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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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第一天的清晨,天还没亮透,墨蓝色的天幕上还挂着几颗疏星。六点半的操场上,学生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一个个缩着脖子,呵出的白气在冷风中瞬间消散,嘴里嘟囔着“冻死了”“还没睡醒”。段乘站在队伍最前方,手里攥着哨子,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他宁愿去带体育课,也不想干这费力不讨好的活儿。他看了看表,又望了望灰蒙蒙的天,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把哨子塞进嘴里。

“哔——!”尖锐的哨声划破清晨的寂静,像把刀劈开了沉郁的天幕。

“全体都有!跑步——走!”

学生们发出一片哀嚎,不情不愿地迈开步子。有人手忙脚乱地系鞋带,有人急着把围巾往上拉遮住半张脸,队伍很快就散成了一盘沙。

“跑起来!别磨蹭!”

段乘一边吹哨一边喊,声音在寒风中有些嘶哑,“高三了,体力跟不上怎么行?都给我打起精神!”

教学楼的走廊上,凤岁春和陈可可并肩站着,低头看着操场上跑得东倒西歪的学生们,像一群被驱赶的小鸭子。

“真惨。”陈可可小声说,鼻尖冻得通红,手指不停地搓着保温杯取暖,杯壁上凝着层薄霜。

凤岁春叹了口气,呼出的白气在眼镜片上凝成一层薄雾,“是啊,都这时候了还要跑操……”她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目光里满是不忍。

两人正说着,身后突然传来董阳的声音:“你们站这儿干嘛?”

陈可可吓得一激灵,保温杯差点脱手,里面的热水晃出几滴,溅在冰冷的瓷砖上,瞬间凝成了小冰晶。

“我们……就看看。”她结结巴巴地说。

董阳板着脸,指了指操场:“光看没用,跟着他们一起跑!你们这身体素质,也该好好练练!”

凤岁春和陈可可面面相觑,却在董阳严厉的目光下,只得乖乖下楼。当她们出现在操场边时,正在跑步的学生们发出一阵惊呼,队伍更乱了。

“老师也要跑?”

“连凤老师都来了!”

凤岁春红着脸,把围巾又裹紧了些,小跑着加入队伍,步子迈得又小又急;陈可可则一脸生无可恋,像个提线木偶似的机械地迈着步子,嘴里还碎碎念着“我的老腰啊”。

寒风里,学生和老师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像首杂乱无章的交响曲。

段乘站在操场边,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忽然觉得这学期恐怕不会太平了。他的目光越过跑步的人群,落在教学楼顶那面迎风飘扬的红旗上,红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像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跑完操的凤岁春和陈可可像丢了魂,扶着栏杆一步一挪地回到办公室,抓起桌上的水杯就猛灌,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也顾不上擦。

蒋媛坐在一旁,慢悠悠地用小勺搅着茶杯里的蜂蜜,姿态优雅:“你俩这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瞧这狼狈样,身体素质也太差了。”

陈可可猛喝一口水,喘着粗气问:“蒋媛姐,你怎么没被叫去跑操?”

蒋媛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因为我聪明啊,早早就躲进了备课室改作业,才不会傻呵呵地站在外面撞枪口。”她说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透着股运筹帷幄的得意。

安溪村的手工工厂开工那天,动静大得很。开工仪式上,镇长亲自剪了彩,县里的电视台扛着摄像机拍了整整一上午,报道里说:“安溪村手工工厂的落成,或许会成为天登县第一个叫得响的本土品牌。”

这话一出,安溪村彻底活了。

往日里冷清的村道上,如今总能看见骑着三轮车送货的村民,车斗里堆满了刚做好的竹编、布艺,车铃铛“叮铃铃”响个不停。厂房门口的招工牌换了又换,从最初的“急招三十人”变成了“常年招工,熟练工优先”,每天都有邻村人跑来打听招人标准,门槛都快被踩平了。

前山也跟着沾了光。以前只有山溪村几户人家靠着山路做点小买卖,如今安溪村的工人多了,午饭时总有三三两两的人往山溪村跑,村里的小饭馆、杂货铺生意好了不少,连路边卖野果的老太太,一天也能多挣出几斤肉钱。

可这热闹,却让周遭的红楠村、蓝楹村、山茶村的村民心里像揣了团火,又烫又痒。

红楠村的晒谷场上,几户人家正趁着日头好翻晒稻谷,聊着聊着就扯到了安溪村。“你们是没瞧见,”王老汉用草帽扇着风,语气里满是羡慕,“安溪村的老张,就那个以前总哭穷的,这才进厂一个月,就敢跟人念叨打算拆了老屋盖二层小楼,说是厂里发的工资比他种两亩地还多!”

旁边择菜的李婶停下手里的活,叹了口气:“哎呦,真好。你说咱们村啥时候才能有个这样的厂子?男人不用背井离乡去打工,女人在家门口也能挣钱,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