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延期
“老赵?你们怎么在这儿?”段忠云惊讶地问。
赵老汉叹了口气,苦笑道:“家里被冲垮了,现在带着孙女在县城亲戚家借住。听说林主任把工厂腾出来给大伙儿住了,我们正准备回去。”
何溪蹲下身,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从兜里掏出一块糖递给她:“饿不饿?”
小女孩怯生生地接过糖,小声道:“谢谢婶婶。”
段忠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车上解下一小袋米,塞给赵老汉:“先拿着,回去煮点粥给孩子吃。”
赵老汉连忙推辞:“这怎么行?你们村也要用……”
“拿着吧。”段忠云摆摆手,“都是山里人,谁还没个难处?”
赵老汉眼眶一红,最终接过了米袋,深深鞠了一躬:“段村长,何大姐,谢谢你们……”
走近一看,林耀正指挥着几个年轻人搭木板床,地上铺着干草和旧棉被,角落里架起了一口大铁锅,几个妇女正在煮粥。空气中弥漫着米香和柴火的味道,虽然简陋,但总算有了些烟火气。
“林主任。”段忠云喊了一声。
林耀回头,见是他们,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走过来:“段村长?你们这是……”
“买了些粮食,给你们送过来。”段忠云指了指木板车上的米面。
林耀怔了怔,似乎没想到段忠云会主动帮忙。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声道:“谢谢。”
何溪笑了笑,招呼着几个妇女过来搬粮食:“煮粥的时候加点盐,能顶饿。”
林耀看着他们忙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段村长,之前的事……是我考虑不周。”
夜里,凤岁春和段乘也来了安置点,带着学生们熬的姜汤。夏花和几个同学帮忙分发给老人和孩子,还特意给林耀端了一碗。
“林叔叔,喝点热的,驱驱寒。”夏花小声说道。
林耀接过碗,指尖微微发颤。他低头喝了一口,热辣辣的姜汤顺着喉咙滑下,让他冰冷的身体终于有了点暖意。
凤岁春走到段忠云身旁,轻声道:“段叔,您也喝点吧,别累坏了。”
段忠云摇摇头,目光扫过拥挤的厂房:“这么多人挤在一起,时间长了怕是要生病。”
“县里已经派人来修路了,等路通了,救援物资就能进来。”段乘拄着拐杖走过来,“现在只能先熬着。”
段忠云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夜深了,安置点渐渐安静下来。老人们蜷缩在临时搭建的木板床上,孩子们挤在一起睡着了。林耀坐在厂房门口,望着漆黑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段忠云走过去,递给他一支烟。
林耀愣了一下,接过烟,两人就着微弱的火光点燃,沉默地抽着。
“等洪水退了,工厂……还建吗?”段忠云忽然问。
林耀吐出一口烟,低声道:“建,但不会在原址了。”
段忠云看了他一眼。
林耀苦笑了一下:“这次的事,我算是明白了,有些钱……不能赚。”
段忠云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夜风微凉,厂房里的灯火依旧亮着,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固执地不肯熄灭。
广播里的通知还在回荡,凤岁春站在教学楼的走廊里,看着操场上突然雀跃起来的学生们,眼眶微微发热。
那场惊心动魄的山洪仿佛还在眼前——段乘被抬进医务室时苍白的脸,夏花攥得发白的手指,以及洪水漫过脚踝时刺骨的冰凉。此刻,“推迟一周”这四个字像一道阳光,终于穿透了连日来的阴霾。
“老师!是真的!”吴平安举着手机飞奔过来,屏幕上是教育局官网的通知,
“说等水退了重新安排考场,咱们县设临时考点!”他身后跟着一群学生,蒋媛正踮着脚往人群里看,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
凤岁春转身往医务室走,脚步轻快了许多。段乘的床位靠着窗,阳光正落在他打着石膏的右腿上。他听见脚步声抬头,嘴角弯起:
“听到了?”床头柜上放着学生们折的千纸鹤,五颜六色的纸鹤堆里,还压着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那是洪水退去后找到的第一批物资。
“嗯。”凤岁春拉过椅子坐下,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碘伏味混着阳光晒过的气息,“医生说你下周能拆纱布,刚好赶上送考。”
段乘笑出声,牵动了伤口又皱起眉:“谁要你送?我拄拐也能去。”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枕头下摸出个塑封袋,“这是从办公室抢救出来的,你的教案。”
袋里的纸页边缘有些发皱,却完好无损——那是她带高三三年攒下的错题集,每一页都写满了红笔批注。
凤岁春接过时指尖微颤。洪水冲进办公室那天,她以为这些心血早被泡成了纸浆。
国家派来救援。
凤岁春已经能想象灾后重建,村民们带着锄头来清理淤泥的情景。
凤岁春和段乘坐在医务室门口的台阶上,看蒋媛指挥男生们把晒好的书本分类,阳光穿过她沾着泥点的刘海,在鼻梁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其实延期未必是坏事。”段乘忽然说,手里转着根树枝,“我问过教育局的同学,临时考点会配发电机,还会多备一份试卷。”他转头看向凤岁春,目光落在她袖口磨破的地方,“你那件蓝衬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