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娘不是已经不认她了,怎么可能这样和颜悦色看着她……

“瞧这孩子,怎么忽然就傻了?”

说话的是苏袅的母亲,定国公夫人柳如玉。

她好笑又无奈摇头:“唉,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熟悉的话语让苏袅蓦然抬眼,再一看到对面一身云纹锦袍的谢轻澜,她猛然就意识到眼前是什么状况。

她被一杯毒酒赐死,一睁眼,却又回到了被指婚给五皇子谢轻澜这一天。

苏袅怔怔看向比记忆中年轻几岁,还带着未褪尽的锐利少年气的谢轻澜,就见谢轻澜冷哼一声别开脸,明显在与她怄气。

她想起来,是了,指婚这日,她因为谢轻澜将本该给她的夜明珠送给她姐姐苏萱而与他大吵一架。

谢轻澜比她还生气,说:“苏萱那副寡淡模样,难道你竟会疑心我对她有什么心思?不过因为她是你姐姐,席间贵女又只有她一人没得赏赐,不想让她那副可怜模样丢你的脸罢了。”

他觉得苏萱可怜,便送了她夜明珠,再后来,他越来越觉得苏萱可怜柔弱……苏袅则变成了他口中跋扈狠辣的毒妇。

苏袅瞬间惊醒,整个人都麻了。

她前世是瞎了还是疯了?居然不顾一切哪怕做侧妃也要嫁给这样的晦气东西。

真是离了大谱了!

上首,谢轻澜生母荣贵妃也是失笑摇头:“瞧瞧这两个小的,还在那里眉来眼去呢。”

柳如玉也掩唇轻笑起来。

苏袅被“眉来眼去”雷得外焦里嫩,眼见状况不对,当即开口:“请贵妃娘娘恕罪……臣女不能嫁给五殿下。”

一句话,殿内一片欢快的气氛瞬间僵滞。

谢轻澜原本只是赌气,听到苏袅这句,当她依旧在因为之前他送苏萱夜明珠的事生气,顿时大怒:“你竟要拿你我婚事置气?”

苏袅一惯娇纵,时常作的谢轻澜头疼不已,可今日并非寻常,谢轻澜冷了脸:“你可想好了,在我母妃面前说出这种话,便没有反悔的余地!”

他知道苏袅有多想嫁给他,所以笃定了苏袅不敢在婚事上再闹腾。

然而,苏袅满眼真诚看着他:“我绝不反悔。”

说完,苏袅扭头冲上首荣贵妃扬声道:“并非臣女不识好歹,而是此事另有内情,五殿下当初对臣女另眼相待,是因为臣女曾在太液池救过他……可事实却是,救他的并非臣女,而是臣女的姐姐,定国公府大小姐,苏萱。”

苏袅告罪道:“臣女结识五殿下时,并不知五殿下是因为臣女所带吊坠而误认为臣女是救他之人,那吊坠是姐姐赠与我……后来知晓缘由,臣女也曾与姐姐说明原委。

姐姐言道:此或为臣女与五殿下之间的缘分,她愿意成全,臣女这才选择隐瞒。”

苏袅抬头看着荣贵妃:“然方才娘娘提及臣女与五殿下婚事,臣女喜不自胜却又内心难安,思量再三,终不愿有所隐瞒,故禀明内情,还望娘娘明鉴。”

奢华宫殿内顿时一片死寂。

谢轻澜整个人僵在那里,一时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皱眉问苏袅:“所以,当初救我的人……是苏萱?”

那个样貌寡淡柔弱不堪,每次见面都神情怯怯不太敢看他的国公府大小姐。

苏袅点头:“没错。”

谢轻澜有些生气:“那你为何偏偏现在才说出来,早些做什么去了?”

苏袅看到他这副错都在旁人的样子就觉得晦气,当即反唇相讥:“殿下当初主动接近我时也没一开始就说是为那救命之恩,等我知晓时整个京城都已经知道你我出双入对……殿下你的救命之恩要紧,我女儿家的声誉就不值钱吗?”

谢轻澜气急:“你还好意思狡辩?”

苏袅问他:“你就说我说的是不是事实吧!”

谢轻澜:……

苏袅收回视线不看他,继续冲荣贵妃说:“今日选择告知贵妃娘娘实情便是臣女的诚意,娘娘,您如今也看到了,殿下或许是更看重那救命之恩,既如此,那婚事不提也罢。”

这个晦气玩意儿她是半点也不想粘上了。

荣贵妃被两人这一吵,顿时吵得有些头疼。

002 他日不要后悔便是

果然,苏萱被宣进来后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如前世一般梨花带雨的哭诉了妹妹拿了她的吊坠冒领救命功劳,隐瞒五皇子的事。

她整个人颤抖着,着实怯弱可怜:“臣女本有心成全,但思前想后,终是心中难安,毕竟到底是因为妹妹顽劣,五皇子不该被隐瞒真相而定下婚约!”

说完,苏萱便是长长一拜:“求陛下、贵妃娘娘宽恕妹妹。”

然而,下一瞬,苏萱却听到嘉恒帝有些茫然不解的声音。

“婚约?什么婚约?”

与此同时,苏萱脑中响起那道诡异的声音:“爽感-10分,光环-10分。”

苏萱猛地愣住。

她刚明明看到宫人开门,那意味着她娘要离开了。

今日进宫前便是说了要定下苏袅与五殿下谢轻澜的婚约,如今她娘已经要离开,那婚约自然是已经定下来了。

苏萱便是有意等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说出真相,因为按照那个声音提醒,她在指婚后当众揭穿苏袅冒领功劳的事,苏袅的炮灰值会增加,继而她这边会增加爽感和光环的……怎么会这样?

嘉恒帝茫然的看向荣贵妃:“爱妃,这……是怎么回事?”

荣贵妃忙安抚了嘉恒帝,然后看向地上跪着的苏萱。

在这之前,荣贵妃一直觉得苏家大姑娘虽因样貌肖父而显得容貌平平,但好在知书达理清秀文静,算是个不错的,可这一番,却让见惯诡谲的她嗅出了些许异样。

苏袅方才不是说她姐姐早已知道内情,还安慰她说愿意隐瞒成全。

既然已经替妹妹隐瞒了这么久,为何偏偏要在这种时候站出来揭穿?

柳如玉也被惊得才回过神来。

她其实一直隐隐能感觉到大女儿对妹妹心存芥蒂,却不忍责备,毕竟,小女儿一张脸花容月貌名满京城,无论走到哪里,那些骑马游街的少年郎都是前赴后继上赶着献殷勤。

而大女儿在小女儿的光芒下几乎要被人遗忘,所有人提到苏家小姐都指的是苏家二小姐苏袅,至于苏家大小姐……哦,好像挺文静的,没什么印象。

都是锦绣年华,这样的落差任谁都不会好受,但她们终归是亲姐妹。

先前柳如玉气二女儿胆大妄为隐瞒,可听到苏袅说姐姐知道真相愿意成全,她还有些安慰:至少姐妹间是相亲相爱的。

姐姐愿意成全,妹妹也能悬崖勒马坦诚认错。

却不想,毫无预兆的,大女儿竟在原本已经相安无事的情况下,将事情捅到了嘉恒帝面前。

如今已经这样,荣贵妃自然不敢欺君,只能陪着笑说了苏袅冒领功劳的事,但是也说了她知错就改,万幸没有酿成大错。

没有赐婚便一切都是小事,嘉恒帝听着这些小孩子之间的纠葛,失笑摇头:“既是因为老五惹出来的,便让老五自己决定吧。”

荣贵妃点头:“正是如此。”

苏袅立刻告罪:“都是因为臣女一时糊涂才做了错事,请陛下责罚。”

嘉恒帝一向喜爱苏家这个小丫头,生得漂亮活得恣意,让人看到便觉生机勃勃,而此刻,她却变成了霜打的小孔雀,漂亮又悻悻然。

嘉恒帝摆摆手笑道:“都是些小孩子家家的,朕才懒得管你们这些事。”

说话间,便将可大可小的罪名化解了。

一旁,苏萱脑中有些空白。

没人比她更了解这个妹妹,没人比她更知道苏袅这个显眼包有多看重五皇子妃这个位置。

可她居然自己坦白了救命之恩一事?

这怎么可能!

苏萱怎么都想不通也不愿相信,可事实就是发生了。

而她原本想让苏袅落下欺君骗婚罪名的控诉,也忽然间变得有些尴尬难堪起来。

苏袅的炮灰值没有增加,她这边的爽感和光环还减少了!

苏萱颤抖着一时想不到应对之策,这时,她听到苏袅哼笑开口。

“姐姐当初说愿意替我隐瞒,如今却站出来戳穿……倒是叫我不明白姐姐究竟想做什么了?”

柳如玉皱眉低声训斥:“陛下贵妃还没说话,哪有你说话的份?”

她倒不是偏心谁,只是不愿看到两个女儿为了一个男人闹得这般难看。

可苏袅知道有些话再不说便没机会说了,更何况她原本就不是什么乖顺性子,因此,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气焰愈盛。

“姐姐,我先前向贵妃禀明实情时并不愿提及别的事,也没说你每每借口陪我游玩而与五殿下暗通款曲,因为我觉得我们姐妹之情以及国公府的声誉更要紧,且你样貌平平,我愿意让着你。今日本就也有心成全于你,却没想到,你会为了个男人背刺我!”

苏萱又是恨苏袅说她样貌平平,又是惊苏袅说她暗通款曲:“我没有!”

她抽泣道:“我知道自己说出实情会惹你憎恨,可袅袅,你我是亲姊妹,你怎能这般污我名声?”

“污你名声?原来你也知道自己做的事上不得台面啊!”

苏袅抬了抬下巴:“五殿下送你的夜明珠还在身上吧?”

苏萱手指顿时收紧,几乎摇摇欲坠:“我……”

苏袅作势上前:“你不承认的话我自己找出来,如何?”

苏萱蓦然僵住,脑中的声音再度响起:“爽感-5,光环-5.”

003 意外,抱歉

原本整个京城都知道苏袅要与五皇子谢轻澜定亲,可忽然间,这两人决裂的消息不胫而走。

幸灾乐祸者有,好奇八卦者更多,很快就有风声传出,说好像是国公府两姐妹之间因为五皇子生出了什么事端,婚事才不得不搁浅。

姐妹相争可是重头戏,一时间,这件事几乎要成为整个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

定国公夫人柳如玉房中,秦嬷嬷低声劝阻:“事情已经传开了,夫人若再不决断,两个姑娘的名声就都要坏了……大小姐毕竟是夫人亲生,又素来柔弱乖顺,夫人……”

秦嬷嬷眼圈通红,柳如玉亦是神情憔悴。

她不是不怨自己奶娘,可她心里也清楚,当年的情形,若非奶娘决断寻了个孩子骗她,她在探亲回来的路上难产血崩,再受打击,怕早已成为黄土一抔。

可如今,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并非亲生,又与亲女儿闹成这般,便是柳如玉一向有主意,一时也有些乱了心神。

此番听到秦嬷嬷说到外边传言,心知是拖不下去了,长长吁了口气,柳如玉说:“将袅袅唤来吧。”

苏袅听到国公夫人传她便猜到了什么,果然,等她到了养母面前,便听到柳如玉说要送她往庄子上去避避风头。

苏袅沉默一瞬,点头应是,这下换柳如玉诧异了。

照小女儿的性子,听到要将她送走怕是不得闹翻天,毕竟谁都明白,这种时候将谁送走便等于是将所有过错与罪名按到谁身上了。

苏袅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可如今却一个不字都没说。

顿了顿,柳如玉看着垂手低头站在那里的小女儿,声音嘶哑,问她:“袅袅,你是不是恨上爹娘了?”

然而,苏袅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柳如玉看到,一惯娇纵的小女儿终于抬起头来,眼圈通红:“娘是不是……不要我了?”

一句话,柳如玉顿时涌出浓浓的心疼。

到底是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便是骤闻并非血亲,可十几年的情分不是假的,如今再看到一惯张扬的小女儿露出这般不安又可怜的模样,柳如玉心疼不已。

她伸手将人拉到面前给苏袅抹掉眼泪:“娘怎么会不要你,你是娘从小养大的,可今日之事若无取舍,你与你姐姐往后的名声怕是都要……”

苏袅打断她:“我愿意去的,娘。”

柳如玉愣住,然后就见小女儿吸了吸鼻子无所谓一般:“反正我本来名声也不怎么样嘛,娘不必为难,女儿愿意去的。”

一时间,柳如玉心里一片酸软:“娘的袅袅长大了。”

她满眼愧疚与心疼:“委屈袅袅了,等半年后风头过了,娘就接你回来。”

话音落下,就见小女儿眼睛顿时亮了,然后笑开:“那说好了,我等娘接我回家。”

柳如玉忍不住伸手将女儿抱进怀里……她没看到,被自己抱着的小女儿脸上的泪意与笑意已经消散。

苏袅早已能猜到苏家的选择,从在皇宫里柳如玉毫不迟疑选择保苏萱时她就猜到了,与前世一样,养女与亲女,毕竟不同。

不抱有期望也就不会再失望。

与其闹得难看再被送走,倒不如自己主动,这样至少能先借着国公夫妇对她的愧疚与心疼,暂时稳住自己在国公府的地位。

她眨了眨眼,然后开口冲柳如玉像往常一样撒娇:“那我要买好多好东西带去庄子上。”

柳如玉当即摸出一叠银票:“买,喜欢什么便买什么,不够再和娘说。”

苏袅抱着她撒娇:“娘真好……”

看到小女儿果真被哄好了,柳如玉也终于能压下心底那几分愧疚。

另一边,苏萱在知道苏袅被娘亲叫去后就等着那道声音响起,苏袅知道自己要被送走势必会大闹,引起身边人的不喜,炮灰值必定上涨。

苏袅炮灰值上涨,她这边的爽感与光环就会增加。

她的光环值越高,能影响的人也就越多,影响的力量也就会越大!

这样,她就会成为那道声音所说的女主,世间所有都将会为她让路,她将所得皆所愿,拥有最好的一切。

然而,等到天黑,她也没等到任何声音提示。

苏萱心里忽然涌出浓浓的不安……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之前一直都很顺利啊!

004 被哥哥救了

地方狭小,苏袅被抵在车厢,一双腿也被对方屈膝制住,一动也动不了了,只恨恨瞪着这人。

男子道了声抱歉后依旧语调凉凉:“小姐似乎并不惜命。”

苏袅顿时一惊,连忙拼命摇头。

车厢里光线昏暗一些,面具后,男子清冷的眼看着眼前睁着一双猫儿眼满眼惊恐的少女。

这会儿知道怕了,前一瞬手弩射他的时候那眼神可是凶得很……

“没有下次。”男人淡淡出声。

苏袅连忙点头。

她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也怕惹怒对方真的被他害了,心里无声咒骂着,却不得不对外边的立春扬声开口:“去城外一趟。”

立春啊了声,明显意外:“城外?”

可就在这时,立春却看到对面两道身影靠近,一人她认识,是三皇子谢永泽,谢永泽身边的年轻男子一身玄色锦袍,冷峻不凡。

那冷峻男子冲立春伸手比了个“嘘”,然后指了指车厢,用口型说:“有人。”

立春先是一懵,猛地意识到什么,蓦然睁大眼捂住嘴巴,忙摆手给车夫示意让车夫让开地方。

难怪小姐声音有些不对,又忽然要出城。

这两人是要救小姐……

三皇子谢永泽有些担忧的看向舒玄清,低声问:“你行吗?”

这一片在街上人来人往的,搞不好就要出事……

舒玄清抬手示意他噤声,然后不动声色靠近马车……毫无预兆的,他掀开车帘的同时便是狠狠一掌拍过去。

车厢里,苏袅还没反应上来就被一股大力往外抛出去。

男子将她推出马车,反手一掌拍开车厢,飞身便跃上旁边高楼眨眼间消失不见。

苏袅怔怔看着将她接住飞落到街上的人,下一瞬,倏地红了眼圈。

哥哥……

舒玄清目的是救人,将人接进怀里后便没有去追逐,却不想,怀中少女怔怔看着他红了眼圈。

他自少年时便常年与父亲驻扎边关,甚少回京,可以说是在军营中长大,自然并非什么怜香惜玉的性子,可这一刻,看到眼前这漂亮到惊人的少女,竟是难得生出几分耐性来。

“小姐可有伤到?”

苏袅摇头,却还下意识抓着人的衣襟。

下一瞬,叶灵汐从珍宝阁那边冲过来了:“表哥,她就是这几日臭名昭著、冒领自己姐姐功劳的那个苏袅,你快把她扔下来……用力扔到地上!”

苏袅:……

舒玄清神情未变,问苏袅:“能走吗?”

苏袅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能。”

舒玄清这才将人放下来。

苏袅小声有些害羞:“谢谢哥……谢谢这位大哥。”

一旁,看到苏袅满眼亮光看着舒玄清的样子,叶灵汐大惊:“死鸟,你该不会是做不了皇子妃就盯上我表哥了吧?我告诉你,我表哥可瞧不上你这种花瓶。”

叶灵汐一把拉住舒玄清的袖子:“表哥,你可千万别被她骗了,她平日里飞扬跋扈坏得很,这会儿是在你面前装模作样呢!”

苏袅看到自己哥哥,正是满心欢喜又有些羞涩不好意思,却没想到叶灵汐一直在旁聒噪,顿时不耐扭头怼回去:“上蹿下跳大喊大叫,你是峨眉山的母猴吗?”

叶灵汐大怒:“你……”

舒玄清忍不住开口:“灵汐。”

叶灵汐立刻闭嘴,却忍不住小声说:“我说的是真的,你瞧瞧她这张臭嘴,表哥你才返京不明白,不信你问三殿下。”

谢永泽满脸无奈,表示不愿淌这趟浑水。

舒玄清则是看向对面苏袅,笑着说:“苏小姐方才遇险却沉着冷静,甚至敢反抗,倒是颇有胆识。”

苏袅立刻又不好意思了,一边觉得自己不应该,却又一边忍不住去看对面长身玉立的兄长。

她的哥哥如今还活着,真好……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苏袅!”

谢轻澜原本是陪苏萱来买东西的,因为苏萱说苏袅要被送走,她愧疚难安,想给苏袅好好挑个礼物。

结果却没想到,方才在万宝阁对面的明月楼二楼,亲眼目睹了舒玄清救人的一幕。

此刻看到苏袅眼巴巴盯着舒玄清看,谢轻澜面色微黑,耐着性子跟三皇子打了招呼后,对舒玄清道谢,而后便说要带苏袅回家。

苏萱则是在旁边满眼担忧拉着苏袅袖子:“袅袅,你没事吧?”

苏袅直接甩开她的手,苏萱顿时满脸受伤。

舒玄清看着谢轻澜眼中隐隐的敌意,倏地笑了。

他当然已经听说了这几日京中闹得最热的五皇子与苏家姐妹之事,如今见谢轻澜一边陪着姐姐一边又盯着妹妹,便是似笑非笑开口。

“五殿下一人之力想照应两位姑娘,倒是不辞劳苦。”

舒家是实实在在战功堆砌出来的权贵,因此舒玄清并不会在皇子面前伏低做小,话说的也是直截了当。

005 仇人相见

可能是因为白日里见到了舒玄清与三皇子谢永泽,这一晚,苏袅又梦到了前世。

那时她已经被苏萱陷害的臭名昭著,被谢轻澜幽禁在别院后苏萱却犹不肯罢休,利用一个锦衣卫嫁祸她私通,正是走投无路之际,却没想到,她的亲生父兄找上门来了。

原来,她居然是上将军府当年被偷走的小姐。

上将军府地位不低,苏袅这个好不容易被寻回的小姐亦是被父兄捧在手心,她那时俨然已经有些疯魔,憋着一口气要与苏萱争个高下,死活要再嫁一位皇子。

兄长舒玄清心疼她,用滔天军功与对三皇子的救命之恩做筹码,令三皇子谢永泽娶了她。

然而,婚后没过多久整个京城就传遍了,说三皇子嫌苏袅声名狼藉始终不肯碰她,爱慕巾帼女将叶琳琅。

从名满京城的“第一美女”成了独守空房的二嫁弃妇,苏袅愤恨去捉奸,却被叶琳琅身边新提拔的一个副将关起来。

那副将胆大妄为,非但阻止她捉奸,还说三皇子与叶将军情投意合乃是天作之合,而她名声不好轻浮荒唐,劝她主动退出。

苏袅快气疯了,而后便借兄长的人绑了那对她口出狂言的副将,对他极尽折磨与羞辱。

可她怎么都想不到,那个被她疯魔之际用难堪与露骨手段极尽折磨羞辱的副将,居然正是战场重伤失忆后流落在外的大皇子。

大皇子谢沉砚失忆时为叶琳琅招揽在云州军中,叶琳琅返京后没多久便将他提拔到京城,却不想刚进京没几日便落到苏袅手里,就在被她折磨羞辱后,谢沉砚恢复记忆,回到皇宫继而入主东宫。

没过多久,嘉恒帝因病退位,传位给谢沉砚……那个被苏袅折磨羞辱过的人,成为大齐新君。

而她的丈夫三皇子以她差点害死新帝为由,将她休弃后关到别苑,只让人给送饭,令她苟延残喘着。

这个时候,还愿意保护她的亲生父兄已经战死沙场,再没人给她撑腰了……

最后那一日,宫中嬷嬷推开偏院的门,也送来了新帝赐下的御酒。

一杯酒下肚,五内俱焚。

苏袅在梦中啜泣着,一会儿喊疼,一会儿叫“哥哥”……

贴身丫鬟立春忙将人唤醒:“小姐,小姐是不是做噩梦了?”

苏袅蓦然睁开眼,定了定心神,缓缓摇头:“没事。”

可想到梦里自己那些中邪了一样蠢不可及的行为,苏袅就是一阵咬牙切齿。

凭什么她就是炮灰!

怔怔出神片刻,她对立春说:“快些收拾好东西,我们尽早动身去庄子上……”

前世濒死时那些声音太邪门,苏袅觉得在如何对付苏萱这件事上要从长计议,而眼下,她有更着急的事。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毫不拖延要离京往云州庄子上去,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要去报仇的!

如今,前世毒死她的狗皇帝谢沉砚还失忆流落在云州乡野,一无所有、毫无依仗。

苏萱那些人跑不了,回头可以慢慢对付,唯有这个前世毒死她的人,若不趁早收拾了,往后就再不可能报仇雪恨!

想到前世谢沉砚帮着叶琳琅针对她,极尽嘲讽,而后登基,在她磕头认错后,分明说不会与她计较以前被她羞辱之事……可一转眼,先是让谢永泽休弃她,然后给她灌了毒药。

出尔反尔的伪君子……毒杀之仇,不共戴天!

三日后,一行队伍洋洋洒洒出了京城直奔云州。

云州距离京城只有不到两日路程,翌日中午,苏袅便进了云州城。

长街繁华,摊贩的吆喝声中,行人摩肩接踵。

苏袅一身华丽绫罗带着贴身丫鬟立春走在街上,头戴帷帽四处打量着。

半透明的轻纱并不会遮挡她的视线,却可以帮她挡住外人的目光,免得引来一些让她厌恶的注视。

就在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像是被人推了下,毫无预兆撞到她腿边,爬起来后便是恐慌得一边道歉一边连忙逃离。

然而,逃离的身形却被立春一把揪住。

立春将人揪住后直接一巴掌呼过去:“交出来。”

那乞丐眼见逃不掉,忙战战兢兢将刚刚撞上一瞬拽走的荷包交了出来。

周围人这才看到,原来是个偷儿。

可就在众人以为偷儿乖乖交出荷包就会被放走时,却见那带着帷帽衣饰不俗的千金小姐冷声开口:“你那脏爪子毁了我裙子,准备如何赔偿?”

华丽繁复的裙摆上,一个黑乎乎的手印。

乞丐噗通跪下来磕头求饶直道赔不起,然后众人就听到那声音很好听的小姐似乎冷笑了下。

“一句赔不起便完了?”

说话间,她伸出手来……手里握着一条皮鞭,皮鞭一抖,便啪的一声抽到偷儿胳膊上。

方才她就注意到这乞丐了,在城门口立春给那些小乞丐施舍时便是他抢走了好几个小乞丐的铜钱,如今竟一路尾随伺机偷窃。

那乞丐胳膊上被抽出一道血痕,疼的大叫起来。

众人只见那千金小姐犹不解气,抬手又要抽下来,就在这时,斜地里一只手伸出,蓦然抓住了她的长鞭,速度之快竟让苏袅身后几步远的护卫都没反应过来。

等到护卫上前,那身量颀长的男子松开长鞭后退一步,缓声劝道:“他年岁尚浅且是为了果腹,小姐大人有大量,又何必下此狠手。”

苏袅正觉得这人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然后就被围观行人的议论打断思绪。

“得饶人处且饶人。”

“穿的那么好却为富不仁,啧啧。”

苏袅没理会那些愚民,嗤笑了声冲那出手的男子道:“你既说他可怜让我饶恕,那便替他赔我裙子,这是云烟纱,折银五十两。”

四周顿时一片寂静。

隔着轻纱,苏袅看不清那男子的神情,见对方也不说话了便是一声嗤笑:“果然慷他人之慨就是简单,到了自己出力的时候便不说话了。”

“虚伪刁民!”

红唇轻启,语调不屑,苏袅一脚踢开那偷窃的乞丐,迈步继续往前。

她还有要事,懒得跟这些愚民纠缠。

前世,苏袅曾无意间听到叶琳琅与人说过自己与谢沉砚相识的情形。

说是中元节正午,失忆的大皇子替婶母求药购买血参,云州府唯一一支血参却被她买了,然后便遇到了求药的大皇子。

她分了大皇子一些血参,两人就此结识。

这会儿已经接近正午,她没有继续耽搁时间,直奔云州府最大的医馆紫霞堂。

进门后苏袅便让立春上前,指名要购买血参。

紫霞堂掌柜起初还有些犹豫,因为那血参是他们镇馆之宝,可当看到小丫鬟手中的银票时,掌柜立刻就笑了,连忙将人引入内堂,恭敬小心的捧来那株大拇指粗细、价值不菲的血参。

苏袅让人收起来,一颗心顿时定了下来。

她要阻止叶琳琅与谢沉砚结交,还要在谢沉砚这个流落在外的皇子被人发现前,除掉他!

前世被他一杯毒酒鸩杀,若等他来日返京入主东宫,便报仇无望了。

果然,片刻后,外边响起了求购血参的声音,是一道女声。

006 欺凌他

苏袅要谢沉砚死!

她先前故意在街上买了许多东西,又让大部分护卫躲在暗处,故意做出一副肥羊的姿态,便是为了引来这条道上隐藏的山匪。

她知道云州府往济宁县去的山道上时常闹山匪,便想到尝试借山匪的手杀了谢沉砚。

然而,山匪的确来了,谢沉砚这个新收的下人也的确迎了上去……可那十几名山匪居然不是他一个人的对手。

马车后提前被交代过划水应对的护卫也惊到了,有些诧异的看着那名一身布衣的男子。

出身乡野,居然有这样的功夫!

苏袅也被惊得目瞪口呆。

她眼睁睁看着谢沉砚用山匪掉落的长刀杀死了五名山匪,而后那些山匪便落荒而逃……借刀杀人的计划就这样落空了。

她脑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让身后的护卫出手,在这里杀了谢沉砚,嫁祸到那些山匪身上。

可下一瞬她就蓦然惊醒过来:这些护卫都是苏家的,万一今后有人知道她兴师动众让护卫杀一个民夫,引起怀疑,那便是后患无穷给自己挖了天坑。

更何况……苏家给她的这些护卫,还真不一定是谢沉砚的对手!

她刚刚怎么会冒出那么愚蠢的念头?

苏袅抬眼看着马车外的谢沉砚,暗暗握拳。

当初他一杯毒酒就要了她的命,如今,他却这般难杀!

苏袅扔下车帘退回车里,满面冰寒。

立春以为自家小姐是吓坏了,连忙不住声的安慰。

陈砚扔了长刀回到车边,就听到车里丫鬟像是在哄小孩:“没事没事了,小姐不怕啊。”

于是他想起来,刚刚山匪出现时,车帘缝隙后一双眼藏在那里一直看着外边。

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一般。

片刻后,车帘外响起男人平静的声音:“不知今后该如何称呼小姐?”

作为下人,问主子的称谓也正常。

苏袅先前没说就是想着反正他也活不成……可如今人好好活下来了。

她暗暗咬牙,立春看了眼自家小姐,出声道:“主家姓苏,别的不该问的不要问。”

太阳落山的时候,马车驶入济宁县平安巷,陈砚这才知道,原来这位苏小姐要去的苏园,就在距离他家不远的斜对面。

平安巷占据了大半条巷子的那座富贵园子前几日就有人来收拾了,说是主家要来住一段时日,没想到原来就是她。

等马车停到苏园门口,在巷子里街坊们或远或近的围观中,陈砚跳下马车问苏袅可否容他将血参送回家给婶母入药,然后再来听凭差遣。

他说:“我家就在对面不远处。”

苏袅透过帷帽往那边看了眼,哦了声:“去吧。”

她说:“快去快回,如今你是我苏家下人,休想偷懒。”

说完,她又看了眼陈砚胳膊上用破布包扎的地方,那是之前遇到山匪时被划破的。

人没杀成,想到他的身手,苏袅略一思忖,便在立春拿出血参来的时候,伸手嘎嘣掰了一小节下来:“算是你受伤的补偿,拿回去给你家人入药吧。”

不值钱的东西不要紧,主要是先将人笼络好才能伺机而动。

陈砚看着那块血参,顿了顿,伸手接过:“多谢小姐。”

………………

七月的傍晚正是人们纳凉的时候,苏袅进了院子大致看了看,还算满意。

虽然不是苏家亲生女儿,但到底养了十几年,如今她又主动退让,再愧疚之下,养父母在物质方面不会苛待她。

007 践踏他

一路舟车劳顿,即便是换了新地方,苏袅这一觉也睡得沉沉,等到她醒来时已经过了早膳时间。

但现在在苏园里她是老大,自然是她想什么时候吃,便什么时候吃。

用完早膳出去,便看到谢沉砚已经候在院子里等她差遣。

苏袅昨晚苦思冥想,临时想出了个法子,准备试一试。

她对谢沉砚说想自己做狐裘大氅,让他去山里猎狐狸:“若是打到猎物,我按照市价买。”

原本的约定是做她家仆人,并不是猎人,所以苏袅给出了合理的解决方法。

陈砚知道自己一身功夫不俗,自然不怯进山,只是他还以为这千金小姐会将他留在身边故意磋磨,没想到居然将他派了出去。

于是,陈砚从库房领到了一套弓箭武器。

看了眼手中破破烂烂的武器,他不发一语带着便出门往山里去了。

千金小姐果然很记仇。

不过也是,先前在马车里被他制服都敢拔刀反抗,她原本也不是什么乖顺性子。

平安巷这边在县城边缘位置,从巷子尽头的石桥过了小河便是一条小路,沿着道路往前,路边是连成片的田庄,蔓延到山脚下,小半个时辰便能到山里。

苏袅看着谢沉砚背影消失,心里暗暗希望他山里被什么野兽豺狼吃掉。

她问管家:“给的武器没问题吧?”

管家景叔忙道:“都是破破烂烂没法用的。”

苏袅满意点头。

早膳过后,苏袅出门透气放风,毕竟这地方的风光着实不错,不用像在京城时一样要从高门大院乘车好久才能到各处游玩。

她出了门,就见巷子各处的人明里暗里往这边看来。

毕竟,苏园贵不可言,又听说搬来的千金小姐是个绝世大美人,大家就都想瞧上一瞧,究竟什么样的容貌才能称得上一声绝世美人。

于是,等苏袅出了门往石桥小河那边走去的时候,周围的目光也越来越多。

她没有带帷帽,毕竟已经到了家里,整日遮遮掩掩的不方便还略显做作。

她就生得这样美貌,何必偷偷摸摸遮着。

石桥那边人很多,早膳刚过天还不热,正是比较清闲的时候,苏袅一路走过去,就听到左右的人小声议论着,也都是些她早已听腻了的夸赞。

等快到石桥时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人都聚在石桥边,原来是有人在作画,而被画的,则是坐在石桥旁柳树下的一个华服少女。

华服少女名叫金明珠,乃是济宁县富商之女,惯有济宁第一美之称。

附近的人都知道,金明珠小姐瞧上了陈家二郎,陈序,再加上金家离平安巷不远,所以金明珠经常往这边跑。

今日便是她花一两银子请陈序给她作画。

一来,作画的时候画师必须一直盯着她看,金明珠打扮得美美的就想让陈序看她,二来,则是她听说平安巷新来了位苏小姐,传言说苏小姐可比她这个原本的济宁第一美女还要漂亮的多。

金明珠才不信,直接便杀过来了。

可等她在众人小声议论和视线中看到漫不经心走过来的女子时,眼睛就瞪大了。

先是不敢置信,接着便是忍不住的气愤。

金明珠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承认……她被比下去了!

可是,她也不差啊!

这小蹄子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住进了平安巷,万一瞧上了陈序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金明珠便又斗志昂扬,狠狠白了眼苏袅。

苏袅:?

她没理会那瞧着莫名其妙的华服少女,毕竟对方跟她可不是一个段位,甚至不够被她放在眼里。

苏袅看的是那个作画的人,准确来说,是那人的画。

若说苏袅还有什么才艺,那便是画画了,她于绘画一途颇有天分,只是以往总是忙着与谢轻澜吃喝玩乐,很少有耐下性子好好画的时候,但不得不承认,她是喜欢画画的。

自然也懂画。

这个人画的居然还挺不错,这手画技便是在京城也能崭露头角。

看画看的认真,苏袅无意识也就走了近了些,倒是没留意到对面那被画的少女越睁越大的眼和越来越恼火的神情。

遭了,果然是冲着陈序来的!

就在这时,苏袅忽然看到那正在画画的人笔尖一晃,竟然在好好的画上拉出一道墨痕,就在她满心诧异时,那人竟是直直往旁边倒下……

旁边就是石桥,石桥下是河滩上嶙峋凌乱的石头,摔下去便是个头破血流。

更重要的是,她就在他旁边,这人是朝她倒过来的。

苏袅一把将人推回去:“喂,你干嘛?”

陈序还以为自己会摔个头破血流,可预期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不受控制的身形被推回来,他连忙扶住画架勉强稳住自己,然后就听到一道绝称不上友善的声音。

与此同时,眼前的眩晕散去,陈序怔怔看着如拨云散雾后出现在眼前的脸,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便是万花齐放。

金明珠已经冲了过来,立刻将自己插到陈序与那狐狸精中间,满眼担忧看着陈序。

008 够不够咬死他

翌日清晨,陈砚照旧拿着破弓烂剑进山。

虽说约定好了要做三个月的苏家仆人,但他也想早日还清债务。

苏袅则是悠闲至极,用完早膳后悠哉悠哉的出门散步消食。

济宁县虽然不算富庶,但民风还算不错,平安巷这边住户也都还算和善。

苏袅起来的本就晚,再不紧不慢吃完早饭,差不多就已经到了做午饭的时候,这会儿家里的劳力在外挣钱,女眷则是正在做饭,因此巷子里看不到几个人。

邻里喜欢扎堆聊天的石桥那边也没有什么人影,瞧着风景更加雅致秀美。

苏袅带着立春往石桥走去,刚到石桥边,就看到原来还是有人的,高个的在石桥下的河里弯腰摸索着什么,小豆丁在石桥对面路边玩耍。

立春也认出来,那不是陈家兄妹,好像叫陈序和……陈宁?

她有些好奇,开口问:“喂,你找什么呢?”

一出声就随了自家小姐的几分骄纵。

陈序从河里抬头,看到石桥上的苏袅主仆,顿时面色有些发红:“舍妹一只鞋掉了下来,我在找她的鞋。”

立春笑了:“鞋子掉进水里怕是早就冲走了,这哪儿还能找到啊。”

陈序强忍着没去看立春旁边的苏小姐,抿唇有些不好意思:“找找看,若寻不到那便只能作罢。”

立春摆摆手:“那你仔细找吧。”

正要搀着自家小姐往前,立春忽然瞧见什么:“诶,你看前面那石头缝里卡着的是不是你妹妹的鞋子?”

陈序连忙去看:“在哪里?”

立春凑到石桥边上给他指:“左前方,黑青色那个大石头,瞧见没有……”

苏袅看着立春弯腰撅着屁股伸手给陈序指引,脑中不由得冒出个念头:这屁股看起来很适合踢一脚。

陈序一直没看到,立春急得从旁边下了石桥给他指,苏袅则是坐到石桥旁笑嘻嘻看着那两人鸡同鸭讲。

她怀疑这书生眼睛可能有些问题,那么明显的鞋子他愣是看不见。

就在这时,听到什么动静,苏袅从身后大石头上探出头去,就看到石桥对面停下来一辆马车,正是夏日,车帘却十分厚重。

车上下来一个胖婆子,走到那边正在独自玩耍的小豆丁身边笑眯眯在说什么。

苏袅正觉得奇怪,却见那婆子毫无预兆一把将瘦小的女孩抱住,手中帕子捂到小孩脸上,几步就往马车那边窜去。

苏袅以前隐约听说过偷小孩的人贩子,却没想到他们居然这般大胆。

她一声怒喝:“你们做什么?”

一边拎起裙摆往那边跑去,苏袅一边大喊:“陈序你妹妹要被人贩子偷走了。”

立春扭头也看到了,立刻大喊:“来人啊,抓人贩子。”

胖婆子压根没看到石头后边还有人,只当是一个小丫头落了单。

此时她已经把陈宁塞进了马车,原本她一上车,车夫一鞭下去马车就冲出去了,这些人的腿脚哪能追得上,可偏偏胖婆子看到追过来的苏袅,视线落到那张脸上,心里的贪婪就再也压不住。

即便是做她这行的见惯了各种美人,可美成这副模样的还真是不多见,再加上前几日踩点许久,也没听过这平安巷里有什么了不得的人家,便想着这绝色美人儿最多是个富家女。

这副样貌绝对是摇钱树,掉金元宝那种……

于是,胖婆子没让马车走,蓄势只等着那美人儿追到跟前,一把抓住美人的手就要将人也拖上马车,可猛地一拖……没拖动。

闺阁千金尤其是长成这副模样的,哪个不是娇生惯养身娇体弱的,可当胖婆子将人抓住的下一瞬,却猛不防反被一把扯下马车。

摔得趴在地上晕头转向,胖婆子还没回过神,就见那如珠似玉的美人儿一个翻身居然直接骑到了她背上。

苏袅从小被娇惯得无法无天,这一年多快两年更是跟着谢轻澜骑马打球甚至还跟他学了几下拳脚,再加上从小体质好气血足,瞧着不显却是一身的劲儿。

她直接就压住了胖婆子,扯住她头发挥拳就砸。

胖婆子被打得哇哇大叫,旁边的车夫见势不对连忙跳下车来想要帮忙,这时,立春也扑上来了。

立春更是一身牛劲儿,那瘦小的车夫被她一脚踹倒在地,挣扎着惨叫起来。

陈序光着脚冲过来时,苏家的护卫已经从桥对面角落里先一步飞掠而至,将两个人贩子制服了。

陈序惊慌失措上前,就看到先前天仙一样的苏小姐正骑在胖婆子背上,一只手扯耳朵一只手拽头发:“还想抓你姑奶奶我……且看你有几条命在!”

等到护卫上前,她才拍拍手站起来,站起来时又一脚踹到胖婆子脸上:“该死的东西。”

胖婆子在顷刻间被打的披头散发还在流鼻血,一边眼窝也青了,呜呜哭着……

陈序忙将自己妹妹抱进怀里,看到小豆丁迷迷瞪瞪的模样,长长松了口气。

苏袅瞥了他一眼,拍拍手上灰尘:“什么破鞋子要找半日,等你找上鞋子,你妹都没了”

陈序看着对面便是打人都好看的千金小姐,抱着妹妹冲她郑重行礼道谢。

苏袅摆摆手,只觉得打得十分过瘾……就是手背擦破了点皮,火辣辣。

傍晚前,陈砚拎着又一只狐狸经过石桥回到平安巷,左臂上一道血痕,粗粗包扎着。

还没到苏园,他就看到一道身影走在前边,正是苏大小姐。

而他妹妹陈宁正跟在苏大小姐身边,不知说了什么,笑嘻嘻的抱住了苏袅的腿。

下一瞬,陈砚就听到苏袅嫌弃大叫:“拿开你的爪子……脏死了!”

新换的裙摆上顿时两个黑手印,这是她这几日最喜欢的裙子。

009 卖了他

用血肉引狼群至少得好几日,苏袅不得不耐下性子等,左右闲来无事,她便让护卫将那两个人贩子和马套在一起,让他们拉着车前往县衙。

平安巷距离县衙有好长一段路程,很快,马车上居然套了两个人拉车的情形便引来一大堆人观看。

苏袅看着那两个人贩子被绑住和马一起拉车就觉得痛快,再想到自己刺痛的手背,也不管旁人看她,抬手便是一鞭子抽到那胖婆子头上:“拉快点。”

胖婆子哭哭啼啼讨饶。

周围的人不明内情,只觉得那拉车的两人都年纪大了竟然还要遭受这般欺辱,七嘴八舌开始指责起来。

“怎得还有这样的事,便是家中奴仆也不该当成牲口使唤。”

“可不是嘛,这小姐生得这般貌美却如此恶毒。”

“先前瞧见人,我还道是哪里的仙女下凡了,却原来是妖魔一般……太可怕了。”

天气太热,苏袅坐在车门处吹风,车架上便是陈序和赶车的陈砚。

陈序听到那些人的指责声,便欲开口辩解,却被苏袅啪得挥鞭声打断。

她鞭梢指着先前说话的人,勾唇冷笑:“再多舌便将你也套上来拉车,不信你再多嘴一句试试看。”

那人一看这富贵的马车和后边跟着的护卫,顿时悻悻缩回脖子不说话了。

旁边的人也都闭了嘴敢怒不敢言,只是看苏袅的目光愈发像是在看妖魔鬼怪。

苏袅这才满意。

陈序有些无奈:“苏小姐该让我说明实情的,免得您遭人误解。”

苏袅却是浑不在意:“他们算哪根葱,我为何要在意他们的误解?”

少女精致眉眼间一片漫不经心,绝美的侧脸灼灼如烈阳下娇艳的花朵,只管自己盛开的肆意。

陈序的目光仿佛被烫到了一般,慌忙移开,不经意又看到了千金小姐手背上还没愈合的浅浅伤痕。

他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在微微颤抖着,一惯内敛腼腆的书生竟是忽然生出史无前例的冒昧心思来。

很小心,又很大胆,他颤声说:“苏小姐手背的药膏蹭掉了,我帮您重新涂一下吧?”

要去县衙,又要带陈序这个苦主,苏袅嫌挤就没带立春。

看了眼手背上被蹭掉的药膏以及如瓷玉般的皮肤上那一片扎眼的伤处,苏袅嗯了声,混不介意伸出手背,是个被人伺候惯了的姿态:“药膏在小几上。”

陈序面颊滚烫,他转身在车厢里拿出瓷瓶和旁边的小玉勺,垂眼,挖了勺药膏后,用玉勺小心翼翼涂抹到娇小姐手背上。

分明是用的玉勺,他也很小心的没有触碰到半点少女手背上的皮肤,却仍觉心魂震荡,整个人飘飘如仙。

下一瞬,陈序便颇有些狼狈的将药瓶放了回去,再不敢往那边多看一眼。

自始至终,陈砚都在面无表情的赶着马车和马匹旁的人贩子,余光中,他看到弟弟通红的耳尖与怔忪失神的模样……

人贩子被送到了县衙,后边的事苏袅就懒得理会了。

她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好不容易过了四天,护卫回话说已经开始有成群的狼在山上那一片区域徘徊后,她便迫不及待的将陈砚找来。

“伤势恢复的差不多了吧?”

“恢复好了就早点继续干活,我还等着我的狐裘大氅呢……”

陈砚垂眼称是:“明日便进山。”

苏袅强压着激动,少见的露出关切神情,温声叮嘱:“好的,那你要小心哦,可别再受伤了。”

最好直接被狼吃掉!

听到千金小姐带笑的叮嘱,陈砚平静嗯了声。

然而,还没等到第二天陈砚进山,傍晚,有狼从山里下来了……因为平安巷这边恰好距离山道比较近,有人时不时进山捡个菌子什么的,一直都相安无事,却没想到今日差点被狼叼走。

逃回来的人魂飞魄散给邻里描述,说是居然有好几头狼,要不是他舍了骡子把骡子绑在树上割了一刀放血引狼,自己都要被吃了。

苏袅躲在人群后边听着,面色顿时有些发白。

她是想找办法弄死陈砚……可别的人却是与她无冤无仇。

平日里瞧不上这些平民百姓是一回事,可若是因为她的缘故害了人命,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没有害过人,谢沉砚是她想弄死的头一个……

到底是不愿牵连旁人,苏袅很快又将陈砚喊来。

她改了主意:“山里有狼群了,你先不要打猎,去寻些认识的猎户,我将护卫也安排去,你们先将山里的狼都打了再说。”

陈砚抬头,将娇小姐明显不安的神情看在眼里。

他嗯了声:“好。”

所以,即便高高在上瞧不上这些邻里,可看到狼伤了人,还是愿意出力帮邻里除狼。

这千金小姐的确娇纵肆意,可心肠却是很软的……

毕竟是狼群,还是很危险的,有本事的猎户不好请,于是苏袅开了高价:猎一头狼三十两银子,只要杀死就行,皮毛什么的她不在意。

主要是她不想因为自己的馊主意而害了人命。

她体会过死亡的滋味,知道临死的时候人会有多害怕……无冤无仇的,她不想害了旁人。

很快,苏袅出钱请猎户除狼的消息就在平安巷传开了,苏袅一出门,就迎来交口称赞。

那些大妈太婆们拉着她的手、她的袖子,不住说她是好孩子,苏袅看着那些老人黑乎乎的手,强忍住了让她们起开的冲动。

这些太婆都不洗手的吗?指甲里是黑色的老天……别抓她袖子啊啊啊!!!

可与此同时,她还不得不挤出笑脸说着场面话。

“都是街坊邻里,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呵呵呵……”

好不容易逃回了家,苏袅立刻洗澡换衣裳,更是把手洗了好多遍。

陈砚在一旁将娇小姐强忍着嫌弃,努力挤出客套笑脸的样子看在眼里,莫名的,嘴角微微翘起……

组织打狼要在官府备案,第二日清晨,苏袅便带着立春与陈砚一同往县衙备案去了。

010 伺候我脱鞋、洗脚

将谢沉砚五两银子卖给了南风馆,苏袅的心情一下子好起来了。

她可真是太机智了!

能开这种馆子的背后一般都有大佛撑腰,便是谢沉砚能打,可双拳难敌四手,馆子里养的护卫人多又凶狠,自然不是白吃饭的。

即便他打赢了,怕是也少不了受些苦头!

若是打不过,那便留下来乖乖做头牌吧,哈哈哈哈……

立春被惊得不浅:“小姐,陈砚没有卖身,您怎么把他卖了?”

苏袅咧嘴:“管他呢,先卖了再说。”

那南风馆何尝不知手续不对,但一看到谢沉砚那张脸,也不管那些事情了。

抢进门便是自家的摇钱树了。

立春还是不明白:“那为什么只把他卖了五两银子?”

陈砚那身材样貌,怎么都不是五两银子的价格。

苏袅冷笑:“他就值那点钱!”

一想到前世便是被她羞辱折磨的生不如死依旧满脸高冷的谢沉砚被卖进南风馆,苏袅的心情立刻变得好起来。

等马车回到平安巷时,看到陈家那黑乎乎的小丫头片子,她甚至好心情的准备给小黑丫头吃块糖。

小可怜的,哥哥都被卖进南风馆了,嘻嘻……

哦,陈序也在啊,给他也吃块糖吧!

没有哥哥了,嘻嘻……

可就在苏袅笑眯眯掀开车帘准备给那兄妹吃糖时,就看到一个壮实的小胖墩一把将黑丫头推倒在地,抢走了她脖子上的东西。

苏袅这才想起来,那东西是前几日小丫头差点被人贩子抓走那天,后来缠她缠得让她心烦,给了个小金锁让她玩耍将人打发了。

被小胖墩抢走的,正是那个小金锁。

陈序并不知道妹妹脖子上这两日多了个小金锁,只看到那小胖墩抢了什么东西走,妹妹被推倒在地哇哇大哭,他连忙追上前一把将小胖子拽住。

“什么东西,还回来!”

小胖子被抓住领子转身胡乱踢打着,还一边嘴里骂着脏话,陈序皱眉将人往地上一扔,那小胖子顿时哇哇大哭起来。

很快,一个丰满女人闻声而来高声喝骂:“做什么打我儿子,啊?陈序,你这么大个人欺负小孩子,圣贤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说着便上前厮打陈序。

陈序一边阻挡躲避一边道:“是你儿子抢我妹妹东西。”

“什么东西?哪里有什么东西?”

“我没抢,这是我的东西!”小胖子一边哭喊着一边大叫,手里的金锁露了出来,陈序一见,顿时愣住。

他们家没有金锁。

胖妇人先是一愣,等看到陈序的神情,眼珠子一转,立刻叫骂起来。

“什么抢你们东西,这明明是我家的,还有没有天理了,明抢啊,报官,我要报官!”

陈序一听到报官顿时面色微变。

秋闱不日便要开始,若是惹出什么事情耽误了科举,于他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他上前便是连声告罪只说是误会,可一见他退让,那胖妇人明显是更加笃定了金锁也不是陈家的,愈发肆无忌惮起来,扑上前抓住陈序就要厮打。

陈序那眼睛不好的娘摸索着过来了直问发生了什么事,却被那胖妇人一把推翻在地。

陈序顿时变了面色,一把将胖妇人推开。

却不料,胖妇人等着的就是这一遭,扑倒在地上立刻声嘶力竭哭喊起来。

旁边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跑去报官。

苏袅在不远处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

没过多久官差就到了,直接将两边都带往县衙。

陈母眼神不好,急得直哭,托人去苏园找她家陈砚……苏袅在不远处暗想着。

找陈砚?哦,陈砚被卖到南风馆了。

看到官差带着陈序兄妹和小胖子一家人往县衙去,苏袅便带着立春让护卫调转马头跟了过去。

陈序和胖妇人被带上大堂。

路上陈序已经问清楚了妹妹,得知那金锁是苏小姐送给妹妹的,他顿时也不紧张了。

既然如此,那自然是对方过错。

可没想到,那知县问完话后,竟然道陈序与胖妇人打架斗殴,先尽数收押进县衙再说。

这件事根本算不上大事,知县却要将陈序与胖妇人一同收押,明显是从重处罚。

可问题是,后日秋闱便要开始,陈序明早便要动身往云州去了,若是被收押,定要错过秋闱。

他立刻扬声禀明状况,道那胖妇人纵容儿子抢夺钱财,他不过是自我防卫。

然而,那小胖子娘俩却一口咬定金锁是自家的,胖妇人更是扬声道:“他们供陈序念书,养瞎眼老娘,全家就靠一个陈家大郎,平日里衣食尚且无以为继,哪里来的余钱买这样的金锁!”

周围有人小声附和。

“是啊,听说陈家老大为了给婶娘抓药还把自己卖给苏园做几个月的仆人,他们哪来的钱买金锁的?”

知县冷哼一声:“除非你能拿出证据证明那金锁是你陈家所有,否则,无故侵占他人财产,这般品性,本官断不能放你去参加科考!”

一句话,陈序猛地抬头:“大人……”

知县挥手:“带下去!”

黑丫头陈宁抱着二哥哇哇大哭起来。

苏袅皱眉看着那胖母子想把她送出去的东西据为己有,再看看那可怜死了的兄妹,想到他们的大哥已经被她卖了,难得善心大发让立春下车去了。

立春挤进去直接扬声开口:“禀大人,陈家小妹的金锁是我家主子所赏赐,这便是证据。”

知县没想到会有人站出来,再一看那作丫鬟打扮的姑娘通身气派竟然不输许多闺阁千金,顿时神情微敛,试探着问:“不知贵主是何人?”

立春冷笑:“大人休管我家主子是何人,只消知道,那金锁内有我苏记珠宝行的印记,是不是真的,一看便知。”

小丫鬟站在那里颐指气使,竟像是连他这个知县都不放在眼里。

知县顿了顿,只得让人将金锁呈上来,看到里面的“苏”字,众目睽睽之下,不得不深吸一口气秉公处理。

“金锁的确有‘苏’字印记,李友芳,你还敢说那是你家东西?”

先前还张牙舞爪的胖妇人讷讷不敢再言……

011 跪下求我

苏袅没觉得谢沉砚会答应,纯属找茬。

毕竟,人虽然失忆,但很多东西并不会因为没有记忆而改变,比如他虚伪救世主的模样,在她当初鞭笞小偷的时候阻止她,又比如他冠冕堂皇说那个叶琳琅先拿到手镯所以不该跟对方动手。

就好像他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前世被她恶劣折磨羞辱的谢沉砚也的确很有原则,哪怕被下了药又被她玩弄折腾得要死要活气血翻涌激红了眼,也没有跟她服软。

但苏袅还是觉得他虚伪!

伪君子!

这种自以为是的人又怎么会心甘情愿伺候人脱鞋洗脚……

可下一瞬,对面男子忽然抬眼看她:“男女授受不亲,小姐所言于我而言并非难事,真要论起来,吃亏的是您。”

苏袅冷笑:“呵。”

就知道,虚伪又冠冕堂皇。

看出少女的冷笑和讽刺,陈砚顿了一瞬,淡声开口:“若小姐真不介意被我这样出身的人看到和触碰玉足……在下便不再推辞。”

苏袅冷笑:“什么人?你不过是下人,你这样的下人在我眼里可不算人。”

这话着实尖刻难听了,可苏袅却发现谢沉砚神情分毫未变,就好像什么样的羞辱都不能真正伤到他的自尊。

他坐在小木凳上,不发一语拿起苏袅一只脚,脱掉粉色缎面绣着精致桃花的绣鞋,然后是柔软的白袜,顿了一瞬,陈砚伸手……

苏袅蹭的缩回脚,咬牙:“滚出去。”

陈砚看了她一眼,不发一语起身走了出去。

翌日清晨,组织起来的猎狼队伍出发了。

原本是陈砚挑头的,但今日要送陈序去云州府,陈砚便没有进山。

苏袅则是在用过早膳后带着立春往城中大街上准备逛街去。

其实整个济宁县城里面能让她瞧上的东西委实不多,但时不时逛逛街买买东西对她来说是乐趣,享受的是过程,买的什么东西倒是其次。

可就在马车走过想巷口的时候,她看到陈家兄弟正在那里捣鼓租来的马车。

陈序要往云州府去,路途遥远,为了养好精神,便忍痛租了辆马车,可没想到,刚出门马车车架就坏了。

而这两日租车的学子很多,县城车行的马车都租出去了……眼见就要耽搁时间,陈砚看到了从后边过来的苏大小姐。

苏袅也看到了那两人,但她理都没理,马车也没有停下来问一句的意思。

陈砚知道自己惹了大小姐生气,但只犹豫了一瞬,还是上前拦住车子,开口求借车。

苏袅气笑了:“借车?你脸可真大啊。”

陈砚点头:“的确冒昧,但在下不得不讨这一通嫌……我知道小姐还生气,只要小姐愿意出手相助借车送阿序去云州府,在下任凭发落。”

又来这招?这人脸皮也太厚了吧!

苏袅往前一些:“那我要你求我。”

陈序连忙上前揖身行礼:“大哥是为我,苏小姐若是气恼,在下这厢……”

话没说完就被苏袅打断:“你滚开。”

陈序:……

陈砚上前一步抬头看着车里居高临下的千金小姐,神情温和:“我求您。”

苏袅却更生气了!

前世被她那样折磨都不肯说个“求”字,如今倒是骨头很软嘛!

她冷笑:“你真没骨气。”

陈砚从善如流点头:“嗯。”

只要能把人哄好,随她说什么。

可他这样平静,苏袅压根就没有得到什么羞辱敌人的快感,她磨牙冷笑:“想让我借车也行,你得跪下来求。”

陈序面色顿时一变:“大哥!”

苏袅抬了抬下巴,下一瞬,就见陈砚看着她,缓缓开口:“可以,但是要在只有小姐与我的地方,我单独跪小姐。”

苏袅存了心想折辱人,但对方答应的这么干脆,她却又有些嫌弃和怀疑。

可谢沉砚神情平静也很认真,顿了一瞬,她点头:“行,成交。”

陈砚颔首:“多谢小姐。”

他说:“我要去送阿序往云州城应试,等到从云州回来,我便去寻小姐履行交易。”

苏袅其实已经有些后悔了,可话已经说出口,临了反悔不是她的性子。

眼见两个臭男人上了她的车,其中一个还是仇人,她开口警告:“不许弄脏我的车子。”

“车里面的东西不准乱动!”

“我的东西都不许乱碰,听到没?”

012 让他滚

苏袅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用早膳的时候从管家景叔那里得知陈砚把马车还回来了。

但是人没来见她,一大早又进山去了。

苏袅冷笑,暗道那伪君子怕是不想履行承诺来跪她,所以早早溜走了。

不过没关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自己应下的交易,别想赖账!

狼群在山里随时都在游走,狩猎队伍中有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循着狼群踪迹带着大部队一路追去。

等到了陈砚进山的第六日中午,猎狼队伍浩浩荡荡回到平安巷,还拖回来了二十三头野狼的尸体。

山中当然不止二十三头狼,他们也不可能奔着把山上的狼都打完的目的去……事极必反,狼也不只有害处,只要将这些在附近这片山林里打转不肯离去的狼打了,免得它们下山伤人就够了。

整整二十三头巨大的野狼一字排开被放到苏园门外,围观的街坊邻里又是惊恐又是兴奋,不住夸赞苏小姐厚道,替周遭百姓们除掉了一大害。

苏袅用客套的微笑敷衍过去后让景叔给猎狼队伍结清了银子,除此之外,还额外给了受伤的人医药费,又引来好一通感念赞美之言。

苏袅其实心里知道自己不是好心,只是因为她之前想让谢沉砚死于狼口而灵机一动想了个馊主意出来,万幸引来的狼没有伤人性命。

狼尸景叔让人去处理了,先是让人去县衙销了猎狼的事情,将猎狼数目备案,然后专门找人处理皮毛。

苏袅对那些事情没有兴趣,而是被这几日石桥这边晒谷场上邻里打捶丸的活动吸引了注意。

平安巷的捶丸相比较她在京城玩儿的来说算是简化版,但胜在围观喝彩的观众多,且都真心实意的热情。

苏袅以前一起打捶丸的同伴多是京城权贵中的公子千金,一个个又喜欢装模做样,赢了要装谦虚输了要装豁达,一点也不尽兴。

而平安巷这边不同,赢了的众人齐声喝彩,输了的要么被故意打趣嘘声一片,要么引起调侃哄堂大笑,很是热闹。

苏袅当然是为了享受喝彩的……因为她打锤丸的技艺还算不错。

起初平安巷的街坊并未将这位娇小姐放在眼里,然后就被惊喜到了。

苏袅每次去都是喝彩声一片,又时不时有年轻男子红着脸挑战她,然后无论输赢,苏袅都会和颜悦色送点彩头出去,一时间苏大小姐的名声是越发美好且响亮了。

第三日便不只有年轻男子挑战,还有些姑娘也跃跃欲试后陆续上前。

苏袅即便心里倨傲,面上却有在京城贵圈练出来的一套,对那些穿着打扮样貌才学都比不上自己的姑娘也客气有礼。

她不贵重的小首饰香囊送了一圈,就让那些原本还对这个美貌千金隐隐有些敬而远之的姑娘们羞答答红了脸,真心诚意一口一个苏小姐。

等到第四日的时候,不速之客来了。

金明珠专程守着陈序秋闱归来的日子出现在平安巷,却不想刚到这边就看到了那苏袅被众星拱月的情形。

以前这个待遇可是她的,哪次不是她一来平安巷,那些街坊邻里便一口一个金小姐。

可今日,那些人围着打锤丸,还将苏袅吹捧在最中央,远远看去,就好像她是整个平安巷的焦点。

再一看捶丸,金明珠顿时摩拳擦掌。

她可是打锤丸的一把好手!

于是,等到陈砚安顿完猎户里的伤员,处理好后续那些事回到平安巷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众人围观苏袅与金明珠比赛的画面。

两人都说自己赢了,周围围观的人也是七嘴八舌各执一词争不出来个所以然,于是众人便让闻声来看热闹的里正做裁判。

里正哪里惹得起这样两个针锋相对俱是不甘示弱的年轻小娘子,自己这把老骨头都不够拆的。

一听众人让他做裁判,立刻吓得连声推辞说自己老眼昏花看不清楚,扭头看到人群后边的陈砚,忙将陈砚抓过来顶包:“陈砚打猎都是一把好手,平日里便做事公道,让他做裁判。”

金明珠一看是陈序的哥哥,自然举双手赞成,苏袅则是虽厌恶却相信这伪君子众目睽睽之下定然公正,也没有反对。

片刻后,她与金明珠在众人围观下开始比赛……比赛方法也很简单,每人十杆,谁进球多谁赢。

金明珠誓要压苏袅一头,先来击球……或许是想到了陈序,她发挥比先前都好,直接进了九个球。

金明珠喜不自胜,压力立刻给到了苏袅。

苏袅安安撇嘴,拿出京圈那些人的做派,八风不动挥动球杆……一杆一个,十个球都进了球洞。

周围齐声喝彩,金明珠的脸立刻就垮了。

在一片鼓掌喝彩声中,苏袅隐隐有些不安:因为她最后一个球来回晃动杆子瞄准时,其中有一次不小心擦到了球。

球隐隐动了下并不明显,但算起来是犯规的。

不知道谢沉砚看没看到……

她试探着往那边看过去,然后就对上谢沉砚沉静的眼神。

陈砚看了眼正在暗搓搓瞅他的千金小姐,随即收回视线,然后在众人催促询问中扬声开口:“九比九,平手。”

有人疑惑:“苏小姐不是进了十个球?”

陈砚解释:“苏小姐第十个球碰杆……”

金明珠一蹦三尺高:“太好了。”

苏袅冷笑:“平手而已,你也没赢,高兴什么。”

说完,她冷冷看了眼谢沉砚,扔下球杆转身就走。

陈砚:……

就猜到骄傲的小孔雀肯定要发火……但,事实就是如此,他是裁判,自然不能昧着良心向着她。

苏袅强压着火气没有当众骂谢沉砚,却不想,她已经要走了,那金明珠居然还不肯罢休。

“等等!”

金明珠追上苏袅挡在她面前:“既然你没赢,那你以后就不许再靠近陈序。”

陈序下了马车进了平安巷,还没走到自家门口就被这边的热闹引了过来,却没想到第一句就听到金明珠这句话。

陈序心中一紧,下意识便看向苏大小姐。

苏袅笑了,她停下负气离开的脚步回头看着金明珠:“我是没赢但也没输,所以,为什么要听你的?”

金明珠看到眼前这张脸就忍不住着急发火,她知道,这才多久,平安巷来了个绝世大美女的事情就已经在济宁县传开了。

若非那知县公子刘旭暗中让人放话,暗示这位苏小姐他看上了,说不定平安巷的路这些日子都要被那些年轻公子踩平了。

金明珠便是不愿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她比不上苏袅的美貌更比不上苏袅的家世,再加上那日苏袅救了陈序时,她将陈序的神情看在眼里。

金明珠知道,再不努力,她就真的与陈序无缘了。

可她真的很喜欢陈序,喜欢到甚至不顾自己的名声。

她知道陈序已经参加完秋闱,中举是必定的,之后他便要进京赶考……若是再不定下来,她与陈序怕是就再没有可能。

因此,她顾不上别的,只想着能让苏袅离陈序远一些。

013 欺负她

苏园,立春满眼紧张不安看着自家小姐:“小姐,您……您还好吧?”

看到苏袅不知道在想什么,立春小心劝道:“奴婢知道小姐现在必定不好受,但事已至此,您如今在修身养性,若是回京城去闹一通怕是要惹国公和夫人不快,您……”

苏袅抬眼看她:“谁说我要回去闹了?”

两个晦气东西绑一起,有什么好闹的,对她有什么好处?

这时,景管家进来传话:“小姐,陈砚送了野兔过来,说是猎狼时猎到的。”

陈砚转身往外,就听到一墙之隔的地方,少女冷笑一声:“什么破烂东西,让他滚……”

苏袅想起来谢沉砚就恨不得立刻杀了他,却苦于他功夫太好。

她还犹豫过要不要写信回京虚与委蛇一番,要几个身手高强的侍卫来,可她身边寻常护卫已经不少,刻意要身手好的容易让人起疑,尤其是京中还有个不知道在怎么算计她的好姐姐苏萱。

就在苏袅面色沉沉走神的时候,去打洗脚水的立春进来了:“小姐,陈砚求见。”

苏袅想也不想:“让他滚。”

立春却道:“他说有要紧事。”

苏袅满心厌烦不耐,尤其是一想到白日里他一副秉公执法的模样,当众说出她最后一球违规,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又蹭蹭往上冒。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可他谢沉砚如今是她的仆人,却没认清自己的位置,一边拿她的好处做她的下人,一边还想替旁人主持公道,真要说起来,这便是背主之徒!

“让他滚进来。”

苏袅倒想看看他有什么要紧事。

立春放下木盆出去将人唤进来,然后苏袅就看到,谢沉砚手里拎了个笼子,笼子里是几只拳头大小毛茸茸的灰兔子。

她顿了一瞬,只觉得那几个圆滚滚上两只耳朵的小兔子还挺可爱,可一想到是谁拿来的,她立刻又冷了脸:“说了让你拿走,少拿这些破烂东西来脏本小姐的眼。”

可骂完后苏袅却发现,那胆大包天的谢沉砚非但没有带着东西滚蛋,还抬头直直看向她:“苏小姐出身高贵,寻常东西自然难以入眼,想来对人亦是如此……既不喜欢,便该早早推开,又何必肆意玩弄他人真心。”

玩弄他人真心?

苏袅有一瞬间的不解,可接着就反应上来,她忽然笑了:“原来是为了陈序来的哇?”

陈砚嗯了声,神情冷淡:“苏小姐也说过,我等贱民在你眼中算不得人,既如此,你又何必对舍弟说那些似是而非引人遐想的话,平白玩弄一颗真心。”

苏袅面色冷了:“你知道自己还是我苏家下人吧?”

她勾唇:“那你知不知道,胆敢忤逆犯上的下人是什么结局?”

陈砚神情淡淡:“但凭发落。”

他越是满脸平静漠然,苏袅心中的火焰便越是滋滋直往上冒。

尤其是她先前还在想,她与苏萱从小到大十几年,苏萱却那般恨她害她,而这个谢沉砚不过是被陈家救了后相处了几年,如今便为了那弟弟来忤逆她,不顾自己可能会面对什么。

都是家人,凭什么她的家人就那么坏!

苏袅想让人直接将他拖出去打一顿,可想到他的体格和受伤了面不改色的模样,就觉得那样并不解气。

这时,她忽然想起上次没完成的事。

眼里涌出浓浓的恶劣,她勾唇:“先不着急发落,你过来,伺候本小姐沐足……”

陈砚缓缓抬眼。

这千金小姐性子娇纵,可细究起来,似乎并没什么真正折磨人的手段,便是能想到的折辱他的法子也不过就是让他做下人,让他给她洗脚下跪……

陈砚神情不变:“在下以为小姐上次已经想清楚了,这样的惩罚,吃亏的是你。”

苏袅咬牙:“别废话!”

她说:“跪着洗。”

苏袅不肯放过谢沉砚的神情,想在他脸上看到愤怒抑或欺辱的表情,然而,他的神情半分未变,十分平静颔首:“是,只是上次也与小姐约定,跪你时,只能有你我两人在场。”

苏袅挥手:“立春去外边候着。”

立春犹豫了一瞬,想到房门外边院子里都是护卫,便听话退到门外边。

苏袅勾唇翘起一只脚,笑容恶意满满:“过来伺候着吧。”

然后她就看到陈砚神情不变走到她面前,将洗脚木盆放下,甚至还试了试水温,接着,十分平静半跪到她脚下,拿起她一只脚,替她除掉鞋袜。

每个动作都很平静自然,半点没有被羞辱到的迹象。

苏袅当然知道男女有别,可从小到大她都肆意妄为惯了,况且在前世她欺辱玩弄谢沉砚的时候做的都比这个放肆的多,因此并不避讳。

更何况,便是前世那样的尺度和情形,谢沉砚都是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所以,苏袅并不会觉得在他面前赤足会让他有什么遐想。

对于这种自诩端方磊落刚直不阿的伪君子来说,让他洗脚不过是赤裸裸的羞辱罢了……

羞辱人便是想看对方屈辱的模样,苏袅对羞辱谢沉砚仿佛有种执念,他神情越是平静,她便越是想让他气愤。

于是,她悠悠然开口:“你说我玩弄你弟弟的感情,其实并非如此,毕竟,若是真论起来,你弟弟都不配被我玩弄。”

果然,谢沉砚动作微顿,抬眼看她。

014 他很像圣人吗

第二天一大早,苏袅正在用早膳,就见管家景叔来了。

景叔说陈砚送来了一百两银子,说偿还血参以及买断后边两个月在苏园做仆人的时间。

上次猎狼,一只狼三十两,只谢沉砚一人就猎了九只狼,也终于有钱了。

所以,这就大手笔来还钱了。

买断后边两个月,这是昨天果然被她羞辱的受不了,不想再来了。

看来他也不像表面伪装出来的那样淡定嘛。

苏袅的心情又变好不少。

不来也没关系,反正她真的要动手了。

苏袅让人准备了药效强劲的软筋散。

其实她是想直接下毒的,然而,无色无味的毒药很稀有,且不说不好找,便是找到了,因为稀有,也容易引起旁人注意。

软筋散便不同了,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人喝下去。

另一边,离开苏园后,谢沉砚那边给陈家院子里新起了一间屋子,街坊邻里都去贺喜,苏袅便也去了。

距离那日羞辱谢沉砚已经过去了七八日,她还想将人骗出去杀了,便需要先铺垫一下。

也让周围人都瞧瞧,她对陈家可是很不错呢,陈砚绝不可能是她杀的!

新屋落成,苏袅让护卫捧了一对青花瓷瓶当做贺礼,可等进了陈家院子,看到街坊邻里送来的那些扫帚椅子什么的,她带的瓷瓶便好像有些格格不入。

陈砚和旁人一样,一眼就看到了苏大小姐。

陈家与苏家唯一的关系就是他曾在苏家做过事,如今苏大小姐前来贺喜,于情于理他也该上前接待。

陈砚便越过视线灼灼的弟弟走到苏大小姐身边,看着那一身华丽的骄傲小孔雀拎着裙摆强忍着嫌弃站在自家有些鸡屎的院子里。

真是不知道危险啊……

陈砚客气行礼:“苏小姐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苏袅一想到马上就能杀了他,心情也好起来,笑得眉眼弯弯:“你不必客气,好歹主仆一场,你家有喜事我当然要来贺喜。”

说完,便示意护卫送上瓷瓶。

陈砚没有记忆,但潜意识里一眼便能看出这对瓷瓶价值不菲,若放到富贵人家,的确是恭贺乔迁之喜的厚礼。

可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一则太过贵重,二来……也没地方摆。

他客气推辞:“贺礼太过贵重,苏小姐好意在下一家心领了,贺礼还是拿回去吧。”

“本小姐送出去的礼物断没有拿回来的道理,你不喜欢扔了便是。”

苏袅浑不在意。

陈砚不好再推辞,只能道谢,然后让前来帮忙招呼客人的伙伴接了拿进屋子里。

眼看着平日里痞里痞气没正形的伙伴见了苏大小姐路都要不会走了,陈砚无声叹气,然后问大小姐:“苏小姐可是有事?”

苏袅心中微惊:这么明显吗?

她立刻否认:“没有啊,没什么事。”

陈砚看着她:“上次不欢而散……苏小姐纡尊降贵而来,在下以为……”

苏袅立刻一副忽然想起来的架势:“哦对,的确有点小事。”

她说:“我想学着打猎,但护卫中没有人会,我想让你教我进山打猎。”

等到把人带进深山,伺机让他喝下加了软筋散的水,再然后……就能永绝后患了!

打猎?

陈砚看了眼千金小姐纤细的身段儿,淡声劝阻:“山路难行且危机重重,苏小姐千金贵体又何必涉险。”

的确有些大户人家喜欢寻求刺激,但陈砚并不认同这种自讨苦吃甚至自寻死路的行径。

然而,苏大小姐明显不是听劝的性子,她只问:“你到底愿不愿意?”

015 阴暗内心

苏袅脑中嗡得一声响。

他要做什么?

见色起意?

不可能的!

前世她都那样对他了,哄他只要服软就让他释放不再折磨,可这人宁肯被折磨得双目充血都没向她低头……如今却转性了不成?

但没关系,她有两手准备。

苏袅挣扎着就去摸腰侧她带的暴雨梨花针暗器,可刚一动,就被谢沉砚按住胳膊。

“别动,有人。”

陈砚将人按在草丛里,目光沉沉抬头看着上方山道。

他刚听到了动静,而且人不少,还有一声兵器撞击声……这些动静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苏袅摸暗器的动作一顿,有些怀疑抬头,可看到谢沉砚的神情时便信了几分。

几乎就在这时,凌乱的脚步声靠近,一群人从山上下来,速度很快,且一边走一边在用带树叶的枝干清扫着他们走过的痕迹。

怎么看怎么可疑。

那些人俱是满身腾腾杀气,警惕的看着四周,就在这时,其中一人忽然停下来:“有香味。”

那人像狗一样鼻子不住耸动着:“是女人身上的香,应该没走远。”

“不能让人察觉我们的踪迹,找到人杀了。”

苏袅:……?

眼见那些人居然分散开拿着武器开始搜寻,苏袅紧张不已。

也是这一瞬,她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

她究竟是怎么想出来这样一个漏洞百出的计划来的?就像上次辛辛苦苦引来狼群然后又费劲巴拉雇人杀狼一样,她的脑袋是不是有些问题!

不光犯蠢,还这么倒霉!

忽然间,苏袅猛地想起前世弥留之际那些诡异的声音。

那些声音说她是炮灰命,苏萱有女主光环?

还说苏萱光环越大她越炮灰?

苏袅原本并不明白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什么,可这一瞬却莫名联想到了。

她好像是在听到苏萱和谢轻澜定亲时脑中冒出来这个复仇计划的,当时她是怎么想的来着?

苏袅努力去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这个计划究竟是怎么冒出来的!

这时,有人已经逼近,谢沉砚倏然暴起,挥起打猎带的砍刀直接砍倒了靠近的那个人。

与此同时,他将苏袅往下山方向一推:“快走。”

他自己挥刀迎着那些人拦了上去……

看到谢沉砚一人一刀横在路上,那些人并未将他放在眼里,为首那人淡淡说了句:“都杀了。”

可接着就看到了掉头毫不犹豫往山下逃去的苏袅。

那张脸太过惹人注目,那头领模样的顿了一瞬,又说:“女的留下。”

苏袅砰得一声摔倒在地上……

为了杀谢沉砚,她软筋散的药量下的异常大,然后,就药到了自己。

腿脚一阵发软,她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努力往山下去,却脚步凌乱。

身后脚步声靠近,伴随着男人惊喜的狞笑:“竟然是个大美人儿。”

可下一瞬便是一声惨叫。

苏袅看到谢沉砚追了过来,一刀便将人扎了个对穿……鲜血喷溅到苏袅身上,她惊得睁大眼,这才意识到杀人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她居然想出这种将武功高强的谢沉砚骗上山杀的“好主意”。

而就在这片刻间,那些人已经包围堵死了下山的路……

“小美人儿,你过来,爷不杀你,”

戴着面具的歹人头子狞笑:“陪着你身边的情郎丢了命可不值当,往后跟了爷,爷疼你。”

苏袅忙道:“好。”

她避开伸手护着她的谢沉砚,拎着裙摆往前走了两步,拼力支撑住身体,朝那些人伸手:“我走不动了,谁来背我。”

陈砚眉头蹙起。

离得近的几个歹人不怀好意笑着迎上苏袅要将这荒山野岭发现的大美人儿接过去……可也是这时,苏袅另一只手伸出。

藏在身侧的暴雨梨花针倏然按下,机扩打开后便是一阵几不可闻的破空声伴随着惨叫。

顷刻间,她对面离得近的那五六个人惨叫着倒下,很快就变得面色青紫。

暗器当然是有毒的。

苏袅劈手扔下没用了的筒子,扭头直接扑进谢沉砚怀里:“快走。”

陈砚将人接住,转身往前飞掠出去。

这些人不是寻常山匪歹人,他一个人若想脱身还有可能,可带了个拖油瓶,他不是那些人的对手。

下山的路被堵死,陈砚只能凭借记忆往一个方向飞快掠向前。

苏袅被他抱着,死死看着后边追过来的人,手里紧握着另一个暗器。

她对谢沉砚说:“我只剩最后一个了。”

主要是没想到会这么倒霉,就只带了两个,早知道背一包!

016 把你阉了

耐着性子包扎好,苏袅忍不住催促:“现在可以了吧?我们可以出去了吧?”

说不害怕是假的,她打量着四周,试探着问:“我们应该没出济宁县吧?”

说话间一迈步,她痛呼一声跌倒在地上,这才感觉到自己脚踝不对劲。

“好疼。”

陈砚蹲到她面前,不发一语扯掉她鞋袜。

苏袅看到,自己左脚脚踝已经肿起来了,先前太过惊险,她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伤到的。

一瞬间,她心里冒出无数个念头,下意识一把就抓住了谢沉砚手臂:“我没事的,还能走路,你别扔下我。”

总是颐指气使的千金小姐抿唇小声开口,一惯圆溜溜的猫眼里透出些紧张慌乱来。

陈砚沉默一瞬,抬头看她:“若是要扔下你,先前在山中我便可以扔下你了。”

他说的是事实,可苏袅还是觉得满心不安。

这毕竟是一个前世杀了她的人,他们非亲非故,她先前对他很不好……若说她唯一还有的倚仗便是这张脸,可他却根本不是会被美色蛊惑的人。

所以苏袅很害怕,即使谢沉砚说不会扔下她,甚至他帮她套上鞋袜的动作堪称温和,可她依然很怕。

不敢太拖累他,苏袅强撑着站起来,顺手抓起旁边一根棍子当拐杖,挤出笑脸:“你看,我可以走的。”

她想到了前世的众叛亲离,想到了破败荒凉的院子,想到让她痛不欲生的毒酒……

一起长大的姐姐恨她欲死,养育她的爹娘都能将她弃如敝履,旁人又怎会无缘无故救她。

话音落下,就见谢沉砚伸手拿走她手里的棍子,扔到一旁。

扔了棍子,陈砚就看到小孔雀抿唇定定看着他,眼底满是不安,却强自掩饰着,似乎不肯再继续像他求助服软。

陈砚张开手臂:“抱着我。”

苏袅有一瞬间的怔忪,陈砚看了她一眼,上前,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轻而易举便将她抱进了怀里:“冒犯了。”

“我背后有伤不能背你,那边手臂也不太方便用力,所以请苏小姐受累,抱紧我一些。”

男人的话很平淡,神情也是一片漠然,苏袅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听话的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她怕谢沉砚累了就把她扔下来,便自己用力搂着他脖子,尽力贴靠到他身上好让他的手臂不需要太用力。

这样一来,谢沉砚的确省力了些,可同时两人便挨得很近,然而苏袅已经顾不上去理会这些。

她紧紧搂着谢沉砚的脖子,小心翼翼暗中观察他的神情,想着若发现他有半分不耐,便立刻下来自己走……

但她之后就发现,谢沉砚往前走了许久,神情都分毫未变,只是面色越来越白。

苏袅想起他后背的伤,想到伤口还有毒,她微微抿唇,心底有丝丝缕缕的异样滑过,暗想他难道还真是渊渟岳峙的正人君子?

其实苏袅心底也清楚,前世被她那样折磨欺辱都未曾有半分松懈屈服,谢沉砚自然非比寻常。

毕竟,那位失踪四年的大皇子原本就有清冷自持的君子之名。

入主东宫后他亦是众人口中渊清玉絜的储君,众望所归。

可苏袅从不相信,若他果真这般品性高洁君子坦荡,当初又怎会明知上司叶琳琅知三当三却不劝阻,反而帮着叶琳琅处处针对欺负她。

所以苏袅一直坚信谢沉砚不过是个伪君子,在他身份低微时一门心思巴结上峰,等身居高位了,便作出那副琨玉秋霜之态。

也是因此,苏袅才会担心谢沉砚会扔下她这个累赘,毕竟在不久之前,她还曾对他欺压辱骂。

然而,他一路带着她……

过了许久,天色渐晚,黑漆漆的山林像是藏匿着数不清的恶鬼,苏袅无意识抓着谢沉砚衣襟,紧紧靠在他怀里。

这一刻,她一直想杀死的人身上传来的温热却变成她最大的安慰。

“前面有间屋子。”

陈砚抬头看着前方。

苏袅起初没有看到,又过了片刻才终于看到那个小木屋,她还看到,那房子外边有人影晃动。

“会不会是坏人?”

她想到先前那些人,抓紧谢沉砚的衣襟小声提议:“我们先藏起来看他们人多不多,若是不多就把他们杀了抢了屋子过夜!”

千金小姐咬牙切齿语调沉沉,一副经验老道的模样,陈砚不期然便想起她先前闻到他伤口的血腥味都干呕出眼泪的可怜样子来。

唇角翘了翘,他顺着她的话嗯了声,但脚步并未停下。

他已经看清楚了,那应该是处猎户休息的屋子。

果然,刚刚靠近那木屋,一对猎户夫妇走出来,手里拿着弓箭有些防备的样子。

等看到谢沉砚怀里还抱着一个纤细的女子,那份防备便消减了大半。

苏袅听到谢沉砚自然而然的跟那些人说他们是遇到水匪的商户,自家小姐遇险后,他护送小姐艰难跋涉至此。

短短几句话,那对夫妇便将两人迎了进去。

恰好那猎户随身带了伤药也有些解毒的草药,谢沉砚便用苏袅一个耳扣换了那些东西。

苏袅摸了摸光秃秃的耳垂,硬是忍住了没敢说什么。

她现在还要倚仗人家……

又过了会儿,猎户中的女人笑着端了两碗饭过来。

又是逃命又是落水还在山中奔波了大半日,即便苏袅一直被抱着,却也饿的前胸贴后背,可等她看到那碗里黑乎乎的汤里青绿色不知什么东西时,顿时惊到了。

“这都是些什么破唔……”

正叭叭的小嘴被谢沉砚一只手捂住,苏袅睁大眼,就听到谢沉砚低声告诫:“若是惹怒了人家,深山密林里杀了我们两人都不用埋。”

苏袅立刻闭上嘴巴连连点头。

千金小姐虽然娇横但也很怂,倒是很好骗。

陈砚端起碗大口吃喝起来……只要是能入腹的食物即可,他需要的是保持自己的体力,至于味道,在这种情况下一点也不重要。

然而,对面的苏袅却没动。

陈砚抬头,就见她白着一张脸看着碗里又是青绿又是乌黑的东西,眼圈泛红,神情可怜:“我吃不下去……我真的吃不下去。”

便是前世备受折磨,却也没人会克扣她的吃喝,再艰难生不如死的日子里她也没吃过这种东西。

担心谢沉砚觉得她麻烦不肯再带她,苏袅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出自己的怀疑:“我觉得碗里可能是水煮马粪或者牛粪……还是什么的。”

那颜色和形状真的很像,她不要吃,饿死也不要吃。

刚吃了一大碗的陈砚嘴角微抽。

他轻吸了口气解释:“是野菜和麸皮蒸的菜团,饱腹耐放,猎户经常会带着进山。”

苏袅还是摇头:“我不信。”

陈砚:……

苏袅想到什么,连忙摘下另一边的耳扣。

进山打猎她基本没戴什么首饰,只有一对珍珠耳扣。

“你拿去跟他们换猎物好不好?”

苏袅看都不敢再看那碗里的东西……

陈砚站起来拿着她的耳扣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是半只烤野兔。

017 她才不会领情

清晨,苏袅睁开眼的一瞬,就发现自己居然手脚并用抱着谢沉砚,僵滞抬头,入眼便是他睡得沉沉的眉眼。

受伤加中毒,他的面色明显有些苍白,高挺的鼻梁往上,浓密的眼睫沉沉遮盖着。

苏袅小心翼翼想不露痕迹收回手,可刚一动,就看到谢沉砚倏然睁开眼。

苏袅嗖得收回手喝骂:“谁准你抱本小姐的,你不想活了吗?”

陈砚缓缓坐起来,看了眼自己躺着的位置,然后掀起眼皮看着对面睡得红光满面的千金小姐:“苏小姐不然还是看看自己的位置再来诬陷在下。”

苏袅哪里不知道是自己睡着后靠过来的,但她当然不肯承认,正想强词夺理,就见对面的谢沉砚淡声开口:“醒了就动身吧,我们还没出山。”

苏袅猛地想起自己的处境,登时偃旗息鼓,冲谢沉砚露出友好的微笑:“是我误会了,你这么正直善良的人怎么会做出失礼的事情呢,我们快点走吧。”

先安全回家再说。

陈砚看了眼苏袅脸上伪装出来的乖巧,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嗯了声。

猎户夫妇已经进山去打猎了,木屋里也没什么吃食,苏袅只能饿着肚子跟着谢沉砚动身。

好在谢沉砚还算懂事,知道她脚上有伤,与昨天一样抱着她。

苏袅揽着他的脖子给人画大饼:“你的忠心本小姐看到了,放心,等我们回去,本小姐重重有赏。”

陈砚看了眼靠在自己胸前耀武扬威的小孔雀,不咸不淡应了声:“那就先谢过小姐。”

“呵呵,好说好说。”

走了半晌后他们看到了一条小路,苏袅顿时心神振奋起来:“这里有路。”

有路就代表有人迹,意味着他们快要走出深山了。

陈砚看了眼神情雀跃的娇小姐,平静应了声,然后将人放到一个干净些的大石头上。

从旁边捡了根棍子递给苏袅,陈砚让她坐在这里休息:“走出山可能还需大半日,方才看到一颗苹果树在山崖旁边,我去摘几个回来果腹。”

一早上过去,两人都是又饿又渴,苏袅肚子咕咕叫嗓子在冒烟,也知道刚那棵树离得不远,便抱紧了木棍点头:“好。”

但她还是有些紧张:“你快去快回。”

一个人在山里总归有些害怕。

陈砚嗯了声,又将自己那把小匕首留给她,这才转身往回。

苏袅的确有些不安,但她也知道,这里四下无人又比较空旷,还有条路,再加上头顶阳光明媚,说起来算是比较安全的……但她还是忍不住巴巴扯着脖子往谢沉砚离开的方向看去。

他应该不会扔下她偷跑了吧?

应当不会的,毕竟,若真想扔下她,昨日都扔下了。

这厮好像还真的有些好心肠,勉强算是正直善良……可前世他助纣为虐,帮着叶琳琅那个汉子婊欺负她也是事实。

莫非他喜欢叶琳琅?

苏袅正天马行空想着,忽然听到前方马蹄声靠近……她连忙抱紧手中木棍,片刻后,就看到一名身着宝蓝色骑装的年轻男子骑马出现在前面。

对方看到她,明显也是一愣,接着便勾唇笑开:“没想到山中迷路还能捡到小美人儿。”

年轻男子生得还算俊美却略显轻佻,竟是直接打马朝苏袅而来,一边笑道:“这副模样,怕不是什么勾人心魂的山中精怪……莫不是狐精?”

苏袅抓着棍子骂他:“你才是狐狸精,你全家都是狐狸精。”

马蹄声响,谢沉砚应该听到了。

她满眼防备恐吓那登徒子:“我的护卫就在不远处,识相的话你就快些滚开。”

年轻男子笑了:“还是只牙尖嘴利的小狐狸,来吧,跟小爷回家,小爷给你吸阳气……”

苏袅怒骂:“你这狗……啊,陈砚救我!”

被那登徒子一把扯到马背上,苏袅一边尖叫一边挥舞棍子就要打人,可这人明显有些功夫,她那点子力气和三脚猫本事根本不够看,轻易就被夺走木棍又被抢了匕首。

眼见对方调转马头就要将她带走,苏袅急怒交加之下,啊呜一口咬到他手背上。

李陵贞正逗弄这小狐狸精,猝不及防被一口咬到手背,他嘶了声气笑了,可就在这时,却见这小精怪竟然不顾死活直直往马下扑了出去。

“你不要命了?”

他面色微变将人一把拽住,与此同时,身后破空声响起,他连忙侧身躲避,手上一滑,就被那小精怪挣脱出去。

陈砚听到动静不对飞奔而来,看到的就是苏袅直扑下马背的一幕。

他神情骤变,不顾胸腹间气血翻涌蓦然提速,堪堪将人一把接进怀里。

苏袅也惊得不浅,等看到谢沉砚熟悉的脸,差点哭了:“陈砚,那狗东西想掳走我……你怎么这么慢啊!”

陈砚面色沉沉,声音却是少见的温浅:“抱歉,是我不好。”

李陵贞没想到人家竟然真有侍卫,正想说是误会,却猝不及防就被一掌拍下马背。

噗通摔到地上,他忙道:“在下乾明县李陵贞,误以为这小娘子迷路,只是故意逗她想带她出去罢了,绝无冒犯之心。”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随即一阵香风袭来。

018 做她师父

苏袅回到苏园后才总算是松了口气,随即便派人回京去报平安外加要护卫。

此番苏袅本就是在柳如玉夫妇的满心愧疚中离京,再听到她打猎不见人,得到信儿后柳如玉急坏了,已经派了人往云州来,却又收到了苏袅遣来报平安的人。

苏袅信中道歉说让爹娘担忧,暗搓搓提了嘴说自己是想亲手猎狐给娘做件大氅,惹得柳如玉又是羞愧又是感动。

定国公苏洵也是心有戚戚,叹了口气又派了队护卫往云州去。

苏萱正在京城望江楼陪九公主下棋,忽然听到脑中那道声音响起。

“爽感-10,光环-10.”

她动作微顿,然后叫来贴身丫鬟低声交代了什么。

很快,丫鬟回来回话。

得知苏袅平安无恙,家里爹娘又遣了护卫去,苏萱暗暗握拳。

对面,九公主时不时往酒楼外看去,明显有些烦躁。

苏萱眼神微闪,随即笑着柔声开口:“公主可是有心事?”

九公主谢明月摆摆手:“母妃说父皇有意将我指给那舒玄清,但已经数年未见……听闻边关苦寒、民风粗鄙,若他难以入眼,本公主也好趁早设法推了这桩亲事。”

九公主养在荣贵妃膝下,苏萱与谢轻澜定亲后就与之相熟起来。

此刻,看到谢明月有些烦躁,苏萱像是随口道:“说来也巧,那日我在街上还碰到过舒少将军,还是少将军帮忙将袅袅送回家的。”

谢明月一愣,想到那个冒领功劳差点抢了苏萱和自己五哥姻缘的苏袅,眉头蹙起:“舒玄清为什么要送苏袅回家?”

舒家应该也知道父皇指婚的意图了,却还敢与旁的女子不清不楚?

苏萱忙解释:“那日舍妹在街上遇险,万幸为舒少将军所救,一时恐慌难安便央少将军送她回家。”

像是没看到谢明月难看的面色,苏萱柔声夸赞道:“少将军仗义宽厚,若不是他,舍妹那日怕是要有危险。”

谢明月沉沉嗤笑:“你这个姐姐在场,她不与你一同归家,倒是缠上了别人。”

苏萱忙道:“公主千万不要误会,袅袅她生性烂漫恣意,并没别的意思。”

谢明月冷笑:“烂漫恣意?我看是轻浮随便吧……”

不知想到什么,谢明月哼笑:“她过几月便要返京了?”

苏萱嗯了声,便见谢明月冷冷扯了扯唇角:“那就等到时再好好会会她。”

“爽感+10,光环+10.”

脑中的声音瞬间冲散苏萱心中不悦。

苏袅还真是能蹦跶,远在云州都能哄着爹娘惦记她……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她这边有女主光环,轻而易举就能给苏袅的炮灰值添砖加瓦!

苏袅并不知道,自己人不在京城都能树下新敌,她从山中回来两日,国公府新送来的护卫也到了。

立春犹豫着问苏袅要不要着人去探望陈砚:“毕竟是他救了小姐。”

苏袅撇撇嘴:“反正我不去,让景叔送些银子去好了。”

总归是要杀他的,又何必搞得你来我去很有情分的样子。

也是因此,苏袅回来后根本没打算去探望谢沉砚……直到她得知一队全副武装的将士出现在陈家院门外。

她心里涌出不好的预感,第一时间赶到大门口往那边瞄去,果不其然,就看到是那个叶琳琅。

苏袅一阵心惊肉跳。

前世谢沉砚就是搭上叶琳琅的线,跟着叶琳琅回到京城后机缘之下恢复了记忆,她先前想方设法断了这两人结交的契机,却没想到,竟然又搭上线了!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

苏袅急得在屋子里打转,转了半晌,终是一拍桌子:“去,将陈砚喊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无论如何,必须要打断他和那个叶琳琅之间的联系,不能让他们再次狼狈为奸。

另一边,陈家堂屋里,叶琳琅坐在桌边,面前放了杯茶。

“那伙人的踪迹我已追查许久,没想到就躲在我眼皮子下,万幸陈兄弟你与苏小姐无碍,你放心,有了你提供的线索,此番定能将他们一网打尽,断不会再让他们寻上你。”

正说话间,陈序从外边快步走进来:“大哥……大哥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苏袅与谢沉砚出事那日,陈序恰好送他恩师往云州府去寻医,今日回来才从师娘那里知道大哥出事,急得连水都没顾上喝就跑回来。

看到自己大哥好好在这里,他这才松了口气,然后才发现旁边还有旁人。

看到叶琳琅身上的软甲和通身气度,陈序客气问道:“这位……是苏家护卫吗?苏小姐如何,可受伤了?”

清隽书生眼中的担忧焦虑难以掩饰,叶琳琅不动声色挑眉,似笑非笑:“在下不是苏家护卫。”

陈序顿时不好意思:“抱歉,冒犯了……大哥,我去烧火做饭。”

等到陈序逃一般出去,叶琳琅笑着看向陈砚:“令弟似乎挺关心那位苏小姐。”

没给陈砚否认的机会,她接着道:“只是,恕我直言,贵府与苏家这家世,怕是相差太远难以匹配。”

陈砚看了眼叶琳琅,神情淡淡:“叶将军误会了,苏小姐于我家有恩,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叶琳琅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是我冒昧了。”

说完她起身:“那我就不多叨扰了,对了,听令婶母说,陈兄弟已经偿还了苏家的债务,如今与苏家再无干系,不知上次我说的邀请,陈兄弟考虑的如何了?”

陈砚起身,正要开口,却见苏园护卫长小五敲院门进来:“陈兄弟,小姐请你过去一趟。”

这是自那日从山中回来后苏袅第一次派人找他。

陈砚往苏园那边看了眼,然后说:“府中有客人,请苏小姐稍候。”

却不想,娃娃脸小五微笑着语调坚持:“小姐说,请您现在就去。”

叶琳琅挑眉:“不是说陈兄弟已经与苏家没有干系了,怎么苏小姐还能对邻居这般颐指气使,也是奇怪。”

小五看了眼叶琳琅,并不理会。

019 顽皮劣徒 为卡利姆诺斯岛的叶雨欣 加更

翌日清晨,刚到卯时,立春就进来喊苏袅起床了。

幔帐如云,床榻上,纤细玲珑的少女抱着粉黄色的薄被睡得正香,如云的墨发披散如水,肤如凝脂……露出的一张小脸像是最漂亮娇嫩的花蕊。

立春每次看到自家小姐的模样都有些不舍得将人喊醒,但昨晚小姐严令必须按时叫她起床。

立春上前低声唤道:“小姐,小姐。”

“小姐,卯时到了……您还要梳洗用早膳,卯时三刻要练武了。”

立春并不理解自家小姐为何又要学武。

当初和五皇子在一处玩耍时自家小姐其实也是练过一阵子的,因为五皇子好武,但学武真的太辛苦,后来小姐终是没能坚持下来。

立春明白自家小姐恐怕又是临时起意,但做丫头的该干什么还是得干。

平时总要睡到日上三竿的人,忽然早起总是困难重重……也是因此,当陈砚一身劲装如约而至时,看到的就是一摊烂泥一样靠在丫鬟身上的苏大小姐。

梳洗是在苏袅迷迷糊糊被扶起来的情况下完成的,但早膳没法睡着吃,于是,等到苏袅在看到陈砚那张冷脸顿时惊醒时,才惊觉肚子里正在咕咕叫。

“我还没用早饭。”

她捂着肚子巴巴冲陈砚道:“我饿了,得先吃点东西才能练。”

陈砚无声深吸了口气:“去吧。”

一顿饭过去……太阳都升起来了。

苏袅终于回来,笑眯眯冲陈砚道:“好了,咱们开始吧。”

吃饱喝足的小孔雀精神抖擞,往那儿一站,身姿笔挺腰身纤细。

陈砚先从教她扎马步开始,一板一眼讲解动作要领,然后他就发现,这娇小姐竟然有些底子。

“先前练过?”他问。

苏袅唔了声:“练过几个月。”

刚认识谢轻澜的时候为了跟他玩儿,练了几个月,后来不想再吃那份苦头,再没练过了。

所以才练成了个三脚猫野路子。

陈砚神情如常仿佛只是随口问道:“跟什么人学的,教得不错。”

苏袅不想提京中那些人,随口敷衍:“以前一个玩伴罢了。”

陈砚看出她不想多说,于是再没有开口,心中却不禁想到……她这样的出身与样貌,身边自然不会缺文武双全的玩伴。

余光察觉到娇小姐想偷懒,陈砚用手中教棍敲过去:“沉腰……”

苏袅偷懒失败,无声撇嘴。

辛苦的时间好像总是过得格外慢,再加上谢沉砚这厮竟然真的尽职尽责想教她练武,半分不许她偷懒,以至于苏袅觉得自己简直是度时如年。

她感觉好像已经过了一辈子,却还没到吃午膳的时间,也是这时,大门外传来小孩嘻嘻哈哈玩耍的声音。

“高一点,哇……我飞到河面上了。”

“再高一点!”

“轮到我了,轮到我了!”

最近打锤丸的风头过去,石桥前那片空地被一群小破孩占领,苏袅这几看到他们拴条绳子在树上荡秋千。

小孩子们胆子很大,秋千绳子绑的长、飞得高,高高飞出去时荡过河面……扎马步的苏袅从没觉得荡秋千是这么有意思的事。

主要是她半刻也不想再扎马步了。

“我要出去玩儿!”

陈砚看着昨日信誓旦旦说自己能吃苦,却连一个上午都没能坚持下来的千金小姐:“不学武了?”

苏袅立刻道:“明日再学。”

说完,不给谢沉砚反对的机会,她掉头就往外窜去,一直窜出大门。

陈砚深吸了口气追出去,刚出大门,就见苏袅已经花蝴蝶一般飞到了那群小孩子旁边。

她朝正在荡的小胖子说:“小孩儿,下来给我玩儿会儿。”

小孩子们才不管什么出身样貌,顿时不满的七嘴八舌指责起来:“你要排队!”

“没错,我们大家都在排队。”

苏袅哼笑:“我排队?笑话……”

她从腰侧拿下装了饴糖的小袋子下来,拿出一颗橘黄色的饴糖冲小孩儿们晃了晃:“谁让我排他前面我给他吃糖。”

虽然是在县城,但饴糖也不是想买就能随便买的零嘴,小孩子们一看,眼睛顿时就亮了。

“我,你排我前面。”

“还有我还有我。”

陈砚走到跟前时,就见苏袅大方地将一袋子饴糖递出去:“你们去分吧。”

小孩子们欢天喜地凑一起分糖,她自己得意洋洋坐到秋千上,再一看,诶,都去吃糖没人推她了。

扭头看到追来的“武术师父”,苏袅毫不客气喊他:“陈砚,你来推下我。”

陈砚面无表情没有理会。

苏袅不高兴了:“快点……不然我就去叫你弟弟推我。”

她是胡说八道吓唬谢沉砚,却没想到居然有用,下一瞬,就见他虽然还沉着脸却顺从的走过来,伸手推她荡秋千。

“再用力点。”苏袅不满。

陈砚无奈,手上加了力道,然后就见她整个人飞起来,裙摆宛若散开的花瓣轻盈之际从河面上划过。

“不错不错,这样看风景真好,这块地方我要了。”苏袅高兴宣布。

陈砚还以为千金小姐只是一时兴起,却没想到,当日下午,里正就带人到苏园过了文书。

苏袅将巷子尽头石桥那片地买下来了。

那些小孩拿着绳子准备绑秋千时才得知这块地有了主家,不许他们随意绑绳子了,一个个面面相觑快要哭了,然后围住正在视察新领地的苏袅:“苏小姐,我们以后不能在这里玩儿了吗?”

苏袅摆手:“可以玩儿啊,不然我一个人多没意思,不过你们得排在我后边,等我玩儿够了才轮到你们。”

说完,又将一袋糖抛出去让他们分,小孩子们顿时又开心起来。

陈砚就在不远处,看着苏袅站在那里趾高气昂给一群小孩立规矩,让他们以后跟着她混……唇角微微翘起,结果下一瞬就被千金小姐抓了壮丁。

“陈砚,绳子荡秋千太不舒服了,你给我做个秋千。”

陈砚看了她一眼:“没空。”

020 讨厌你

宫中夜宴不比寻常,除了宴会自然还有许多节目,嘉恒帝好武,几乎年年都会让小辈比试,自己给添彩头。

今年是比箭术,除了几名成年皇子,一些擅武的高官子弟与年轻武将也在其中。

太液池旁边的柳树上绑了好多串灯笼,参加比试的人则是站在太液池这一头,他们要比的就是看隔着近乎百步的距离,谁能射下来更多的灯笼。

在前几年,魁首必定是大皇子谢沉砚,可就在几年前大皇子于战场失踪生死未卜之后,这几年的魁首基本都是五皇子谢轻澜。

众参赛的人都往台阶下太液池边走去,谢轻澜正要过去,苏萱连忙起身小声提醒:“五殿下,二殿下争强好胜,若是你赢了他,恐惹他不快。”

当初众所周知的储君人选是那位文武双全的大皇子,在大皇子出事后,嘉恒帝心神俱伤,这两年,大臣频频奏请立储,嘉恒帝心里清楚自己身体状况,也心知等不回自己的大皇子,于是准备立继后所出二皇子谢程渝为储君。

风声已经传出,苏萱才会提醒谢轻澜担心他惹未来储君不快。

她是好心,却不想,话音落下就见谢轻澜眉头蹙起:“不过是玩乐而已,我与那位置无缘也没兴趣,却不代表我要处处憋屈。”

苏萱见他不悦,忙道自己想多了:“是我见识短浅,你别生气。”

谢轻澜压下火气沉声告诫:“你是国公府大小姐,如今你我已经定亲,你也是未来……除非谋逆大罪,否则,无需因为任何人这般小心翼翼委曲求全,平白吓唬自己。”

就差直接说她小家子气了。

“爽感-3,光环-5.”

苏萱暗暗握拳,白着脸讷讷应声。

谢轻澜见状又有些不忍,低声安慰了几句这才往太液池那边走去。

等到人离开,苏萱才抬起头来,暗暗咬唇,然后往女眷宴席之处走去。

宴席所在之处距离太液池还有些距离,不过也不算远,能大致看到那边的动静,再加上有宫人及时传话,因此,那边比试的情形倒也能知晓的清楚。

很快就比出了前三。

听到太监传话说前三名分别是五皇子谢轻澜,上将军之子舒玄清以及二皇子谢程渝,苏萱立刻就感受到周围或明或暗朝她投来的艳羡目光。

毕竟,二皇子谢程渝虽有可能成为太子,可他早有了正妃,三皇子是文弱书生,四皇子轻佻浪荡,这么一算下来,整个京城,最尊贵出挑的便是五皇子谢轻澜了。

也是因此,苏萱才会处心积虑盯上谢轻澜。

当初她机缘巧合的确拉了醉酒的谢轻澜一把,却并不敢以此作为契机,因为她当时是悄悄尾随谢轻澜。

后来从苏袅那里得知谢轻澜正是因为那出手相救之情才对苏袅另眼相待,她也并非没有动心。

可那时候她才刚开始听到那个声音,也没有积累多少爽感和女主光环,再看到苏袅那张脸,她就改变了主意。

对皇子的恩情可大可小,她姿色平平,若谢轻澜知道她才是救他的人,万一赏些首饰珠宝便了结此事,那便是平白毁了这个机会。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才耐着性子对苏袅说愿意成全苏袅与五皇子……而后,借着苏袅对她的谢意,频频让苏袅在与五皇子出游时带着她。

五皇子最初的确从未正眼看过她,甚至在第一次见到她时还诧异她居然是苏袅的姐姐。

他说:“你们姐妹竟半分也不相像。”

苏萱强忍着难堪一点点靠近,苏袅张扬跋扈,她便温柔和善,苏袅与人争吵她便上前道歉转圜……一点点积累爽感与光环,然后开始引起谢轻澜的注意。

谢轻澜的注意又给她增加了不少爽感和光环,而后,苏袅与谢轻澜争吵越来越多,她便温柔小意处处忍让劝阻……知道谢轻澜怜惜弱小,她便故意数次让他撞见自己被人奚落欺负,让他生出怜惜之情。

慢慢的,她的光环越来越大,谢轻澜对她越来越和颜悦色,苏袅炮灰值越来越高。

等到确认谢轻澜对她另眼相待,再趁着他与苏袅争吵时几次介入其中,就这样,谢轻澜对针锋相对的苏袅越来越不耐。

若非上次揭露救命之恩真相时苏袅不知怎的忽然自己坦白,炮灰值增加的不够多,她的光环增加也不够多……否则,她的影响力应该已经能让谢轻澜迫不及待与她成亲了。

不过没关系,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一切都是她努力得来的,所以,她配得上那些人眼中的艳羡。

苏萱心中愉悦,面上则是维持着温柔乖顺,在被九公主谢明月打趣问她怎么不去给五皇子加油助威时,抿唇露出羞涩笑容。

这时,宫人过来报出最终结果:舒玄清第一,五皇子第二,二皇子第三。

苏萱微微抿唇却神情不变,旁边……九公主也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太液池边,谢轻澜冲舒玄清道:“少将军不愧是战场上历练出来的箭术,果然非比寻常。”

舒玄清长身而立,颔首淡笑:“两位殿下亦是箭术精湛。”

客套话无需太多,谢轻澜拿了第二名五十两黄金的彩头,习惯性转身,可看到空空如也的身后并没有那个不顾旁人视线替他欢呼呐喊的身影时,才想起来,苏袅已经不在京城。

不远处,苏萱正坐在女眷席间看着这边,很是雅致守礼。

谢轻澜也不管旁人会不会调侃,径直往那边席间走去。

到了宴席边,有人笑着打趣:“五殿下此番可是马失前蹄了。”

谢轻澜并不在意:“我只是比不上第一,又不是比不上你们……”

荣贵妃笑骂了句:“半分不知道谦虚的。”

嘉恒帝微笑点头,心中有些惋惜。

除了他寄予厚望的长子外,其实老五也还算不错,只是他观察后意识到,老五自己是个争强斗胜混不吝的性子,整日里打马游街不务正业,且耳根子软心思过于简单直接。

老二虽略显古板,行事却谨慎周全,届时他再留下几名可靠的辅政大臣,也能做个守成之君。

若是他的皇长子还在就好了……

想到从小寄予厚望当成储君培养的皇长子,嘉恒帝心情不好,提前离席,宴席间的气氛便了不少。

谢轻澜径直走到苏萱旁边。

苏萱知道他没拿魁首,担心他不悦,因此眼神略显拘谨担忧。

谢轻澜有些不明白自己的未婚妻又在紧张什么,直接将自己赢来的彩头递过去,是两个沉甸甸的大金锭。

以往,谢轻澜的彩头都是苏袅的。

苏萱看着亮灿灿的黄金,不愿像苏袅那般庸俗,便噙着笑意柔柔看着谢轻澜:“我更想要殿下今日射箭时弓上的穗子……”

是他比试过的弓箭,穗子比起俗气的赏金来说,更有意义。

021 本小姐对你是真心的

谢沉砚果然去跟着叶琳琅混了。

离开那日,他往苏园来辞行,苏袅已经气的眼红又哪里肯见他给他好脸色,直接就是一句:让他滚!

苏袅并不知道,就在谢沉砚往云州军中去的时候,苏萱被脑中忽然响起的声音惊醒。

“爽感+15,光环+15.”

苏萱几乎立刻就高兴的意识到,云州的苏袅不知道又倒了什么霉了。

苏袅对此一无所知,只是满心气愤,可生气之余,更多的却是不甘以及隐隐约约的恐慌。

她不断想起前世毒酒入腹时的痛不欲生……即便她羞辱过他不假,可最初的原因是他帮着叶琳琅那个汉子婊欺负她在先。

况且,他登基的时候她已经跪过了,甚至强忍着屈辱跟他赔礼道歉。

那时他怎么做的,哦,目光沉沉看着她,然后说什么,过去的事他已经忘了,让她不必忧心……结果转头就让三皇子休了她,又让人给她灌了毒酒。

可想而知这人的虚伪与隐忍。

这些日子她也没少作践他……焉知他是不是也已经记在了本本上等着他日清算。

说来说去,还是她没本事没能将人除之而后快!

想到这里,她脑中登时冒出个念头来:快刀斩乱麻。

一个恶毒的计划浮现出来。

几日后,苏袅悠悠坐在苏园门口,等看到陈宁那个小丫头片子出现的时候,登时露出笑容冲那小丫头片子招手。

小丫头片子太好骗,噔噔噔晃着朝天辫跑到她面前,满脸依恋:“苏小姐。”

苏袅伸出手,目光森森:“阿宁,来,跟我进来,姐姐给你吃好吃的……”

傍晚,一封信送到了云洲城外军营中陈砚手里。

叶琳琅器重陈砚,他刚入军中就做了叶琳琅近卫,有人不服气要挑战,然后被接连打趴。

那封信送到的时候,陈砚刚打完一轮,呼吸还未平复,接过信打开,就看到笔迹扭曲的一行字:令妹在我手中,想要她活命,孤身于戌时三刻到岷山醉风亭,否则,令妹小命休矣。

附在信纸旁的是陈宁的头花,还是陈砚两月前亲自买回来的。

一瞬间,陈砚面色变得难看至极。

片刻后,他独自一人一骑出了营地直奔岷山……

岷山醉风亭,苏袅躲在暗中,周围是作黑衣人打扮的护卫,都是第二次国公府送来的好手。

她已经想好了,等到将谢沉砚那厮毁尸灭迹,若是万一有人问起,便说是这粗鄙武夫曾意图轻薄于她,所以她才怀恨在心要除之而后快。

到那时,死无对证,再无半分后顾之忧。

天色黑下来时,马蹄声响起,谢沉砚到了。

醉风亭中石桌上放了壶酒,酒壶下是一张纸,纸上留言令陈砚喝下酒水后便能见到自己妹妹,否则,戌时至、陈宁死。

石桌角上是一个计时的更漏。

云州距济宁县有大半日路程,谢沉砚根本没时间让人回去调查求证。

陈砚走进亭中,看到了石桌上的酒壶,也看到了下边的留言。

他转身环顾一周,扬声开口:“陈某已经至此,足下若是与我有怨,何不当面分说清楚,也好让我死个明白。”

四下无声,只旁边的更漏声响。

眼见便要到戌时,陈砚面色沉沉,顿了一瞬,他转身拿起酒壶仰头一饮而尽……暗处,苏袅看得呼吸都屏住了,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过了一会儿,陈砚开始站不稳了,摇摇晃晃扶着石桌坐下,唰的抽出佩剑想要防备。

然而,苏袅很有耐性,又等了好一会儿,直到咣当一声,陈砚佩剑落地,她这才一挥手。

暗中黑衣人齐齐现出身形围了上去……

可就在这时,分明已经失去意识的陈砚倏然睁开眼,一把捡起脚边佩剑蓦然起身。

他冷冷扫了眼周围的黑衣人,下一瞬,忽然开口:“苏袅,出来。”

苏袅在谢沉砚忽然站起来的时候就惊呆了,再听到他叫她的名字,头皮嗡得就麻了。

他怎么知道是她的?!

不对,莫非是诈她,对,一定是诈她!

谢沉砚那厮还在继续诈她:“我离家前托叶将军在我家附近留了人,若我家中出事,早已令箭传讯,所以,我知道阿宁没事。”

苏袅:……?

竟这般狡诈!

陈砚看着黑乎乎的山林,继续说:“阿宁虽小却不笨,整个济宁县,能让她心甘情愿给出自己心爱头花的外人……据我所知,怕是只有你了。”

苏袅:……

什么愿意给她,明明是她用一碟点心外加一枚金簪换来的!

“我虽不明白你究竟意欲何为,但用我家人要挟已然触及我的底线……你自己出来,我给你解释的机会,亦或我杀光你的人,然后将你捉出来。”

陈砚虽一贯淡漠,平日言行却是与平安巷的百姓并无太大差别,可这一刻,他字句中尽是凛冽寒意,明显已经真的动怒。

苏袅心里忌惮,可已经到了这一步,又怎么肯放弃,没有她的示意,那些黑衣人齐齐朝谢沉砚扑了过去。

苏袅握拳屏息看着……然后就看到,先前她选人时身手凌厉的黑衣人到了谢沉砚面前居然也完全不是对手,眨眼间就有两人被剑挑翻在地。

苏袅心中大惊,再一想到他先前说的要将人杀光后将她捉出来,苏袅心里涌出慌乱来,无比后悔亲自来走这一趟。

苏袅不敢再耽搁,忙吹了声哨子。

咕咕……像是山中鸟雀。

那声哨子是改变命令,令那些黑衣人且战且退。

苏袅自己则是猫着腰转身就欲逃离。

可没想到的是,她刚转身,正被黑衣人围攻的陈砚耳尖微动,像是平白生出几百双眼睛,倏然转身摆脱黑衣人的围攻,宛若鹰隼从天而降,一把将苏袅从茂密草林间扯了出来。

危!!!

苏袅惊魂未定被拽出来,目瞪口呆看着眼前面色冰沉的男人,惊得呼吸都乱了。

心里惊慌之际,她已经无法分神去想自己为什么又想出这样愚蠢的办法。

“你到底想做什么?”

陈砚看着满眼惊慌愕然的千金小姐,语调冷冽:“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回答。”

“我、我……”

眼见谢沉砚缓缓举起手中长剑,周围的黑衣人忌惮她而不敢贸然上前,苏袅脑中轰鸣一片。

022 陈砚那厮眼神不好

苏袅准备更换复仇计划!

准确的说,她是想确认前世弥留之际听到的那些声音究竟是不是真的:如果她和苏萱真的是此消彼长,苏萱越有光环她就越炮灰……那反过来,是不是她这边越不炮灰,苏萱那边光环就会变轻?

苏袅觉得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可又一想,她都死而复生重获一次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思来想去,苏袅还是想到了谢沉砚。

这段日子她一直致力于找谢沉砚复仇,却不断犯蠢不断倒霉,再想到谢沉砚前世登基称帝,九五之尊……若是说起来,谁能比他命更好?

若是她先尝试虚与委蛇,抱上这个大腿,那她的炮灰命是不是能得到改变?

苏袅想到了上次刺杀未果临时扯出来的谎……说不定,真可以拿来做文章。

说干就干,试试也没什么损失,苏袅第二天就让人往云州军中给谢沉砚送去了不少东西。

软甲护膝,佩剑吃食……担心太过殷勤不像她的作风,引起谢沉砚怀疑,她便没有带信。

只送东西,什么话都不说。

过了几日,再送一波……

陈砚正在指导几名相熟的将士练箭,就听到有人喊他说家里送来东西。

想到苏袅连着几次送了一大堆东西来却没有只言片语,他动作微顿,射出去的箭脱靶划过一道弧线钉进了旁边的木桩上。

半个时辰后,单人独骑离开云州军往济宁县飞驰而归……

“苏小姐对在下就真的半分也不喜欢?”

济宁长街,花灯满目,李陵贞擦了擦眼角,竟然真的有些红了眼。

这些日子,李陵贞几乎日日出现,为了方便献殷勤,甚至在距离苏园不远的地方买院子住了下来,可谓是煞费苦心。

苏袅其实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动了几分情,只是……对她这张脸动情的人不少,她委实是见得太多了。

这些日子苏袅绞尽脑汁往谢沉砚那边送东西,却像是石沉湖底一般没有半分回应,她心里焦躁又无聊,得知济宁县花灯节到了,便带着立春出门看花灯。

结果前脚出门李陵贞后脚就追上来了。

苏袅也不可能不让别人看花灯,再加上长街花灯满目琳琅让她心情好了不少,于是在李陵贞凑上前来时便没有将人赶走。

只是却没想到,李陵贞触景生情居然对着她掉眼泪。

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张扬的模样,再看看面前这个眼圈泛红满眼哀愁的小可怜,苏袅无声咂舌。

“你喜欢我什么呢?”

她问李陵贞:“这张脸吗?”

李陵贞看着她,吸了吸鼻子:“我知晓苏小姐想说什么,可世间男女互生情愫不都是有原因的,或为气度或为才学家世云云……既如此,因为样貌而心生喜欢又有何不对?”

苏袅想了想:“好像也的确没什么不对的,本小姐这般美貌,招人喜欢也是理所当然,你说的很有道理。”

李陵贞原本还有些哀愁的心绪顿时被她逗笑了,纨绔公子神情认真:“但李某也想告诉小姐,因样貌而心悦与你并不奇怪,可除此之外,小姐性情烂漫真实,简单热烈……并不比样貌逊色。”

苏袅啧啧:“行了别拍马屁了,我自己什么性子自己知道,无论你说的天花乱坠我也不喜欢你的,所以你不用白费心思了。”

李陵贞苦笑:“我其实心里清楚,只是总不肯死心。”

苏袅点头:“那现在我告诉你了,我不喜欢你,你可以死心了。”

李陵贞:……

023 骗不着

第二日一大早,苏园中,苏袅正在用早膳,忽然听到外边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伴随着嘈杂的欢呼,十分热闹的样子。

她有些奇怪,问立春:“可是有人娶亲?”

立春出去打探了下,很快回来:“回小姐,是陈家那个二郎中了解元,有人来报喜了。”

苏袅哦了声:“解元啊,看来他还真有些本事。”

放在济宁县,中解元是大事,可苏袅自小在京中,状元游街都见过,因此对于乡试案首之流也并不十分稀奇。

不过,这倒是个好机会……

就在苏袅琢磨着往陈家去时,那边,陈序也正在跃跃欲试想去苏园寻苏袅表明心迹。

自初遇那日眩晕时看到苏袅那惊为天人的一眼,陈序就已经沦陷了,这些日子他一直苦苦按捺着,因为他清楚自家家世与苏家相差甚远。

可如今他果真中了解元,次年春天便能参加会试。

头甲陈序不敢说,但他有绝对的信心中进士……也是因此,他此刻心中涌出无限激荡,只想着去寻苏小姐向她表明心迹。

若是老天眷顾能得她青睐,他想求她等他半载,等到明春中了进士,再郑重上门求亲……

“大哥,我心知自己是高攀,只是想着人生在世只此一番,若是遇到心仪之人连表明心迹都不敢,未免太过遗憾。”

陈序握拳紧张不已:“大哥,你觉得我能去吗?”

陈序原以为大哥会鼓励他,却不想,他刚说完,就见陈砚没什么表情开口:“若我是你,就不去。”

抬眼看着有些愕然的弟弟,陈砚平静开口:“她不喜欢你,也不会因为你喜欢她而有任何触动,你去了便是自取其辱。”

陈序脸刷的红了,先前被解元之喜冲的激荡的心绪也勉强平缓下来。

他缓缓坐下来喃喃自语:“是该三思而行……”

陈砚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帮婶母应酬那些前来贺喜的邻里。

因为陈砚与陈序兄弟两人都是有本事的,所以自陈家搬到平安巷这两年来,即便陈氏眼睛不方便还是个寡妇,邻里待她也都还算客气。

如今陈序一鸣惊人乡试夺魁,邻里顿时看出来,陈家二郎往后前途不可限量,再加上报喜人弄出的动静不小,因此,来陈家贺喜的人络绎不绝。

陈砚帮着婶母送了一户邻居出去,正要往回,却见苏园那边,苏袅打扮的花枝招展带着两名护卫过来了。

陈序本就正心热难耐,苏袅此刻这般出现在他面前,他必是再不会有半分定力。

若陈序当众告白被拒,声誉有损不说,万一打击到他影响了来年春闱……

陈砚无声叹气,直接迎上前:“苏小姐。”

他看了眼那两名侍卫捧着的贺礼:“不知苏小姐有何贵干?”

“陈序中举,我来祝贺他啊!”苏袅笑眯眯的。

陈砚看着她,没有拐弯抹角:“苏小姐好意在下代家人心领了,只是先前舍弟便对小姐有些误解,为免引人遐思,送礼就不必了,苏小姐请回吧。”

苏袅挑眉:“我是来贺陈序又不是寻你,你凭什么拦我?”

她绕开谢沉砚就要继续往前:“有话让他自己跟我说。”

陈砚后一把捉住她拽进陈家院门旁那处冬日里堆放柴火的死角处:“苏袅,你究竟想做什么?”

苏袅摆手没让护卫靠近,然后仰头看着谢沉砚:“你不是说本小姐想玩弄你们兄弟,如今你不肯被我玩弄,那我便去寻陈序咯。”

陈砚看着她,吸气:“任性也要有度。”

苏袅哼笑,甩开他手臂:“你凭什么管我?”

眼见她油盐不进,想到陈家院子里还有人,陈砚只得耐住性子:“你要怎样才肯听话?”

苏袅唇角翘起:“要你负责。”

陈砚看着她:“怎样负责?”

“我说过了……”苏袅点了点他胸口:“你往后跟我。”

陈砚语调沉沉:“不可能。”

024 深夜刺杀

是夜,平安巷里一片寂静……

苏袅躺在床上默默擦眼睛。

她也知道自己很没用,哭更没用,但有时候就是忍不住,尤其是晚上。

她几乎要自暴自弃想着算了、不报仇了,好不容易活一次,她回京去找哥哥吧。

可接着她又想到前世,舒玄清为了她付出所有,毕生军功都给她换了与三皇子那场荒唐婚事。

作为交换,他去了本不用他去的战场,然后再没有回来……

若她此番束手就范,苏萱那边却不依不饶,焉知她这炮灰命又会引来怎样的后果。

所以……没到计无可施她就绝不能认命,不能就这样灰溜溜回京等着苏萱一场又一场的算计。

就在这时,苏袅忽然眉头蹙起。

她好像闻到了什么刺鼻的味道……

就在苏袅坐起来准备喊立春的时候,外边院子里忽然响起呵斥声:“什么人?”

紧接着,刀兵声起。

几乎是第一瞬间,苏袅就意识到:有人想杀她!

除了远在京城的苏萱,她想不出还有第二个人,想到前世那个帮着苏萱陷害过她的锦衣卫头子,苏袅顿时心中一紧。

若真的是那些阴森可怖的锦衣卫来了,那她怕是就危险了。

她下意识想要喊立春,却又立刻想到,那些杀手眼下应该还没有确认她所在之处,若是出声等于是自寻死路。

外边,立春应该也是想到了这茬,苏袅隐约听到立春在另一边廊下喊了声小姐,然后就再没有声音。

她顿时满心焦灼,担心立春是不是出事了。

就在这时,门窗外浮出红光……苏袅猛地意识到,那些人放火了。

因为院子里还有护卫,那些杀手明显也不想拖延太久,于是直接放火逼她出来。

烧死还是出去被杀死,苏袅看着门窗外的火焰,听着院子里激烈的刀剑撞击和惊呼惨叫声,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跳下床立刻往外跑去。

冲出去外边还有护卫,不见得死路一条,若是躲在房间里,等到火势失控,便是神仙来了都救不了她。

可就在苏袅冲到门口的时候,轰然一声,一道火光砸下堵住了房门。

刺客潜进院子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这些屋子都淋了火油,火势一起便烧的铺天盖地,很快就失控了。

苏袅惊得向后退去,被滚滚浓烟呛得不住猛咳起来。

她摸索到桌边,手忙脚乱用茶壶里的水打湿衣袖捂住口鼻,可短短片刻,房间里就已经浓烟密布……她一边呛咳一边往窗口摸索过去。

正在她满心惊慌之际,怦然一声响,一道身影破窗而入。

苏袅第一时间便是掉头想要躲起来,可接着她就听到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

025 恶念丛生

苏园被烧了一小半,在邻居们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扑灭了火势,很快官府的人就到了。

那些事情自然有管家景叔应对,苏袅则是已经在立春的陪同下连同院子里的丫鬟下人一同转移到了李陵贞在对面巷子里买的院子里。

李陵贞只有他一个人,院子比较大,接纳苏园一大波人很是。

苏袅被折腾的心力交瘁,恹恹道谢,李陵贞连忙让她不用客气先好好歇息,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差人寻他,然后没敢多打扰,很有眼色的再没露面。

李陵贞离开,苏园的大夫进来查看苏袅的脚。

蹬走木檩时她的脚背侧面被烧伤了……

大夫查看完伤势后将药膏交给立春。

外间,陈砚正在用丫鬟送来的水洗脸简单清理自己,忽然就听到屏风遮挡的内间传来痛呼声,伴随着立春一边吹气一边心疼的安抚。

“小姐再忍忍,大夫说要清理干净才能上药……”

然后又是一声呜咽传出。

陈砚眉头蹙起。

等到那颤抖的呜咽声变得明显时,他放下毛巾大步走进去。

立春看到他,先是一愣,然后忙道:“小姐正在清理伤处……”

“我来吧。”

陈砚走过去从立春手里接过东西:“我有经验。”

立春有些犹豫,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可她也知道自家小姐对这个陈砚与旁人不同,况且,对方才刚刚将自家小姐从火场救出来。

正在立春犹豫不决的时候,苏袅没好气抬脚便将谢沉砚伸过来的手踢开:“你走开。”

她方才疼哭了,在谢沉砚进来的时候生生忍住了不想丢脸,眼睫上却还带着未干的水汽。

可踢出去的脚却被一只手轻易握住脚踝。

陈砚抬眼看着她:“我来处理的话不会留疤。”

果然,爱美心切的小孔雀不再挣扎……

陈砚直接坐下来,低头极轻的清理伤处。

娇小姐一看就是金尊玉贵养大的,一双脚莹白细腻玉雕的一般,愈发显得那伤处触目惊心。

怕是她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样的苦……

立春见陈砚果然下手又快又轻,惊叹之余总算是松了口气,苏袅还是觉得有些疼,但确实比立春方才的手法轻巧多了。

很快,陈砚将药膏涂抹在清理干净的伤处,然后将那只脚轻轻包裹了一层。

“好了。”

苏袅收回脚不看他:“今晚你救了我我也救了你,我们扯平了,你走吧。”

生死危机,她现在没有心力去想别的,也没精神与他虚与委蛇。

陈砚沉默一瞬,转身离开。

丫鬟送了安神的汤进来,苏袅则是打发立春出去看看那些护卫。

立春看了那些受伤的护卫后很快回来了,还有些惊魂未定。

见了苏袅后满脸焦急担忧:“小姐,奴婢方才看到了,那些护卫伤的厉害……到底是谁想害您!竟这般狠毒。”

苏袅没有跟她说太多,只说不知:“让景叔好生安顿伤者,银钱药材都不要吝啬。”

立春连忙应是。

另一边,陈砚回去自家院子里,拿了衣裳打水去沐浴再换身衣裳。

陈序才跟着街坊救火回来,婉拒了苏园给的谢礼,进了院门,看到大哥房中灯亮着,便想过去问问苏小姐是否安然无恙。

“大哥……”

习惯性推门进去,就看到自家大哥刚穿好长裤,正从旁边架子上拿过上衣,陈序忙道抱歉:“我有些心急忘了敲门。”

可话没说完,他忽然反应上来,怔怔看向架子上与自家大哥衣裳挂在一起的一片浅色布料。

若没记错,那布料是之前大哥与苏小姐山中遇险回来后伤口上包扎的。

那是苏小姐的裙摆……

一瞬间,陈序想起前一刻在苏园火场看到的画面:素来冰冷持重,对苏小姐从不多看一眼的大哥半跪在那里,蹙眉看着苏小姐脚上的伤。

电光火石间,仿若一道闪电劈进陈序脑海,他怔忪开口:“哥……”

他问陈砚:“你阻止我跟苏小姐表明心迹……是因为你喜欢她吗?”

陈砚收拢衣裳的动作微顿,抬眼看向陈序:“不是。”

陈序抿唇:“那你敢说,你不喜欢她?”

陈砚察觉到陈序语气中的愠怒,沉默片刻,然后说:“我阻止你去,是因为我知道她不喜欢你,你去寻她徒惹伤心,若此举让你不满,那你现在就可以去找她,我不会再阻止。”

陈序握了握拳,转身便出了门。

已经到了半夜,可苏园一场火让整个平安巷都醒过来了,巷子里还有人在走动,陈序憋着一股勇气冲到了李陵贞那处院子里。

“我来看看苏小姐。”

立春眉头微蹙,想将这没眼色的人打发了,却又念及人家哥哥刚救了自家小姐,这才转身进去传话。

苏袅让人进来。

陈序满心的炙热在看到人的一瞬登时变得清醒,解元身份带来的些许信心也消失了大半。

但来都已经来了,陈序上前一步鼓起勇气:“苏小姐,在下有话……”

苏袅顿时意识到他是来做什么了。

她不耐开口:“我对你没有半分兴趣,你的话不必说了,回去吧。”

陈序蓦然僵住,张口结舌:“我、我……”

他没想到,苏袅居然连表明心迹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可他没想到的还不止这个,下一瞬,他就听到对面那生得天仙一般的千金小姐靠在那里睥着他:“你等到秋闱放榜之际来寻我,是觉得自己中了解元便扬眉吐气在我面前有了那么些许机会了?”

苏袅本就被今晚的惊险折腾的心力交瘁,再对上这人没眼色赶着这会儿来告白的模样,平日里勉强压制的乖张性情尽数显露出来。

她看着陈序,语调冰冷:“中了解元又能如何,且不说春闱之事谁都说不准,便是你春闱中了进士、甚至中了状元,又能怎样?你就觉得自己站得够高了?皇子我都不想嫁,你还能比皇子站得更高?”

陈序语调艰涩:“在下绝无此意……”

苏袅轻嗤:“是不是这么想你自己知道。”

陈序面上露出几分难堪来,艰难开口:“我心知是自己痴心妄想,可即便如此,在下一片真心,苏小姐便是不喜,亦无需如此将在下的心意贬的一文不值。”

苏袅眨眼笑了:“可你的心意本就是一文不值啊。”

她悠悠道:“陈序,你说自己对金明珠无意,可金明珠为了接济你,来寻你作画,你却也没有拒绝不是?难道你想不到这等于变相的给她希望?”

026 我喜欢你

苏袅是受了惊又受了凉才会忽然发热,等到大夫来诊脉后开了方子,一碗药下去发了一身汗,一觉睡到午后,醒来时就已经神清气爽了。

她有些没胃口,但还是被立春服侍着喂了半盅血燕。

看到自家小姐明显在走神,立春小心试探问道:“小姐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苏袅摆摆手,顿了一瞬,对立春说:“你去把陈砚叫来。”

等到立春离开,安静的房间里,苏袅再度恍神。

她想起昨晚的噩梦……

高热时的噩梦让她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前世被灌毒的时候,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太过清晰真实。

五大三粗的宫妇支走院外守卫进来,按着她将毒酒灌下,她跌倒在地咳得撕心裂肺不住干呕想吐出来,却又被死死摁住,直到毒发。

腹中断肠般的绞痛让她整个人抽搐扭曲着,她感觉到有腥臭的液体从口鼻中溢出,很快她的视线变得模糊,耳中轰鸣着,意识开始不断下沉。

她听到那些人离开的声音,感觉到四周越来越安静,然后……她好像听到院门砰得被撞开,有凌乱的脚步声迅速靠近。

似乎有人将她抱起来,抱得很紧,好像在唤她,声音嘶哑得不像样。

“苏袅……小孔雀……”

那个声音分明在颤抖着。

苏袅听到自己说“疼”,然后就被抱得更紧了,那人声嘶力竭的让人传御医,然后不住对她说“没事,没事的……”

她听到,那居然是……谢沉砚的声音!

然后她睁开眼,便看到了谢沉砚正抱着她,他在亲吻她,还说,不讨厌她……

苏袅脑中一片混乱甚至分不清楚虚幻与现实,那一瞬,她竟是无比懦弱可怜地想到,谢沉砚既然会亲她,那应该不会毒死她了吧?

她是不是不用死了?

噩梦与现实交织,以至于上午醒来后,苏袅甚至有些分不清梦境里前世她毒发后听到谢沉砚让人救她的声音究竟是弥留之际的幻觉,还是真的发生过?

还是说,只是因为谢沉砚昨晚在,所以她才会做那样诡异的梦。

可苏袅唯一清楚的是,在她心惊绝望从噩梦中睁开眼,感觉到温热的怀抱时……的确没出息的觉得安心许多。

她自己也有些匪夷所思:她竟然因为仇人而觉得安心。

难道是因为如今失忆的谢沉砚曾经几次救她于危难,她才会出现这样诡异的错觉?

毕竟,若他恢复记忆,成为真正的大皇子,怕是不会这样救她。

说起来,苏袅觉得她可能与谢沉砚天生不对付。

且不说他前世失忆返京后帮着叶琳琅欺负她,然后被她捉去羞辱那一遭……也是前世她后来知道了谢沉砚的身份后,才想起来,早在很久以前他们其实就已经有过交恶了。

只不过那时她堪堪十三岁,年岁尚浅,整日里只顾着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别的事从不放在心上,才会忘记了而已。

那是她十三岁生辰刚过没多久,第一次参加马球比赛的时候。

她精心打扮穿了一身靛青与金黄交织的华丽长裙,正觉得自己美艳高贵得不像话,却遇到个多嘴煞风景的。

那厮瞧着十八九岁,还有些少年气却一副稳重老气的样子,上下打量她后劝她:“妹妹这身衣裳好看是好看,却不适合打马球。”

当时她并没认出这个俊美矜贵语调温和的年轻男子是盛名在外的大皇子,还以为他是那些故意在她面前露脸的纨绔,于是直接回了句:“哪个是你妹妹!要你管?”

之后她便在打马球的时候裙摆被缠住差点摔了个底朝天,要不是混乱中有人伸出球棍扶了她一下,怕是要受伤。

离开球场时又遇到他,她觉得都是这人乌鸦嘴,没好气将人狠狠白了眼……

还有一次是在那之后不久,她随母入宫,与苏萱并同龄的几个贵女放风筝,风筝飞的极高时却断了线,飘飘荡荡落到了摘星楼。

她看到摘星楼窗口似乎有人,便喊对方帮忙把风筝扔下来……等对方扭头从窗口看过来,她才发现,居然是上次那人。

那时她已经知道了对方便是那端方持重的大皇子,心知自己上次将人得罪了,便立刻闭了嘴不再出声。

而那人也果然只是淡淡收回视线,看都没看那挂在他窗外的风筝一眼……

再后来,她就将那两件事抛之脑后,直到数年后与谢沉砚水火不容时才终于从记忆深处想起来。

如今想来,怕是他们天生就犯冲,而她现在竟还鬼使神差在他身上体会到那种诡异的安全感……

正胡思乱想时,谢沉砚到了。

苏袅挥手让立春到门外候着,自己则是不发一语盯着站在对面的男人。

长身而立,冷峻漠然,和很久以前记忆中的大皇子少年气还未褪尽的模样有些许差别……

苏袅很确定,后半夜她梦魇时,他的确亲了她。

虽然有些无法理解,但事实便是如此,所以,她才会将人唤来打算问个清楚。

“陈砚,你可知罪?”

苏袅居高临下,全然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然后,她就看到谢沉砚抬眼看过来,神情平静:“不知小姐所言为何?”

“你还敢装模作样!昨晚谁教你冒犯于我?你是不想活了?”

做噩梦时抱着他不放,缓过神来便翻脸不认人,陈砚看着对面神态骄矜的贵女,神情平静:“是小姐抱着在下不肯放手……”

敢做不敢当?

苏袅顿时就要冷脸,可下一瞬,却听到谢沉砚后半句:“在下一时情难自禁,才会有所冒犯,因此,任凭处置。”

“情难自……”苏袅太过猝不及防,居然被惊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等到回过神来,她耳朵刷的红透了:“狗东西,你在说什么?本小姐是做噩梦了神志不清,你……你可是清醒着的,你还敢找借口,你……”

“没有找借口。”

陈砚抬眼看着恼羞成怒满面粉红的少女:“在下说了,是我情难自禁。”

苏袅终于确认自己耳朵没出问题,那么,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是她完全没想到的局面……谢沉砚居然说对她情难自禁?

他……

电光石火间,苏袅忽然想到这人几次生死关头出手相救,就如同昨日,那样烈焰铺天,他竟冲进房间找她……

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浮出脑海,饶是苏袅一贯自恋,却也被这个念头惊得不浅。

她嘴唇动了动,满眼怀疑戒备,试探着问道:“你、你什么意思?”

色迷心窍?

不应该啊!

毕竟不久前在也是他语调嘲讽对她说:不是所有人都想做她裙下之臣,就在昨天,还说她不知矜持想讹上他。

所以,这怎么可能呢?

苏袅脑袋一乱就懒得再拐弯抹角,直接问他:“你是说你喜欢我了?”

可谢沉砚却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她:“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苏袅毫不迟疑:“自然知道,喜欢便是要顺着我、哄我开心,永远站在我这边,任何时候都要护我周全……”

她说的理直气壮、趾高气昂外加理所应当。

陈砚看着少女犹如华丽漂亮的小孔雀一般骄傲的神态,唇角不露痕迹翘了翘,语调不自觉都变得柔和下来。

可他的表情依旧波澜不惊,甚至露出几分犹豫:“听起来,喜欢你好像是很危险的事。”

苏袅气急:“也不是谁都有资格冒这个险。”

正说着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被带偏了,苏袅立刻回归正轨:“是本小姐在问你,你是不是……”

027 大哥,你真虚伪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将谢沉砚绑到自己的战车上,苏袅便很舍得下功夫。

没两日,平安巷的人便看到,苏园的护卫流水般将各种东西抬进陈家院子里。

前几日苏园大火烧了一大半,这两日工匠齐齐上阵,眼见着那华丽的大院子迅速恢复原样,众人皆是感叹:有钱就是好。

要放普通人家,这场火怕是烧的好几年都缓不过来,可人家就跟没事儿人一样,瞧瞧,这些好东西还不是一波一波的往出送。

众所周知,几日前那场苏园大火中陈家大郎救了苏小姐的命,救命之恩自当涌泉相报,所以,陈家这是要发达了。

“苏小姐可真是知恩图报啊!”

然而,说出这话的人却被有的人嗤之以鼻。

“你们懂什么啊,哪儿那么简单,难道你们没发觉,那苏小姐老早就对陈家大郎另眼相待了?”

“也是哦,苏小姐刚来平安巷陈家大郎就在旁边,对了,上次他们不是还一起进山说是迷路了一晚上,啧啧……”

“孤男寡女彻夜未归,指不定早已有了首尾了。”

“难怪,陈家大郎那样冷清沉稳的性子……却不顾自己危险冲进火场救一个不相干的邻里。”

“嗨呀,还真是。”

“论起来,这陈家早些年虽有些清名,可如今已经全然落败,那苏小姐一看便是出身高贵,难不成会嫁这样的寒门子?便是小娘子思虑不清,家人必定也是不答应的吧?”

“你们知道什么,这哪里谈得上嫁娶?我听人说,京城有些高门大户的女子被娇惯的肆无忌惮,流行暗地里养面首呢……不过是玩玩而已。”

“人家千金小姐不是说已经预备返京了,等到回京寻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谁又能知道这济宁县里的事。”

“权贵高门就是不一样啊,小娘子都养的这般开放大胆……”

“也是那陈家大郎生了副好样貌,前些日子不还有位女将军来寻他。”

“谁说不是呢,高大俊朗有身好功夫,听说陈家那中了解元的二郎都还向他大哥请教过学问呢……这可不就是文武双全一表人才,若非家世贫寒,他又不喜与人打交道,怕是媒人都要踩破门槛了。”

“不过,平日里他瞧着清冷稳重的,没想到居然愿意做这种没脸的面首。”

“切,也不看看那苏小姐生得何等花容月貌,便是人家没有真心,去给她做逗闷子的面首难道会吃亏不成?”

“这倒说的也是……”

苏袅与谢沉砚约好了今日去山脚下跑马,让他选匹马送给他,结果骑着马路过,就听到那些高门大嗓的邻里正在嘻嘻哈哈说闲话。

那些人看到他们两人时话头戛然而止,但最后一句说陈砚是逗闷子的面首,苏袅没真心那句却清晰的传进两人耳中。

苏袅登时有些心虚,下意识去看身侧马背上的谢沉砚,却见他神情未变,像是没听到一般。

但直到山脚下,他都默不作声的,苏袅担心他把那些闲话听进去了,犹豫后开口申明:“他们都是胡说八道的!”

她满脸认真:“本小姐对你自然是真心的。”

陈砚比谁都了解那些邻里,整个巷子里从祖上八代到亲朋好友,就没有人没被他们议论过,他也并不在意那些人说了什么。

可此刻,看着一身骑装漂亮张扬的小孔雀认真看着他一本正经解释的模样,陈砚眼底有笑意一闪而过,表情却是纹丝不动。

他问:“京城流行养面首吗?”

苏袅立刻否认:“没有的事!”

刚说完,又想到这人他日会回到京城,到时候岂不是要戳穿她的谎言,苏袅只得补充实情。

“我知道的只是昭阳长公主府中有位幕僚……但并非外边传言那般不堪,只因长公主驸马数年前过世,公主尚且年轻……我觉得,那也不算什么丑事。”

陈砚静静看着她。

若是寻常女子,谈及这种事,怕是要立刻抨击一番以示自身高风亮节,但她却自然而然的替那众人口中很可能声名狼藉的女子说话。

想什么便说什么的。

她说的认真,陈砚便不再拿这事逗弄她,转了话题:“过两日我要回去云州军中。”

苏袅一愣,接着便勃然大怒:“你还要去那叶琳琅身边?”

陈砚看着她,温声解释:“我总要去挣个前程。”

“可是……”

苏袅下意识就要反对,却又猛然想起来,她如今的打算是要在他恢复记忆后借势。

若要他与前世一般顺利恢复记忆,那去叶琳琅那里便是最稳妥的办法,万一他的经历改变导致了别的什么变故,她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只是她下意识厌恶叶琳琅。

苏袅的喜怒从不遮掩,陈砚见她满面怒容,便轻夹马腹靠近过去低头看着她,眼中浮出些笑意:“难道苏小姐真想将我当面首养着不成?”

“我才没有!”

028 都是装出来的

苏袅这次是真的傻眼了。

她觉得自己与谢沉砚怎么都不该是这种关系,可如今现实便是他将她扣在怀里,他的神情似乎一如既往的平淡,扣在她腰上的手却十分用力。

陈砚心中不乏懊恼。

其实他并没打算与她有这样快的进展,因为他潜意识不想让自己沦陷的太快……只是却没忍住。

总是趾高气昂的小孔雀唇瓣与腰身皆是软的不像话,却还不忘挣扎着踢了他一脚,气骂他:“弄疼我了……狗东西。”

陈砚没忍住轻咬了下她唇珠。

苏袅拼力将人推开,捂着嘴唇怒道:“你咬我!?”

眼底的幽暗与被勾起的恶念尽数压下去,陈砚故意逗她,也让自己分神不再去想那些邪恶念头:“是你说我狗东西。”

他一张清冷的脸却说着泼皮无赖的台词:“狗咬人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苏袅根本没想过会从这人口中蹦出这种话来,简直有些不敢置信:“原来你脸皮这么厚吗?”

陈砚若有所思:“看起来好像是的。”

她似乎很擅长将他不为人知的邪恶阴暗面尽数引出来……

等到暮色西沉,陈砚将苏袅送回去后自己回家。

刚进院门,就对上陈序幽幽盯着他的目光,陈砚不动声色挑眉,神情如常。

“你不是说不喜欢她?”

陈序咬牙:“大哥,你真虚伪!”

陈砚回头:“我没说过。”

陈序怒极:“上次你阻止我去告白时,你分明说……”

陈砚提醒他:“我说的是她不喜欢你。”

陈序一噎,然后更气了:“所以你是觉得她喜欢你?”

陈砚不说话了。

看到自己大哥的模样,陈序脸上怒意散去,随即叹了口气:“大哥,劝你别陷进去……苏小姐并非不知人间疾苦会冲动上头的小姑娘。”

上次苏袅的话如同当头棒喝,让陈序认清自己的同时,也重新认识了那以前他以为娇纵稚嫩的娇小姐。

“她骄纵肆意却也很通透现实,大哥,她不是那种会不顾一切喜欢一个出身云泥之别之人,心中只有情爱的小娘子。”

“虽然我承认我依然爱慕她,但你是我大哥……我还是想说,她不会喜欢我们这样的人。”

陈序无奈说出自己的猜测:“上次她遇刺九死一生,或许是想让你保护她……亦或别的什么原因。”

他认真说:“但有一点我很清楚,因为我上次有意试探,当我提及大哥时……在她眼中,并无半分情愫。”

陈砚沉默片刻,然后说:“与你无关。”

他转身回去自己屋子里,身后,陈序有些恼怒:“我是真的好心提醒,才不是你上次另有私心,大哥,你……”

陈砚没什么情绪的话从屋子里传出来:“管好你自己的事,你恩师病重,最近多去看看。”

陈序无声叹气:“知道了。”

不听好弟弟言,他陈砚吃亏在眼前……

陈砚如今是不会去想吃不吃亏了,他也没空去想,因为不光他要去云州军中,苏袅那边也要返京了。

也就是说,刚刚定情他们便要分开。

陈砚第一次知道自己竟然会有这种名为“不舍”的心情,或许是因为他知道这小孔雀可能并没有多喜欢他。

等到她回到繁华京城,他便不可能再像如今这样时时能见到她。

届时,她家人在侧、从小到大的朋友玩伴以及那些对她趋之若鹜的爱慕者环绕,或许要不了几日便会将他忘记了……

苏袅的确要回京了。

刺杀之事发生后,养父母终究还是对她有感情,担心她的安危,让人来传话令她准备好返京事宜。

029 人无耻、则无敌

前方一队将士,为首之人高坐马背之上,一身软甲,俊美桀骜,正是谢轻澜。

看到苏袅掀开车帘后陡然睁大的眼中明晃晃的错愕,谢轻澜心情顿好,随即又露出漫不经心的神情,开口:“苏小鸟,最近怎么样啊,本皇子巡防结束,顺道来看看你。”

回应他的是苏袅刷的放下车帘。

要完要完!

谢轻澜这瘟神怎么来了……他若是看到谢沉砚一定能认出来。

如今她与谢沉砚刚刚“定情”,她还没来得及回京宣扬开来她认识了个泥腿子且为了他放弃整片森林的深情,若是他就这么被带回京城,再恢复记忆,那她这几日的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

这厮前世就厌恶她,到时必定会轻易将她打发了。

苏袅决定先稳住谢轻澜,把他人藏好:“我去去就回。”

然而,她面上前一瞬的惊慌没能逃过陈砚的眼,他顿了顿,问她:“外边是什么人?”

苏袅一愣,顿了顿,然后说:“是五皇子……他性情暴戾狂躁,你离他远点。”

陈砚没有说话,苏袅则是已经转身下车。

等到两人离得很近了,谢轻澜才看到,眼前少女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失落狼狈和几番生死危机后的憔悴可怜,甚至,比当初在京城时似乎还圆润了些许。

愈发显得娇艳动人。

“你怎么来了?”

一开口便是他熟悉的趾高气昂与直截了当。

谢轻澜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承认,在看到苏袅的时候,他才知道,他是真的有些想她了,但听到她一开口,他才想起来,他们两人已今非昔比。

他马上要变成她姐夫了。

谢轻澜轻咳一声:“不是说了,巡防顺道看看你。”

说完,他还抬了抬下巴好整以暇:“我与你姐姐定亲了。”

苏袅嗤笑:“京中已经传了消息过来,你这会儿还要亲自通知,是要我找人给你敲锣打鼓庆祝一番?”

还是那个气人的味儿!

谢轻澜暗暗磨牙,然后伸手:“走,先回去,你不是要返京了,准备何时动身?”

苏袅说:“生辰后。”

她生辰马上就要到了,本就是免了她几个月的思过提前接她回去,那家里自然不会给她操办生辰。

与其如此,倒不如在这里过,没人约束,一切都随她。

谢轻澜略一思索,然后点头:“成,那我陪你过完生辰,到时一同返京。”

苏袅大惊:“我不需……”

可就在这时,谢轻澜忽然往后看去,神情微冷:“那是谁?”

苏袅刷的抬头,这才看到谢沉砚居然掀开了车帘……若非现在天色已经暗了且距离有些远,怕是谢轻澜已经立刻要将人认出来。

再顾不上别的,她一把抓住谢轻澜伸出来的手,谢轻澜完全是习惯性的动作,将人一把拉上马背。

可直到这一瞬,他仿佛才想起来,他们如今并不适合共骑。

身形微僵,谢轻澜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那是什么人?”

几乎同一瞬,马车上传来谢沉砚的声音。

看到苏袅直接上了马背与那人同乘一骑,陈砚顿了一瞬,直接下了马车,朝这边走来:“苏袅……”

谢轻澜立刻往那边看去。

苏袅心中大惊,一把伸手将人抱住,几乎失声喊出来:“我们回去吧!”

陈砚脚步停下,谢轻澜漠然僵滞,下意识收回视线:“你……”

他轻咳一声,拍了拍她后背:“松开些,我喘不过气了。”

苏袅催促她:“我迫不及待想让你看看我现在住的地方了,你一定会喜欢的!”

谢轻澜下意识想往苏袅后边那人看去,却被苏袅抱得很紧,他没有挣开,只是试探般问道:“那人不用管了吗,是你在这边新认识的朋友?”

看衣着打扮不像什么权贵。

谢轻澜想显露出一副他并不在意苏袅与谁走得近的姿态,却终是没忍住开口道:“苏袅,便是不在京城,男女大防你也要顾及,往后不要再与男子单独乘车。”

苏袅不住道:“是是是,我们快回去吧。”

见她难得这样听话,谢轻澜心情转好:“不用管你那朋友了?”

“不用不用,小五,你送陈砚回去。”

娃娃脸的护卫小五立刻应是,谢轻澜则是伸手一拽马缰,带着苏袅往平安巷方向疾驰而去……

苏袅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030 陈砚受伤了

等到苏袅得知谢沉砚去了云州军中时,总算是长长吁了口气,也敢放谢轻澜出门了。

谢轻澜看到了石桥边的秋千架和捶丸场,见到苏袅出门后左邻右舍不断笑吟吟打招呼,看到她和那群小孩轮流玩秋千,看到有人喊她去打锤丸……

他忽然意识到,即便遭逢变故被遣送出京,可苏袅却与京城那些人口中的“灰溜溜”与“狼狈可怜”毫不相干,无论是何处境,无论身处何处身边是谁,她都还是骄傲的小孔雀,活得恣意又漂亮。

谢轻澜一直提着的心略松了些,毕竟她没有受罪,但与此同时却又有些莫名的不爽。

以前总以为是有他在她才能每日那样开心张扬,可如今发现没有他的时候她一如既往……那份莫名的不爽便冒了出来。

“你倒是过得快活。”

一开口便忍不住有些酸溜溜。

苏袅对他半点都不耐烦:“怎么,你们狼狈为奸春风得意喜上枝头还不够,非得看我凄凄惨惨才满意?”

谢轻澜有些恼火:“我何曾有那份心思,你能不能不要总与我这般针锋相对?”

苏袅却不耐烦与他掰扯,坐到秋千上让小胖子将她高高推起。

那些小孩子都知道苏小姐快要走了,但她把秋千架还有让人在石桥边安置的石桌石凳什么的全都留了下来,也没因为买了这块地就圈起来不让旁人玩儿。

所以,以后这里还是他们玩乐的地方,而且苏小姐还花了不少钱让人在河边移植了好几颗老果树,明年就能摘果子吃那种,也没有圈起来。

谢轻澜吵了个没头没尾,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刚上头的火气又偃旗息鼓,撇撇嘴转身喊来随侍询问给苏袅生辰准备的东西怎么样了……

等到苏袅从秋千上下来,谢轻澜问她:“你不猜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生辰礼物?”

苏袅撇撇嘴:“随便,反正我什么都不缺。”

主要是也不期待他送的礼物,自然送的什么也都无关紧要了。

谢轻澜再度被噎住,随即长长吸了口气。

他原本不想提,但却觉得自己不得不提:“袅袅,今时不同往日,以往你是定国公府捧在手心里的二小姐,可如今……没了那份血亲维系,许多东西终究会不一样。”

谢轻澜难得耐下性子:“以前那些亲人或许能包容你的所有,可往后终归不同了,便是为你自己想,你也该学着收敛。”

苏袅笑了:“收敛?”

她说:“那日在宫中,我娘得知我并非她亲生女儿的第一瞬就选了将我推出来背下所有过错让我沦为笑柄……便是我往后再怎样小心,不是亲生的就不是亲生的,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不等谢轻澜开口,她继续道:“就如同你此刻,觉得我既然并非金尊玉贵的苏二小姐了,便不该再由着性子娇纵……可我分明什么都没变啊。”

苏袅嗤笑:“变的是你们……无论我如何行事,你们心中早有不同,那我又何必再对你们心怀期盼?别人的心我无法干涉,但至少,我自己不想先一步委屈自己。”

说完,她转身便走,谢轻澜站在那里,眉头紧皱神情几多变化……心中也才知道,苏袅并非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

相反的,她知道的太清楚明白,所以才会不抱任何期待……

她明显已经被伤了心,只是她骄傲惯了,什么委屈都不说,不肯示弱而已。

苏袅其实说的都是实话,却也存了几分故意在其中,因为她没忘记自己返京后要与苏萱开战。

如今那道出她真实身份的牙婆还没出现,她没法立刻回到舒家,若想与苏萱扯头花……苏萱身后的父母与谢轻澜都是助力。

苏萱最擅长的便是装柔弱可怜,将她衬得跋扈又歹毒,前世她一根筋不懂得示弱平白吃了好多苦头,如今自然不能再那样蠢。

谢轻澜虽然变心,但对她尚有往日情谊在……她厌恶这种三心二意的男人,却也可以利用他这份三心二意。

他不是一直喜欢怜惜弱小觉得苏萱可怜,那就先让他好好想想,如今她与苏萱的处境,到底是谁更艰难一些……

苏袅这些日子一直在回忆前世苏萱的一切所作所为,对那些诡异声音提到的所谓光环、炮灰值什么的,也越来越有明确的猜测。

前世苏萱似乎就在一直致力于让她被身边人讨厌,让她在外边的名声越来越坏……

031 与苏小姐无关

陈家院子里,陈序将大夫一路送出院门。

“大郎的伤军医包扎的很好,只是伤口过深,如今已有发热之兆,要仔细将养。”

陈序有些不安:“若是真的高热起来,该如何应对?”

大夫沉吟道:“叶将军已经给大郎用了上好伤药,你按照我的方子,两个时辰喂一次药,若是明晚能退热那便没有大碍,除此之外……也无他法。”

陈序心情沉重,拱手道谢。

回到房中,他给陈砚掖了掖薄被满眼担忧:“大哥,怎么样,是不是很疼?”

陈砚摇了摇头阖上眼:“我没事,别让婶娘担心。”

昨日押送犯人路过猛虎岭遇袭,那些人明显有备而来,陈砚也不是全无防备,只是来者凶悍,而他又不只自己一人,要顾及跟着他的同僚,一时放不开手脚才被人偷袭胸口中了一刀。

万幸叶琳琅带人及时来援,才不至于死伤惨重。

陈砚想到什么,睁开眼:“苏袅那边不要去说。”

话音落下,就听趴在床边的小豆丁陈宁抽抽搭搭哭着说:“苏小姐知道啦,苏小姐说血糊糊的太恶心她不来。”

陈宁抹了抹眼泪:“我去端水给大哥擦干净,苏小姐就过来了。”

陈序看了眼不发一语的大哥,然后将陈宁哄了出去。

再回来后,看到自家大哥已经闭上眼像是睡着了,他无声叹了口气转身出去煎药……却没想到,天黑下来时,陈砚开始高热。

也是这时,苏袅来了。

苏袅觉得,自己只是为了往后利用谢沉砚,毕竟已经说好了在一起,若是他受伤她都不来探望,总是说不过去的。

但她不想惊动谢轻澜,便只能趁着谢轻澜那边沐浴的时候溜出来,让立春捧了一大堆药材补品,自己则是很入戏的坐到陈砚房里以示关切。

原本苏袅还准备了好些个探病的话术,可等看到谢沉砚躺在床上面如金纸昏睡着的模样,以及旁边陈序满面担忧的神情,那些漂亮话术却无端说不出口了。

但她来探望人家,总不能干坐着。

“他不是很厉害嘛,怎么伤成这样?”

苏袅一开口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好像有些阴阳以及欠打,好在陈序好像也已经习惯了,出声解释:“要护着同僚,施展不开手脚。”

苏袅道:“多管闲事。”

她想起来什么,跟陈序吐槽:“他是不是一直都爱管闲事,我们第一次见面,我鞭笞偷儿他都要横插一脚,估计是传闻中的圣父。”

陈序叹气:“大哥他一贯品行正直……”

苏袅无声撇撇嘴:“所以说他活……咳,那什么,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她觉得着实自己不是坐在这里关心人的性子,说得多错的多,索性趁早走人。

可床上那人依旧在昏睡着,什么都不知道,陈序说今晚异常凶险。

迈出去的脚步微顿,下一瞬,苏袅从自己脖子上摘下那个带了几年的平安符,转身上前随手塞到了陈砚枕头下。

“这平安符是大师开过光的,挺灵验,借给他用吧。”

苏袅心中有些矛盾,一边觉得谢沉砚要是就这么死了算不算她的仇就报了?

可不是自己动的手,压根没有半分快意。

所以,还是希望他此番先活下来,然后利用他先寻苏萱那些人报仇吧!

千金小姐头也不回大步离开,陈序看着大哥枕头下露出的红绳,心中浮出些异样来。

他忽然觉得,或许他大哥并非完全的单相思……一个女儿家将自己贴身戴了几年的护身符拿出来,必定是有几分真心的。

陈序心情十分复杂,一时竟分不清是该为自己酸溜溜,还是该替重伤的兄长高兴。

末了,他长长叹了口气……然后将那红绳往枕头下塞了塞免得掉到床下。

“大哥,苏小姐来看你了,你快点醒过来吧。”

陈序知道,若是他哥醒来知道苏袅来过了,心情肯定会转好。

可这真的是好事吗?

虽然陈砚什么都没说,可陈序知道,此次离家前的大哥有些心事重重心情不好的样子,他还知道,苏园来了位与苏小姐似乎很是亲近且身份尊贵的客人。

所以,让大哥知道苏袅来过了,真的是好事吗?

陈序依旧仰慕苏袅,可他如今已经清醒许多,知道很多事情不是靠努力就能改变的。

想到大哥昏睡前听到阿宁的话时低垂的眼睫和长久的沉默,陈序沉沉叹了口气。

天亮前,陈砚退热苏醒过来,陈序这才松了心神,忙去给他煮粥煎药。

陈砚身体底子好,高热过后又服了两日药,三日后就可以下床了。

陈序让他休息,他摇头:“走动起来有助于恢复。”

这时,陈宁噔噔噔从外边跑进来,满眼亮光十分兴奋的拿着一把糖果和一个小银锞子。

032 欺凌他

城中酒楼雅间,隔窗看着外边月色,陈砚抬手给自己倒了杯酒,叶琳琅连忙压住他酒杯:“你疯了,受伤了还喝。”

陈砚摇头:“我没事。”

“那也不行。”

叶琳琅说:“我跟你弟弟保证过了不让你沾一滴酒,你这不是让我失信于人……来来,有什么不高兴的说出来,说出来就好多了,只是别因为不值得的人伤害自己的身体。”

陈砚没再拿酒杯,不发一语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叶琳琅看着他,试探着问:“与那苏小姐有关?”

陈砚摇头:“是我自己。”

明知飞蛾扑火,偏要自取其辱,怨不得旁人。

见他不愿多说,叶琳琅便没再追问,而是调转话头与他说起别的来:“我即将返京,你随我去京城吧。”

她看着对面男子,笑着道:“你的本事留在这里平白埋没了,京城机会多,我们一起去闯一闯,如何?”

陈砚想到那个即将返京的千金小姐,沉默片刻,以茶代酒敬了叶琳琅一杯:“承蒙将军提携,在下定竭力追随。”

叶琳琅笑开:“得你这句话,我回去京城也安心多了……酒逢知己,我敬你。”

就在陈砚心绪沉沉与叶琳琅吃饭饮茶的时候,苏园那边,苏袅正在跟谢轻澜借暗卫。

她知道皇子身边都有嘉恒帝赏的鱼龙卫隐于暗中保护,那些暗卫个个身手高强以一敌百。

谢轻澜醉意上头,按着眉心:“你要暗卫做什么,不许胡来。”

“我没打算胡来。”

苏袅说:“我们明日便要返京,离开前我想教训一个得罪过我的人,但对方身手高强,所以跟你借暗卫。”

谢轻澜皱眉:“对方伤到你了还是?我让人直接杀了便是。”

苏袅当然不敢让谢轻澜帮她杀人,万一撞破了,那她就真的完了。

于是她含糊打岔:“也不是多大事,我就是想小惩大诫教训一番……”

她本就心情极差,有些不耐烦:“你到底借不借?”

谢轻澜瞪她:“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苏袅暗暗磨牙偷偷骂了他好脏的话,却不得不耐下性子,露出可怜神态:“五殿下,拜托了,帮帮忙嘛……”

少女一对猫儿眼生气时圆溜溜的气人,撒起娇来扑棱棱的能晃进人心里。

谢轻澜有一瞬间的恍神:“小孔雀……”

苏袅躲开他伸过来的手,啪得一巴掌打到他手背上:“到底借不借?”

谢轻澜无奈失笑:“借、借,祖宗,别闹了让我睡会儿。”

苏袅长长吁了口气……

两个时辰后,夜深人静。

叶琳琅将陈砚送回平安巷,等陈砚下了马车走进巷子里,她才让车夫离开。

陈砚不紧不慢往回,等看到前面苏园还亮着的灯笼时,眼睫颤了颤,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可就在这时,苏园的门打开了。

苏袅还是先前那身华丽衣裙,叉腰站在那里:“陈砚,你过来。”

她说:“我有话与你说。”

陈砚没有靠近,只是看着她:“夜深人静多有不便……”

“那我过去说。”

苏袅拎起裙摆大步朝他走近,可就在走近他身边时,毫无预兆的,她忽然抬手。

033 记忆恢复

陈砚被折磨的双眼通红呼吸急乱,可听到苏袅说讨厌他,他甚至还能反唇相讥:“正好,我见你第一面也是印象深刻呢……”

他语调中满是浓浓的嘲讽,苏袅冷笑:“是吗?”

没过多久,陈砚整个人满头都是汗水,身体颤抖着,双臂与腿脚却被绑着,一动也不能动。

他知道自己如今是一副怎样的情形:屈辱、羞耻、难堪……

深吸一口气,他闭眼哑声开口:“杀了我……”

苏袅哈的笑了:“我杀你做什么,我要你今后活着的每一天,都记着你是如何被我操控、羞辱……”

看到谢沉砚满脸痛苦却又拼死不肯服软的模样,苏袅又想起前世的一切。

她说:“或者,你可以求我啊。”

像是恶魔蛊惑人心一般,她靠近些许,对谢沉砚说:“你求我,我便放了你,如何?”

谢沉砚闭眼抿唇,下颌紧绷成一线,不发一语。

果然还是如此……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恢复一片寂静,陈砚像是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头发与身上衣裳都被打湿大半。

苏袅走了。

他依旧被绑在那里,中了软筋散又被下了药,原本又是伤势未愈还被折腾了大半晌,他沉沉昏睡过去。

等到睁开眼时,外边已经天光大亮。

手脚终于恢复了力气,陈砚闭眼深吸了口气,然后猛地发力撑断了身上绳索,将腿上绳子解开后他整理好自己衣服……出了房门,就与外边正在打扫卫生的苏园下人四目相对。

“陈公子?您怎么会在这里?”

陈砚没说话。

那下人知道这位陈家大郎是自家小姐的救命恩人,因此十分客气:“小姐与五殿下半个时辰前已经动身返京了,您可是有事?”

“无事。”

陈砚冲那人客气颔首,然后不发一语离开苏园往回。

刚进陈家院子里,就见陈序急匆匆出来:“大哥,你怎么才回来……与那叶将军喝了一晚上酒?你看看你脸色,真是的,伤还没好……”

陈砚没说话,往自己屋子走去。

陈序看到他的神情,忽然问:“你是故意躲着不想看苏小姐离开吗?”

陈砚没说完,然后就听到陈序叹息一般:“走了也好,不过哥你也不必太失落……至少她对你比我好,连自己贴身的平安符都给你了。”

陈砚脚步停下,顿了一瞬,回头:“平安符?”

陈序愣了下才想起什么:“苏小姐那日来看你了……平安符就在你枕头下,我以为你看到了。”

陈砚怔忪一瞬,然后倏地转身往自己屋里走去。

他受伤后这两日手臂不能用力,便想着等伤好了再换洗床铺……所以他根本没看过枕头。

几步走进房间,他一把拿开枕头,就看到枕头下静静躺着的平安符。

陈砚耳边忽然出现之前他与苏袅乘坐马车聊天时她提过的,说带了个很厉害的平安符,非常灵验。

缓缓伸手拿起那枚平安符,陈砚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想错了。

她对他并非全无真心……

陈砚忽然打开床头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雕刻的栩栩如生的木头小人,那木头小人的五官雕刻的十分细致,一眼便能看出是苏袅,双手叉腰,骄傲又娇俏。

陈砚转身大步朝外边走去,陈序连忙追上前:“大哥,你做什么?”

陈砚出了门便去旁边墙角牵马,陈序忙道:“大哥,你现在不能骑马。”

可话音未落,陈砚已经翻身上马离开,他神情紧绷想去追上苏袅,只希望还来得及,可刚一动眼前便是一阵眩晕。

他强撑着驱马往前,刚到巷口,就被迎面一行人马挡住去路,是李陵贞。

李陵贞是去送苏袅才回来,看到陈砚,李陵贞撇撇嘴:“陈兄弟贵人事忙啊。”

陈砚问他:“苏袅呢?”

“哦,苏小姐啊,她已经走远了。”

李陵贞哼笑:“平日里瞧着陈兄弟虽然面冷,但也是个进退有度的,却不想竟这般冷血薄情……虽然你对苏小姐有救命之恩,但苏小姐也救过你与你家人,前几日还将自己的神驹送我让我去云州军报信救你……”

李陵贞冷哼:“你却连送都不送她一程,果然是攀上高枝前途无量了。”

陈砚要往前的动作一顿,倏地回头:“那日……是她去报的信?”

李陵贞满眼怀疑:“你不知道?”

这时,前面传来叶琳琅有些意外的声音:“陈砚,你这是要去哪里?”

陈砚没有回答,骑马疾驰而去。

034 人来袅不惊

大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那个“京城第一美女”,苏家非亲生的二小姐苏袅回来了。

原本说是要在云州修身养性半年的,却被家人提前接了回来。

短短几个月,以前处处给苏袅撑腰的五皇子已经与苏家大小姐苏萱定亲,成了未来姐夫,爹娘也不是亲生的了,一时间,不知多少人暗搓搓想看看,那苏二小姐是不是还如往日一般张扬跋扈。

很快,机会来了,据说昭阳长公主寿宴,那位苏二小姐便在宾客名单上,不少人暗暗兴奋。

终于能亲眼看看那飞扬跋扈的孔雀小姐如今是何等情形了。

…………

“我姑母寿宴,她敢不来?”

九公主谢明月冷笑:“不识抬举的东西,莫不是想敬酒不吃吃罚酒。”

坐在谢明月对面的苏萱一副着急替妹妹解释的模样:“其实并非妹妹不愿来,只是……我与公主说实话吧,妹妹比较介意公主府豢养幕僚,她一直言道此举荒悖……”

“放肆!”

谢明月怒斥:“拿我姑母沽名钓誉,也不看看她自己是什么腌臜东西!”

她自小得姑母昭阳长公主疼爱,几乎将姑母看做半个亲娘,如今听到那声名狼藉的苏袅竟敢非议她姑母,顿时怒不可遏。

苏萱慌忙解释:“公主莫气,我已劝解过妹妹,她先前也是对长公主不熟悉,道听途说了。”

谢明月冷笑:“她与人道听途说会提到我姑母,可见就是个目无尊长不知进退的东西,你不必替她遮掩了……往后离她远一些,你被她欺负的还不够吗?”

苏萱苦笑垂眸:“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妹妹。”

谢明月不屑:“什么妹妹,不过是来路不明的破落户罢了,等寿宴那日到了公主府,有她好果子吃!”

苏萱低垂的眼中闪过笑意。

也不怪她挑拨,要知道,苏袅越是倒霉声名狼藉,对她可是越有益处的。

苏袅自然知道公主府寿宴于她而言不亚于一场鸿门宴,然而,那又如何?

身处京城便是如此,不在这里见便要在那里见,难道她往后还躲着不敢见人了?

有的人想看她笑话,也正好,让他们知晓一下,苏袅还是苏袅!

是日,长公主府宾客云集。

因为是公主寿宴且驸马早已病逝,因此,大多数府中赴宴的都是后宅夫人与千金,若是家中无女眷者,则由小辈登门贺寿。

苏家的马车还没停稳,公主府花园里已经落座的贵女们便已经兴奋起来,彼此互使眼色。

“来了来了,苏袅到了。”

“马上就进来了……”

片刻后,伴随着侍从通传声,苏袅与苏萱跟在柳如玉身后迤迤然走了进来,原本还跃跃欲试的一众贵女,在看到苏袅的模样时,倏然间便消了一大半的气焰。

她怎么还是这副鸟样!

水红织金广袖袍在微风下微微晃动着,袖口云纹交错,十二副石榴裙层层叠叠铺开,孔雀蓝暗纹随着脚步翻涌间显出银线勾勒的霜花纹样……行走间像是要将整个花园的光华都要收拢于一身。

众人不由得想到很久以前不知是哪个多嘴多舌的说的那句话:京城十分颜色,苏袅独占七分。

如墨的乌发点缀着金累丝嵌红宝石步摇,愈发衬得肌肤赛雪,眉眼漫不经心睥过来,胸前赤金璎珞上东珠的光彩晃动间,苏袅勾唇笑了。

“许久不见,大家还是这般热情,早早就起身相迎了……”

众贵女:……

柳如玉早已习惯了自家女儿走到哪里都鹤立鸡群,这几日被苏袅哄得高兴,几乎要忘记了她不是亲生。

已经有仆妇要将她迎去贵妇们聚集休息之处,柳如玉笑着捏了下她耳朵:“不许顽皮。”

苏袅娇嗔:“知道了,娘。”

旁边,苏萱面上清浅的笑意差点支撑不下去……

不要紧!

苏萱告诉自己,今日苏袅在公主府必定不会好过,炮灰值一定会大幅增加!

而这个时候,苏袅已经走进了众贵女围坐的花亭中。

她径直走到了坐在最上首满脸跃跃欲试准备看好戏的叶灵汐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叶灵汐:“起来。”

叶灵汐大怒:“凭什么?”

苏袅哦了声:“那我走?”

旁边一众贵女猛地一愣,连忙朝叶灵汐使眼色。

035 被针对

苏袅与苏萱被带进了昭阳长公主所在的亭子里,长公主坐在上首,旁边都是京城后宅贵妇人。

苏袅与苏萱一进去,昭阳长公主便拉过苏萱的手不住对柳如玉夸奖,夸她温婉可人,知书达理,与五皇子谢轻澜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还好没让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毁了这桩天赐的姻缘。”说着,长公主瞥了眼苏袅。

旁边,柳如玉神情微僵。

苏袅毕竟也是自己女儿,长公主这话着实有些不留情面了。

这时,长公主好像才看到苏袅,露出惊诧神情:“不是说送去云州修身养性了,怎么回来了?”

柳如玉正要开口,昭阳长公主指着苏袅:“你来说。”

苏袅上前一步,面带微笑:“回长公主的话,臣女在云州遇到刺杀,父亲母亲忧心我安危,便将我提早接回家了。”

“刺杀?”

长公主拍了拍身侧九公主谢明珠的手,哼笑:“有的人,走到哪里都容易树敌,定国公夫妻可真是不容易。”

旁边人面面彼此对视,皆是明白长公主未尽之言:国公夫妻养了这么个东西可真是不容易。

柳如玉面上笑容已经十分勉强,又有些担心苏袅的性子按捺不住,结果却没想到,刚看过去,就见苏袅有些失落但又安慰的冲她笑了笑。

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半分没有惹事。

柳如玉心里涌出浓浓的心疼,终于开口:“这丫头性子跳脱,还是不叫她在这里碍长公主的眼了吧。”

昭阳长公主没有拂柳如玉的面子,似笑非笑摆摆手:“行了,你自去玩耍吧。”

总归待会儿还有治她的时候:“萱姐儿留下来陪我说话即可。”

苏萱被长公主留在身边,苏袅则是被赶出亭子,远处,叶灵汐那边看到那一幕,顿时又高兴起来。

薛青青咬牙:“瞧瞧,还是有人能治她!”

叶灵汐深以为然:“还是得长公主……走吧走吧,我们去看看她是不是躲起来哭呢。”

叶灵汐有些兴奋,然而,经历了先前苏袅的一通打压,这次亭子里没人动了,叶灵汐顿觉无语:“有没有出息啊你们?”

有人小声劝她:“算了,反正有长公主治她,我们跟着看热闹就是了,又何必撞上去让她撒气。”

叶灵汐撇撇嘴,却终是坐了回去……

另一边,苏袅被赶出亭子后便脚步欢快往水榭那边去了。

为数不多的男宾就在那边,她想去找舒玄清。

数月不见,她想见见哥哥。

原本苏袅还想着寻个下人找借口将舒玄清喊过来,却没想到,刚走到水榭旁,就看到一道身影在前面不远处。

她眼睛倏地就亮了:“哥……舒大哥!”

舒玄清回头,就看到打扮十分华丽漂亮的少女眉开眼笑拎起裙摆朝他小跑过来。

想到先前那边有人提到苏袅时的恶意满满,说她被长公主奚落赶出来,舒玄清温和开口:“苏小姐,你怎么来这边了?”

“我专程来寻你的。”

苏袅拿出小盒子递过去:“舒大哥,这是我从云州那边得来的血参,野生的,很稀少。”

一边说她一边将盒子打开,有些不好意思笑道:“就是救人的时候掰了一小块下来,不过不影响入药……听说舒大哥在调理旧伤,想着你用的上,便顾不上品相拿来给你用啦。”

少女眼神澄净又殷切,眼巴巴看着他,舒玄清忽然就想起来,上次她央他去云州看望,他却并未去过。

其实他们并不相熟,舒玄清虽对眼前少女印象不错,却也更懂得分寸。

神情微顿,下一瞬,舒玄清笑着婉拒:“多谢苏小姐好意,只是无功不受禄……”

苏袅忙道:“怎么是无功不受禄,舒大哥上次救了我啊!”

036 胡旋舞

九公主谢明月话音落下,宴会厅内顿时一片安静。

柳如玉皱眉看向上首的长公主与九公主姑侄两人,面色有些难看,却不得不陪着笑脸开口:“多谢九公主夸赞,只是长公主寿宴何等尊贵,小女顽劣才艺粗浅,着实难登大雅之堂,唯恐污了长公主的眼。”

也有人笑着附和打圆场。

毕竟苏家是国公府,若是别的时候也罢,但此刻男女宾客齐聚一堂,且原本并未安排晚辈献艺,只点了苏家二小姐一个……那便是赤裸裸的羞辱了。

柳如玉原以为是九公主的意思,想着怕是这小女儿不知何时又开罪了公主。

但好在长公主是长辈,平日里行事也有分寸,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

可下一瞬,长公主噙着淡笑开口:“苏夫人过谦了,本宫早已听说过苏家二小姐貌美如花舞技不凡,恰逢今日小辈们有心,苏夫人又何必拦着,莫不是本宫这公主府,当不起苏二小姐跳支舞了?”

这话说的属实重了,以至于柳如玉面色几变却再寻不出推脱之言。

长公主另一边手下,谢轻澜眉头微蹙开口:“姑母,苏袅……”

可他话没说完便被长公主似笑非笑打断:“苏袅是你未来妻妹,说起来也是本宫自家晚辈,怎的跳个舞却这般推推拖拖……可是不愿?”

最后一句,长公主的眼神直接看向苏袅,逼得她不得不表态。

旁边,苏萱像是紧张不已的模样,低垂着眼,眼底却满是笑意。

无论此番苏袅是拒绝后彻底得罪长公主,还是她忍着屈辱跳了这个舞……她的炮灰值都会大涨。

到那时候,谢轻澜便再不会替她说话了!

在所有人的视线中,苏袅笑着看向长公主,缓缓出声:“长公主贵为尊长,要看臣女跳舞自然是臣女的福分,只是……臣女的确学艺不精,这胡旋舞又难度颇大,只怕到时候跳起来不如人意让长公主怪罪。”

昭阳长公主自从侄女那里知道了苏家这个养女居然敢非议自己府中幕僚,便铁了心要将这个不知尊卑的东西好好惩处一番,因此才不顾得罪定国公府,非要羞辱苏袅这一回。

因此,苏袅如今推辞说学艺不精唯恐怪罪,长公主自然不会给她逃脱的机会。

“只要你有这份孝心,给本宫这寿宴添一份热闹,无论你跳得如何……本宫绝不怪罪。”

且看你还有什么借口!

苏袅闻言,拎起裙摆笑着起身:“那臣女便斗胆献丑了。”

转身一瞬,她冲斜对面满眼担忧看着她的舒玄清极快的眨了下眼,紧接着,她就在一众或隐含同情或幸灾乐祸的视线中……拎起裙摆咚的一声跳到了桌上。

厅中众人先是一惊,还没反应上来,便见那苏二小姐裙摆翻飞旋转,抬脚一踢……一盘菜嗖得飞出去,啪得砸到旁边一张小桌上。

叶灵汐被溅了一头一脸的汤汁,先是一僵,接着便惊叫出来:“苏袅!”

可下一盘菜已经飞了出去。

眨眼间,随着苏袅几个旋身,“啪啦啪啦”盘子砸落的声音惊醒了所有人。

长公主大怒:“苏袅……你做什么,放肆!”

苏袅却动作不停,一边旋转着跳到叶灵汐面前桌上,在叶灵汐尖叫声中扬声解释:“长公主殿下有所不知,胡旋舞本该在鼓上跳,可这里没有鼓,殿下又急于看臣女表演……便只能拿桌子凑活。”

她反脚一扫,哗啦哗啦:“臣女在此恭祝长公主福如东海……长流水!”

走你!

一盘菜砸到九公主谢明月身边,谢明月惊怒得跳了起来。

苏袅又是一脚:“再祝长公主,寿比南山……不老松!”

走你!

哗啦!

037 大皇子回宫了

看着那一行贵女落荒而逃,苏袅撇撇嘴收回视线,然后便看到对面的谢轻澜。

谢轻澜方才被苏袅跳上桌砸场子的行为惊得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可惊怒之余又忍不住暗暗好笑。

他就知道,苏袅哪里是逆来顺受的性子,怕是也只有她能想出这么损这么大胆的法子替自己脱困了。

可总这样一身刺从不肯服软,往后她该怎么办呢?

以前有他罩着,如今,便是他有意回护却也名不正言不顺了。

他回头得问问,小九和姑母到底与苏袅之间有什么事,今日竟要将人逼到这一步……

“看什么看?”

苏袅看到他就想起,谢氏皇族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

谢轻澜正要开口,前面传来苏萱的声音:“五殿下。”

他下意识抬头,就对上苏萱满脸忐忑不安,担忧不已的神情,明显被吓得不轻。

对上苏萱的眼睛,谢轻澜略恍惚了一瞬,顿时有些后悔多余与苏袅说这些话。

她就是个不知好歹的。

苏萱捏着帕子走过来,低声说:“袅袅,姐姐陪你一起找。”

苏袅后退几步离苏萱远了点,然后才勾唇笑道:“好啊。”

看到苏袅这副混不吝的模样,谢轻澜恍然间冒出一股火气来。

都是苏袅的错,她自己胡作非为还连累的苏萱跟着一起担惊受怕。

谢轻澜沉着脸开口:“你真好意思,闹这么一通你想没想过家人会被你连累?”

苏袅冷笑:“干卿底事?”

谢轻澜面色冰冷:“你就继续蛮横胡闹吧,等你闹得无法收场,且看你再寻谁哭!”

说完,他大步往前走到苏萱身边,声音顿时变得柔和:“走吧,不用管她。”

“可是妹妹……”

“姑母有意惩戒,你留下来反而会让姑母愈发生气,走吧,先回去。”

“那,那好吧。”

苏萱满脸担忧一步三回头,在谢轻澜看不到的角度,唇角微微翘起。

前一刻,在苏袅被九公主罚寻找把件时,她就已经听到了那道声音:“爽感+10,光环+10。”

所以她一露面,谢轻澜眼底对苏袅的那些许担忧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对了萱萱,你知不知道小九她……”

谢轻澜下意识开口,可话说到一半却忽然想不起来自己要问什么。

苏萱眨眼:“什么?”

谢轻澜皱眉摇头:“算了,没什么。”

后边,晦气公婆离开,苏袅长长吁了口气。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苏萱身上到底有什么诡异,但潜意识里就觉得苏萱不太对劲。

很快,公主府里的宾客就尽数离开,先前热闹无比的公主府安静下来,宴厅外的院子里,苏袅被一行面色冰冷的护卫盯着,漫不经心在院子里到处“找”。

其实她知道自己今日的行为过于放肆,可她更清楚,若是今日长公主毫无缘由便这般当众将她羞辱一番,那日后,以前与她交恶的人便会如狼似虎冲她露出爪牙。

等到那时,她才是水深火热。

而今日这一遭,且不说长公主碍于自己的话而无法真正对她做什么,便是长公主真的惩戒她也不打紧。

至少,她连长公主都不怕,拼得一身剐都敢正面刚,那别的有心之人再想针对她时,怕是也要多掂量掂量了。

今日毕竟是众目睽睽之下,长公主自己有言在先,再加上苏袅如今总归还是名义上的国公府二小姐,长公主也的确没办法真的惩戒。

只能是让人盯着她不准走,故意看着苏袅在日落后的院子里冻得瑟瑟发抖,一直到天都黑透了才发话准她离开。

这已经比苏袅预想的已经要好上太多。

她搓了搓冻得发抖的手臂走出公主府……苏家的马车当然已经离开了。

苏袅知道今日这一通,无论起因怪不怪她,在她大闹公主府的时候就已经惹恼了柳如玉。

心里清楚如今到底是不同的,她扯了扯嘴角便准备往回走。

万幸国公府离公主府不远,这边离皇宫近,治安倒是不用担心……可刚走出几步,就看到前面一辆马车缓缓从暗影中驶出来。

舒玄清下了车,温声开口:“舒某恰好路过,顺道捎苏小姐回去吧。”

几乎是一瞬间,苏袅眼圈就红了。

他当然不可能是大晚上路过这边,也不是顺道捎她回去……他是专程等她送她的。

038 再遇宿敌

苏家主屋花厅中,已经从宫中回来的苏洵满脸喜气:“……大殿下吉人自有天佑,如今安然归来,实乃社稷之福!”

柳如玉含笑点头附和。

苏洵早些年还没有受伤时也在军中,大皇子谢沉砚出入军中时便在他麾下历练,他是亲眼看着那位天潢贵胄一路拼杀出滔天军功,为大齐能有这样一位文韬武略的皇子而由衷的欣慰。

不出意外的话,大皇子会是日后的储君,未来继承大宝,定能将大齐治理的繁荣兴盛,却不想四年前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大皇子却于一场激战后不知所踪。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嘉恒帝不肯放弃,想方设法搜寻了好久却都没有结果,本已心灰意冷准备在朝臣的催促中立储,却没想到,就在这个当口,大皇子回来了。

“殿下当初受了重伤撞了头又溺水,说是被人救活后在床上躺了数月才能行走,伤势过重失去记忆……近日一场高热唤回往日记忆,这才安然返京。”

苏洵满心安慰感叹:“实乃百姓之福,社稷之福啊……”

就连苏萱都在一旁附和,众人心思都在那失而复得的大皇子身上,没人留意到苏袅泛白的脸和颤抖的腿肚子。

从听到消息的第一瞬,苏袅整个人就麻了。

怎么会这样?

前世分明是她已经被舒家认回去后许久谢沉砚才返京然后寻回记忆的,若非如此,她先前在云州怎么敢那样放肆?

无非就是仗着往后有父兄撑腰,只要她不嫁进皇家找死,那谁都别想把她怎样。

只要她以后不发疯不连累舒玄清,舒家好好的、舒玄清也好好的,那她就永远是高高在上的将军府小姐。

所以她肆无忌惮,寻谢沉砚出气时有恃无恐……结果,他就这么回来了?

如今苏袅已经顾不上懊恼自己如影随形的霉运,心中唯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

她已经让立春收拾了金银细软,准备近日便出京躲去个没人的地方,等到舒家知道她的身份后再回来……这样便能安然无恙。

然而,柳如玉的声音打破了苏袅的盘算。

柳如玉让苏袅与苏萱随她往大国寺去还愿。

当初大皇子失踪,柳如玉也曾为那个与丈夫相熟,年轻有为的皇子祈福,如今人安然归来乃是大幸,她须得第一时间前去还愿。

苏袅托词身体不适不想去,准备等众人都出门后自己开溜,然而柳如玉根本不准。

“你昨日才得罪了长公主,如今我们家去还愿你却不去,莫非是想让人诟病你对皇家有所不满?”

苏袅争辩道:“我身子不适。”

柳如玉上前就拽耳朵:“昨日大闹长公主府时跳的比谁都高,如今就忽然不适了?你当旁人都是傻子?”

眼见今日这一遭是躲不过了,苏袅只得捂住耳朵妥协。

只能明日再走了……再坚持下去怕是得引起家人疑心,到时连走都走不了了。

早膳后,马车出了国公府往城外大国寺缓缓驶去。

大国寺在山上,可马车行驶到半山腰便不好走了,所有人都得下车。

为表示虔诚,柳如玉不乘轿辇,带着两个女儿往山上走去。

这一路当然不止她们几人,昨夜大皇子归来的消息不知道惊动了多少人,众朝臣皆知嘉恒帝对皇长子的喜爱与器重,对这样的大事当然都得有所表示。

于是上大国寺这一路上便时不时能遇到高门贵妇带着家中千金一步步往山上寺庙走去,虔诚至极。

苏袅昨晚本就睡得晚,一大早起来又是惊心动魄,走了没多久就犯困,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苏袅没有回头,只是不想被马蹄扬起的尘土扑到,便往旁边避了避,却不想,那马蹄声竟在她身边停下。

“苏二小姐。”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苏袅倏地皱眉抬头,就对上叶琳琅似笑非笑的脸。

“数日不见,苏二小姐别来无恙?”

柳如玉有些好奇:“袅袅,这位是?”

苏袅哦了声,然后说:“叶家庶女叶琳琅。”

039 要进宫了

苏袅心中冷笑,面上依旧一片惊惶未定。

晏临长身玉立桃花眼中笑容可亲,让身上原本有些张牙舞爪令人忌惮的飞鱼服都没那么可怕了。

柳如玉也吓坏了,拉住苏袅上下查看,确认女儿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那疯马和主人已经被晏临身后的锦衣卫制服,正苦着脸不住告罪道歉。

柳如玉缓过神来才想起来向眼前这位锦衣卫道谢。

大齐朝的锦衣卫相比较前朝的阴森可怖而言已经好了很多,但那终究是个直属于皇帝,行事诡谲难辨之处。

柳如玉虽忌惮却也礼数周到,毕竟人家刚刚救了自己女儿,况且这人名锦衣卫瞧着笑容可亲,反而有些不像那个神秘机构里的人。

“阁下大恩,定国公府定上门拜谢,还望告知尊姓大名,以便我定国公府改日能酬谢万一。”

“下官乃锦衣卫北镇抚司晏临,与国公大人乃是同僚,亦是晚辈,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还请夫人切莫放在心上。”

晏临笑意盈盈,端的是温善可亲,柳如玉再一听到他的名字,也登时松了口气。

相比较手段残暴狠辣监督百官的南镇抚司,主要负责保护圣上的锦衣卫北镇抚司使晏临,在传闻中倒的确是个温和性子。

与柳如玉客气寒暄几句后,晏临看向旁边的苏袅,温声开口:“晏某慢了一步,让苏小姐受惊了。”

他话说的客气,看向像是被吓呆了的苏袅时眼神明亮,柳如玉心中无奈叹气,立刻也便猜到了些许。

小女儿这是又惹上桃花债了。

柳如玉已经习惯了小女儿这张脸的杀伤力,自然也不会大惊小怪,然而虽然这位北镇抚司使称得上位高权重且名声不坏,可终究是锦衣卫那等地方出来的。

柳如玉自然不想让女儿沾染。

她不动声色往旁边一步挡住苏袅,又冲晏临道谢几句,表示要往大国寺去进香还愿,改日必登门道谢。

好在这晏临倒是个知进退的,没有半分纠缠便退后将路让了出来,柳如玉松了口气,带着两个女儿往前。

晏临噙着微笑客气目送那母女三人在丫鬟侍从的簇拥下离开……这时,他就看到已经走出去的苏袅忽然回头朝他这边看过来。

先前苏袅像是被吓坏了,一直垂着眼不发一语,此番回头,眼神已经恢复灵动。

她似乎有些好奇,回头偷偷看他,与他视线相对,便眨了眨眼,然后冲他弯了弯眼角,十分娇俏。

晏临面上笑意更甚,遥遥对那千金小姐挥挥手。

他听到身旁路过的人有人在低呼。

“前面是苏家的苏袅……当真是倾城绝色。”

“一笑倾人国,古人诚不欺我!”

“走快些走快些,离得近一些。”

“佛门重地你莫非还想上前搭讪?别被人扔下山了……”

“非也非也,汝竟如此庸俗,这般倾城绝色便是远观都赏心悦目,又何须上前。”

“哈哈哈,你个怂货,你就说你敢不敢?”

“……不敢。”

那几个贵公子嘻嘻哈哈走过,也有人暗搓搓打量了几眼路边身着飞鱼服的一行人。

百官怕锦衣卫,他们都是书生还有功名,自然没什么好怕的。

晏临冲回头朝他笑的苏袅挥挥手,等苏袅转身回去后,他面上笑容缓缓收敛,眼底深处涌出极致的冷光。

幽幽看着少女背影,晏临眼前浮现出九年前的画面。

救了他的命一直护着他的老嬷嬷因不小心冲撞了进宫玩耍的国公府二小姐,被巴结苏袅的宫女抽了几耳光。

原以为这已是无妄之灾,却不想,两日后,他去找嬷嬷的时候,却看到,当初不过七八岁都已娇纵倨傲的苏袅带着一行人洋洋洒洒从嬷嬷屋子里出来。

040 入宫赴宴

苏袅居然在入宫参与女官遴选的名单上,这着实让苏洵与柳如玉夫妇二人惊诧不已。

说是参与女官遴选,可还有另一重含义,那便是给皇子选妃。

毕竟,能参加女官遴选的都是官宦之女且不会是微末小官,入宫后有太后或皇后安排的教习嬷嬷督促学规矩,再加上一应宫务作为历练,一场遴选下来,留下的官宦千金自然样样出众。

还有些已经与皇子定下婚约的比如苏萱这种,等于已经定下来的,便是去学好规矩以及打理宫务等等,为嫁做皇子妃和未来做好准备。

所以,名单上有苏萱并不奇怪,可再多了个苏袅,就着实令他们意外了。

且不说苏袅并非国公府亲女,哪怕旁人没有明着说,身份到底是差了一层,更何况她还有和五皇子谢轻澜那一段。

如今谢轻澜要娶苏萱,苏袅却进宫参加遴选……难道要嫁五皇子哪位兄弟不成?

皇家何时这般大度了?

再者,二皇子已经娶妻,刚刚返京的大皇子谢沉砚多年前便差点与太师孙女叶舒宁议亲,虽然婚事还没正式定下,可大皇子出事后叶舒宁便进了慈宁宫在太后身边做女官,硬是守了四年。

那两人的婚事应该也不会有意外。

那么,再去掉五皇子谢轻澜,已经成年的便只剩下三皇子谢永泽与四皇子谢知溪。

可皇三子谢永泽素来文弱,皇四子谢知溪又是个乖戾混不吝,据说他身边的宫女几乎都被霍霍过了,又怎堪良配。

苏袅冲进正屋时看到的便是苏洵夫妇二人眉头紧锁的样子。

轮到她开口时,她试探着提议:“不然就说我病了,给我送回云州养病去?”

苏洵怒喝:“荒唐,那是欺君你知不知道?”

这时,苏萱在旁边缓缓道:“爹娘或许多虑了,虽说女官遴选有那一重意思,可也的确是在为宫中遴选女官……妹妹生得漂亮又机灵,届时若是被太后喜欢,留下做个女官,于她也是好事一桩。”

苏洵与柳如玉彼此对视,眼睛齐齐亮了。

是这个道理啊!

谁说名单有苏袅便是要让苏袅做皇子妃了,就不能是凑人头去的吗?

长女说得对,若是小女儿有幸被太后选中留在身边做女官,那于她如今的名声来说便是极大的幸事了。

在太后身边做过事,往后谁还敢诟病她言行与性情,便是今后再议亲,也断没人敢对她挑三拣四说她是花瓶。

“是这个道理。”

柳如玉温声安抚苏袅:“你姐姐说的没错,进宫学一趟规矩于你而言并无坏处。”

苏萱微笑:“到时候你我姐妹二人在一处互相照料岂不正好。”

苏袅看着苏萱脸上笑意,原本下意识想要拒绝的话收了回去。

若说她原本还不确定让她进宫到底是谢沉砚想要报复,还是苏萱在使坏,那此刻听到苏萱的话她基本就能确定了:的确是苏萱在使坏。

将居心叵测的晏临送到她身边还不够,还要将她弄进宫里去对付。

毕竟谁都知道苏袅是个空有美貌却娇纵没脑子的,等到进了宫……要设计对付她简直不要太容易。

苏袅在听到谢沉砚回来的第一反应的确是害怕和逃走,可在遇到晏临后,再看到眼前苏萱意味深长的笑容,她便不想逃了。

前世的毒杀让她阴影过重,潜意识想要逃避,却差点忘记了……她可是要报仇的啊!

害怕便能安然无恙吗?

仇人已经再次磨刀霍霍,难道她还要坐以待毙?

对上苏萱的笑,苏袅缓缓翘起唇角:“姐姐说的没错,进宫可是个很好的机会呢。”

她看着苏萱:“妹妹可是很期待与姐姐……互相照料。”

旁边,看到两个女儿“冰释前嫌”,苏洵与柳如玉对视一眼,满心安慰。

既然决定要入宫,苏袅当然就不走了,她让立春将准备的金银细软放了回去,然后将她的护卫长小五叫了进来。

小五是几年前她在街上捡的差点冻死的小乞丐,若说苏家院子里还有她能信任的人,那除了立春,就只有小五一个了。

苏袅叫来小五暗中叮嘱了好久,然后就将小五派了出去。

她让小五去找前世爆出她来路的人牙子了……

谢沉砚提前恢复记忆,宫中亦是危机重重,四面都是敌人,眼下国公夫妇对她还有情分,可她知道,一旦她与苏萱交恶,那她便是被毫不犹豫舍弃的一个。

再加上苏萱身上无法确定的那个什么诡异光环……她真正能倚仗的,除了自己就只有舒家,也就是京中的哥哥舒玄清了。

她总不能就这么冲到舒玄清面前跟他说“我是你妹妹”,如果这样,便是舒玄清脾气再好怕是也要对她敬而远之。

所以,她想尝试趁早将那人牙子寻回来……

入宫前会给众贵女几日时间准备,还不到入宫的时候,宫宴先到了。

大皇子谢沉砚九死一生回宫,嘉恒帝大喜,又逢重阳佳节,于是在宫中设宴大宴群臣及家眷。

041 扯头花

宴会时间还早,但毕竟男女有别,苏袅不可能和舒玄清待太久,只能离开。

她不紧不慢沿着御花园往回,看到不远处亭子里的九公主一行人,顿了顿,绕道准备从另一边过去。

谢明月明显看她不顺眼,以往也罢了,可她随后便要入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前世苏袅总不明白为什么京城这些贵女总对她有莫名的敌意,当初她还跟苏萱吐槽过,苏萱安慰她说那些人是嫉妒她美貌……如今想来,她的脑子是得有多蠢才能相信那种话。

只看苏萱在家三言两语就能挑动养父母的样子,就能猜到她在外边肯定没少给她拉仇恨……可恨她总不能一个个上前去问:苏萱跟你说我啥了?

眼见就要绕开亭子,可就在这时,苏袅忽然听到谢明月那边隐约传来的议论声,她们在说舒玄清。

苏袅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听说那舒玄清箭法了得,生得也算英俊呢,九公主今日可要好好瞧瞧他。”

随后苏袅便听到九公主谢明月满是不屑的声音:“箭法了得又如何,很少见吗?样貌也不过是皮囊,焉知皮囊之下是什么不入流的东西。”

原本谢明月对她与舒玄清要指婚的事并没有太大意见,她毕竟养在荣贵妃膝下,也得父皇宠爱,想来父皇要指给她的人也不会差到哪里。

可偏偏却叫她知道了舒玄清与苏袅不清不楚。

前几日苏袅大闹长公主府后,被扣到天黑才放走,她后来听说,是舒玄清将她送回去的。

再加上之前从苏萱那里听到的舒玄清救了苏袅还送她回家的事,谢明月心中已经将舒玄清认定为肤浅轻浮之辈。

明知自己即将尚公主,却不知洁身自好,非要与那等声名狼藉的玩意儿不清不楚,自甘下贱。

这样的男人,她半只眼都瞧不上。

旁边那几名贵女听到谢明月的话,登时就意识到她厌恶那舒玄清,顷刻间,几人的话风就变了。

“公主说的没错,常年混迹军中,若连箭法都不过关,那他的军功怕不是偷来的。”

“谁说不是,箭法了得又不是什么大本事,听说他自小就在边陲长大,都没念过什么书。”

“边城民风粗鄙,军中混迹出来的武夫,又哪里配得上公主您。”

“可不就是,粗鄙武夫还想攀高枝,也要看看自己配不配……”

苏袅知道自己不该冲动,可听到这些贵女口中极尽鄙薄之语,再想到舒玄清少年时便开始战场拼杀,尤其是前世他死于战场马革裹尸,而被他以性命保护的人却对他极尽嘲讽羞辱……

下一瞬,她转身大步走进亭子里。

谢明月正听那些人帮她骂舒玄清骂的起劲,猝不及防就看到苏袅冷着一张脸来势汹汹走进亭子里。

原本谢明月就卯足了劲儿想要惩治苏袅,见人竟然送上门来,顿时嗤笑一声:“你还敢出现在本公主面前?”

苏袅冷笑:“是啊,公主高高在上,旁人都要敬着捧着……焉知旁人敬畏的是公主这个身份还是你谢明月这个人?”

谢明月一愣,陡然大怒:“苏袅,你放肆!”

苏袅轻嗤:“臣女不敢!毕竟,便是舒少将军这般镇守边城军功累累的少年英豪,在公主您口中都是粗鄙武夫,配不上您的尊贵,旁人又怎敢在公主面前放肆。”

谢明月站起来,哼笑:“原来是替舒玄清出头来了。”

毕竟是天家贵女,谢明月发起怒来也颇有威严,她上前一步问苏袅:“只是不知,你又是以何身份来替舒玄清出头呢?莫非是有些人生性下作,偏就喜欢抢旁人的东西?”

旁边登时有人跟着嘲笑起来。

上次被苏袅怼了的薛青青第一个开口:“可不就是嘛,先是抢自己姐姐吊坠冒领救命之恩,差点坏了自家姐姐与五殿下的天定姻缘,被送回老家几个月思过,非但不思悔改,又在这里不明不白替公主未来驸马出头……”

“难怪瞧不上那些献殷勤的二世祖,感情是专程喜欢抢别人的啊。”

“可不就是生性下作嘛。”

那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谢明月好整以暇等着看苏袅被嘲讽的恼羞成怒。

然而,苏袅却十分平静,甚至还能笑出来:“本小姐下不下作尚无定论,只看你们几个这副奴颜婢膝的模样,才是让人笑掉大牙。”

042 再见谢沉砚

旁边的宫女太监们惊呼着下水,有的救人有的驱蛇,那鸡冠蛇被惊得在水中乱窜,直接窜向苏袅与谢明月这边。

两人已经退无可退,正抱在一起尖叫,身上猛地一轻,竟是被人从水里齐齐拽了出来。

舒玄清将两人救起后立刻后退转身:“公主,苏小姐,冒犯了。”

旁边的宫人连忙冲过来手忙脚乱将谢明月裹住:“九公主,九公主您怎么样?”

谢明月蓦然回神,发现自己还紧紧抱着苏袅,一个激灵立刻撒手。

咬牙切齿半晌,谢明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最终一跺脚,裹着斗篷湿漉漉大步离开。

苏袅也被宫人递了个干净的斗篷过来,她一边发抖一边裹住自己。

舒玄清要避嫌,没有靠近,背对着这边站在花丛后:“苏小姐可有受伤?”

苏袅缓了几口气开口:“没有,多亏舒大哥了。”

舒玄清也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其实他刚刚就到这边了。

原本听到苏袅与人在亭子里争执,他有些不放心担心她惹了什么麻烦,便想过来看看,却不想听到的是她在以一敌众维护他。

他时常听到人说苏袅花瓶、娇纵、跋扈云云……可那一刻,他却觉得,她应该是这京城里最简单真实的姑娘了。

旁人说她娇纵跋扈,不过是她不愿与人虚与委蛇,就如同上次在长公主府,便是对方位高权重,她也不惜露出利爪。

这时,一名神情温和的太监走到苏袅身边躬身开口:“苏小姐请随奴婢来,奴婢带您去更衣。”

苏袅确认了对方的品级不低,应该不是谢明月身边的人后才敢跟着对方离开。

她被带到一处宫殿后,立刻有宫女送来热水与干净的衣裳。

宫宴即将开始,苏袅不敢耽误,迅速清洗后换上了衣裙……这时,外边候着的宫女小心询问:“苏小姐可收拾妥当了?”

苏袅以为对方催她去宴会,便应了声:“好了。”

可下一瞬,她就听到那宫女恭敬的声音响起:“殿下,苏小姐已经收拾妥当。”

殿下?

苏袅刷的抬头,然后就看到一道穿着玄底银纹华贵锦袍的身影,不紧不慢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苏袅知道她必定会遇到谢沉砚,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个时候。

眼见对方已经绕过屏风走了过来,她脑中迅速转动着,几次呼吸间便已经逼自己稳住心神。

抬头,在对上那张冷峻沉静的脸时,她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愕然,嘴唇动了动,第一时间没有说出话来。

谢沉砚也沉默站在那里。

他身上不再是半旧的衣裳,玄底银色云纹锦袍沉稳又华贵,金冠束起墨发,愈发显得整个人尊贵冷然……也与苏袅前世记忆中那个入主东宫后登基为帝的人缓缓重合在一起。

片刻后,她才像是终于能说出话来:“所以,你……是大皇子,谢沉砚?”

谢沉砚垂眼,淡淡嗯了声。

他将少女全身紧绷以及眼中的忌惮看得分明,但却无法准确分辨那究竟是厌恶,还是忌惮更多一些。

顿了一瞬,谢沉砚再度开口:“我们早年见过,那时你年岁尚浅,应是忘记了。”

苏袅当然没忘,可她也自然不会说。

043 渊清玉絜大皇子

苏袅回到柳如玉身边后没多久宫宴就开始了。

柳如玉眉头紧锁看着女儿身上的衣裳:“你怎么换了衣裳,出什么事了?”

旁边,苏萱眼底闪过笑意。

她已经知道了,苏袅先前和九公主起了争执竟然动手了,然后双双坠湖。

九公主这会儿还没回来,等待会儿到了,苏袅就要倒霉了。

苏袅本不想多说,却知道待会儿很可能有人会捅出来,便含糊道:“方才与九公主不慎落水。”

与九公主落水?

柳如玉皱眉还想追问,嘉恒帝携皇后到了,山呼海啸的万岁声打断了柳如玉,她们连忙起身行礼。

苏袅不经意抬眼,便看到谢沉砚坐在嘉恒帝左手下首位。

场中众人也都明里暗里往那位大皇子处看去,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今日这场宴会,可以说是嘉恒帝为了失而复得的皇长子准备的。

果然,宴会开始后第一件事便是嘉恒帝向众朝臣宣布皇长子归来,言语间甚至几次用了“天佑”“大齐之福”一类的字眼,对皇长子的器重毫不掩饰。

席间除了差点就要被立为储君的二皇子谢程渝与其母继后贺兰氏神情中有一闪而过的暗色以外,其余所有人都是一片欢腾。

毕竟皇长子当初的惊才绝艳众所周知,相对于恭谨平庸的二皇子来说,大齐能有这样一位文武双全的储君,自然是社稷之福,朝臣百姓之福。

随后便是谢沉砚起身向嘉恒帝敬酒,又向众朝臣敬了杯酒,算是正式亮了相。

之后,嘉恒帝亲自开口嘉奖了将皇长子护送回京的叶琳琅。

叶琳琅是太师傅庶女,因为生母被主母厌恶而自小被养在云州,本不得器重,却不想她在军中闯出了些名堂,叶家本就打算将她接回来,结果没想到,叶琳琅居然立下大功。

将皇长子护送返京。

与珠翠绫罗的朝臣女眷不同,叶琳琅的打扮要简单利落许多,箭袖束腰长裙,墨发高束,端的是英姿飒爽。

嘉恒帝眉开眼笑夸奖她乃巾帼女将,旁边,继后贺兰飘笑着说:“看着叶家小姐,臣妾不禁想起她的姑姑,流英当年也是这般英姿勃勃……”

继后口中所说便是叶琳琅的姑姑,也是舒玄清生母,叶流英,当年大齐最有名的巾帼女将。

说完,继后便微红了眼圈,偏头轻拭眼角。

嘉恒帝想起故人来也不禁长长叹息:“是有她姑母几分影子。”

说完,嘉恒帝便大手一挥,提叶琳琅做了五品的定远将军,叶琳琅高声谢恩。

可就在她谢恩后,叶琳琅却忽然开口:“大殿下能安然归来自是吉人天相,能有幸护送殿下还朝实乃末将之幸,然末将不敢独自居功,故在此禀明实情……当初在云州时,还有一人也对流落民间的大殿下多有照拂。”

众人皆是诧异,嘉恒帝也有些好奇:“哦,还有什么人?”

下一瞬,苏袅便对上叶琳琅似笑非笑看过来的眼神:“回陛下,正是定国公府苏二小姐。”

叶琳琅扬声道:“前几个月,苏二小姐在云州祖宅修身养性,恰好与大殿下家中相距不远,末将听闻,苏二小姐对大殿下似乎……颇为照拂。”

一句话,众人视线齐刷刷看向苏袅。

苏袅已经知道了叶琳琅的用意:故意当众将她扯出来,然后再爆出她曾让大皇子为仆……甚至,她离开前一晚对谢沉砚做的事她都有可能知道。

嘉恒帝如今正对失而复得的皇长子爱重有加,对他流落在外的经历心疼不已。

若是知道自己皇长子曾被逼为仆,他必定恼怒不堪。

044 偿还人情

宫宴比皇帝还来得晚是大忌,便是众人皆知九公主备受宠爱,荣贵妃还是直接出声训斥。

嘉恒帝也皱眉看过去,等看到跪下告罪的九公主小脸发白的模样,火气顿消,抬手让她起身问道:“小九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面色怎得这般难看?”

苏袅先是心里一紧,接着又松了口气。

其实她与九公主打架的事这会儿爆出来反而是最好的时机,毕竟她才被夸奖过,嘉恒帝还说要好好赏赐,这会儿爆出与公主打架,顶多便是个功过相抵。

旁边,苏萱暗暗握拳,终于意识到先前爽感与光环为什么跌的比涨的多:因为苏袅在大皇子之事上逢凶化吉后,继而会让她在与九公主的事上免去罪责。

无论如何,苏袅今晚都不会有事了!

苏萱心里十分不甘,毕竟,这种机会不多……她还想在进宫前再涨一波光环,好让她在之后遴选中顺利渡过。

却没想到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苏袅今日的赏赐注定也是得不到了。

果然,等到嘉恒帝话音落下,九公主还没来得及开口,席间薛青青忽然出声:“回陛下,九公主身子不适之事臣女知道。”

薛青青好不容易有了让苏袅倒霉的机会便一刻都等不得,忙道:“先前苏袅对九公主言语冒犯甚至还敢与九公主动手害得九公主落水,以下犯上,请陛下治罪于她。”

众人又是一愣。

这……前一刻正要说嘉奖苏家二小姐救助皇长子,怎么一扭头又和九公主打架了?

这位苏二小姐还真是,到处都有她。

上首,嘉恒帝听到薛青青的话也是面色一变。

旁边,坐在太后身侧的昭阳长公主哼笑开口:“这位苏二小姐可了不得,前几日……”

长公主话没说完,九公主谢明月忽然开口。

“回父皇的话,儿臣片刻前的确落水……不过那时是与苏袅玩闹才不慎落入水中,不是什么大事。”

说完,谢明月咬牙瞥了眼苏袅,又冷冷收回视线。

罢了,今日便放苏袅一马,全当还了苏袅在湖中于毒蛇口中救她的人情!

薛青青满脸愕然,可对上九公主警告般看过来的一眼,她只能熄了趁机对付苏袅的心思。

“是臣女看错误会了,求陛下恕罪。”

嘉恒帝一惯对晚辈尤其是小姑娘比较温和,闻言摆了摆手:“罢了,既是小女儿家嬉闹,朕便不多过问了,只是下次无论何时都要注意防范,玩闹也不能伤到人。”

苏袅忙起身告罪:“臣女知错。”

九公主谢明月也道:“儿臣知错。”

昭阳长公主眉头紧锁,有些怒其不争的白了眼侄女,可时机已过,到底不好再说什么。

之后的宫宴一切顺利,嘉恒帝携皇后早早离席去慈宁宫探望抱病在床的太后,宴席变得许多。

有官员围着皇长子说话,年轻人坐不住已经往旁边散开,准备寒暄道别后各自归家。

045 怎会对苏袅另眼相待

苏袅先是吓了一跳,等认出来是以前在她面前献殷勤,被谢轻澜捶了一顿后才消失的兵部尚书之子林鹤,顿时满脸无语:“你还活着啊?”

林鹤:……

整整一晚上,林鹤都心痒难耐一直想往苏袅面前凑,好不容易寻到机会立刻就冒出头来。

“这两日京城有灯会,林某包下了万华楼,苏小姐要不要来看灯?”

苏袅懒得搭理:“不去。”

她转身就走,林鹤差点忍不住想伸手去拉,却想起来这里是皇宫,只能生生忍下,看着苏袅的背影,又是难耐又是迷恋,眼睛都要看直了……

以前有五皇子在,可如今五皇子要变成苏袅姐夫,且苏袅还成了国公府养女,不比往日尊贵。

林鹤知道,京城与他一样动了心思的人不少,只是还没寻到机会就得知苏袅要进宫。

那些二世祖都生生按捺着等待时机,可他有些等不及了。

方才再近距离看到那张精致明艳的脸蛋儿……那眼睛便是生气不耐都生动勾人极了。

就在苏袅这边与九公主谢明月对峙时,另一处,苏萱与一名宫装女子对面而立。

那女子样貌清丽装扮素雅,身上的宫装虽布料华贵却样式简单雅致,整个人都带着如兰似梅的清雅,正是众人口中即将与大皇子谢沉砚议亲,如今在太后身边做女官的叶家大小姐,叶舒宁。

苏萱看到叶舒宁的模样便是暗暗咬牙。

她其实想要的便是叶舒宁这样高贵清丽的气质,奈何样貌与身高皆是不够,若说叶舒宁如兰,那她便最多是路边的小白花……不过没关系,她有旁人没有的东西。

“我等不日便要进宫学规矩,叶小姐入宫数年,对宫中事务了如指掌,到时还要请叶小姐多多提点。”

叶舒宁知道苏萱会是未来五皇子妃,等她与大皇子成婚后她们便是妯娌,因此,对苏萱的态度还算温和:“苏小姐客气了,届时若有需要,随时知会我便是了。”

苏萱笑着道谢:“等到那时,宫中有叶小姐提点,我身边还有妹妹作伴,况且妹妹先前帮过大殿下,也曾道大殿下在云州时便对她关照有加,想来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苏萱一副一心替妹妹着想的模样:“妹妹貌美又聪慧,入宫学好了规矩,到时不知能有幸得哪位皇子青睐。”

叶舒宁淡淡抬眼看向苏萱,随后勾了勾唇角:“旁人或许不知,但我还是很了解苏小姐你的。”

苏萱微顿,缓缓与叶舒宁对视。

叶舒宁看着苏萱,笑容清浅:“我与大殿下的婚事只差过了明路,令妹虽貌美,可论及品行家世都越不过我去,大殿下亦非肤浅好色之辈……我不会将她假想为敌,所以,若是苏小姐想寻人帮你打压令妹,怕是找错人了。”

说完,叶舒宁淡淡道了声“告辞”,转身离开,裙摆摇曳。

苏萱站在原地看着叶舒宁的背影,轻嗤了声。

假高冷。

就像叶舒宁了解她一样,苏萱也很了解叶舒宁,因为相似,所以太明白彼此心中所想。

叶舒宁若心中真无半分芥蒂与担忧,方才便不会直接撕破脸。

她越是表现的正义凛然,只能说明,她心里越介意……毕竟,那可是苏袅。

及笄后便几乎引来大半个京城官员子弟趋之若鹜的苏袅。

046 入宫了

从宫中回家后,进了国公府,苏洵与柳如玉头一件事便是质问苏袅与大皇子谢沉砚在云州相识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袅知道家中还有随她去云州的护卫,隐瞒是不可能了,便避重就轻说了自己认识谢沉砚的过程。

她只说是谢沉砚求血参却没钱,她好心给了对方血参还给了他一份活计,别的只字不提。

可即便如此,定国公夫妇还是大惊失色:“你竟让大皇子在苏园做事?”

苏袅神情无辜:“当初我并不知道他是大皇子啊。”

柳如玉气结,可一想,大皇子失踪时苏袅不过十三岁,还是个小姑娘,又没见过那皇长子几次,认不出来也很正常。

可这……终究是冒犯天家威严。

见定国公夫妇二人眉头紧锁,苏袅忍不住道:“大殿下都没有计较,陛下还要赏赐女儿,爹娘又何必太杞人忧天。”

苏洵无奈:“小孩子懂什么。”

皇家自然要有宽和大度的一面,可焉知日后大皇子想起那段日子来,会不会觉得憋屈。

他知道,这位不出意外便是未来的大齐新君,若是他们苏家成了横在新帝喉咙的一根刺,哪里还能落个好?

可这种话是没法跟女儿说的,末了,苏洵摆摆手让两个女儿回去歇息。

苏袅落水有些受凉,着急回去泡热水澡,拎起裙摆快步离开回去自己院子。

看着小女儿没心没肺的背影,柳如玉叹气:“只希望入宫后一切顺利……”

几日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入宫这日。

一大早起来用早膳,早膳后苏袅与苏萱一同出门,在宫门处与其余入宫的贵女碰头,等到了时辰后,便有宫人将一行贵女迎了进去。

一行十二人,有与苏袅相熟的叶灵汐等人,也有她不怎么熟悉,这两年才入京的新贵。

等过了日华门,一行人便被分到两处。

叶灵汐忍不住开口:“我们不在一起吗?”

引路宫人恭敬回道:“那边六位小姐前往尚仪局,咱们这边六位贵女则是往尚服局去。”

叶灵汐皱眉:“这是如何划分,为何我们偏要往尚服局?”

宫人忙道:“上面已经安排会让诸位贵女在六局都历练一段时日以便更加熟悉宫务,交替往来。”

苏袅立刻就明白了,感情是换着来。

不过刚开始分到尚服局对她来说是好事,毕竟,若说她这个旁人口中的“绣花枕头”还有什么优势,那便是擅长打扮了。

十岁过了后她眼中就只剩下漂亮衣裳首饰这些,为了给自己做漂亮衣裳,硬是练出了一手好画技,刚进宫诸事不熟,从尚服局开始于她而言是好事。

很快,一行六人便被带进了尚服局。

尚服局在宫中虽不算起眼,但其实地方也不小了,平日里处理事务的地方是工坊,外边绕过一段宫道后进去,便是住处清荷院。

047 冷宫女鬼

苏袅与那女史沿着宫道往冷宫那边走去,不动声色套话。

这女史名叫莺儿,明显不太想与她多说什么,却又不能装聋作哑,只能含含糊糊回应了几句,但苏袅很快就想起来了,她前世对这件事略有耳闻。

冷宫一名先皇废妃曾开罪太后,是以太后每年到了重阳节便教那位废妃在冷宫月沉池露天浣纱一整月,美其名曰洗刷污秽为先帝祈福……其实就是寻个由头折腾人。

她们便是去给那废妃送素纱和浣纱的铜盆的……

尚服局到冷宫有不远的路程,其中穿过了好几道门,走了好远的路才终于到了偏僻荒凉的冷宫。

冷宫大门落锁,莺儿带着苏袅打开一道侧门进去。

苏袅一路上都在留神小心,等顺利将东西交给那个头发灰白满脸麻木的废妃后才略微松了口气。

随即,她与女史莺儿折返往回。

可刚出冷宫没多久,莺儿忽然停下来像是有些不确定:“我们方才锁门了吗?”

苏袅想了想:“应是锁了的。”

钥匙在莺儿手中,她看到莺儿停下来合上宫门。

可莺儿却略显焦急:“我只记得我挂上锁,不记得有没有落锁了……万一冷宫有人跑出来可如何是好?”

她对苏袅说:“劳烦苏小姐折返去看一眼,我在此处等你。”

苏袅看着她:“你再说一遍。”

那宫女顿时一噎。

她的表情有些生硬起来:“苏小姐莫不是忘了如今你已是尚服局女官,若是差事出了纰漏于你并无好处。”

苏袅混不介意:“拿钥匙的是你落锁的也是你,便是出纰漏于我这个头一日进宫的应是关系不大。”

她愈发确认了这人不怀好意。

苏袅不肯去,莺儿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最终,她只能跺脚冷哼了声折返回去……苏袅站在原地,可过了好一会儿,都没见那莺儿回来。

她想了想,转身自己准备先回去。

可几乎就在这时,身后不远处一道宫门轰然关闭……苏袅心中浮出不好的预感,加快脚步跑过去,一推门,果然就见那道来时畅通无阻的宫门纹丝不动,明显已经被人锁上了。

进宫头一日就有人使坏!

苏袅心中冰冷,定了定神,往左右看着想确认有没有别的路。

原本进宫后便已经接近午时,一路到尚服局,参观工坊连带住处清荷院,又训话更衣等等下来便已经时间不早,又往冷宫这边跑了这一趟,再耽误这一会儿,眼见天色就要暗下来。

苏袅不想在这里过夜,且不知回去晚了尚服局那边又会有什么说法,她回忆着来时的路,往右手边那条宫道走了几步,想试着寻找有没有别的路回去。

可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觉得还是不要乱跑更安全一些。

就在这时,她忽然看到前面不远处一道小角门处出现了一道身影,脊背佝偻着,背影像是个老嬷嬷。

暮色渐起,又是荒凉的冷宫附近,那老嬷嬷在破败角门处出现,看起来颇有些阴森……可苏袅却目露喜色,快步往那边走去:“嬷嬷,嬷嬷留步。”

且不说这世上有没有鬼,便真是鬼也没甚要紧的,她自己都死过一次了……更何况在这皇宫里,鬼或许并不比人更可怕。

苏袅拎着裙摆小跑几步,可一眨眼,那嬷嬷不见了身影。

更像鬼了……

这样苍老的鬼,应该知道路的。

前面的角门虚掩着,先前她并未听到那嬷嬷推门的声音,就在苏袅沉吟着要不要进去时,里面传来苍老的咳嗽声。

“咳咳……”

苏袅便伸手一把推开角门,入眼是个苍凉的小院,正对着角门的屋子里破败荒凉,光线昏暗……她似乎看到那嬷嬷的身影倏然从门口闪过。

角门到屋子的距离,那老嬷嬷却眨眼间就进去了?

越来越不像人……不像人便好,她反而不必担心是有人使坏。

苏袅在门口扬声问:“嬷嬷,请问你知道这里还有别的路离开吗?”

屋子里,那道苍老的身形微滞。

048 大皇子的暗示

看到苏袅带着些试探的神情,谢沉砚表情平静:“我随便走走。”

没人能看出来一贯清冷的大殿下看着苏袅时眼底闪过的幽光。

分明是宫中常见的女官装扮,在她身上却偏就让人挪不开眼。

相比较往日珠光宝气的华丽,简单的双螺髻灵动俏皮,方才看到的第一眼,她蹲在池边眉头微蹙又有些茫然,回头看他的一瞬,像是迷路的小猫妖一般。

这是从小孔雀变成小猫了。

高冷自持的大皇子殿下喉咙微动,顿了一瞬才声音如常问:“你跑这里做什么?”

苏袅起身走过来,撇撇嘴:“有人使坏锁了宫门,我想找路出去。”

谢沉砚嗯了声没再多问,转身:“走吧。”

苏袅连忙跟上去,然后就听到谢沉砚问她:“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防备之心?”

当初在云州时对他就是。

苏袅不满:“敌在暗我在明,有心算无心,防不胜防……别人太坏能怪我吗?”

谢沉砚听出小孔雀有些不悦,立刻不动声色缓和了语调:“宫中树敌太多本就是件危险的事。”

苏袅没说话,有些烦躁。

十有八九还是苏萱使坏……可恨自己脑子不够好使!什么时候才能扭转局面!

这时,她就听到身侧大皇子不紧不慢道:“所以,在宫中生存,你要学会……借势。”

苏袅一听,有些意动,试探着问:“那敢问大殿下,要如何借势?”

话音落下,便见谢沉砚侧目睥过来,语调平静:“借势,自然便是寻个能庇护你的人……从这个皇宫中,权势最大的那几个人当中。”

权势最大?

嘉恒帝?皇后?太后?

嘉恒帝性子温和但不是傻子,不可能无缘无故给她撑腰。

皇后贺兰飘不是个好相与的,她这点脑仁儿根本不够人家看的,人家干嘛护着她。

太后……算了,看她让另一个老太太大冷天晚上凉水浣纱就知道不是个博爱宽和的性子。

想了一圈,苏袅终是长长叹了口气,摇头无奈耷拉下脑袋:“天妒红颜!!”

谢沉砚:……

顿了顿,大皇子殿下再度开口:“其实……”

话没说出口,就见苏袅高兴道:“我认识路了。”

谢沉砚已经带她离开了冷宫那一片,外边已经能看到宫人往来。

苏袅虽有些不明白谢沉砚为何会救她,但至少面子功夫要做足,她冲谢沉砚行礼:“多谢大殿下,大殿下果真皎皎君子,助人不图回报,宽和仁厚……”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却被谢沉砚淡声打断。

“苏小姐言重了,方才忘记告诉你,在皇宫内生存,你来我往方能长久,所以,该还的人情还是要还的,你说呢?”

苏袅咬牙挤出笑意:“大殿下说的是,呵呵……”

“时候不早了,臣女还要回尚服局应卯,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苏袅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头也不回。

049 鱼儿要上钩了

清荷院内地方不小,尚服局的女官基本上都住在清荷院,除了六品的司衣及以上,哪怕是七品女官典衣崔秀与冯昭都是两人住一起。

可苏袅这一行说是女史,却到底身份不同,尽是高门千金还有可能是来日的皇妃,因此,规矩上一视同仁,生活上倒是有些不同的。

至少她们六人都各自有个不大的房间,虽然这排房间靠近院门口一些,但自己住总归干净安逸些。

可等苏袅对照着竹牌寻到自己的房间时,却发现自己的屋子在最靠墙的角落里。

她如今已经不会再去想这是不是巧合……但凡特殊的,一律防备。

进了屋子,她细细检查了所有地方,衣柜里被宫人清理的很干净,已经放上了另一套替换的衣裳,床铺她也全部掀开一层层检查了一遍,确认干干净净没藏什么东西。

就连席子下都翻开看了……

床幔连顶上都踩着凳子细细查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后才略微放了心。

没过多久,有宫人送来热水,苏袅洗漱后躺下,很快就睡了过去。

她从小就有个特点,那就是无论遇到什么事,很少有睡不着觉的时候,哪怕天要塌下来了也不能影响她睡觉。

如今在宫中更是得好好睡,睡足了才能脑袋清醒。

与此同时,慈宁宫内殿,叶舒宁正跪坐在那里,给半躺在榻上的太后轻柔按压着头部。

太后素有头疾,犯病时头疼眩晕难以入眠,这两年早已习惯了叶舒宁的按压助眠。

叶舒宁一下下轻按着,就听到闭着眼的太后缓缓开口:“宁丫头,与大皇子的事,你是如何想的?”

叶舒宁微顿,随即露出羞赧神情:“臣女如今是太后身边的人,自然全凭太后您做主。”

太后长长吁了口气。

“前日圣上过来时,哀家探过口风了……大皇子对婚约一事没有接话,圣上说他或许另有打算。”

叶舒宁的动作蓦然一僵。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你侍奉哀家四年,等了大皇子四年,哀家都看在眼里,你放心,哀家自会替你做主……只是你自己也要争气些,将人心拴住了,婚事才更稳妥。”

叶舒宁垂眼,低低应了声:“是,臣女明白了。”

低垂下的眼中一片冰冷,叶舒宁忽然就想起来苏萱说的那些话:大皇子在云州就与苏袅熟识,且颇为另眼相待……

眼前出现苏袅那张明艳至极的脸,叶舒宁暗暗抿唇。

大殿下渊清玉絜自不是肤浅轻浮之辈,可架不住有人自轻自贱刻意勾引……

这婚事,须得尽快定下来才是!

就在慈宁宫内一老一少商议与大皇子谢沉砚婚事的同时,尚服局清荷院内,苏袅已经沉沉入睡。

可就在睡梦中时,一股莫名的毛骨悚然将她惊醒……蓦然睁开眼,听到旁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猛地扭头,就与几双小绿豆眼直勾勾对上。

那几只老鼠的胡须抖了抖,倏地散开,苏袅这才看到窗纸角落里掀起一角……

下一瞬,她坐起来“啊”得一声尖叫起来:“有老鼠啊!”

一边跳下床,她还不忘拉过旁边的斗篷裹上,一边跑出房子她一边大声尖叫:“啊啊啊,有老鼠有老鼠……”

片刻间,整个清荷院都被惊醒了。

“发生什么事了?”

“谁在鬼叫?”

苏袅其实并没有多少害怕的情绪,毕竟前世被幽禁两次,她对这些小朋友可不陌生。

甚至后来被幽禁时太孤独,看到有老鼠跑过时她都还会觉得有些开心。

但一想到不知是谁使坏给她房间弄老鼠害得她被惊醒,那索性大家都别睡好了。

不管使坏的是谁,反正与这个院子里某些人肯定脱不开干系。

因此,苏袅叫的格外大声:“啊啊啊啊啊,有老鼠啊……”

苏萱在听到苏袅惨叫说有老鼠的第一刻便唇角勾起,可等到片刻后苏袅还在大叫,整个院子里都怨声载道时,她就笑不出来了。

这么一折腾,大家都别想睡好了……倒霉的可不就只是苏袅了。

外边,等看到各个方向都亮起灯时,苏袅便一边大叫着一边往外跑去……闹得越大越好呢。

050 和老嬷嬷有缘

晏临一行人离开,崔秀看了眼苏袅,然后不咸不淡道:“苏小姐寻个人挤一晚吧,既然你有门路认得大人物,想来明日你房间便能收拾妥当。”

说完,她转身:“大家都去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是。”

众人各自回房,苏袅则是笑眯眯走到苏萱面前:“姐姐,我与你睡。”

苏萱自然笑着说好,一边拉着苏袅往里走,一边低声询问她有没有事,端的是一副好姐姐的架势。

等进了屋子,苏袅直接上床:“我睡里面。”

苏萱躺到了外边,两人只能盖同一条被子……

苏萱装若无意说:“那位晏大人似乎对妹妹很是关切呢?”

苏袅没说话,苏萱扭头,就见苏袅已经睡着了。

苏萱:……

猪吗睡得这么快的!

苏萱只能闭上眼,毕竟明日还要早起。

可就在她刚要睡着时,旁边人一动,一下便将被子整个卷走了,苏萱睁开眼用力去拽,没拽动,她坐起来就看到苏袅直接将被子缠到了身上滚到了床里侧。

苏萱咬牙切齿,只能紧靠着苏袅躺下,拼力拽出来一点被角遮住自己……

第二天一大早,苏袅睁开眼,就看苏萱已经在梳妆。

她慢吞吞下床,然后就看到苏萱眼下一片青黑……

苏袅大惊:“哇,姐姐你黑眼圈这么厉害,昨晚没睡好吗?”

苏萱暗暗咬牙,勉强挤出笑脸:“你把被子都抢走了,我冷的睡不着。”

“嗨,我就是睡相不太好,不过没事,今晚就不会打扰姐姐了。”

苏萱勉强笑着应了声。

等两人梳洗妥当时,院外传来一阵响动,一行宫人来灭鼠和修缮屋子了。

平时这种地方哪里旧了破了想找人修缮可得好一通等了,清荷院的女官们交头接耳,都在说这位苏小姐就是有本事。

“据说是锦衣卫过问了,内务府那边自然不敢敷衍。”

“啧,谁让人家花容月貌走在哪里都有爱慕者……”

叶灵汐抱臂站在那里,满脸幸灾乐祸:“可是我听说,老鼠会打洞还认地方,今日清理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又钻回去。”

薛青青跟着附和:“而且,老鼠待过的地方说不定有老鼠身上的虫子……哇,好恶心。”

旁边也有人跟着唏嘘。

苏萱唇角微翘,可就在这时,苏袅猝不及防拉起她的手:“哇,姐姐要和我换屋子?”

苏袅满眼感动大声说:“姐姐你也对我太好了吧,你居然要和我换屋子,你真是个好姐姐。”

苏萱整个人都麻了:“我、我……”

她何时说要换屋子了!

可不等苏萱开口,对面的薛青青满脸怒其不争大声道:“苏萱你就烂好心吧,干嘛和她换?”

苏萱:……

众人皆是朝她看过来,惊叹有加。

“果然是姐妹情深。”

“听说苏大小姐就是对她妹妹很好。”

苏萱嘴角微抽,最终,只能勉强笑着说:“袅袅是妹妹,让着她是应该的……”

苏袅不住点头附和。

时候不早了,一行人出了清荷院便往不远处的工坊走去,进了工坊大门,叶灵汐三人前往冯典衣负责的明月堂,苏袅与苏萱薛青青三人则是进了沁芳斋。

宫人送了早膳来,一行人迅速用完早膳后就到了卯时三刻,在工坊正堂内,众人聚在一起,教习嬷嬷准时露面。

头一个时辰是学习宫规,沁芳斋与明月堂六人聚在一处由教习嬷嬷教导,一个时辰后歇息一刻钟,然后换了位嬷嬷教她们调制密香。

嬷嬷面前的桌上林林总总摆了好多东西,苏袅不擅制香,被那些青瓷香盒、珐琅罐子,银勺玉勺等等晃得眼花。

但方才嬷嬷说了,教完就要她们当场调香,苏袅不敢大意,认真看着嬷嬷的每一个步骤。

“……这梅花香最要紧的一步便是由龙脑冰片作骨,才能锁梅魂于香雾……”

嬷嬷伸手,苏袅正要看她拿的是什么,坐在她前面的薛青青忽然站起身来往旁边一侧,恰好将苏袅的视线尽数挡住。

等她再坐回去,嬷嬷已经在进行下一步了:“这沉水香片要用掌心之温捂热,再添朱砂梅雪……”

051 大殿下违规了

上午的时间一晃而过,中午,宫人将午膳送到工坊小花厅,众人都在花厅里用了午膳。

午膳结束后崔秀与冯昭两名典衣告知六人,因为是第一日,所以安排比较宽松,下午没有事情,让她们可以自行安排。

两名典衣刚说完,就有宫人来请,说帝后在教场那边观看教场练箭,请贵女们过去凑个热闹。

一行人顿时欢欣鼓舞,忙不迭赶往教场……

教场高台上,继后贺兰氏与嘉恒帝正在说笑:“也不能只咱们挑人家,趁着今日碰巧,姑娘们也都在,正好让人家也来瞧一瞧,定了亲的也能看看未来夫婿的本事……对了,着人去将九公主与叶家大小姐也请来。”

很快,苏袅一行人就被引进了教场。

苏袅第一眼就看到了一身软甲长身而立的舒玄清。

看到自己哥哥俊美英姿,苏袅眼中露出笑意,但思及场中人多,很快又收回视线。

她也就没看到,舒玄清身旁不远处一身劲装的谢沉砚。

谢沉砚将苏袅进了教场后眼神几乎快黏到舒玄清身上的模样看在眼里,唇线微紧,不动声色移开视线。

没过多久,射箭比赛正式开始。

嘉恒帝虽然性子平和却不是昏聩君王,膝下皇子除了惊才绝艳皇长子外,别的也都拿得出手。

京城高门更有如舒玄清等数名出挑儿郎,因此,教场上格外热闹。

众人箭术都很不错,所以考教难度也大,箭靶比往日更远,直接是数串灯笼悬挂在教场另一头一排树上。

灯笼随着教场上的风轻轻摇摆,众人便要将那些灯笼射下来,每人十支箭,谁射到的多便是胜者。

随着嘉恒帝身边总管太监尖着嗓子一声开始,数道箭矢破空而出……伴随着嗖嗖嗖的声音,接连有灯笼被射下来。

当然也有射偏的,但人太多箭太多,让人颇为眼花缭乱。

不过参赛者旁边都有宫人负责计数……片刻后,比赛结束,宫人开始报数。

“威远侯世子钟越,中六。”

“皇三子殿下,中六。”

…………

“五皇子殿下,中九。”

“云麾将军舒玄清,中十。”

“皇长子殿下,中十。”

…………

台上,嘉恒帝呵呵呵笑起来:“不错不错,都很不错,老大与玄清竟然打了平手,哈哈哈。”

嘉恒帝身边,继后贺兰飘笑着打趣:“可陛下给头筹的彩头却只有一份,这可如何是好啊?”

嘉恒帝一愣,然后也失笑开来。

052 惹事精苏袅

苏袅将绢花放进舒玄清的竹筒中,转身退了回去,紧接着,高台上的九公主谢明月也下来了,她径直走到舒玄清面前,将自己的绢花也放进了舒玄清的竹筒。

走到半道上的苏萱整个人都有些傻眼,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当然不愿意得罪皇长子,可苏袅那惹事精也说得是事实,皇长子的确踩线了。

正在苏萱将在原地进退两难时,便听到谢轻澜忽然笑着开口:“我也想要朵绢花呢。”

苏萱瞬间如释重负,连忙快步走到谢轻澜身边,面色微红将自己的绢花递给了谢轻澜。

谢轻澜这么一打岔,方才有些诡异的氛围瞬间消散,可不等众人松口气,高台上,昭阳长公主却是忽然笑着开口。

“苏小姐还真是心直口快,这是在替舒少将军打抱不平吗?”

昭阳长公主的语调像是在调侃,可她接着又说道:“哦,本宫想起来了,先前听说舒少将军救过苏二小姐,英雄救美啊……难怪苏二小姐这样急着替舒少将军出头了。”

霎时间,场中各种视线全都落到了苏袅身上。

一旁,苏萱耳边响起声音:“爽感+10,光环+10”。

她顿时喜上心头。

近日一直不顺,她正有些焦虑不知该如何是好,却不想苏袅自己送上来了。

而此时,苏袅已经成为场中众人视线的中心。

苏袅知道自己并不够机敏伶俐,这样被众人用异样的视线看着时也会紧张不安,可她还是往前一步,迎着昭阳长公主似笑非笑的神情,朗声开口。

“舒少将军的确于臣女有恩,臣女知恩图报敬他若兄长,此事臣女心中磊落,故无须遮掩,况且,先前关于大殿下违规臣女也说的是事实,因此并不明白长公主殿下为何有这般意味不明暧昧不清之言!”

苏袅觉得昭阳长公主在故意内涵她让别人误会她,于是便直截了当戳穿。

她心中没鬼,所以不怕摊开说。

看到长公主神情微变,苏袅接着道:“若是长公主殿下还记恨那日让臣女在殿下寿宴献舞时臣女技艺拙劣丢了您的脸,那臣女在此,再向长公主殿下赔罪,还盼殿下能不计前嫌,莫要与臣女一般见识。”

阴阳别人固然解恨,可当自己的阴阳怪气被直接戳穿时,那感觉就不怎么好了。

昭阳长公主气苏袅竟敢这般大胆当众与她扯开面皮,可苏袅偏偏还都说的是事实,于是,她只能强压着火气哼笑道:“本宫只是打趣而已,倒是不明白苏二小姐为何反应这般激烈……焉知不是你自己心中有鬼呢?”

所有人都没想到,毫无预兆的,苏袅居然与长公主对上了。

可接着,更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发生了,一惯清冷持重的皇长子殿下忽然开口。

谢沉砚转身看向高台上的昭阳长公主,声音平静:“苏二小姐或许并非心中有鬼,而是内心惶恐不安,毕竟……几年不见,本宫都不知,皇亲寿宴上已经可以令国公千金当庭献艺了。”

嘉恒帝也朝昭阳长公主看去,眉头微蹙。

昭阳长公主神情发紧,哼笑了声:“大皇子果真是胸襟宽广,才被人挑刺,这就替人说上话了……本宫竟不知,素来清冷持重的大皇子居然也懂得怜香惜玉了。”

苏袅对于谢沉砚替她说话的事的确十分意外,正满心疑虑,就听到昭阳长公主又在阴阳怪气。

苏袅原本已经打算忍耐下去,此时却忍不住了:“臣女与大皇子殿下都是在就事论事,却不知缘何到了长公主口中便只剩下男男女女这些暧昧言辞……这倒是教臣女都不敢答话了,唯恐污了圣上与皇后娘娘耳目。”

这差不多是直接说长公主在污言秽语了。

长公主腾得站起来,面色忽白忽青:“放肆!”

“行了。”

嘉恒帝淡声开口,面上露出不耐,睥向苏袅:“不得对长公主不敬。”

苏袅连忙躬身行礼:“臣女之罪。”

这等于是给长公主台阶下了……昭阳长公主心知肚明,她愤愤咬牙狠狠白了眼苏袅,一甩袖子转身。

053 她不会没人撑腰

就在舒玄清三言两语将觉得自己可能真是个“事儿精”的苏袅哄好时,另一边御花园里,谢沉砚与昭阳长公主对面而立。

长公主神情冰冷,明显还在生气。

谢沉砚却像是没看到,淡声问出自己的疑虑:“姑母可是对苏二小姐有何误会,侄儿不才,却觉得姑母往日并非这般是非不分,会刻意刁难小辈之人。”

昭阳长公主冷笑。

“大殿下这番话本宫实不敢当,不过你便是要替恩人出头,也该了解一番对方为人,那苏袅胆敢在外非议我府中幕僚,污我声名,可见并非什么安分守己的……对这种不安分的东西,本宫还不能治治她了?”

谢沉砚略一思忖,问:“可是姑母亲耳听到?”

昭阳长公主哼笑:“是她亲姐姐不小心说出来的,难道她亲姐姐还能诬陷她不成?”

谢沉砚神情平静:“为何不能?”

昭阳长公主一愣,皱眉。

谢沉砚看着她:“姑母也知,我在云州时结识苏二小姐,届时我只是她眼中出身低微的邻里,在一次偶然提及当朝长公主时,苏二小姐的原话是,驸马早逝,长公主尚且年轻,她并不觉得有位幕僚该遭人非议。”

谢沉砚缓声道:“在微末百姓面前她都不曾诋毁姑母,又怎会在京城高门间说出什么中伤之语?”

昭阳长公主这下是真的愣住了:“当真?”

谢沉砚没说话,可昭阳长公主立刻就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多余的话。

皇长子品行无需多言,他不会说谎,也没必要说谎。

昭阳长公主蹙眉:“那她姐姐为何会……”

也是这一瞬,她才猛然想起来苏家姐妹与五皇子谢轻澜之间的事情来。

莫非,其实那位瞧着怯弱可人的苏大小姐才是不安分的那个?

长公主若有所思片刻,猛地想起来对面还有人,便是摆摆手:“行了,这件事算了,便是看在你的份上我也不与那苏二计较什么了……今日气头上提到你,别与姑母生气。”

谢沉砚垂眼,然后说:“没有生气。”

不等昭阳长公主出声,就听到眼前的大侄子后半句:“是姑母慧眼如炬。”

昭阳长公主顿时一噎,等意识到好大侄儿在说什么后,长公主蓦然睁大眼:“你对那苏二……”

谢沉砚没有反驳也没有否认。

昭阳长公主有些傻眼:“那,那个叶舒宁怎么办?”

谢沉砚神情微淡:“四年前父皇与我提及与叶家婚事时我便已经拒绝了,父皇也并未跟叶家提起,却从叶家传出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言……因此,那些便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了。”

昭阳长公主暗暗咂舌。

果然是皇长子,便是平日里行事温和有礼,可在大事上却从没有半点马虎。

想到什么,昭阳长公主叹气:“说吧,你想让姑母做什么?”

谢沉砚拱手:“请姑母闲时在皇祖母面前透露些许口风,好让她老人家早做打算。”

长公主叹气:“也是,叶小姐不是自家的,太后却是不能不顾及……”

正说着,她还是有些想不通:“苏家那刺儿头,除了样貌出挑之外,还有什么好的?她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跟谁都敢掐,怕是都要忘记自己姓甚名谁了……往后若没人撑腰,且看她惹了事要如何收场。”

谢沉砚抬眼,顿了顿,然后说:“她不会没人撑腰的。”

看到自小沉稳的好大侄儿这副暗搓搓上赶着还不敢让人家知道的样子,昭阳长公主一时哭笑不得:“你也有今日啊。”

054 要毒死她了?

第二日一大早,苏袅一行人照例准时进了工坊。

第一件事还是学习宫规,此番学习宫规后齐嬷嬷又教授了另一种密香的调配。

薛青青还在记恨昨日苏袅踢她凳子,故意挤到前面,在嬷嬷进行要紧步骤时故技重施起身挡住苏袅视线。

齐嬷嬷是出了名的严苛,昨日算苏袅运气好歪打正着配好了冷梅香,今日这鹅梨帐中香就不信她还能自己配成。

然而,就在薛青青刚要起身的一瞬,身后,苏袅闪电般伸手一把掐到她腰下……薛青青猝不及防疼得一声尖叫:“啊!”

她倏地回头:“苏袅,你做什么?”

苏袅满脸无辜,眨了眨眼:“什么?”

薛青青大惊:“你还敢装……”

可就在这时,上首的齐嬷嬷冷声开口:“薛小姐既不愿学,便出去吧。”

薛青青连忙辩解:“回嬷嬷的话,是苏袅掐我,她掐我……”

齐嬷嬷看向苏袅,便对上小姑娘一双黑亮大眼,通透干净极了。

于是齐嬷嬷对薛青青说:“老身并未看到苏小姐掐你,倒是昨日与今日你每每擅自起身,言行无状,既不学便出去候着,否则老身便只能在制香一项给你打丙级了。”

薛青青睁大眼,嘴唇动了动,可看到齐嬷嬷板着脸没有表情的模样,只能愤愤咬牙忍下了这口气:“是。”

她转身往外,狠狠瞪了苏袅一眼。

等到了午饭时候,苏袅进了小花厅,就看到薛青青正凑到典衣崔秀面前嘀咕什么。

看到苏袅,薛青青撇撇嘴坐下来,崔秀则是对苏袅说:“听说上午苏二小姐又得齐嬷嬷夸奖,可见苏二小姐真是蕙质兰心聪颖不凡。”

苏袅笑了笑:“都是嬷嬷谬赞,不敢当。”

“苏二小姐不必谦虚,对了,给芷兰殿九公主那边的图样画好了,待会儿饭后苏二小姐去送一下吧。”

苏袅看着崔秀:“真奇怪,我们来了六人,怎么崔典衣每次跑腿的事都要寻我?是在针对我吗?”

崔秀早已听说了昨日苏袅大闹教场的事,此番对这位娇纵小姐的直截了当更是亲自见识了,可她只是笑了笑:“苏二小姐误会了,齐嬷嬷器重二小姐,本官也器重二小姐,这明显是在给二小姐更多历练的机会,二小姐又何必将人往坏了想?”

苏袅笑了:“原来如此,那就多谢崔典衣了。”

崔秀勾了勾唇。

只要还在她手下一日,苏袅便是生气也得忍着……若是在学规矩的时候与自己上峰起了争执,闹开了对她苏二小姐绝没有半分好处。

这时,苏袅已经拿了自己食盒准备寻地方坐下来。

可就在她走到薛青青与崔秀旁边时,哎呦一声身子一歪就撞到了薛青青身上,薛青青猝不及防撞上旁边崔秀,两人手里的食盒啪得一声掉落到地上。

饭菜顿时撒了一地!

薛青青大怒:“苏袅,你……”

“哎呀,我方才听到自己得崔典衣器重太高兴了没注意脚下……薛青青你是不是绊我了?”

薛青青要气死了:“我什么时候绊你了?分明就是你故意撞上来!”

苏袅满脸无辜:“怎么会,我故意撞你做什么……更何况还有崔典衣,方才得崔典衣器重,我高兴感激都还来不及呢,正好我这份饭菜还没动,赔给你们好了。”

薛青青怒极:“苏袅,你是故意的!”

苏袅叹气:“唉,崔典衣方才刚说过,不要将人往坏了想,青青你怎么就把我想的这么坏呢……你瞧,我的饭都赔给你们了,没饭吃的是我,故意撞你们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是不是?”

说完,她冲崔秀笑了笑:“崔典衣,这份饭给你们当成赔罪吧,我现在就去芷兰殿给九公主送图样。”

崔秀深吸了口气,皮笑肉不笑:“你去吧。”

055 应对大皇子的方法

苏袅飞一般奔到芷兰殿,甚至在看到九公主谢明月那张脸时都觉得温善可亲。

谢明月正要用午膳,刚拿起筷子,就听人说尚服局苏袅来送图样,她顿了顿,放下筷子:“带进来吧。”

苏袅走进去,就见谢明月正坐在小几前,面前桌上是精致的九菜一汤。

一个人吃这么多,能吃完吗?

苏袅笑眯眯上前:“九公主,臣女来给您送冬装图样。”

难得见苏袅这副乖顺模样,谢明月很受用,摆摆手:“拿过来吧。”

苏袅立刻上前将图样奉上,然后一屁股坐下来,拿起旁边布菜的筷子就开吃……

谢明月整个人都要惊呆了:“苏袅,你在做什么?”

苏袅一边动筷子一边抬头含糊告罪:“还请公主原谅,臣女为了早点来给您送图样,午膳都没吃,又走了这么远,饿的前胸贴后背了都。”

她对谢明月露出大大的笑脸:“你我既已冰释前嫌,又自小认识,也算青梅青梅,想必公主也不会让旧友饿着肚子看您吃吧?”

谢明月:……

她看到苏袅风卷残云,忽然想到什么,顿时露出恶意满满的微笑:“苏袅,你是不是挨罚了没饭吃?”

谢明月哼笑:“什么为了给本宫送图样,你当本宫是傻子不成?”

苏袅叹气:“九公主果然机敏。”

谢明月啧了声:“那是自然……你还真是活该啊,走到哪里都惹人嫌,说说,你又惹什么事了?”

苏袅撇撇嘴:“薛青青学制香时总在要紧关头故意站起来挡我,我就掐了她屁股……然后她就教唆崔典衣让我来给九公主送图样,想借你的手惩治我,我就把她俩的饭都给掀了……”

谢明月一听就想到了,故意站起来挡人,这种可笑的小把戏还真是薛青青能做出来的,以及,砸人饭碗,也是苏袅能做出来的。

“你还真是活该!”

可是……

谢明月看着吃得毫不客气的苏袅,冷笑:“既然知道你是被送来受惩戒的,你还敢在这里吃本公主的午膳?”

苏袅抬眼:“不是说好一笔勾销了?”

谢明月:……

正冷笑间,谢明月却发现苏袅的筷子伸向了最后一块消灵炙,她顿时大惊:“不许吃了!就剩一块了!”

消灵炙做起来十分复杂,专用羊心上一点嫩肉佐以雀舌烧制而成,堪称奢靡,可近来宫中崇尚节俭,她已经好几日没敢吃这个了……今日好不容易点了这道菜,结果一个不慎就没了。

苏袅有些犹豫的将筷子收了回来,神情无辜:“臣女见公主不吃,以为你不喜欢来着。”

谢明月气急:“什么不吃!本公主还没来得及动筷子你就来了,然后就给我……”

她迅速夹走最后一块消灵炙,一边吃一边咬牙切齿瞪苏袅。

苏袅知道距离晚膳还有许久,要是不吃饭肯定难熬,便继续埋头大吃,谢明月见她一副风卷残云的架势,再不敢说话,也连忙拿起筷子。

两人迅速吃完了桌上的饭菜,前后一起打了个饱嗝儿,彼此对视,谢明月咬牙又冷哼了声:“惹人嫌!”

苏袅哦了声:“刚还说多谢公主款待,想替公主改改图样,既然臣女惹公主厌烦了,臣女这便告退。”

谢明月蹭的抬头:“你过来!”

苏袅别的不论,在穿衣打扮上绝对是翘楚,宫里这两年出的图样都大差不大,她已经有些嫌弃了。

将苏袅唤到身边,谢明月把图样推过去:“你来改,改不好就给本公主把刚吃的饭吐出来。”

苏袅撇撇嘴:“吐出来你也吃不了了啊。”

谢明月大怒:“苏袅……”

苏袅连忙转移话题:“公主您看,这个地方其实就不太合适,公主波涛汹涌,腰线以上不适合有繁复的花纹与坠饰,容易将旁人的视线吸引过来……”

谢明月被“波涛汹涌”几个字雷得又想骂人,却又想继续听苏袅说下去,只能生生按捺。

苏袅继续道:“我们将花纹与配饰都放在腰线之下,这里……公主看,是不是一下就好多了,对了……到时再配一套八宝璎珞,你看……”

随着苏袅用宫人奉上的狼毫在旁边勾勒出新改成的大致图样,谢明月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她忍不住点头:“不错,这样好多了,这样很好,就这样改!”

苏袅抬了抬下巴:“如何,没白吃你的吧?”

谢明月冷哼:“难道这不是你该做的?”

苏袅睁大眼:“要是公主这样说,那臣女下次便不多事了……”

谢明月顿时一噎。

想到自己衣柜里那些立刻平平无奇的衣裙,她轻咳一声,脸上露出笑容来,眨巴眨巴眼睛:“本宫是在与你说笑呢,既然上次已经把话说开,你我日后还要多走动才是。”

说着,她招手:“来人,将父皇赏赐的那壶桂花醅取来。”

谢明月对苏袅说:“阖宫父皇就只赏了三壶,本宫分你一半。”

听到大名鼎鼎的桂花醅,苏袅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坐到谢明月身边:“公主果真大气。”

“哟,你竟然还能说出好话来,真不容易。”

谢明月哼笑,抬手拿起酒壶,一人一杯。

苏袅捧着杯子低头咂摸着味道,满足不已。

猛然想起来什么,苏袅问:“公主殿下与崔秀熟吗?”

056 计算小能手

从芷兰殿回去尚服局时,苏袅路过御花园时小心翼翼,等看到谢沉砚已经不在那里,这才长长吁了口气。

回到沁芳斋,她笑眯眯将改动过的图纸递给崔秀:“崔典衣,这是九公主改动过的,令照着改动后的样式做。”

崔秀面色沉沉。

苏袅掀了崔秀与薛青青的食盒,然后假模假样留下自己的作为“赔偿”,可两个人却只赔了一份午膳。

崔秀作为典衣,若是她吃了那份,恐落人口实。

而薛青青初来乍到,上司崔秀都没吃,她再蠢也不可能自己吃了,因此,便是苏袅留下了食盒,她们两人还是饿着了。

再看到苏袅从芷兰殿回来,非但没有任何受罚的迹象,还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薛青青更是气得咬牙。

崔秀伸手去接图纸,苏袅却又忽然放到了桌上,她顿了顿,看了眼苏袅,然后从桌上拿起来,皮笑肉不笑。

“那就好,今日晌午过后,你们三人便要正式参与到我们沁芳斋的事务当中,薛青青跟随掌衣姜红负责往各宫去量体,苏萱与我监检……苏袅,跟随掌衣文悦儿核算衣料。”

说完,崔秀合上名册:“希望三位小姐能潜心学习,方才不负太后与皇后娘娘期望。”

薛青青立刻应声,苏萱也柔柔应是,苏袅看了眼崔秀,哼笑应了声。

谁都能看出来苏袅被针对了。

薛青青的量体是带着女史往各宫中去测量衣裳尺寸,苏萱的所谓监检,便是等衣裳做好了,对照图样检查一下就好,而苏袅的核算衣料……却是切切实实要自己计算的。

量回来的尺寸给她,她要根据尺寸计算好需要多少料子,绣房才能根据她核算的料子去领料动工。

那些肩宽、腰围、袖长等等的尺寸,都要变成下料尺寸……算起来,薛青青和苏萱两人的工作量与她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崔秀微笑开口:“苏二小姐聪颖有加,想来一定能尽快上手。”

薛青青满眼幸灾乐祸,苏萱则是一脸担忧不已的神情。

苏袅笑了笑:“那就多谢崔典衣爱重了。”

后边的事情不知道,可眼下在这尚服局里,还真没有她害怕的事情。

午后便正式开始具体事务的学习处理,苏袅走到那位伏在案前根据一堆纸上的尺寸计算用料的掌衣文悦儿。

“文掌衣,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吗?”

文悦儿头也没抬,客气疏离道:“暂时不用,苏二小姐先在旁边看着就好,今日要核算的比较多,空下来我教你。”

苏袅嗯了声,便不发一语站在一旁看着文悦儿计算。

她拿着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聚精会神,苏袅看着她计算,能看出来这位文掌衣非常认真细致,每个尺寸都要核算两次。

这时,崔秀从旁边走过来,又将一叠纸放到文悦儿面前。

“如今有了苏二小姐帮忙,今日便将压下来的尽数核算出来,好让绣房那边早点动起来,免得后边压到一处。”

文悦儿抬头,抿唇开口:“典衣大人,这些要今日算完怕是不能够,原本已经很多了,要是再加……”

崔秀有些不解:“可如今你们不是两个人了吗?”

文悦儿神情紧绷:“苏二小姐刚来,怕是不能这样快就上手。”

崔秀笑了:“这便是你小瞧苏二小姐了,况且,她能不能上手,也要看你教的如何了,对不对?”

文悦儿说:“可下官今日根本没有功夫去教苏二小姐……”

崔秀摇头微笑:“我相信你们可以的,快些做吧,绣房明日一大早要,若是下午算不完,晚上也可以多留一会儿。”

说完,崔秀转身离开……

文悦儿站在原地片刻,随即沉默着坐回椅子上低头继续计算起来。

苏袅看了她一眼,意识到是自己连累了人家,顿了顿,她走过去提议:“不如分出一部分让我来算吧?”

文悦儿摇头:“若是出错绣房那边闹回来,怕是更难办了。”

苏袅认真解释:“文掌衣不必忧心,我以前在家中经常给自己画衣裳做裙子,我会算这个的,不然你让我试试?”

文悦儿微怔抬头,对上苏袅笑吟吟的模样,再看看案上那一堆纸,犹豫一瞬后挑出两张推过去:“那你先试试这个。”

苏袅看出来文悦儿给她的是比较简单的,应了声接过,然后坐到文悦儿身边,拿了纸张和炭笔开始计算。

其实她以前虽然画图样,一开始却没有算过。

可后来有一次她发现自己画图样做衣裳,用的料子居然是成衣坊用料的两倍,立刻就知道自己被下边人蒙了。

被贪钱倒是其次,主要是苏二小姐十分憎恶这种被人当傻子骗的感觉,于是干脆自己寻师傅从画图、量体到用料都学了一遍。

再往后就没人敢骗她了……

她从十一岁便开始自己弄这些,练出了一手好画技,也练就了精准无比的核算用料的本事。

眼见苏袅刷刷便算完了,将核算完的数据递过来,文悦儿顿时有些傻眼。

她第一反应是这千金小姐该不会在瞎糊弄,可看到苏袅气定神闲的模样,便又觉得应当不是。

文悦儿带着些怀疑,自己又将那页纸上的尺码核算了一遍,再一看苏袅算出来的……一模一样。

她顿觉惊奇。

057 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苏萱叫苏袅出来是存了激怒苏袅的心思,却不想自己却被苏袅一句一句噎的思路都乱了。

沉默一瞬理了理思路,苏萱才再度开口:“你怪姐姐也没关系,但姐姐是真的为你好,便是你隐瞒着嫁给五殿下,可五殿下心中喜欢的人不是你,往后必是怨偶。”

苏袅立刻道:“没错没错,你们俩才是天生一对……”

的晦气东西。

苏萱露出几分羞赧,又像是忍不住才说:“这段日子,五殿下与我说了许多你们当初的事,说他当初心力交瘁……如今才知性情相投是何等要紧,也让我劝你早日放下过去。”

苏袅扭头呕了声,苏萱忙问:“袅袅你怎么了,不舒服?”

苏袅哦了声:“没事,就是有点恶心。”

苏萱:……

余光看到苏袅身后远处人影走来,苏萱拿出准备好的玉佩:“这是五殿下巡防时得到的玉佩,有两枚,一枚给我,这枚给你。”

苏袅睥了眼,看到玉佩上一道裂痕,撇撇嘴:“不要,我嫌晦气。”

谢轻澜越走越近,苏萱没往他那边看,出声安慰苏袅:“袅袅别胡闹,这是五殿下一片心意你怎么能说晦气?往后我们两人成婚,他也是你姐夫,袅袅你也……”

说着苏萱便要将那枚玉佩塞进苏袅手里。

苏袅下意识就要挥开她的手,可电光石火间,她忽然想起来在云州与谢沉砚逛街那次,她看到一家玉器行中老板与顾客的争执。

那顾客说老板松手没给她,老板说是顾客没拿稳才摔了镯子。

挥出去的手陡然收回,苏袅后退一步没碰那枚玉佩……可也是这一瞬,玉佩陡然跌落到地上,啪得一声摔成两半。

苏萱一愣,睁大眼:“袅袅,你怎么能……”

苏袅这时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回头,就看到谢轻澜面色冰沉站在不远处看着地上的玉佩。

看到自己亲手雕刻打磨的玉佩碎成两半,谢轻澜轻吸了口气,冷声开口:“你若是不喜,还给我便是。”

他听到苏袅说嫌晦气!

苏袅直接一个白眼奉上:“那玩意儿已经裂了谁稀罕,我说了我不要,是她非要扔过来,你是聋了还是瞎了?”

谢轻澜先是一愣,接着大怒:“分明是你将玉摔了,如今还倒打一耙,我会送你开裂的玉?”

苏袅:……

她有些不可思议:“你什么时候瞎的?”

这时苏袅已经知道了苏萱的目的。

苏萱故意将她带到谢轻澜的必经之路上,先是一阵言语激她,再拿那开裂的玉佩火上浇油,好让谢轻澜看到她“不识好歹”摔了玉的情形。

可她刚刚明显都没有伸手,谢轻澜到底是瞎了还是疯了?

想到这里,苏袅又想起苏萱的诡异,原本冒起来的火气登时压下,她试探着问谢轻澜:“咱们平心静气哈谢轻澜,我问你,你刚刚……果真看到是我摔了玉佩?”

谢轻澜一愣,下意识就要说是,可对上苏袅有些不可思议又讳莫如深,仿佛在看疯子的眼神,他下意识一顿。

再一想,他刚刚看到……

谢轻澜忽然想起来,自己刚刚好像,的确没有看清。

他沉默片刻,问:“真不是你摔的?”

苏袅把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茫然看得分明,立刻道:“谢轻澜,你我也算熟识,便是如今不对付,却也算相互了解,我相信你做不出送我残次品开裂玉佩这样没品又莫名其妙的事情……你也该知道,我苏袅更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

苏袅冷笑了声:“便是摔了你送的玉你又能如何?我还不屑于编个借口……若你给出去的玉是完好的,到我手中却成了残次品,偏偏还教你看到这一幕,或许,你可以动动你那比核桃大不了多少的脑仁想一想。”

谢轻澜一僵,可接着又怒道:“什么叫比核桃大不了多少的脑仁?”

苏袅:……

苏萱眼见状况不太对,忽然伸手拉住谢轻澜手臂,而后看向苏袅,泫然欲泣:“袅袅,你到底在说什么?”

看着地上碎裂的玉佩,苏萱咬唇:“玉佩分明是好好的,你为何要说这些话,你……你究竟在做什么?”

她委屈又茫然:“我见你被崔典衣针对怕你心情不好,特地叫你出来散心,将五殿下送的玉佩给你想让你高兴些,你……你到底想要如何?”

“我想要如何?”

苏袅看着苏萱:“应该是我问你想要如何吧?不过我现在猜到了。”

苏袅直接说:“姐姐好像很希望我与人争吵被人憎恶……难道,这对姐姐你有什么好处?”

苏萱陡然一僵,瞳孔骤缩。

苏袅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她难道知道了什么?

这不可能!

苏袅毫无预兆的质问让苏萱有些猝不及防,整个人都懵了一瞬,谢轻澜也是下意识看向苏萱。

苏袅说的没错,近两年的相处,他知道苏袅为人,便是再怎样娇纵她却是不屑于撒谎的,那他给出去时还好好的玉佩……

谢轻澜看着苏萱,蹙眉开口:“萱萱,那玉……”

058 东西被偷了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比较快,一眨眼,苏袅已经入宫近十日。

崔秀让苏袅与文悦儿一起计算下料,原以为能将她好好刁难再趁机发作一番,却没想到那两人,文悦儿细心谨慎,苏袅脑瓜灵活,愣是没有出过纰漏。

就在崔秀想重新找个法子收拾苏袅时,猝不及防的,尚服局司衣大人宋橙进了沁芳斋。

崔秀连忙迎上前躬身开口:“宋大人。”

宋橙三十多岁,圆脸长眉笑容和煦,点点头:“几位小姐已经进宫十日了,我来看看适应的如何了,好去太后老人家那里回话。”

崔秀忙将人引着往前:“您先坐。”

“不用。”

宋橙扫视一圈沁芳斋里所有女官女史,然后走向离她最近的薛青青:“这位是薛小姐吧?崔典衣说你负责量体与选料?”

薛青青有些紧张,小心应了声。

宋橙笑着点头:“不错,薛小姐一看便是很懂得打扮的,你现在看的是下一批要动工的图册吧?”

见这位比崔秀还高一级的宋司衣好像脾气很好的样子,薛青青顿时松了口气,然后就见宋橙随手翻了翻图册:“这套鲛绡云霞裙是给玫嫔娘娘的吧?”

薛青青立刻应是,接着就听到宋司衣问:“那使用的是绯穹绡还是流霞绡?”

绯穹绡?流霞绡?

选料也是薛青青职责范围内,可这几日掌衣姜红对她客气,很少要求她做什么,薛青青也乐得自在,根本没有真正去丝库看过料。

对上宋司衣噙笑的眼,薛青青忙开口:“要用、用绯穹绡……”

宋橙面上笑意变淡,看了眼薛青青,也没说话,迈步往前朝苏萱走去。

薛青青的面色顿时有些发白。

苏萱一看薛青青那边的阵仗便已经立刻明白,这位瞧着笑眯眯的宋司衣说是来随便看看,其实是来考教的,只是不想做的太明显。

薛青青已经吃了瓜落,她得小心些才是。

“宋司衣。”

苏萱冲宋橙颔首行礼,宋橙笑着点头:“苏大小姐忙自己的,不必管我。”

苏萱正在查验一套骑装,骑装相对比别的宫装来说更简单一些,但她还是真谨慎细细对照图册看了两遍,这才令人收起:“可送出。”

意思是检查过没问题了。

可就在这时,宋橙忽然开口:“等等。”

苏萱顿时呼吸一滞,然后就见宋橙伸手,一点点从骑装的束腰按过……按到一处时,她停下来。

“内里衬皮有缝合迹象,应是裁剪有损。”

骑装的束腰内里常以软皮做衬,才能确保在骑射之时衣裳不易滑动松散且能保证舒适性……因为束腰处转角裁剪容易裁坏,裁坏的人又不愿受罚,有时便会悄悄将皮子缝合起来。

反正外边还有衣料遮挡,不仔细的话很难发现的。

苏萱忙上前伸手,待摸到那处略微不平整时,脸刷的就红了。

宋橙温和道:“刚开始疏忽很正常,苏大小姐做事细致,往后定会越来越周全。”

这是查验衣裳,也不只是查验衣裳。

苏萱红着脸道受教了。

这时,她就听到那道声音:“爽感-5,光环-5.”

059 当众戳穿

旁边,刚刚正在说风凉话的薛青青看到这些锦衣卫,顿时偃旗息鼓往后退了退,然后小声跟身边女史莺儿吐槽:“瞧见没,不安分的人,连锦衣卫都敢招惹。”

莺儿悻悻不敢接话。

晏临问苏袅:“苏二小姐这边可有什么线索?”

苏袅摇头:“昨晚我在清荷院睡觉,什么都不知道。”

晏临想了想:“方才我进来时,见工坊大门和沁芳斋这边的门窗都完好无损……”

苏袅眼睛倏地睁大:“所以,那窃贼必定有工坊这边的钥匙!”

她扭头看向崔秀:“请问崔典衣,尚服局工坊这边的钥匙都在何人手中?”

崔秀哼笑了声:“尚服大人、两位司衣大人,还有我与冯典衣二人,沁芳斋与明月堂的四名掌衣手中也有……不知苏二小姐怀疑谁?”

苏袅实在想说:“怀疑你。”

可她知道这种时候说没有证据的气话于自己并无好处。

这时,苏袅听到对面晏临噙着笑开口:“若真是如此其实也不难,总共也不到十人……若是苏二小姐需要,在下可以将这些人都请去锦衣卫坐一坐,想来,应该能问出些什么。”

晏临话音落下,在场众人皆是面色大变。

锦衣卫那是什么地方……这九人可都是多少有些体面的女官,若是被拿去锦衣卫问话,怕是受不了这份屈辱与恐吓。

崔秀冷笑开口:“苏二小姐好大的威风,可若是要拿咱们这些人,怕是得往坤宁宫与慈宁宫那边问一问了!”

晏临侧目看向崔秀,笑不达眼底:“这位女官放心,有晏某人在,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件事很简单。”

他提了提嘴角:“这位崔典衣反应这般大……莫不是心中有鬼?”

崔秀面色顿时铁青:“血口喷人!”

这时,苏袅忽然觉察到些不对劲的地方来。

晏临看似是在帮她,可若是真的惊动了整个尚服局,教上头知道因为她,锦衣卫在宫中闹出这样大的阵仗……这对她绝非好事。

只看旁边身为掌衣也有钥匙的文悦儿紧绷的神情便能猜到别的人会如何看待她。

若非她对晏临早有防备,怕是这会儿已经晕头转向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场中氛围一片紧张,苏袅忽然开口:“多谢晏大人好意,只是,这件事原也没这么严重。”

晏临眼神微闪,回头满脸关切:“那苏小姐要怎么办?”

苏袅笑了笑:“算了,也是我自己大意没有防人之心,但为了我一人之事惊动太大实在是不应该……先前我只是觉得在皇宫内行偷窃之举实在罪不容恕,然如今并无线索,所以,我也不追究了。”

说完,她拿起旁边一叠纸:“万幸昨日算过的料子尺寸我都还记得,誊抄一遍并不难,这件事便就此作罢,多谢晏大人好意了。”

晏临眼底闪过诧异。

060 空手套计谋

苏袅毫不留情的话音落下,苏萱整个人瞬间僵在那里。

她忽然意识到,可能是因为她的光环这些日子以来在不断下跌,苏袅的炮灰值也在不断下跌,所以她才会一日一日变得头脑越来越清醒。

而这时,沁芳斋内众人看向苏萱的眼神也已经略有些异样。

先前苏袅没开口时,听完苏萱的话,众人的确是在怨苏袅事多,差点害的尚服局乱了套。

可这会儿苏袅这么一说,她们也回过神来,好像苏袅说的也没错,她被人偷了东西,才是受害者。

那个晏大人摆明了是想给绝色倾城的苏二小姐献殷勤才搞出那样大的阵仗,可苏袅却立刻阻止了他。

若非苏袅自己能记住尺寸,那她便没这么容易渡过这一关了,说起来,苏袅的确没什么错。

倒是苏大小姐,先前在妹妹被崔典衣责问时的确没有开口……如今说的话,好像也的确有些怪怪的。

苏萱察觉到那些人的视线,神情略有些发紧,眼中登时涌出水雾:“袅袅,我知道昨日与五殿下的事你还在怪我,可是,姐姐真的是担心你……”

五殿下?

周围众人彼此对视,满眼八卦之光。

原来还有这茬!

可惜苏萱只说了一句便不再继续说,擦了擦眼角转身走开……

走到沁芳斋外边,她长长吁了口气。

方才她的爽感与光环又同时下跌了1点,万幸周围这些人都不重要,影响不大,所以下跌的也不多。

可是,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苏袅怼走了苏萱,只觉得神清气爽,并且觉得自己好像变机智了一点?

嘻嘻……

因为绣房的人已经走了,誊写完后苏袅只能自己把自己那份送去绣房。

一边往绣房走去,她一边琢磨着到底是谁想害她。

九个人,尚服大人,两位司衣,她可以说都不认识……不过不认识也不代表就没可能,毕竟她以前也不认识崔秀,可崔秀明显对她恶意满满。

皇宫里的人可不能用自己认不认识来衡量。

想来想去,苏袅就觉得谁都像小偷……毕竟虽然旁人没有钥匙,比如薛青青,可若是崔秀将钥匙给薛青青了指使薛青青来偷呢?

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想什么这么入神?”

苏袅刷的抬头,才发现自己都快要撞到谢沉砚身上了……话说这位能文善武的大皇子这么闲吗?

走到哪里都能碰到。

谢沉砚问:“发生什么事了,你看起来气冲冲的。”

苏袅暗暗吐槽。

能不气吗?总有刁民想害朕!

她撇撇嘴:“有人偷我东西!”

谢沉砚若有所思,然后问:“需要我帮忙吗?”

苏袅眼睛刷的亮了:“大殿下能找出来是谁?”

061 苦肉计

尚服局工坊,沁芳斋内,一众女官女史都有些提心吊胆的等着第二日的到来。

毕竟,如果苏袅那边下料尺寸搞错了的话,绣房肯定会闹过来的,等到那时,倒霉的可不是苏袅一人。

然而,直到两日过去,绣房那边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异样,众人才终于意识到,苏袅不是在说大话。

她居然真的记住了自己前一日算好的所有料子尺寸。

一贯话少的文悦儿都十分敬佩,休息的间隙冲苏袅比大拇指:“真厉害。”

旁边,薛青青撇撇嘴冷嗤:“谁知道是真的丢了东西还是自己藏起来好装模做样卖弄本事。”

苏袅回头:“你这是以己度人吗?”

薛青青:……

崔秀从门外进来,面色冰冷:“好了,午膳送来了,大家都先去用午膳吧。”

苏萱走在最后边,旁边的薛青青有些惊疑:“你是不是生病了?这几日见你吃得少,又满脸憔悴的。”

“没有。”

苏萱勉强笑着摇摇头:“就是有些没胃口,无妨,过几日便好了。”

薛青青便不再说什么了。

苏袅扭头看了眼苏萱的模样,眉头微微蹙起。

不管苏萱做什么,她都觉得苏萱是别有目的……不过入宫这些日子,她总觉得她这边事情越来越顺利,苏萱那边好像就有些不对劲起来。

想到那所谓的什么炮灰和女主光环云云,苏袅越来越觉得,那样玄之又玄的东西,没准是真的。

而通过这些日子她暗中留意来看,对于她这边一切顺利,苏萱的确好像是变得有些焦虑……也就是说,或许她不必着急对苏萱做什么来报仇,先经营好自己,对苏萱来说就已经是很大的打击了。

苏袅若有所思,然后就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以前经常犯蠢的脑瓜子好像这几日都变得灵活了一些。

要知道,从前她好像压根就没有心思去留意这些东西……

所以,前世便是她一直在犯蠢,越来越炮灰,而苏萱的运气则越来越好,以至于她节节败退,最后落了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那这一次,她便要反其道而行。

又是两日过去,到了众人休沐回家的日子。

入宫参与女官遴选当然也有休息的时候,太后给她们定下的是每十日休沐三日,这回是因为刚进宫,前期浪费的时间比较多,所以到了十五日才放人。

休沐日清晨,一大早,一行人便换上了自己的衣裳,离宫回家。

临出宫前,九公主谢明月忽然差人来唤苏袅过去,苏袅不得不转了方向往芷兰殿去一趟。

却没想到,谢明月居然别别扭扭的约她一起逛街。

苏袅大惊摇头:“好不容易能休息了,我不想再看到和宫中有关的人,这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休息。”

谢明月恼羞成怒:“你敢拂本公主的面子!”

苏袅问她:“公主是想寻个真心与你一同游玩的玩伴,还是个唯唯诺诺跟在你身边的奴才?”

谢明月毫不迟疑:“那自然是玩伴。”

苏袅点头:“那你就不能逼我,等回头咱们提前约好了高高兴兴一起去玩儿那才叫玩伴。”

谢明月气鼓鼓瞪着苏袅,不情不愿诱惑:“一壶桂花醅。”

苏袅立刻大叫:“不能威逼也不许利诱。”

谢明月大怒:“你滚滚滚快点滚蛋。”

“好生粗鲁的公主。”

苏袅啧啧感叹,然后在谢明月抓狂扔过来软枕的前一瞬拎着裙摆窜出芷兰殿……

谢明月在后边气得抬手指着苏袅:“嬷嬷你看她有多放肆!”

贴身伺候公主的徐嬷嬷满脸慈爱哄着九公主:“公主性情烂漫,倒是像苏二小姐这般简单直接的性子,更适合做玩伴……公主不是一直想要真正的朋友,那便要学着敬重对方。”

“谁想跟她做朋友了!”

谢明月撇撇嘴:“我可以找苏萱。”

062 推心置腹

苏萱回去自己院子没多久,苏袅回来了,柳如玉与苏洵将人叫到正厅。

想到先前曾与这个女儿因为公主府的事便生过龃龉,柳如玉便强忍着没有发作,而是旁敲侧击问她:“在宫中一切如何?”

其实不用问,只看她一如既往光彩照人,与苏萱截然相反的模样便知道她必定过得不差。

果然,苏袅点点头:“挺好的。”

柳如玉强忍着火气故意问她:“那你姐姐呢?”

苏袅抬眼有些不解:“姐姐的话,娘问姐姐就行了啊。”

她如今已经不会蠢到在人家亲生爹娘面前去说苏萱的不好,再不好也是亲生的……但她当然也不会编什么好话,所以干脆不说。

苏洵忍不住开口训斥:“你怎么与爹娘说话呢,问你姐姐如何你都不能说?”

苏袅看过去:“女儿倒想问爹娘究竟想说什么。姐姐比我先回来,爹娘应该已经见过她了,难道没有去问姐姐却偏偏来问我……亦或是爹娘从姐姐那里听了什么话,却不愿明说,才在这里试探女儿?”

苏袅的话直截了当,国公夫妇二人被噎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苏袅却道:“若是爹娘想问什么直接问我便是了,您二位也知道女儿一贯不聪明,太委婉的话女儿怕是听不懂。”

毕竟她也不知道苏萱又编排了她什么,便是分辩都无从分辩,索性大家有话直说好了。

苏洵气得指着她咬牙,柳如玉则是拍了拍丈夫,长长叹了口气:“罢了,是爹娘思虑不周不该问你,你回去院子里歇着吧。”

苏袅便应了声是,冲两人行了礼转身回去自己院子里。

无论如何,国公夫妇养自己十几年,她该敬重还是敬重的。

只是到了晚上,她就知道,国公夫妇去苏萱院子里陪她一起吃饭了……那边小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苏袅看着自己桌上也称得上丰盛的饭菜,笑了笑,然后招立春一起坐下来吃。

立春有些难受,想要安慰,可看到自家小姐笑吟吟似乎并不放在心上的样子,终是没敢擅自开口。

另一边,苏萱被柳如玉哄着让她多吃点,耳边听着响起的声音,眼底终于露出笑意。

“爽感+20,光环+20.”

不枉她忍饥挨饿这么好几日。

果然,爹娘这样重要的人对苏袅的厌弃才更有用……

翌日上午,苏萱出门与叶灵汐薛青青汇合,往大国寺去看兰花了。

近几日,大国寺的大叶寒兰盛开,成为京城入冬前最亮眼的一抹色彩,整个京城的人都往大国寺那边去看兰花。

寺庙山脚下本就有一大片一大片的大叶寒兰,寺庙内更是有各种名贵品种,据说今年还出了一株金叶寒兰,叶子上是鎏金纹理,花瓣更是半透明的浅蓝紫,美丽且神奇。

大国寺是皇家寺庙,寻常百姓不能进去寺庙内赏花,只能看看外边的,而即便是能入寺庙之人,也不是谁都可以去看那株金叶寒兰。

马车里,立春跟苏袅说的眉飞色舞:“说是要么作一首能过关的咏兰诗词,要么就要捐赠五十两的香火。”

说着立春就扁扁嘴:“拿银子设卡,这还是寺庙吗?”

苏袅无所谓道:“佛祖不沾铜臭,可念经的和尚要吃饭的,寺庙也要修缮,哪里都要银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立春一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等到了大国寺,她才知道,原来也不是随时都可以去看那株金叶寒兰……放置金叶寒兰的偏殿每日只开放一炷香时间,所有人都只能在那一炷香时间内进去观赏,快进快出。

方丈说,是不想让世间浊气污了那朵圣洁的金叶寒兰……

苏袅有些无语:“讲究还挺多。”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不远处有人叫她:“苏袅。”

回头,就看到居然是九公主谢明月,谢明月正坐在旁边坡上的亭子里,而她的对面,竟然是舒玄清!

谢明月坐在舒玄清对面,紧张的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看到苏袅的一瞬眼睛刷的就亮了。

“苏袅,过来,来我这边。”

不远处,苏萱叶灵汐一行人也看到了。

063 陈家兄妹

很快,偏殿开放,外边等候的人都往那边靠去。

会来凑热闹的都是些年轻人,要么是权贵子弟要么是年轻的读书人,场中一片热闹。

苏袅与立春往里走去,没过多久就来到那株金叶寒兰跟前。

金叶寒兰果然是鎏金纹理的宽大叶子,蓝紫色半透明的花瓣美轮美奂,花盆被放在台子上,因为太过珍贵,外边竟是罩了层方方正正的琉璃罩子。

只看这琉璃罩子便是价值不菲,可见大国寺对这株金叶寒兰的重视。

据说,等这金叶寒兰在这里受足了十八日的香火与佛光,便要送进宫给太后娘娘了。

等到送进宫,再想看一眼便难上加难,因此,这两日来观赏金叶寒兰的人格外多。

立春看了会儿便有些兴致缺缺,小声跟苏袅咬耳朵:“这也没传言那般神奇,我瞧着还不如小姐好看。”

苏袅:……

旁边离得近的青衫书生不留神听到这句,只觉得这得是脸皮多厚才敢说出这种话来,下意识就扭头看去准备抨击对方。

可等视线落到不远处少女脸上时,方才对着金叶寒兰啧啧赞叹的书生便呆立当场……先前一直惦记着看兰花,压根没有往旁边看,却不知,自己竟然与这般国色天香的女子离得这样近!

难怪那小丫鬟竟敢说出那种话,果真是……言之有理!

这时,书生旁边一人猛地拽了他一下,附上前耳语:“别看了,那是国公府二小姐,跋扈得很,若是被她发现你偷看她,仔细你的皮。”

书生忙不迭收回视线。

书生身后不远处,一道稚嫩声音道:“二哥,你瞧,那不是苏小姐嘛!”

苏袅隐约听到有点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然后就是一愣。

居然是陈家兄妹。

不用想也知道,谢沉砚回京,自然不会扔下陈家人不管,必定是带回来安置妥当了。

陈宁梳着可爱的双丫髻,戴着珠花,身上衣裳也光鲜,除了肤色还有些黑,已经与云州那个黑丫头判若两人。

陈序一袭靛青色长袍,简单雅致,青竹一般站在那里,看到苏袅的时候竟是愣了一瞬。

陈宁则是已经拉着二哥的手往前:“快走快走,我们去找苏小姐……”

陈序先前在得知自己娘捡回来的大哥居然是当朝大皇子的时候便已经震惊的无以复加,后来与谢沉砚促膝长谈时,才得知,大哥……大皇子他,早在四年前便已经见过了这位苏二小姐。

虽然大哥没说,可陈序能看出来,怕是四年前那好大哥便已经对这位孔雀小姐生出爱慕之情,阴差阳错的,没想到四年之后,两人竟再次相遇。

那时陈序就知道,自己与苏袅是断不可能了。

且不说愿不愿意真的同长兄争夺,便是想抢他也根本没这个本事。

以那位大殿下的城府与手段,怕是别的任何人都别想打苏袅的主意了。

只是,返京这么久了,没听到大皇子与苏袅的事,反而得知谢沉砚与叶家小姐好像有些瓜葛。

前一日谢沉砚恰好出宫来探望婶娘,陈序问出心中所想,然后就听谢沉砚说:“那些不相干的人我会处理。”

说完,谢沉砚又说:“你知道我心里是谁。”

陈序有些无语:“大殿下这是在敲打草民吗?”

064 殿下得抓紧啊

听到苏袅的质问,苏萱猛地一愣,下一瞬便立刻道:“因为我看到这小孩子好像撞了下灵犀……袅袅你这是何意,莫非认为我是在诬陷这小姑娘?”

苏萱眼底满是无奈:“我与她都不认识,无冤无仇,为何要诬陷她?”

苏袅哦了声:“或许是为了掩盖真正撞倒叶灵汐的人呢?”

她看着苏萱,哼笑:“大家都知道这金叶寒兰是要进献到宫中去的,忽然出现这种事,慌乱之下随手拉个垫背的也不奇怪……叶灵汐,你看到是这小姑娘撞你了?”

叶灵汐下意识想怼苏袅,可想到事实,只能撇撇嘴:“本小姐不撒谎,我没看到是谁撞的我,我方才在看兰花。”

苏袅笑了:“是啊,你们在兰花跟前……姐姐你怎么不看兰花,却恰好看到身后的小姑娘?”

苏萱眼圈红了:“袅袅,原来你是疑心是我撞得灵汐,你为什么非要这般针对我?”

苏袅摆摆手:“咱们在讲道理,姐姐你哭什么,还是说你觉得自已一哭别人就都觉得是你委屈了?”

苏萱咬唇泫然欲泣:“方才这小姑娘已经承认……”

“她没有承认!”

苏袅打断苏萱的话:“她明显只是胆小,方才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被你一凶下意识道歉而已。”

说完,苏袅问陈宁:“小孩儿,佛祖面前不能撒谎哦,你告诉大家,你刚刚有撞到那个姐姐吗?”

陈宁咬唇摇头:“没有,没有撞人,撒谎不是好孩子。”

苏萱终于哭出来:“我为何要冤枉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我……”

苏袅打断她:“说不定是你撞了叶灵汐又不敢担责,便拉人背锅呢?”

苏萱蓦然一震,满眼不敢置信:“袅袅,我知道你一直恨我,可你怎能……这原也不是什么大事,若真是我的错,大不了我认罪受罚赔偿便是了,何必冤枉一个小孩子,你却偏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这般污蔑于我……”

叶灵汐站在那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会儿觉得苏萱哭的满脸委屈,一会儿觉得那小孩儿哭的十分可怜。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出什么事了?”

叶灵汐一看是叶琳琅,忙道:“二姐,这边,有人撞了我害我碰倒了金叶寒兰,如今没人肯承认。”

叶琳琅立刻就看到了对面的苏袅和她旁边的苏萱,登时就猜到应该又是这姐妹俩开撕呢。

也不嫌丢人!

叶琳琅往过走,勾唇道:“不承认也没关系,相关人等随我去京兆府走一圈,好好问问就能问出来了。”

对上叶琳琅的眼神,苏袅便知道对方以为与她有关。

勾了勾唇,苏袅笑着说:“好啊,真是个好主意,姐姐,那不如你就同那兄妹两人去京兆府走一圈吧。”

叶琳琅神情一怔,苏萱面色倏地发白。

无论怎样,当众被带去京兆府绝不是好事。

这时,陈序转身拱了拱手:“可以,我兄妹便随叶将军走一趟吧。”

叶琳琅这才看到背对着她的,竟然是陈序兄妹二人。

她当然知道陈家一家已经被大皇子谢沉砚接到了京城,那是与谢沉砚犹如手足的家人,叶琳琅怎么可能抓人。

一瞬间,叶琳琅神情变幻,随即笑道:“原来都是自己人……不如这样,既然真相无法查证,兰花又是舍妹碰倒的,那便由本将军与舍妹担责认罚赔偿吧。”

陈序立刻道:“真相如何还是要说清楚的。”

叶琳琅神情无奈:“问题是说不清楚啊。”

苏袅似笑非笑:“我可以给这小豆丁作证,不知姐姐那边有没有人替你作证……或者,诸位有谁看没看到?”

苏萱神情已经难看到了极致,下意识看向周围的人。

没人敢开口。

065 那爹娘便当我没有良心吧

金叶寒兰都摔了自然是不能看了,大殿内的人很快都被沙弥请了出去。

苏萱与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薛青青走在一起,刚到外边,就看到苏袅正在与方才那对兄妹说话,笑吟吟的十分熟络。

苏萱立刻道:“他们认识,袅袅分明认识那兄妹,她刚刚故意装作不认识来诬陷我,她……”

薛青青抿唇,视线复杂看着苏萱:“我看到了。”

苏萱的声音戛然而止,咽了口口水:“我……”

薛青青神情有些一言难尽:“我知道你闯祸慌乱,可那毕竟是个小孩子,咱们出身高门便是犯错也担得住赔的起,何必自降身份诬陷一个平民幼女。”

说完,薛青青看了眼苏萱:“我先回去了。”

这时,苏萱听到耳边声音响起:“爽感-20,光环-20.”

她僵站在原地,只觉得遍体生寒。

方才一念之差她之所以会慌乱攀扯,便是担心当众闯祸会让她好不容易有所上涨的爽感与光环再度下跌。

她担心若是再跌下去,往后想要影响谢轻澜便会越来越难,可没想到,结果还是成了这样。

她在宫里忍饥挨饿那么久才让爹娘对苏袅生出嫌弃,总算是涨了些爽感与光环……可这么一眨眼,就都没了。

想到大殿内众人复杂的视线与薛青青离开前略显不屑的神情,苏萱浑浑噩噩回到家,看到柳如玉,哇得一声就哭了。

柳如玉惊得忙将人抱住直问她出什么事了,毕竟上午出门前都好多了,怎么出去逛了一圈反而成这样了?

苏萱抽噎着将大国寺的事说了出来。

“我并未碰到叶小姐,也的确余光看到那小姑娘往这边挤了下……可袅袅却站出来给那小姑娘作证说她没有碰到叶小姐,还当众内涵说我是为了摆脱干系诬陷那小孩子。”

苏萱眼圈通红:“不过一株兰花,便是再金贵,咱们国公府也担得起,女儿又怎会为此攀咬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孩子,原本女儿以为袅袅也有可能是看错了……”

她抽噎了下,神情十分伤心:“毕竟她表现的并不认识那兄妹,可等到女儿在众目睽睽之下颜面扫地,出来后才发现,她与那兄妹两人分明是相熟的。”

苏萱眼圈通红伤心至极道:“女儿与袅袅毕竟姐妹十几载,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袅袅竟会这般对我!”

柳如玉越听面色越难看,强压着火气哄劝大女儿:“萱儿乖,不哭了,娘此番定不能再心软了!”

没过多久,苏洵回来,看到怒火难消的妻子与眼圈通红的长女,再得知发生了什么事,更是满脸铁青。

“将那逆女给我叫回来。”

正在这当口,苏袅回来了。

066 用完就踹

翌日清晨,苏袅早早起来便动身进宫去了,早膳都没有吃。

苏萱陪着国公夫妇一起用早膳,听到下人说苏袅已经出门,便露出有些低落的神情:“都是我不好,妹妹这次气狠了。”

柳如玉其实心里原本是有些隐约的后悔,觉得昨日说苏袅的话说的有些重了。

可一看到自己亲女儿清瘦憔悴、黯然失落的模样,再加上苏袅居然如此不懂规矩,不跟爹娘道别就离开,那几分后悔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不必理会她,由她去吧,她这副性子,在宫里定有人能敲打她。”

苏萱低头小口喝粥,听到耳边爽感与光环都上涨5点,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所有休沐归来的贵女回到尚服局,便已经接近正午。

崔秀没给她们立刻安排活计,让大家整理手上的东西,等到午膳过后才开始继续忙碌。

等到晌午过后,众人回到沁芳斋,崔秀便让人将托盘上一套红裙交给苏袅:“今日要算的衣料不多,就劳烦苏二小姐将这套成衣送去柔嫔娘娘的碎玉轩吧。”

苏袅看到崔秀,心里便立刻涌出警惕来,但她毕竟不可能不干活,且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接过托盘笑了笑:“好。”

拿着托盘往碎玉轩走去,走着走着,苏袅脚步一转打算从御花园过。

这些日子只要路过御花园基本都能遇到谢沉砚……关于这衣裳究竟有什么问题,她脑袋不够使,但那位大皇子肯定够。

上次她示弱讨巧后谢沉砚便跟她说了个抓小偷的好法子,若是今日能碰上,兴许他能看出来这衣服里有什么关窍。

一边走着,苏袅一边将衣裙翻开细细打量……没发现什么逾制的,也没有手痒手疼什么的,闻了闻,味道也很正常。

所以,她可能真得找人掌掌眼……

万幸运气很好,苏袅走到上次的亭子那里,就看到大皇子殿下正坐在那里垂钓。

因为先前他受伤,嘉恒帝心疼长子,便让他一直住在宫里成年前居住的阅澜宫,瞧瞧,人家现在优哉游哉的钓鱼呢……不像她,劳苦命。

谢沉砚钓鱼的方向正好对着这边,看到苏袅,便神情温和开口:“苏二小姐。”

苏袅还正犹豫要怎么搭话,听到对方先开口,立刻露出笑脸:“大殿下好有兴致,在钓鱼呀?”

谢沉砚嗯了声:“左右闲来无事。”

旁边知道内情的平璋:……

苏袅十分自然的走进亭子里:“殿下钓到没有哇?”

谢沉砚:……

“还没。”

“哦,那殿下慢慢钓,臣女要往碎玉轩给柔嫔娘娘送衣裳去了……”

苏袅故意将托盘捧到谢沉砚面前,就差直接怼到他脸上,好教他能看清楚。

谢沉砚向后避了避:“那苏二小姐请便。”

苏袅:……

这是没有问题呢是她想多了,还是他没留心看?

眼见没办法混过去,苏袅只得试探着开口:“就是我总觉得那崔典衣不怀好意,殿下见多识广,能不能帮臣女掌掌眼,瞧瞧这衣裳有没有什么关窍?”

谢沉砚叹气:“鱼跑了。”

“啊?”

苏袅立刻道:“改日臣女还殿下一条。”

谢沉砚颔首:“好。”

他终于正眼看向那衣裳,苏袅怕他发现不了,又往前推了推:“要不你闻闻有没有什么异样的香味什么的,我闻不出来。”

谢沉砚向后避开并不愿靠近,而是淡淡收回视线:“香味倒是没发现异样,只是,苏二小姐应是不知,柔嫔出身乌雅氏,她的部落覆灭于立冬日……你若是给她送这样喜庆的衣裙作为立冬日的衣裳,她怕是不会高兴。”

一瞬间,苏袅眼睛倏地就睁大了!

原来在这里等她!

人家阖族都灭在立冬日,崔秀却让她给人送去这样鲜艳喜庆的红裙,这怕不是要结死仇了!

067 得赏赐

苏袅出了阅澜宫便加快步伐往碎玉轩走去,毕竟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她担心柔嫔因此发作找茬,倒不是害怕,就是麻烦。

可没想到快到碎玉轩时却遇到了老熟人,晏临。

身上的飞鱼服张牙舞爪,身后的随从也是气势森森,可看到苏袅的时候晏临却倏然漾起笑意来,桃花眼灼灼:“苏二小姐。”

苏袅心里冷嗤,面上却是笑眯眯的:“晏大人。”

“二小姐要去送东西?”

苏袅嗯了声:“给柔嫔娘娘送冬装。”

晏临看到托盘里的衣裳时立刻就猜到了什么,他眨了下眼,然后走近几步:“有件事二小姐怕是不知道,柔嫔出身的乌雅氏于立冬日覆灭,立冬这几日她都穿素服,这套衣裙送进去,怕是要给你惹出祸端来。”

苏袅微睁眼:“啊?”

她满脸愕然:“可这是崔典衣让我送的啊,要怪也怪不到我头上吧,又不是我做的。”

蠢货,烂泥扶不上墙。

晏临心中不屑。

也不知道这草包都得罪了多少人,这摆明了是被人设计,却连旁人提醒都听不懂,若非为了取信苏袅,晏临更喜欢看她倒霉吃瘪。

下一瞬,晏临有些无奈,温声道:“晏某是真心替二小姐着想,小姐不肯信我吗?”

苏袅抿唇,神情犹豫。

顿了顿,她说:“可是,无功不受禄,我娘说,教我不要平白接受旁人好意,晏大人已经帮我几次了……”

少女一边说着,一边像是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

看到苏袅的神情,晏临心中厌恶,语调却愈发柔和起来:“原不想太冒昧,可若是引起二小姐戒备却是在下实不愿看到的。”

他垂眼,露出些羞涩模样来:“自那日大国寺山下惊鸿一瞥,晏某便对小姐见之难忘……我心知自己官声不够光彩,旁人都不愿接近锦衣卫,但还请二小姐相信,在下对二小姐绝无冒犯之意。”

苏袅明显对那个舒玄清不一般,而到了他这边,亦是这样暧昧不清的姿态……像是很享受旁人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感觉。

肤浅得可笑。

可这样对他来说更好……

晏临的桃花眼中盛满情愫:“所以,苏小姐能看看在下吗?”

果然,对面的草包花瓶露出暗暗喜悦的神态来:“所以,你也喜欢我?”

晏临满眼柔和看着她:“是,所以,能不能请二小姐给在下一个……能替您分忧的机会?”

苏袅看了他一会儿,像是有些纠结和犹豫,最终咬了咬唇小声说:“还是算了……你的容貌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仿佛没看到晏临有些愕然的神情,苏袅伸手比划着他的脸,神情真诚说道:“你眼睛上挑下巴太尖,像个狐狸精,没有男子应有的男儿气概,我不太喜欢你这种样貌。”

晏临:……

面上刻意作出的微笑差点维持不住,晏临勉强扯了扯嘴角:“那是在下不好。”

苏袅点点头安慰:“我这人说话一向直,你该不会生气了吧?”

晏临暗暗咬牙,面上笑道:“怎么会。”

“那就好。”

苏袅笑眯眯:“虽然你男生女相,但也有女子喜欢你这种漂亮的……多谢晏大人方才提醒,我先走啦,再会。”

说完,苏袅头也不回进了碎玉轩。

身后,晏临站在那里闭眼深呼吸几次,才勉强压住将那草包一剑劈了的杀意。

一边对他态度暧昧不清,可毫无预兆的又对他的样貌一通评头论足还说他……男生女相?狐狸精?

这到底是个什么污糟东西!竟然能活着长这么大!

晏临满心杀意,可想到那草包有些犹豫的模样,明白她对他并非无动于衷,这才勉强平复了满腹火气。

身后,几名下属亲耳听着自家司使被人左一句“狐狸精”右一句“男生女相”,拼尽全力才勉强维持住脸上冰冷的表情。

下一瞬,就见自家司使晏大人冷冷开口:“想笑就笑!”

几名下属一个激灵齐声道:“属下不敢!”

068 偷香窃玉

离开碎玉轩后,苏袅便直接往回。

不用想都能猜到,崔秀必定还在等着看她吃瘪,可真是不好意思,她非但化解了,而且还得了个翡翠镯子,说起来……嗯,今日还多亏了谢沉砚。

他不想着给她喝毒酒的时候,其实真的算得上不错……

苏袅想到九公主谢明月先前的提点,再想到这两次自己伏低做小后在谢沉砚面前果然顺利多了的处境,心中打定主意:以后要再接再厉,继续服软装怂。

等进了尚服局工坊,走到沁芳斋外,苏袅就听到里面传来呜呜的哭声。

听起来是薛青青。

想到她先前送红裙时薛青青幸灾乐祸的模样,苏袅咂了咂舌,连忙加快脚步往里走去,生怕走的慢了看不到薛青青哭的样子。

“唉,别哭了,惠妃是跋扈了些,但……青青你也不该当人家惠妃娘娘的面说人家变得丰腴了。”

负责带薛青青的掌衣姜红无奈劝慰。

苏袅一听,这还有内情,生怕自己进去了被薛青青看到,再不肯说,便暗搓搓停在门口竖起耳朵。

然后她就从姜红言语中差不多还原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先前便是薛青青去替惠妃量体的,今日惠妃的衣裙做好了便让薛青青带人送去。

可问题是,衣裳送过去后,惠妃闲着没事说试一试,这一试,却发现肩背尺寸不够,紧绷在身上十分难受。

惠妃当时就冷了脸,嘲讽薛青青尺寸没量对,让她将衣裳拿回去重做,还要给薛青青的考评打乙上。

惠妃觉得自己衣裳穿不上丢了脸,对薛青青已经够客气了,可薛青青却觉得自己憋屈,毕竟她很确定自己量体的时候没有纰漏。

再一看惠妃的模样,薛青青便恍然大悟道:“那是因为娘娘近日丰腴不少。”

所以先前量好的尺寸不够了,这怪不得她!

旁边,姜红想要打圆场却已经来不及,整个人都傻眼了……然后就眼睁睁看着薛青青挨了惠妃一巴掌。

薛青青虽是高门贵女,可惠妃毕竟是四妃之一,且的确是薛青青言语失礼。

就这样,薛青青挨了一巴掌得了个丙,羞愤不堪回到沁芳斋,一进门哇得就哭了……

苏袅听得直乐呵:薛青青还真是会找理由哇,太没脑子了……不像她,如今脑子已经慢慢长出来了!

不愧是我!

听完了八卦,苏袅这才迤迤然走进去,果然,看到她的下一瞬,薛青青的哭声戛然而止。

苏袅则是看都不看她,哼着小曲回到文悦儿身边。

沁芳斋内众人心中都有些诧异,先前虽然没人说,可几个老人都知道柔嫔那边的事,自然能看出来崔典衣是有意让苏袅去讨嫌。

按照柔嫔娘娘近来得宠的气焰和往日的脾性,苏袅肯定要吃挂落,却不料,这位苏二小姐回来后却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文悦儿先前不在,此刻看到周围人有些诡异的神情,便满心茫然看向苏袅。

薛青青吸了吸鼻子:“苏袅,你别装了,你也没落什么好吧?”

苏袅哈了声:“看来你知道些什么事啊薛青青?”

崔秀嘴角微抽。

薛青青心知自己失言,咬咬牙不再说话。

苏袅却是故意抬手露出翡翠镯子:“我的确没落好,而是落了个甲上还有个翡翠镯子,啧,瞧瞧这水头,青青,这比你被你娘拿去卖了替你兄长还赌资那支镯子可要好太多啦,听说那个还是你祖母留给你的……”

薛青青还没憋回去的哭腔又出来了,她直接冲苏袅叫道:“我娘没有卖我的镯子,是我自己摔碎了!”

她指着苏袅几乎在哭叫:“别人出事你就高兴,你这样歹毒,总有一天没有好下场的!”

苏袅如今总算是知道了怎么才能真正气到别人,那就是:自己别生气。

她笑眯眯冲薛青青道:“喜欢幸灾乐祸的一般都是不如旁人的,就比如你先前不是还等着看我去送衣裳吃挂落……结果倒霉的是你自己。

而我,顺顺利利、还得了个翡翠镯子,我自己本身已经够高兴了,并不需要靠幸灾乐祸来寻求安慰呢。”

薛青青要气疯了:“苏袅,我跟你拼了……”

旁边的人连忙拉住她:“青青,冷静、你冷静点。”

苏袅在那里悠悠道:“宫里惹事斗殴是要被赶出去的哦,薛青青你想被赶出去吗?”

一句话,薛青青蓦然僵住。

她没再挣扎,狠狠瞪了眼苏袅,转身跑了出去……

旁边,文悦儿小声劝道:“她已经吃瘪了,你又何必再踩两脚,平白让她恨你。”

苏袅哼笑:“吃瘪也是她自找的,她吃瘪了就想拿旁人来撒气,哪儿有那样好的事。”

文悦儿一想好像也是,方才苏袅也没说什么,薛青青自己恼羞成怒就冲过来了。

唉……

因为薛青青这件事,整个沁芳斋都变得格外沉默,等到傍晚散值,众人才长长吁了口气。

用完晚膳散完步消食,苏袅长长伸了个懒腰,正觉惬意无比,却猛不防看到谢沉砚带着近侍站在前方小路上。

069 守株待兔

翌日一大早,苏袅睡眼惺忪哈欠连天。

昨晚被谢沉砚叫醒时她才知道自己居然钓鱼钓睡着了。

好在那厮还算有良心,说看到她的诚意,那条鱼不必还了,这样,也不算无功而返。

就是在外边冷风吹得久了些,脸上有些冰凉,嘴唇也冻得发木。

等到众人进了工坊,刚开始忙碌没多久,碎玉轩的赏赐到了。

柔嫔传话说苏袅的差事办得好,沁芳斋给她送去的衣裳也喜欢,便给整个沁芳斋都下发了赏赐。

柔嫔的赏赐很大方,沁芳斋内因为昨日薛青青的事略显压抑的气氛也登时变得欢快起来。

先前几个因为苏袅娇横名声避而远之的女官女史也试探着与她说话,然后就发现,这位苏二小姐虽然说话直接了一些,别的倒是没什么。

她们在宫中做事几年,早已磨练出应对各种人的本事,相比较而言,苏二小姐这份直接反而叫人觉得。

因为她想什么就会说什么,不用担心不知不觉得罪她。

薛青青闷声不语独自在那里修改惠妃衣裳尺寸,这时,崔秀走过来,将一叠纸放到苏袅与文悦儿面前,笑着开口。

“咱们这边算的快,明月堂那边忙不过来了,央我们帮帮忙,袅袅你和悦儿就辛苦辛苦,帮她们把这些算了……”

听到崔秀说让她们帮典衣冯昭管辖的明月堂算料子,文悦儿动作微顿,抿唇不语。

苏袅则是噗嗤笑了,回头看向崔秀:“崔典衣以前有没有听过一个传言?”

崔秀看着她,问道:“什么传言?”

“就是关于苏家二小姐苏袅其实是个傻子憨儿的传言。”

崔秀面色冷了:“苏二小姐这是何意?”

苏袅站起来:“崔典衣到底听说过没?”

崔秀神情紧绷,顿了顿,冷声道:“并未。”

“哦。”

苏袅说:“既然我不是个憨儿傻子,怎么还需要旁人帮我揽事?”

不给崔秀说话的机会,苏袅瞥了她一眼:“是不是本小姐这些日子对你太客气了些,让你误以为我脾气很好?”

崔秀整个人都愣在那里,不敢置信看着苏袅。

入宫这段日子,虽然这些人都是高门贵女,可为了能在太后与皇后面前落下好印象,这些千金贵女言行举止都十分谨慎客气,并没有人摆架子,以至于崔秀的确差点要忘记了这位苏二小姐往日的名声。

此番猝不及防被当众下了脸面,崔秀面色难看冷笑连连:“苏二小姐好大的威风,让诸位来这里历练乃是太后与皇后娘娘的意思,莫非是苏二小姐对太后亦或皇后娘娘有所不满?”

苏袅笑了,上前一步打量着崔秀:“你算哪根葱,代表得了太后与皇后?没看出来崔典衣居然野心不小啊!”

崔秀咬牙:“你……”

“你什么你?”

苏袅悠悠道:“是本小姐分内之事,你有什么把戏都尽管使出来,本小姐若是栽了那算你有本事。可若不该我做的,你最好有点眼力劲儿,别叫本小姐给你教规矩。”

整个沁芳斋内一片死寂。

这些日子以来,苏袅真算得上是安分了,以至于这些人差点都忘记了这位苏二小姐往日的名声。

此番她骤然发难,崔秀站在那里下不来台,一张脸忽白忽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偏偏她揽差事的行为的确不合规矩,便是往哪里说都不占理。

只是这些日子她让苏袅做什么苏袅便做什么以至于让崔秀生出一种错觉来:这个苏二小姐也不过如此嘛。

此刻毫无预兆被打了脸,崔秀咬牙切齿半晌,最终只能冷笑一声:“苏二小姐好大的威风,是咱们这些人不配与您结交、攀交情请您帮忙了。”

苏袅眼皮都不抬:“是你自己不配,你代不了旁人。”

崔秀面色铁青甩袖离开,苏袅则是一个眼风都没给,不紧不慢忙自己的。

旁边,文悦儿回头看了眼,然后冲苏袅偷偷比了个大拇指。

以往崔秀也有过这种拿旁人换人情的行为,只是沁芳斋内她说了算,无论是比她品阶低的掌衣还是这几个没有品阶的女史,都只能逆来顺受。

今日看到崔秀吃瘪,旁人不敢说,可心里都是高兴的。

崔秀终于踢到了铁板,该啊!

过了片刻,苏萱不动声色走出沁芳斋。

070 大皇子夜遇女妖

随着月亮越升越高,周围也越来越安静。

就在苏袅又冷又僵身上发麻以为自己要白白折腾这一遭的时候,忽然就看到一道黑影从前面宫道上贼头贼脑摸了过来。

她看了眼那身影来的方向,是清荷院那边。

身上还是女官衣裳,只是蒙了脸,再加上大家都一模一样的发型,黑暗中倒是没能看出来究竟是谁。

那黑影直奔工坊大门,拿出钥匙打开铜锁,将门推开一道缝隙后钻了进去。

等到黑影钻进去,苏袅拎着裙摆猫着腰钻出花丛跟到工坊大门口,然后就从虚掩着的门缝里看到,那黑影果然直奔沁芳斋而去。

同样的用钥匙开门,进去……片刻后,黑影便出来了。

苏袅一见,摸起先前就靠放在门口边的木棒后退躲到墙外角落里,等那黑影小心翼翼出来转身要锁上大门时,她举起木棒直接一棍子就砸了过去。

对方一声痛呼,苏袅立刻就听出来……原来是薛青青。

“好你个薛……”

可就在这时,身后一道冷风袭来,苏袅还没反应上来就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下一瞬,她就被忽然出现的黑衣人抗在背上飞身而起……

苏袅无比后悔自己太大意居然没想到找外援。

只因为对方的手段便是偷东西这样的小把戏,她便没有往更要紧的地方想,完全没想到还有后手。

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苏袅大头朝下被扛着,头晕目眩十分难受,急怒间抓住对方衣裳,张嘴嗷呜一口就咬到了黑衣人后背上。

黑衣人嘶了声,随即便是一声沙哑的冷笑。

苏袅拼命用力甚至撕扯着想要下一块肉来,可就在这时,身上猛地一轻,砰得一声……她就被那人直接扔到了地上。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她爬起来时那黑衣人已经不见人影,苏袅正满心茫然不知对方想做什么,却忽然听到一墙之隔的地方传来异样声响。

“殿、殿下……不是说好不再碰面了。”女声柔媚微喘。

苏袅几乎立刻就意识到那边在做什么。

紧接着便是一道暗哑喘息的男声:“他回来了,你便要与我划清界限?”

“殿下、何出此言,如今势比人强,殿下前途比你我之间情分要紧。”

男声咬牙愈发低沉用力:“不就是因为他能坐上那个位置,你怎就知道我不行?”

那女声不再开口……

苏袅觉得这两道声音都有些熟悉,可因为在办事喘气又压得极低,所以不慎分明。

可她知道,那男子是某位皇子……而成年皇子都已经出宫立府,若是在宫中与人这般,那定然便是碰了不该碰的人,要避人耳目!

苏袅不知道那女子到底是谁,生怕撞上什么要命的禁忌关系,便缩在远处一动也不敢动。

可下一瞬,砰得一声响,一个石头被砸到她身殿窗户。

将她掳来的人明显是要她被这偷情的人发现……

“那边有声响。”女声陡然变得冰冷。

“可能是野猫。”

男声再度响起的一瞬,苏袅猛地就听出来,竟然是二皇子谢程渝。

她正觉满心惊诧,便听到那女声道:“不行,你去看看,万一是守夜宫人路过……”

然后苏袅就听到二皇子谢程渝低低应了声:“嗯。”

只一个字,便已经带上沉沉杀意。

一瞬间,苏袅头皮发麻。

那黑衣人明显知道二皇子与人在这里偷情……身为皇子,若是需要用偷的,那必定是他不该碰的人。

071 让她穿他的衣裳

见谢沉砚神情恹恹,谢程渝便道:“先前听太医说大皇兄近来夜晚少眠,想着若是你还没睡,咱们兄弟正好说说话,却不想扰了皇兄养病。”

他站起来关切说道:“皇兄既然身子不适便早些歇息,我这做弟弟的便不打扰皇兄了。”

谢沉砚开口:“平璋,送二殿下出去,让人帮着寻寻太后的狸奴。”

平璋连忙躬身应是……

苏袅身上还是湿漉漉的,但伏在谢沉砚身前,又盖着厚厚温热的大氅,倒是没先前那样冷了。

这时,头顶的大氅被掀开。

谢沉砚垂眼,便见伏在他胸口的少女同时抬头看过来,像是躲在被子里的猫儿,一双眼黑亮。

他喉结动了动,问她:“你在做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小孔雀那双猫儿眼十分警惕的往外看了看,确认谢程渝已经不在这边,才终于长长吁了口气。

她张了张嘴巴,却没能发出声音,这才想起什么,连忙指了指自己喉咙。

谢沉砚顿了一瞬,抬手啪得在她后背某处拍了下,苏袅登时就觉得喉咙某处淤堵的地方变得通畅起来。

她像是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刚能发出声音便忙立刻跟谢沉砚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只是想抓住那个偷东西的小贼,没想到她还有同党,将我戳哑了丢在那里撞破了二皇子与人偷情……”

她就伏在那里压低声音絮叨,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神神秘秘,谢沉砚的嗓子却越来越紧。

苏袅此刻根本没心思想别的,毕竟刚从冰寒刺骨的水里出来,这会儿的温度让她好受了许多,再加上她还在担心自己被灭口,便一门心思想拉上谢沉砚一起。

她认真对谢沉砚道:“如今大殿下您也是知情者了,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您得护着我些……否则,若是有人疑心找上我,我便说您也知道这事儿!”

谢沉砚眼底幽暗,语调却不变:“若是我没记错,片刻之前是我在二皇子面前替你做掩护……你便是这般回报我的?”

不远处的暗卫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

不知道是不是京城习俗不同,反正他们老家那里的人可不会这样抱一起说话的……

苏袅的小九九被人戳穿,顿时有些悻悻然,可一想到这件事非同小可,搞不好真是一场大乱子,便还是铁了心要将谢沉砚讹上。

想到谢明月告诫的话,苏袅便立刻换了副可怜巴巴的嘴脸仰头看着他:“臣女先前就是太害怕了,绝没有威胁殿下的意思。”

狡黠的猫儿眼里没有半分真诚,诡辩的言语也不甚走心,却故意作出这副姿态看着他……

谢沉砚忽然意识到,这小孔雀,似乎在……色诱他?

苏袅并没意识到自己听从谢明月的提议做出来的可怜示弱姿态施展的场景不太合适。

下一瞬,她就听到谢沉砚忽然开口:“起来说话。”

他的语调有些冰沉沉的,神情也有些严肃。

苏袅一愣,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还在人身上趴着,脸上腾得烧起来,手忙脚乱连忙从他身上爬起来。

刚刚在水里着实是冻傻了,再被追来的二皇子惊到,她潜意识躲在大氅下的温热之处便不想动弹了。

想到外边的寒冷,苏袅轻吸了口气起身,听到他嘶了声才想起来自己起身时顺手按在他身上,他先前胸口还有伤不知道好没好利索。

072 被他的气息包裹

这么一折腾已经到了后半夜,苏袅知道她不能让人发现自己一晚上没回,等头发被宫女擦得半干了便往外走去,行走间不得不将男装长袍的下摆拎起来。

可要走出内殿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连鞋子都没有,立刻停下傻站在那里……这时,外边传来低低的行礼声。

“殿下。”

同样沐浴过的谢沉砚走了进来,入眼便是长发披散的少女穿着他少年时期的一套衣裳,有些无措的拎着裙摆,地毯上,白皙如玉的脚趾上蔻丹殷红娇艳。

眼睫闪了闪,谢沉砚抬手,周围伺候的宫人尽数退下。

他走过去淡声解释:“阅澜宫里没有女子用的香膏花露那些东西,更没有女装,大半夜寻女装恐引人起疑,只能委屈你将就穿我的衣裳了。”

苏袅一想也是,先前谢程渝追过来恐怕就是在打探,若是让他知道谢沉砚大半夜找女装要香膏的,怕是立刻就知道了。

她由衷感叹:“还是殿下想得周全。”

而此刻,谢沉砚满脑子都是小孔雀身上穿着的,是他的衣裳。

那些衣裳已经许久未穿过,洗的干净保存的也妥善,可还是免不了会有他身上的气息,而那衣裳,如今包裹在她身上。

渊清玉絜的大皇子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恶劣,神情却依旧清冷:“时候不早了,你就在这里歇着吧。”

苏袅忙道:“我得回去。”

她解释:“若是明早被人发现我夜不归宿,怕是要惹出事端。”

谢沉砚看着她,语调平静:“外边宫门已经落锁,你若是大半夜从我宫中出去,怕是事情更大。”

苏袅顿时满脸哀愁。

可下一瞬,她忽然想到什么,忙上前提议:“那殿下能不能说您大半夜睡不着觉,然后去……对,去紫宸殿寻陛下秉烛夜谈,这个法子如何?”

阅澜宫去紫宸殿要路过尚服局,苏袅觉得自己可真机灵。

对面,谢沉砚也对小孔雀忽然间的灵光大现而沉默无言。

苏袅则是叭叭叭已经安排妥当:“然后您伤势未愈又惹风寒,不得不乘坐轿撵,我就躲在您轿撵中,路过尚服局时偷偷溜下来……神不知鬼不觉!”

可等她说完后才发现谢沉砚并没搭理,只是淡淡看着她,苏袅这才意识到,人家还没答应帮她。

今晚其实真的多亏了谢沉砚,苏袅想到,他先前愿意在二皇子面前帮她遮掩,应该是如今已经没打算杀她了。

想来许是近来她不断示弱示好起了作用。

一念至此,苏袅便又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仰头哀求:“大殿下,拜托您了……您这样宽厚善良肯定也不忍心看我倒霉的,求您啦……”

谢沉砚强行将眼神从她身上的衣裳上挪开,沉默片刻后才终于开口:“平璋,备轿。”

苏袅顿时眉开眼笑,一溜烟马屁连环上阵。

“殿下您真好,如今像您这般出身高贵又心胸宽广、宽仁温善的人当真是不多了呢,当真是郎朗君子品行高洁……”

谢沉砚看了她一眼:“走吧。”

苏袅立刻笑眯眯拎着衣摆跟上。

等到了殿门处,看到外边地上冰凉的大理石,谢沉砚脚步停下,转身,一把将差点撞到他后背的少女打横抱了起来。

苏袅猝不及防身上一轻,连忙下意识将人环住,然后就被谢沉砚放进了轿辇里。

他跟着进来,苏袅连忙朝里面挪了挪。

073 抓贼了

翌日清晨,苏袅便当众告知崔秀她的东西被人偷了。

“不过我撞上了那小偷,还在她后脑勺敲了一棒子,且看着她钻进了清荷院……如今她后脑勺定还肿着大包。”

她话刚说完,就见好几个人齐齐扭头看向薛青青。

薛青青面红耳赤羞愤叫道:“苏袅,你分明是故意的!大家今早都看到我不慎摔倒撞到了头!”

先前从清荷院往出走时薛青青在众目睽睽之下绊倒往后撞到了头,当时就疼得眼泪冒出来了,好几个人都看到了。

苏袅自然知道她是故意的,似笑非笑道:“那还真是巧啊。”

薛青青却像是愤怒不堪:“什么真是巧,明显就是你知道我撞了头故意来攀咬我……典衣大人,您可要替我做主啊!”

前面,崔秀眉头紧蹙:“怎的你又丢了东西!”

崔秀哼笑道:“从前咱们尚服局可从未出过这种事情,最近倒是接二连三的还碰巧都偷得是苏二小姐的东西,也的确是很巧啊。”

苏袅哦了声:“没办法,天生丽质招烂人嫉恨。”

崔秀冷笑:“便是我想帮苏二小姐,可至于你说的打了那贼人后脑勺的事,若是想以此作证据,怕是也说不过去。”

她扫了眼旁边几人:“毕竟大家都看到,薛小姐是早上撞了头的。”

薛青青则是冲苏袅冷哼一声。

苏袅笑眯眯:“我今日敢说出来,自然是有别的证据,昨晚那贼人拿着钥匙开了工坊大门和沁芳斋的门,摆明了是尚服局、或者说,是沁芳斋中的某人……咱们这里出了内鬼,非同小可,崔典衣还是让人去请尚服大人吧。”

崔秀神情不虞,可苏袅已经当众把话说到了这一步,她若是再往下压也说不过去。

沉默片刻,崔秀便令一名女史去请尚服沈大人来沁芳斋一趟。

女史得令出去,苏袅则是悠悠然坐在那里,薛青青说要去净房,转身出去,崔秀若无其事回头看了眼,却见薛青青神情紧绷,面色十分难看。

过了片刻,崔秀也寻了个借口出去。

出了沁芳斋,她不紧不慢却直奔净房那边,等进了净房,就见薛青青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正急得原地转圈圈。

看到崔秀,薛青青忙上前:“崔大人,你得帮我!”

崔秀往后看了眼,确认四下无人才蹙眉开口:“薛小姐慌什么,你头上的伤不是已经有了借口,众目睽睽,苏袅无法以此给你定罪。”

“不是这个。”

薛青青苍白着脸伸出自己的手,声音微颤:“我刚刚才发现的,到了净房这边已经洗过了,用了胰子搓,洗不掉。”

崔秀这才看到,薛青青一双手几处指腹以及手心上一片片的橘红色,根本无法遮掩。

她也意识到,这恐怕是苏袅做了什么手脚专门用来抓贼的!

如今两人已经来不及去想苏袅到底做了什么,这颜色为什么忽然冒出来,只是想着等下要如何应对。

薛青青急得六神无主:“不然我现在装病出宫去,如何?”

崔秀气结:“那你岂不是不打自招?”

薛青青快急哭了:“那现在要怎么办?”

“慌什么?”

崔秀有些不耐嗤道:“你怎么说都是高门贵女,且你手上这东西指不定是什么时候染上的,苏袅能有这份本事搞出这种东西来吗?先别自乱了阵脚。”

敷衍着安抚了薛青青,崔秀又道:“不过,若是真被她抓住什么把柄,关于钥匙的事……你得自己扛。”

薛青青倏地抬头:“什么意思?”

崔秀看着她:“是你说被苏二小姐欺负的受不了,我将钥匙借给你是好心帮你,薛小姐总不至于自己倒霉了还要拖我下水吧?”

074 手下留情

尚服沈云问苏袅:“你说自己有线索,如今,要如何寻出那贼人。”

苏袅拱手:“臣女的图纸上另有玄机,但凡碰过的人便能留下痕迹,如今臣女只需查看在场每个人身上便能知晓。”

薛青青闭眼,满心绝望。

沈云点头:“那便开始吧……”

苏袅第一个走到崔秀身边,勾唇看着她:“崔典衣,得罪了。”

崔秀咬牙:“第一个就看我,苏二小姐什么意思?”

苏袅睁眼:“啊,这还不够明显吗?因为我最怀疑的就是你啊,毕竟从我入宫第一日崔大人就使尽浑身解数针对我。”

沁芳斋众人:……

崔秀:……

沈尚服冷冷看了眼崔秀,眼底若有所思。

细细将崔秀衣袖胳膊都扒拉了一遍,苏袅啧了声,这才走向旁边的文悦儿,对文悦儿笑道:“得罪啦。”

文悦儿很配合的抬起手:“没关系,只要能找到那个偷东西的,我什么都可以配合。”

旁边的人也跟着附和。

文悦儿之后便是苏萱……最后边是姜红与薛青青。

苏袅把每个人衣袖脖颈还有胳膊手都拉起来看了看,最后走到薛青青面前。

而此时,薛青青身体微微颤抖着,脑中已经一片空白。

她几乎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拖到宫门处被当众行杖刑,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驱赶出宫,回到家里,母亲哭天抢地父亲横眉冷眼叫她去死……旁人笑着指着她议论纷纷,她成为笑柄,再也嫁不出去,然后被家里送到庙里去自生自灭……

这时,她感觉到苏袅拿起了她的手。

薛青青一个激灵蓦然惊醒,下意识死死握拳。

她颤抖着抬眼,就对上苏袅那双的黑亮猫儿眼,那双眼静静看着她,深不见底。

薛青青眼底满是绝望与怆然……闭眼轻吸了口气,她缓缓松开手……

可就在这时,她却发现苏袅松开她的手。

“回尚服大人的话,臣女没找到那个贼人。”

苏袅苦着脸叹气:“或许是那贼人捡了崔典衣的钥匙,偷了东西后见被我发现,故意钻进清荷院,然后又不知从哪里溜走了。”

她歉意告罪:“害尚服大人白跑一趟,真是抱歉。”

苏袅居然放过了薛青青?

崔秀心中无比诧异,可今日之事没有闹大对她来说也算是好事,所以崔秀立刻打圆场。

“这贼人实在是太狡猾了,不过苏二小姐往后也要谨慎些,别把话说太满了,尚服大人公务繁忙,没有确切的把握,不要再惊动大人。”

苏袅反唇相讥:“若非崔典衣丢了钥匙给了贼人可乘之机,便也没有今日这一遭了,怎么你不思己过,还在这里怪我这个苦主?”

崔秀:……

沈云不笨,心里已经隐约有所猜测,她拍了拍苏袅:“惠妃娘娘的图样若是赶不上,本官可替你去求情。”

苏袅便道:“多谢尚服大人,不过没关系,我还记着先前的图样,重新画一下便好。”

沈云有些惊讶:“全部图纸都记得吗?”

一向活络的姜红笑着接话:“是啊,尚服大人有所不知,苏二小姐可是有个过目不忘的绝技呢,但凡她算过的料子第二日都能记得清楚,图纸想来也是一样。”

沈云这下是真惊讶了:“那你画来给本官瞧瞧。”

苏袅便应了声,走到案边很快准备好东西……随着笔尖在纸上游移而过,一套衣裳图样越来越清晰完整

沈云越看越惊诧,不禁赞叹:“没想到苏二小姐不光生得花容月貌还这有这般不俗技艺……”

旁边围观众人也是啧啧赞叹。

苏袅哼笑道:“所以往后想偷我东西的人都掂量着些,别惹了一身腥还偷鸡不成蚀把米。”

薛青青脸上忽白忽红,咬唇羞得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苏萱也在一旁,脸上文静的笑意几乎绷不住。

就在前一刻,她又听到了那道声音:“爽感-5,光环-5。”

等到苏袅画完给贵妃的衣裳图样,沈云连连点头,又安抚敲打了一番沁芳斋众人,沈云转身离开。

离开前,她对崔秀道:“跟我来,我有话与你说。”

075 薛青青的礼物

薛青青的话让苏袅听得眉头蹙起。

十三岁的生辰对她来说其实已经是前世,过去了好久好久,但碰巧的是,因为那年她收到了一份奇怪的生辰礼,所以对那年生辰的事记得很清楚。

那时薛青青的父亲在兵部任职,因为被皇长子于战场出事一案牵连遭到贬斥,家中落败,可是,她并未因此对薛青青另眼相待。

她苏袅那会儿是国公府最受宠的二小姐,且因为一张脸已经在京城有了些名声,所以她交朋友全凭喜好投缘,并不如何看家世……总归家世比她强的也没几个。

所以她也并没有因为薛家落败而疏远薛青青。

苏袅看着薛青青正色开口:“我那年给你下了帖子,之所以记得清楚,是因为我一贯怕麻烦,邀人从不下帖,只让人传话,但我娘说你家中出事,正是内心惶惶难安,我便更该待你慎重,让我亲自写了请帖。”

苏袅冷哼:“那是我写的唯一一份请帖。”

薛青青气急:“可你的请帖是托词说不便邀我赴宴。”

苏袅皱眉:“胡说八道,若是真不邀你,我不叫你便是了,又何必多此一举专程给你下帖子,我闲的没事干了吗?”

她嗤笑道:“我苏袅焉是那等敢做不敢当之辈,帖子是我的贴身丫鬟立春亲自送去的,后来你让我姐姐苏萱……”

说到苏萱,苏袅眉头蹙起,忽然间便冒出个念头来。

顿了顿,她才把话说完:“你让苏萱给我传话说你不来,我想着你或许是嫌自家出事不想见人便没有计较,但我从未见过你送的什么生辰礼。”

薛青青急了:“我亲自交到你姐姐手中。”

苏袅沉默片刻,然后说:“但我从没见到过。”

她眉头紧皱:“你收到的那请帖肯定也不是我写的那个……那请帖可还在?”

薛青青气结:“我气得当场便烧了的,哪里会留到现在?”

苏袅哦了声说没关系:“请帖的事虽然说不清,但生辰礼却是可以的。”

她抬抬下巴:“你给她了但她没有给我,你我去寻苏萱对峙不就完了。”

薛青青下意识想说不可能,可忽然间就想起上次在大国寺看兰花时,苏萱讹那个小女孩的情形。

以前,苏萱是她们圈子里出了名的胆小怯弱老好人,因此上次看到她眼也不眨说谎讹一个小姑娘,薛青青只觉满心惊诧,后来觉得苏萱畏惧闯祸情急之下做错了事也勉强能理解。

可如今想来,她真的是那样简单的人吗……

见薛青青沉默下去,苏袅便问她:“既然当初的事你那样介意,那为何不来问我?”

薛青青抿唇:“那时我家中落败,又见你那般捧高踩低,已经被你看不起,我便想着,何必再上门自取其辱。”

苏袅撇撇嘴:“嘁。”

她问薛青青:“别的是后话,我再问你,帮你那黑衣人是谁?”

薛青青抬头:“什么黑衣人?”

苏袅怒了:“昨晚我追你时那个黑衣人,若非你那同党,本小姐已经将你捉贼拿赃了!你还敢装傻?”

薛青青满脸茫然:“你在说什么?昨晚我被你一棍子敲得头晕眼花,连滚带爬逃走,我根本没看到什么黑衣人啊。”

苏袅面无表情看着她。

薛青青急了:“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若是我撒谎教我不得好死。”

苏袅转身往前,薛青青忙追上去:“我说的是真的,苏袅,你此番不计前嫌放我一马,当年的事情也说开了,我又何必骗你,我都相信你不会撒谎,你却不肯信我,你……”

苏袅停下来:“我信了。”

她已经猜到那人是谁。

苏袅问薛青青:“苏萱让你做什么没有?”

薛青青满脸懵逼摇头。

也是,薛青青这脑子,比她好不了多少,苏萱肯定不会跟薛青青说什么。

苏袅转身继续往前,薛青青连忙又跟上去:“你与你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先前她那样可怜,差点被你抢走了吊坠和姻缘,怎么看你好像觉得她才是那个作恶的,你们……”

就在苏袅与薛青青往祥云殿走去的时候,沁芳斋内,苏萱听到耳边的声音响起。

“爽感-10,光环-10.”

076 拙劣陷害

苏袅与薛青青回到沁芳斋后第一时间就要去找苏萱对质,却不想苏萱不在,说是与崔秀去绣房那边,苏袅便没有着急。

总归人又跑不了。

没过多久,外边宫人进来说有人找苏袅。

苏袅有些奇怪,出去,就看到是谢沉砚身边的近侍平璋。

平璋拎了个食盒,放到一旁后打开端出一碗药恭敬解释:“小姐昨晚受了凉,殿下令人煎了驱寒进补的汤药给您。”

苏袅一听下意识的就有些排斥。

且不说前世毒酒带来的阴影,且说这黑乎乎的药也不讨喜。

她便呵呵笑道:“我体质好,没有着凉,就不必喝药了,公公慢走不送。”

说完,不顾平璋“诶诶”叫喊的声音,苏袅转身便逃回了工坊院内。

然而,很快她就知道了,有些事情是逃不掉的……没过多久,外边又有人喊她,等苏袅强压着性子出去的时候,居然看到石桌旁的人换成了谢沉砚。

“为何不肯喝药?”皇长子眉头微蹙。

昨夜她从那样冰冷的水里钻出来,整个人都像要结冰了一般,若非她当时着急走,他都要让人连夜煎药驱寒了。

苏袅总觉得他们如今的关系好像没到监督喝药这一步,可药已经送来了。

看了眼那黑漆漆的药碗,苏袅抿了抿唇:“凉了就不能……”

“温热的。”谢沉砚没给她找借口的机会。

苏袅还不肯死心:“人与人体质不同,药性说不定……”

“驱寒进补的普通汤药而已,不会药性不和。”

大皇子明显不是好糊弄的,苏袅咬了咬牙,只能道:“太苦了,我不喜欢喝药!”

谢沉砚看了她一眼,然后道:“味道尚可。”

“我不信。”

苏袅说:“除非你尝一尝。”

谢沉砚看了眼满脸抗拒的小孔雀,顿了顿,只得自己端起碗来尝了一小口,然后说:“我让人放了梅子进去,不苦。”

苏袅哈了声:“殿下都喝过了,男女授受不亲,我不能……”

话没说完,就看到谢沉砚打开食盒,拿出了另一碗黑乎乎出来。

苏袅:……

片刻后,憋着气灌完一碗汤药的苏袅一边砸吧着嘴里的苦味一边骂骂咧咧。

谁说不苦的,谢沉砚那狗东西骗她!

稳妥起见,苏袅喝的是谢沉砚喝过的那碗……虽然他当时神情略有些怪异,但好在没说什么。

工坊院外,四下无人,皇长子殿下垂眼看着留下了一个唇印的空碗,顿了顿,他慢条斯理将另一碗汤药倒进空碗中,然后就着那殷红的唇印,仰头喝净了酸苦的药汁……

小半晌过去,等苏袅与薛青青以及工坊里一行人往小花厅去吃晚饭时,苏萱与崔秀才回来。

苏袅正在吃饭,打算吃完饭再去找苏萱,旁边,薛青青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那份桂花藕夹给了苏袅。

她记得小时候苏袅就爱吃这个。

旁边,明里暗里留意着她们两个的人齐齐怔住。

这两个不是很不对盘嘛,怎么忽然转性了?

姜红先前看到了薛青青手里的橘红,已经隐约猜到了真相,其实她也对苏袅居然放薛青青一马的事感到很诧异,毕竟她们两人一向针锋相对。

若说苏袅的高抬贵手让姜红意外,那此刻薛青青的别扭示好就更让姜红惊诧不已。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姜红已经知道薛青青的性子,这姑娘不算太聪明而且犟的很,从她硬邦邦说惠妃长胖了尺寸才对不上的事就能看出来,她就不是个知道伏低做小的性子。

如今对苏袅的态度却截然大变,也真是让人意外。

薛青青自己也有些别扭,但想到很可能是自己一直以来都因为那份莫名的自尊心而误会了苏袅,以至于两人这几年都水火不容,她便强压下那份别扭。

然而,桂花藕放过去,却见苏袅停下筷子,扭头看着她面无表情:“你没用公筷,夹走。”

薛青青一阵无语,咬牙嘀咕骂道:“还是一样龟毛多事,爱吃不吃。”

说完,她夹走桂花藕自己一口吃掉。

077 出面维护

原本满脸怒容的太后在看到苏袅手臂的血痕时神情也是一愣,眉头紧紧蹙起。

深宫数年,太后也是见过许多事情的,被苏袅这么一说,这才想起来先前的确看到是那苏家大小姐主动去拉她妹妹。

冷冷看向瑟瑟发抖满头血迹的苏萱,太后皱眉:“苏萱,你可有话说?”

苏萱嘴唇颤抖:“臣女……”

苏袅立刻指着苏萱:“你是不是又准备哭哭啼啼装可怜甚至装晕倒了?”

的确正准备装晕倒的苏萱蓦然一僵。

苏袅再度开口:“太后明鉴,我姐姐先前在大国寺便当众撒谎,自己撞到叶家小姐以至于叶家小姐不慎撞翻金叶寒兰,她却拉着旁边一无辜稚子强说是对方所为,被我当众戳穿便怀恨在心。

此番臣女拉着薛家小姐便是来与她对峙几年前她在臣女与薛家小姐之间搬弄是非一事,三人对峙她说不清楚个所以然来,再看到太后您,便故意这般蒙混过关顺带嫁祸于我……”

苏萱眼见苏袅一张嘴叭叭叭个不停,立刻哭叫道:“太后娘娘,臣女冤枉!”

她本就落水受伤此刻又哭的梨花带雨,喊了声冤枉后便继续哭道:“自从上次与五殿下的亲事定下,妹妹便一直记恨于我,处处针锋相对想要败坏臣女名声。

臣女不愿闹大让旁人耻笑便处处容忍,却不料妹妹今日竟下这般狠手,求太后替臣女做主啊。”

这又拉扯到与五皇子的婚事了?

太后顿时有些烦闷头疼。

原想着撞上故意伤人的事,便要施以惩戒以整顿宫中风气,却不想这两姐妹各执一词俱是说的头头是道,太后忽然便有些后悔起来。

这时,站在太后身旁的叶舒宁低声道:“太后娘娘,苏大小姐伤到额头,若是不及时处理怕要破相的,不如先让她去医治?”

太后一听这话顿时惊醒,冲苏袅冷斥:“你说她故意跳下去陷害你,难不成她拿自己容貌做筏子,不惜让自己破相也要诬赖你?”

苏袅眼睛发红:“若非臣女被抓得这般鲜血淋漓,自己也不敢相信姐姐竟狠辣至此,为害旁人不惜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太后宅心仁厚,不肯相信会有这般居心叵测之人也是正常……”

太后心中微动。

这种伤害自己嫁祸旁人的毒妇她自然见过,先前还在冷宫月沉池浣纱呢!

莫非真的是……

太后眯眼看向满头血迹的苏萱。

可就在这时,旁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启禀太后娘娘,先前微臣带人巡视而过,恰好从对面看得分明,的确是苏大小姐先去抓二小姐。”

晏临带着几名锦衣卫在不远处拱手行礼,看着苏袅的眼神满是担忧心疼。

苏萱先是惊得睁大眼,可接着就猛地意识到什么。

她抹去额头血迹苦笑出声:“晏大人先前便对妹妹处处维护,甚至曾经扬言要将整个尚服局女官带去问话替她撑腰……如今站出来替妹妹作证,臣女实不知要如何分辩了。”

而太后也在一瞬间看向苏袅那张浓桃艳李的脸蛋,原本的摇摆不定顿时变成浓浓的厌恶。

作为之主,她最厌恶的便是仗着美色作乱的下贱胚子。

在宫中历练时便连锦衣卫都招惹,可见这苏家二小姐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

也是这时,另一边,一身软甲的叶琳琅走过来躬身朝太后行礼。

“原不敢打扰太后娘娘游园雅兴,可末将见这边似乎一时难以收场,便斗胆前来。”

叶琳琅看向对面晏临,然后笑了笑:“晏大人说看到是苏大小姐先去拉二小姐没错,但末将先前的角度也恰好看到,是二小姐在苏大小姐没有站稳时,有意推了她一把……然后又挠了自己手臂。”

078 当年的变态

苏袅蔫头耷脑跟在谢沉砚身后,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进了阅澜宫。

谢沉砚看了眼有些垂头丧气的小孔雀,对她说:“坐。”

苏袅看了他一眼,然后坐下来,顿了顿,垮着脸开口:“方才多谢殿下解围。”

要不然,她就要被老妖婆按着去跪冰洞了。

谢沉砚不露痕迹挑眉。

嗯,不错,还知道道谢了,有进步。

从旁边拿过一个药匣,谢沉砚道:“胳膊我看看。”

苏袅一愣:“啊?”

然后才想起来自己刚刚情急之下抓出来的伤,忙道:“没事没事,不要紧。”

谢沉砚静静看着她,苏袅顿了顿,只得将一双手伸出来摊到桌上,大咧咧撸起袖子。

白皙纤细的藕臂凝脂一般,上面几道抓痕便显得格外触目惊心,谢沉砚眉头蹙起,拿出药盒来。

苏袅莫名就留意到他格外修长的指节……直到那手指带着药膏按到她伤口。

苏袅顿时低呼:“嘶,轻点轻点。”

谢沉砚动作微顿,随即淡声道:“抓的时候怎么不怕疼?”

他的语调好像是在说她活该?

苏袅撇撇嘴:“她要陷害我,我总得想想办法。”

虽然这办法自损八百,但好歹有些用处,与她前世被苏萱逼得手忙脚乱相比,已经算是进步了。

指腹轻轻涂抹开药膏,谢沉砚抬眼看她:“按理说昨日的布置你应当能将那小贼抓到了,怎么一眨眼却让自己落了被动?”

苏袅撇撇嘴:“这不是一回事儿。”

她原本不觉得自己与谢沉砚是能说这么多话的关系,可人家刚刚救了她,如今坐在对面又是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苏袅便只能简单说了事情原委。

“……薛青青一直记恨我、与我赌气,便是觉得我当初在她失势时欺辱于她,可她口中被我随手赏给下人的生辰礼,我从未见过,那自然便要同经手之人对峙了。”

苏袅说着便咬牙冷笑:“谁知那苏萱竟然这般卑劣无耻,眼见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要诬陷我推她。”

谢沉砚哦了声:“所以你就把她推下去了?”

苏袅撇撇嘴:“反正要被讹,不推白不推!”

谢沉砚看了她一眼,垂眼状若随意道:“已经过去四年,你便这般确定自己没收到那生辰礼?”

“你疑心我?”

苏袅睁大眼怒道:“谁送了礼物我或许记不清,但谁没送,本小姐可是记得一清二楚的!”

谢沉砚一愣,接着便是有些啼笑皆非:“原来如此。”

苏袅哼了声:“再说,那年我收到个很奇怪的变态礼物,因此对那年的生辰礼记忆颇深。”

正想旁敲侧击的大皇子殿下心里忽然涌出些不好的预感,顿了顿,试探着问道:“什么奇怪的礼物?”

苏袅想起来那东西还觉得有些恶寒,压低声音对谢沉砚道:“有个变态送了我空白婚书,并一盒螺钿棋子,殿下猜怎么着?

那棋子背面画的全都是我,有我赴宫宴的,街上吃糖人的……甚至有的衣裳发髻我自己都要忘记了,那人却全都画了下来!”

没留意到大皇子殿下微僵的神态,苏袅咬牙道:“我那时吓坏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奇怪的人在偷窥我,吓得我好几日都没出门,因此对那年的生辰印象颇深。”

“奇怪”的大皇子殿下沉默无言。

那盒螺钿棋子是他亲手制成,描绘的时候亦是满腔悸动又青涩的少年慕艾。

只是因得先前见那小孔雀似乎有些厌烦他,又年岁尚浅,他有些不知该如何行事才算妥帖。

079 道歉和好

苏袅红着眼圈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快步往前,在心里快把谢沉砚的小人扎烂了。

越是远离阅澜宫,她骂的越大声,直到一声“狗东西”骂出来时,身后不远处一道声音幽幽响起。

“你是在骂我吗?”

苏袅蓦然一僵,回头,却见谢沉砚居然就在不远处。

兴许是她一副“见鬼了”的表情太过明显,谢沉砚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

苏袅后退一步:“干嘛?”

少女的排斥和戒备太过明显,前些日子好不容易缓和亲近下来的神态消失的无影无踪,谢沉砚心中无比后悔自己先前吃飞醋沉不住气。

顿了一瞬,他拿出药膏:“这个回去涂上,免得留疤。”

“不必了多谢殿下好意若没事臣女告退了。”

一口气不带停顿说完一串话,苏袅转身就要走,可刚一动,就被谢沉砚拉住胳膊。

她小臂有伤,谢沉砚轻捏在她手肘。

苏袅急了:“你到底想怎样?还没骂够?”

“对不起。”

谢沉砚看着猫眼滚圆几欲喷火的少女,低声开口:“方才是我自己情绪不对,我不该那样说你。”

苏袅一边想挣开他的手一边冷笑:“不敢当,臣女蠢笨,担不起殿下的歉意。”

“是我不好。”

谢沉砚心知已经惹恼了小孔雀,若是这会儿将人放走,后边再想靠近怕是更难,因此并不肯松手,见苏袅挣扎的厉害,担心将她胳膊弄疼,索性直接捉住她肩膀正色开口。

“方才都是我的错,还请苏二小姐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计较,行不行?”

他看着小孔雀:“在下这里跟苏二小姐赔罪了。”

苏袅回了声冷笑:“不敢当。”

谢沉砚叹气,声音愈发低下去:“那要如何苏二小姐才肯消气?”

苏袅不想理会这种反复无常的人:“你松手。”

“那你先听我说完。”

谢沉砚低声道:“是我小人之心猜忌你与舒玄清才会口不择言,别气了,好不好?”

苏袅还是不想理:“大殿下高高在上,又何必理会我这蠢笨之人,还请放手,男女授受不亲!”

可谢沉砚还是不肯松开,苏袅掰不开他的手,气的张嘴嗷呜一口就咬到捏着她肩膀的手背上。

她气急之下用了狠劲儿,谢沉砚却纹丝不动,直到苏袅怀疑自己嘴里是不是有血腥味了,这才松开。

再一看,没破皮……但是也咬的不浅。

大皇子殿下看了眼自己手背上凶狠的齿痕,问她:“可消气一些了?”

苏袅这才想起来,这人根本不怕疼的。

一想到方才无缘无故被他训斥奚落一通她就一肚子的火,如今见谢沉砚又是这样一副任她为所欲为的模样,苏袅心里的火气非但没消,反而更甚。

“喜怒无常说变脸就变脸,我不想再与你说话了。”

谢沉砚立刻道:“都是我不好,心思狭隘猜忌多疑。”

苏袅:……

这人居然一点包袱都没有,说起自己来还真不客气。

可她也没这么好说话:“你也知道自己不对啊?”

谢沉砚嗯了声:“是我的错。”

苏袅神情恶劣:“若是想赔罪,那你便将自己再绑起来送到我面前……”

一句话,便见谢沉砚神情微变,眸色转黯。

苏袅刚说完就想给自己个大嘴巴子。

死嘴,叫你贱!

忘了先前的毒酒差点给她腿都吓软了,现在伤疤没好就忘了疼。

080 半路引诱

光天化日又在人来人往的御花园,苏袅倒是没担心这两个穿着鲜艳飞鱼服的人会将自己如何,跟着那两人到了冰洞入口处,就隐约看到里面一道身影。

所谓的冰洞,其实就是皇宫冰窖的入口,因为连接着里面的冰窖,为了维持温度将入口做的很深连通了一处假山,这处假山入口便成了所谓的冰洞。

而今,晏临便在那冰洞中跪着。

太后要让他跪够五个时辰。

听起来五个时辰还不到一日时间,可冰冻中极为寒冷,又是这样一动不动的跪着,便是晏临自己武功高强却也绝不好受。

苏袅不紧不慢走进去,便看到前面晏临缓缓回头,看到她便是一愣:“二小姐?”

他像是有些着急:“二小姐来这里做什么,这里太冷,你快些出去。”

苏袅眨眼:“可是,是你的人叫我来的啊,难道不是你的意思?”

晏临猛地一惊,接着便有些着急:“怎么会是我的意思,我此刻这般狼狈模样如何愿意教小姐看到……是那几个自作主张去找小姐,小姐放心,事后我定不轻饶他们。”

“哦。”

苏袅上下打量着他:“的确挺狼狈的。”

晏临:……

少女眼中没有半分同情或是对他因她而受刑的触动,晏临知道这是个被惯坏的恶劣千金,心中冰冷,面上却是露出些许苦涩:“本就是我自找的。”

他垂眼低声道:“上次苏二小姐已经把话说的明白,在下也心知自己是痴心妄想,只是昨日见小姐受人诬陷,终是忍不住出头……却不想反而差点连累小姐。”

晏临满脸认真,那双桃花眼中盛满情愫:“万幸小姐无事,否则在下万死难辞其咎,今日受罚亦是咎由自取,又怎会厚颜无耻妄图小姐挂心。”

苏袅看着他一副真情实意的模样,眨了眨眼,然后问:“便是我已经拒绝了你,你却还想护我,为什么?”

晏临抬眼,神情专注:“在下先前便说过,对小姐一见倾心。”

“哦。”

苏袅问:“喜欢这张脸吗?”

晏临毫不迟疑:“更爱慕小姐烂漫肆意的性情与单纯善良的心地。”

“单纯善良?”

苏袅笑了,她弯腰看着晏临,恶劣勾唇:“可若是我并不单纯善良呢?”

晏临微怔,然后就见眼前明艳绝美的娇纵千金抬手从冰冻顶上掰下一根长长的冰刺,笑容乖张将冰刺抵到他喉咙。

“晏大人说,昨日不想看我被人诬陷……可明明是我自己将她推下去的,怎么,晏大人居然没看到吗?”

晏临当然看到了,可他以为这个坏种肯定不会承认的,却没想到她居然就这么说了出来。

寒意满满的冰刺抵在他喉咙处传来些许冰冷刺痛,晏临不得不微抬起下巴看着对面的苏袅,然后笑了笑:“那不重要。”

他说:“在下只想保护二小姐,无论真相是什么,都不重要。”

“这样啊……”

苏袅偏了偏头问他:“那晏大人的意思是说,无论我是好是坏,是单纯还是恶劣,你都不在意,只想保护我,是吗?”

尖锐的冰刺缓缓下滑,激得晏临不由自主肌肉紧绷。

太后要罚他,自然不许他保暖,身上的棉衣已经去除,只剩下一层单衣,而今,那娇纵千金手里的冰刺却沿着他喉咙下滑至胸口,尖利的冰刺顶端像是兵刃一样,在他皮肤上划过。

晏临暗暗咬牙,看着神情恶劣的少女,眼神却是带着笑:“是,只要是二小姐你,别的,在下全都不在意。”

“哦……”

苏袅拖着长长的调调:“那你就好好跪着吧。”

说完,她松手,恶劣的让那根冰刺滑进了晏临衣服里,拍拍手转身不紧不慢走开……

那冰刺带着刺骨的寒意,却被那恶劣千金像是坏种小孩一样塞进了他衣裳里,晏临暗暗咬牙伸手将已经因为他的体温开始融化的冰刺拿出来,反手砸到墙上。

然而,先前被寒冰划过的肌理依旧潮湿冰冷,喉咙往下那细细的血痕像是有虫子爬过,残留着让人烦躁的触感……

苏袅离开冰洞,一边往芷兰殿走去一边满心冰寒。

除了这些小打小闹,她对苏萱和晏临根本没有别的办法,他们一个是未来五皇子妃一个是锦衣卫镇北府司使,等闲事情根本不可能让他们彻底玩儿完。

烦死了!

不过很快她又想到了好的地方:这些日子她一直处处谨慎没让自己着太多苏萱的道儿,看起来好像也不是没用。

至少苏萱瞧着好像有些着急了,也就是说,她想的方向应该没错。

那么,在能真正对付苏萱之前,她要继续开动脑瓜,坚决不能让自己往炮灰之路上狂奔而去……

到了芷兰殿,苏袅就知道了,谢明月是让她来看新衣裳的。

上次苏袅改动过的图纸谢明月很满意,做出来的衣裳果然比起之前亮眼多了。

谢明月轻咳一声问她:“你说,我穿这套衣裳与舒玄清去吃饭如何?”

苏袅:“啧啧啧……”

谢明月面红耳赤:“你啧什么啧,桂花醅还要不要喝了?今日本宫这里还有两坛九酝春,你可想好了再说话。”

081 赏月窃吻

一条小船不露痕迹划到湖心岛揽月阁下,谢沉砚下了船,看到低着头在摇摇晃晃的小船上不知道该怎么迈步的小孔雀,略顿了顿,伸手,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苏袅惊了一瞬连忙抓住对方衣襟,然后就被谢沉砚直接抱着登上揽月阁。

揽月阁进去后是一间花厅,花厅两侧有书房有卧房,穿过正厅后边的书房再出去,便是面向湖心方向的露台。

夏日里帝妃们时不时往这边来赏月纳凉,如今天寒地冻的倒是四下寂静。

谢沉砚抱着小孔雀将人放到露台长椅上时,云层后边的圆月恰好也露了出来。

眼前是波光粼粼的太液池,墨蓝色的天空中,一轮圆月皎皎临空洒下银辉。

苏袅身上裹着谢沉砚的大氅,半分都不觉得寒冷,仰头定定看着天上圆月,含糊呢喃:“好美啊……”

身侧,皇长子殿下看着少女下颌边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的大氅毛领,视线缓缓上移到少女饱满唇瓣,而后又移开视线,低低嗯了声。

“是很美……”

本就酒醉微醺,看着朦胧圆月,苏袅伏在围栏上枕着大氅厚实的毛领睡着了,鼻端萦绕着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气息。

夜风微凉,她恍惚间看到自己被幽禁时只能看到一角的天空。

同样是圆月高悬,鼻尖萦绕着些酒气,是叶灵汐与薛青青从高墙外绑着绳索送进来的一坛酒。

苏袅那时只觉满心自嘲,因为自己一生到了最后,唯一还记着她愿意来看她的,是当初唇枪舌战针锋相对了数年的几个“死对头”。

那坛酒她喝了个干净,就这样醉倒在院子里,可睁开眼的时候,却对上一双格外幽暗深邃的眼。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醉的太厉害了,所以才会做这样荒唐的梦,她竟会梦到那位自持清冷的新君在这一方狭小院落中抱着她辗转亲吻……

揽月阁露台长椅上,苏袅被亲的有些喘不过气,嘤咛一声偏开头想要躲避。

趁着月色偷香的大皇子殿下闭眼轻吸了口气,拼力才克制住没将人捉回来继续。

他知道自己此举卑劣,可昨日一场因为另一个男子的争吵的确让他满心阴霾。

即便再怎样欺骗自己,他却依旧明显能察觉到苏袅对舒玄清的不同,那份不同让他的心彻夜难以安宁。

昨夜他几乎彻夜难眠,今日好不容易得了机会,便是无法克制想要做一些事情与她更亲近一些。

他们原本已经这样亲近了……是他当初不好,闹得她翻了脸。

想到寝殿中放着的木雕和贴身带着的平安符,再低头看着怀里闭眼睡着的少女,大皇子殿下终是忍不住,低头又轻吻在她唇瓣,一贯清冷的凤眸中盛满幽暗。

太后这两日的脉案已经明显好转,他准备往慈宁宫去一趟,将话挑明了。

原本谢沉砚其实并不愿理会那叶家小姐的事,因为他从未回应过只言片语,从头到尾都是叶家兴风作浪。

但若是不挑明了说,他担心往后会有人将事情缘由落到这小孔雀身上。

苏袅本就不是能言善辩处事周全的性子,他更不该给她带来任何让人诟病的把柄。

兴许是有些冷,怀里原本还因为他的亲吻而有所抗拒的小孔雀又往他身上挤了挤,谢沉砚隔着大氅将人拥进怀中,本想着安静待着便是,最后的视线却又落到那已经有些微红的唇珠上,随即又是一番辗转……

苏袅是被热醒的,睁开眼的一瞬,听到暧昧的声响,她差点以为自己还没醒过来。

猛地坐直身体下意识要开口,却被一只指节修长的手捂住嘴,苏袅睁大眼,就看到谢沉砚冲她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她噤声。

苏袅连忙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谢沉砚这才缓缓放开她。

082 死装男

苏袅没想到他居然真的知道,而且还这般淡定,想来是老早就知道了。

众所周知的未婚妻与自己亲弟弟搅和到了一起,苏袅再看谢沉砚时,就觉得有些同情他了

酒醒后的苏袅脑瓜转的很快,她觉得这对她来说应该是好事。

有了红杏出墙的未婚妻,谢沉砚记恨的人中她应该排不到前边了,也就是说,她往后安全多了。

为此,苏袅觉得自己应该略表安慰一番。

“那个……殿下你也不要太过悲愤,毕竟你四年不在,四年时间,未婚妻改变心意也很正常的……”

就是不明白这叶小姐究竟怎么想的,二皇子已经有了正妻,她身为叶家大小姐却与二皇子无媒苟合,堪称自轻自贱了。

“我没有悲愤。”

谢沉砚看了眼小孔雀,直接道:“她也不是我未婚妻,我从未许过叶家婚约。”

苏袅啊了声:“可大家都说你是要娶叶小姐的。”

谢沉砚面色微沉:“当初有人故意造势罢了……只是我还未及处置便于战场出事,这才耽搁了这么久。”

苏袅这下真有些惊愕了:“所以,是叶舒宁一厢情愿想嫁给你,为此不惜进宫替你守了……”

话没说完,想到先前听到的情形,苏袅便说不下去了。

这叶大小姐还真是豁得出去,说进宫就进宫,说偷情就偷情,堪称魄力非凡了。

苏袅觉得自己的脑瓜子不太够用,便虚心问眼前这位:“殿下那你说,叶小姐到底想要什么?”

谢沉砚神情淡淡:“无论所图为何都与我无关。”

看到他一副不愿背后议论旁人的架势,苏袅撇撇嘴小声哔哔:“死装……”

谢沉砚:……

扭头看向天空明月高悬,苏袅后知后觉想起什么,刷的回头有些茫然:“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只隐约记得自己与谢明月喝了酒,然后谢沉砚说顺路送她回去,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还撞到别人偷情。

撞到自己在外人口中的“未婚妻”偷情都分毫没有变色的大皇子殿下,此刻被苏袅质问,眼神微闪,然后淡声道:“你说要赏月,不许我走,便只能带你来这里了。”

“啊?”

苏袅知道自己酒品不怎么稳定,再一看这冷风呼呼的露台和自己身上的大氅,心存疑虑却也不好再追问什么,只能起身道:“已经深夜了,快些回去歇息,我明日休沐还要回家。”

轻易过关,皇长子殿下暗暗松了口气,然后提醒道:“别忘了后日在临江阁……”

苏袅已经起身往前:“记住了记住了,吃熊掌这样的事我不会忘的。”

谢沉砚噙着笑意起身跟上去,等两人出了揽月阁,隐在暗中的人将小船划过来,将他们两人送回岸边……

翌日便是休沐日,上午用过早膳后,苏袅一行人便被送出宫门。

宫门处,立春候在马车边来回踱步满脸担忧,等看到自家小姐出来,连忙迎上前:“小姐,您终于出来了,家里……”

话没说完,发现薛青青走了过来,立春立刻停下来。

薛家小姐与自家小姐不和,立春有事当然不会当着薛青青的面说。

可没想到这位薛小姐却十分不见外,追问她:“你们家出什么事了,可是因为苏萱的事,国公与夫人要追究苏袅?”

立春抿了抿唇看向自家小姐,没有答话。

苏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便对立春说:“走吧,路上边走边说。”

薛青青立刻道:“我与你一同回去吧,若是国公与夫人问起来我也算是个见证者。”

苏袅想了想没有拒绝:“行罢。”

083 更包容一些

人已经到了门口,柳如玉只能将人请进来。

薛青青进来后冲国公夫妇行了礼,便道:“那日晚辈一直在旁边,国公爷与夫人想问什么尽管问我便是了。”

面对一个小丫头苏洵不好开口,柳如玉便问薛青青:“那青青可有看得分明,究竟是萱儿自己不慎跌落,还是袅袅果真推了她?”

薛青青有些诧异:“晚辈还以为夫人会从事情缘由开始问起,毕竟她们争执的是当年苏袅生辰时的事情。”

柳如玉反应上来,这才道:“那你便从头说起。”

薛青青点点头便将当日苏袅质问苏萱,苏萱说话间拉扯苏袅后来坠入水中的事情说了一遍。

薛青青说的还算公正:“……她们两人推没推的拉扯间旁人不好分辨,但我知道,是苏萱先动手去拉苏袅,如今苏萱说是苏袅推她,苏袅也说自己胳膊被苏萱抓伤是苏萱故意为之,这晚辈就不知道了。”

听完前后缘由,柳如玉沉默下去。

过了片刻,她勉强露出笑脸:“我知道了,今日多谢青青,时候不早了,改日叫萱儿邀你来家中做客。”

这差不多是在送客了。

薛青青自然能听出国公夫人的意思,不好再逗留,只能客气行礼告辞,转身往外走时,薛青青忍不住在想,国公夫人究竟听没听明白啊?

等到薛青青离开,柳如玉沉默片刻后终是缓和了神情,让苏袅回房去歇息:“罢了,你们姐妹如今大了,都有主意,做娘的管不了你们了。”

她对苏袅说:“可娘希望你们记着,出门在外时,你们终究是苏家女儿,一荣俱荣,若是闹得太难看,与你们二人都无益处。”

苏袅扯了扯嘴角:“女儿告退。”

她出了花厅,立春迎上来,小心翼翼看了眼自家小姐后两人一同往前……走到半路,立春终是没忍住小声委屈道:“夫人都没问问小姐手臂的伤如何了。”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话会雪上加霜,忙又想安慰自家小姐。

苏袅浑不在意:“不期待便无所谓了,往后你也要习惯,你跟的主子已经不是真正的国公府小姐。”

立春眼圈倏地红了,吸了吸鼻子闷声道:“小姐永远都是奴婢的小姐。”

当年要不是才九岁的小姐给她银子又帮她请大夫,她娘怕是早已经病死了……她娘如今在城郊有房有地,能安心养身体,都是小姐施恩。

立春也不管失礼,抓住自家小姐的袖子认真说:“不管小姐是什么人,永远都是奴婢的主子,奴婢永远跟着小姐。”

苏袅当然知道,前世这傻丫头就跟着她一条道走到黑,为了替她扛罪受尽了苦楚,在她被幽禁时被苏萱发卖了……她又怎么会怀疑她的忠心。

“行了别苦着脸了,想那么多做什么,小五这几日还来信没?”

立春忙抹了把脸:“来信了,说没有进展,寄了好些海货干回来,贼臭……”

苏袅无声叹气。

那见鬼的人牙子,到底躲在哪里?

另一边花厅中,只剩下柳如玉与苏萱母女时,柳如玉终是沉声开口:“萱儿,你跟娘说实话,究竟是袅袅推你还是你自己……”

苏萱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娘您竟然怀疑我!”

她抬手起誓:“是袅袅推我,若是女儿撒谎,叫我死无葬身之地!”

反正她没说谎,虽然她有意嫁祸,可苏袅也的确推她了……否则她不会磕破额头。

柳如玉看到女儿噙着泪意立下如此重誓,顿觉后悔,忙将人拉到身边安抚:“并非娘不相信你,只是……”

顿了顿,她还是把话问了出来:“薛小姐所言,袅袅十三岁时她托你转交的生辰礼……那日,娘并不曾记得你有转交袅袅什么东西,只说薛小姐来不了。”

苏萱神情委屈:“可是数年前的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女儿真的记不清楚了,那生辰礼我要她做什么?”

柳如玉看着自己女儿:“薛小姐还说收到的请帖是袅袅叫她不要来,可娘亲眼看到袅袅写的请帖是邀请她,这……又如何解释?”

084 她现在应该是安全的

苏袅并不知道柳如玉母女两人的这番交谈。

因为前世的一切,她早已知道了自己与苏家之间的结局,因为已经接受,所以才能放手。

若非如此,养父母一次次的偏袒,她必定委屈难忍……对某些人某些事,当你不在意不抱期待的时候,他们便再也伤不到你。

一夜大雪,天寒地冻,等到天亮时雪停了下来。

苏袅穿好衣裳走出房门时,便看到整个国公府都银装素裹一般。

为了更暖和一些,苏家一家坐在小花厅用早膳。

一晚过去,昨日的事仿佛已经翻篇,苏洵坐在上首,柳如玉给两个女儿各夹了菜,问她们休沐这两日如何安排。

“这两日冻结实了,临江阁下边辟出了滑冰场,娘听人说这两日那边已经有人拖冰床、打冰壶了……说是有西洋传来的铁冰滑,比原先的木冰滑灵活有趣,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刚说完柳如玉想起什么:“萱儿头上有伤,不出门在家养着更好。”

就在这时,外边通传说薛小姐来了。

等到薛青青被请进来,苏家已经撤了早膳,柳如玉笑着问薛青青准备带苏萱往哪里去:“外边冰嬉怕是太冷,萱儿额头的伤口还是要小心些。”

薛青青哦了声后道:“那便让苏萱在家歇着吧,苏袅,走,咱们去打冰壶去,叶灵汐她们已经早一步去了。”

苏萱:……

柳如玉这才看出来,薛青青并非冲着大女儿来的,顿时笑容有些僵滞。

眼见苏萱垂眼神情低落,柳如玉便叹了口气:“好了,那萱儿便一起去吧,省得你待在家里无聊……记得小心伤口。”

苏萱额头就是蹭破了一层油皮,上了药过了一天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又涂了一层上好药膏,不近距离几乎看不出异样来。

薛青青闻言有些茫然,直接问道:“那苏萱去还是不去?”

柳如玉:……

苏萱站起来:“我同你们一起去吧……好不好,袅袅?”

一副主动示好握手言和的架势。

苏袅呵呵了声。

三人上了马车,苏袅看了眼苏萱:“姐姐还真是颇为隐忍,这都还要与我一起。”

苏萱露出有些受伤的神情:“袅袅,我们终归是姐妹,我真的希望你能早些放下,姐妹相争只会让旁人看笑话……”

苏袅嗤笑:“只是让旁人看笑话?”

她不动声色盯着苏萱的眼:“难道不会让姐姐也得到某些旁人意想不到的好处吗?”

苏萱瞳孔骤缩,差点没忍住变了面色。

定了定心神,她才神情凄楚开口:“袅袅,姐姐真的不明白,你为何会变成这样。”

苏袅不再接话,冷笑了声靠到马车上闭目养神……旁边,薛青青一双眼珠在苏家姐妹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满眼八卦。

昨夜大雪,今日街上人要少许多,不过她们路过的朱雀大街上还是称得上一声热闹,毕竟商贩要做买卖,百姓也要出来讨生活。

街上的积雪被清扫到两侧堆积起来,马车缓缓驶过,摊贩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缩着脖子吆喝,也有衣着单薄的人瑟缩着小跑而过。

就在这时,砰得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数道惊呼尖叫声响起。

“死人了,啊,砸死人啦……”

085 打冰壶

等到苏袅三人抵达临江阁时,临江阁对面的冰湖上已经围了许多人。

这里原本是一片湖泊,可这几日一日赛过一日的冷,湖面已经冻得结实,往年都有人在这里拖冰床打冰壶等等,今年也不例外。

前两日说是拖冰床的人比较多,但今日场子被包了,薛青青提前让人留了位置,等到她们进去的时候,就看到冰面上已经在进行一场比赛。

大齐民风整体开放,打冰壶比赛技巧与力量同样重要,因此也不乏男女混合的。

苏袅三人过去坐到预留着的最佳位置处,旁边立刻有小倌儿上了小炉茶点。

冰场里,苏袅看到不少熟面孔,叶灵汐白云英还有些脸熟的二世祖,甚至还有陈序。

看了会儿苏袅就看出来,应该是国子监的学生也参与了,里面三四个年轻男子瞧着都是一身书生气。

陈序打冰壶的技艺还挺不错,再加上生得俊朗,吸引了不少视线。

旁边不远处充当看台的冰床上,一些后宅妇人千金也在围观小声嘀咕着指指点点。

陈宁同陈序几个同窗的家眷呆在一处,一边看自己哥哥打冰壶看得高兴不已不停拍巴掌,一边时不时从小几上拿茶点果干吃。

旁边有人提到陈序后立刻有人小声道:“陈家进京没多久,说是为了陈序来年参加春闱,住处都是赁的……上不得台面。”

原本还预备将陈序纳入乘龙快婿考教范围的贵妇人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再一看旁边站着的陈家小妹,穿着打扮倒还算不错,却贪嘴不停拿吃食,先前还觉得这小姑娘单纯可爱,如今便觉得这分明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气。

于是等到陈宁再习惯性伸手去拿果干时,却发现果盘被人挪开了。

临江阁弄出这个冰场也是耗费了人力财力的,自然要拿来获利,京城权贵云集,这种好地方的冰床位置和果盘也都不算便宜。

陈宁记得先前赁冰床时自己哥哥与同窗是摊了银钱的,哥哥也跟她说了上的果盘可以吃,她才吃的。

莫非是吃的太多了些?

小丫头牢记着自己娘的话,出门在外不许惹麻烦,于是见旁边那个姐姐把果盘挪开,只瘪了瘪嘴没说话。

可接着她又听见一道带笑的声音劝她往旁边去一点:“那里还有位置你可以找个地方坐下,站这里做什么,去那边你哥哥也能一眼看到你。”

陈宁方才是有座位的,只是不知被谁抱起来放到前面,说让她可以离果盘近一些,她便一直站着,如今果盘不给她吃了,位置也没了。

小姑娘不傻,瘪了瘪嘴有些不高兴,就在这时,她却忽然看到前面不远处熟悉的人影。

是苏小姐!

苏小姐虽然有时候凶她,但总给她吃好吃的还送她小东西,上次在寺庙里还帮她出头没让旁人冤枉她。

小孩子的喜恶最简单直接,陈宁立刻便高兴的朝苏袅那边跑去。

苏袅自然也看到了小豆丁,进京没多久就变白嫩了许多,也没有随时能在她裙子上留下手印的黑爪子……顺眼多了。

小豆丁笑眯眯凑到苏袅面前,苏袅太了解她,撇撇嘴将果盘往外推了推,然后继续看比赛。

陈宁毫不客气直接伸手……

方才将陈宁支走的那几个人看到那一幕,顿时睁大眼。

有人小声道:“陈家小妹果真放肆没规矩,那边是国公府和尚书府的小姐,她也敢上前,待会儿别给人扔过来了!”

“可不嘛,那位是苏二小姐,出了名的跋扈娇纵脾气差。”

086 哥哥的爱

苏袅所在的为红队,对面叶灵汐是蓝队,两边各两名女子,然后便要从旁边的男子中挑选队友。

先前被苏袅奚落的二世祖与叶家沾亲带故,跃跃欲试想要和苏袅一队,却被叶灵汐骂得不得不站到叶灵汐身边。

叶灵汐又点了两个技艺不错的。

苏袅这边先前的人也是纷纷想要露头,毕竟这会儿场中可都是京城顶层的权贵,尤其是国子监那几个年轻人,十分想要这个露脸的机会。

陈序有些犹豫,就被同窗挤到了身后……苏袅却压根没有回头看,直接道:“陈序,你再挑两个打的好的!”

周围众人不禁目露惊讶看向陈序,先前挡住陈序的同窗更是神情微僵,可就在这时,又有人到了。

“这么热闹啊,我们哥俩也一起玩儿玩儿吧。”

四皇子谢知溪与五皇子谢轻澜也是刚到,径直走进来,苏萱顿时眼睛一亮。

叶灵汐也高兴不已:“好啊好啊,两位殿下来我们这边吧。”

谢轻澜是出了名的功夫好,四皇子谢知溪也不差,叶灵汐再一看对面苏袅身边的文弱书生,顿时眉开眼笑。

苏袅把她的眉开眼笑看在眼里,十分鄙视:“叶灵汐你可真有出息。”

叶灵汐得意洋洋:“没办法啊,谁叫我们队人缘儿好呢,有本事你请两位殿下过去一个啊。”

谢知溪笑呵呵:“苏二小姐邀请的话在下……”

话没说完,忽然感受到身边一道冷飕飕的眼刀,谢知溪习惯性闭嘴,随后才想起来什么:“老五现在还管苏二小姐的事?是不是管的太宽了些?”

谢轻澜原本下意识就要习惯性与苏袅组队,接着才回过神来,正要迈动的脚步一顿。

也是这时,苏袅忽然看到了什么,顿时露出大大的笑脸:“舒大哥,这边这边,快来和我们组队!”

舒玄清刚到就被抓了壮丁,看了眼对面两位皇子的阵容,便没有推辞,噙着笑上前,让伙计去拿冰滑。

叶灵汐脸垮了:“表哥,你帮别人!”

舒玄清笑道:“若是都去你那边就不用比了,你直接说你赢了便是。”

叶灵汐愤愤咬牙,却不好再说什么。

等到众人换了装备再入场,伴随一声铜锣响,冰壶比赛正式开始。

周围租了冰床的人无比兴奋,毕竟能这样近距离看到皇子动手的机会可不多,更何况场上还有那位京城第一美的苏二小姐。

谢轻澜从苏袅眉开眼笑将舒玄清拉进场的一刻起就冷了面色,等到比赛开始,更是步步紧逼。

舒玄清虽然一向好脾气,可自少年时便领兵打仗的人又怎会是软性子,谢轻澜攻势凶猛,他也是毫不相让。

谢轻澜身侧,四皇子谢知溪给他掠阵,不被众人看好的陈序居然也能堪堪拖住四皇子,叶灵汐身侧的二世祖想抢冰壶,却被陈序身后国子监另一人挡住,苏袅与叶灵汐齐齐往前……

场中你争我抢,西洋铁刃冰滑比起原本的木刃冰滑更是迅猛敏捷,周围人看得眼花缭乱不住鼓掌喝彩……

苏袅领先一步,推杆滑过一道圆弧将冰鉴刷的推向叶灵汐身后的薛青青,薛青青眼睛一亮立刻上前,却不想一旁先前并不露头的苏萱毫无预兆滑出来,脚下交叉一个旋身便将冰鉴半路劫走。

薛青青急得大叫连忙追上,苏萱却已经反手将冰鉴推向谢轻澜。

谢轻澜接住冰鉴后一边往前滑去一边将冰鉴推得撞击在场边,冰鉴沿着冰面撞击反弹回来又被他错身躲开阻拦后再度接住。

舒玄清迅速逼近拦截,谢轻澜抬手便要将冰鉴往右前方的谢知溪推去,陈序连忙滑向谢知溪,却不料,谢轻澜推杆反着击出,冰鉴立刻滑向反方向……

谢轻澜勾唇睥了眼舒玄清随即旋身避开就要冲向前,可也是这时他却看到,被反击出去的冰鉴被人半路拦截。

087 早日大婚

四皇子谢知溪被一行护卫匆忙送回皇子府救治,旁边,目睹了先前惊险的陈序满脸后怕:“没事就好,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