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温暖

第48章 温暖

凤岁春把贺存的作业本带到办公室时，天已经亮透了。窗外的光从玻璃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像一块刚被擦干净的木板。她把作业本放在桌角，心里想着等会儿上课要问问这个孩子，为什么不写作业，是不会，还是不愿意。她觉得这是个简单的问题，至少比她刚到这所学校时面对的那些事情简单得多。

她刚坐下，蒋媛就从旁边走了过来。蒋媛的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她的目光落在作业本封面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说：“贺存？这个孩子我认识。”

凤岁春抬起头，有些意外。

蒋媛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知道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去年就该来上学的，”她说，“家里说他精神不好，怕在学校里出事，就推迟了一年。”

凤岁春怔住了。她想起贺存在课堂上的样子，总是低着头，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她一直以为那只是孩子的内向，或者是刚到新环境的不适应。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是“精神不好”这种说法。

蒋媛说完就走开了，她的背影在办公室里显得有些匆忙，仿佛刚才那句话让她也感到了某种不安。

办公室里只剩下凤岁春一个人。她看着那本作业本，封面上的名字写得很工整，像是一个认真的孩子写出来的。她突然觉得有些荒谬，一个被说成“精神不好”的孩子，却能把自己的名字写得如此端正。

她伸出手，把作业本拿起来，又慢慢放下。她原本准备好的那些问题，此刻突然变得没有意义了。她不知道该问什么，也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她把作业本重新放回桌子上，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窗外的光依旧照进来，落在作业本上，让那两个字显得格外清晰。

凤岁春坐在椅子上，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学校里，有很多事情是她不知道的，也有很多孩子，是她还没有真正看懂的。

她看着那本作业本，久久没有动。

上课铃声响起，像一把钝刀在空气里划了一下。凤岁春走进教室，孩子们已经在课前三分钟朗读英语课文了。李貌站在前面带读，声音清脆，发音标准得像从收音机里放出来的。凤岁春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一丝满意，这种满意很短暂，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一道波纹。

她的目光很快就移到了贺存的方向。

贺存趴在桌子上，睡得很沉，好像教室里的声音都跟他没有关系。凤岁春在心里叹了口气。就算他精神状态不好，既然来了学校，也应该以学习为重。如果身体真的不舒服，那就该去治疗，而不是在这里睡觉。她一边想，一边朝他走过去。

她在贺存身边停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贺存，出来一下。”她的声音不高，却很坚定。

贺存慢慢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像是刚从很深的地方爬出来。他看了凤岁春一眼，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跟在她后面走出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朗读声，像隔着一层布。凤岁春转过身，看着贺存。她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温暖，像是冬天里的一缕阳光，照在人身上，不刺眼，却让人心里发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