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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有我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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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抬眼看向她,神色冷淡而强硬:“但你得记住,以后不许再这样叫我。”

玉娘愣了愣,过了半晌,才明白他说的是方才那一声“哈立德”。

她看着他,心中那点怒意莫名被冲淡了些。

最终,她轻轻点头:“好。”

李玹这才收回目光,伸手拿起案边的铜铃,轻轻摇了一下。

“我会让人去查。”

两日后,玉娘照常在火焰纹商馆教习乐舞。

一曲排完,大家陆续散去,玉娘正要收拾东西离开,便见阿尔扎从廊外走来,向她低声道:“颜娘子,家主请您去一趟议事堂。”

玉娘动作微顿。她大约猜到,是那几个突厥人的事有了消息。

随阿扎尔穿过庭廊,到了议事堂,李玹正坐在长案后,案上摊着几卷货单与一份薄薄的名册。见她进来,抬手示意她坐下。

“查到了?”玉娘问。

李玹点了点头:“那六人确有图谋。”

玉娘神色一凛。

李玹继续道:“但具体要做什么尚且不明。眼下只查到一件事,他们想混入碎叶镇守使府上的一场饯行宴。”

玉娘一怔:“饯行宴?”

李玹垂眼看着案上的名册,淡淡道:“碎叶镇守使近日要为镇北王世子设宴送行,赤焰商号的乐坊也在受邀之列。那六个人想挂在乐坊随行名册之下,充作护卫或杂役,借此入府。”

玉娘指尖猛地一顿:“镇北王……世子?”

没料到会在异国听闻故人的消息,玉娘一时有些恍惚。

可沉昭……他为何会在碎叶城?他不是应该在庭州吗?

疑惑只在心头掠过一瞬,很快便被另一种更迫切的念头压了下去。

既然阿昭也牵涉其中,这件事她便无论如何都不能置身事外了。

“你认识他?”李玹目光敏锐,当即捕捉到她神色间的异样。

玉娘回过神来。略一迟疑,缓缓颔首:“他是我的一位友人。”

“友人?”李玹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他瞧着她方才那副失神的模样,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怎么走到哪里,都能遇见和她有牵扯的男人。

他唇边浮出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会又是什么情郎吧?”

玉娘抬眼瞪他:“关你何事。”

李玹见她似有恼意,倒没有继续追问,只将手中名册往前推了推。

“我劝你先别急着生气。若他们真有图谋,便是今日拦下这几人,不许他们随赤焰商队去碎叶,来日他们依旧能另寻门路伺机行事。”

玉娘看向他。

李玹道:“你拦得住这一回,未必拦得住下一回。”

玉娘沉默下来。

她知道李玹说得对。这六个人只是浮在明面上的棋子,若背后真有人谋划碎叶城,单单是把他们截在撒马尔罕,未必能解决问题。

过了片刻,她忽然道:“那就让他们去。”

李玹眉心微动。

玉娘抬眼看他,神色已经冷静下来:“让他们以为事情仍按原计划进行。只有他们真的进了队伍,到了碎叶城,才会露出背后的狐狸尾巴。”

李玹静静看她:“你想跟过去?”

玉娘没有否认。

“我要随乐坊一起去碎叶。”

李玹脸色微沉:“不行。”

玉娘像是早料到他会这样说,语气反倒很平稳:“为何不行?”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李玹声音冷了些,“若他们真是去行刺或夺取军机,你混在里面,出了事谁来救你?”

玉娘道:“我会审时度势,不会贸然行动。”

李玹盯着她,话锋忽然一转:“你是为了那个镇北王世子?”

玉娘微微一顿:“是,也不全是。”

她看着李玹,认真说道:“若阿昭真的在宴上,他自然不能出事。可即便他不在那里,碎叶城也不能乱。”

李玹听见她叫出那个名字,眼底更沉了几分。

玉娘没有察觉,继续道:“那几个突厥人上回已经在议事堂门外见过我,大约只把我当成乐坊里的舞姬,所以并未盘问。这倒正好,若我随乐坊同行,他们只会觉得理所当然。等到了碎叶,我也能名正言顺出现在宴席上,弄清楚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李玹讥诮道:“你倒是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看了她许久,才又问:“曼苏尔知道吗?”

玉娘默然不语。

李玹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只凉凉地看着她:“看来不知道。”

玉娘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我会告诉他。”

只是这话说出口,她的声音到底轻了些。

李玹静静看着她:“他不会同意。”

玉娘指尖微微收紧,片刻后,仍坚持道:“那也是我同他的事。”

当晚,玉娘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曼苏尔。

曼苏尔听完后,许久没有说话。

殿中灯火安静地燃着,窗外水渠声细细流过。玉娘坐在他身侧,等了又等,见他始终沉默,心里也渐渐有些没底。

就在她忍不住想再开口时,曼苏尔终于抬眼看向她。

“玉娘,”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答应过我,不会再不顾自身安危去涉险。”

玉娘轻轻闭上眼。她知道他会这样说,可真正听见时,还是有些难受。

“我没有忘。”她低声道,“所以我这一次先来告诉你,没有自己擅自做决定。”

曼苏尔看着她,眼底满是痛意:“可你心里已经决定了。”

玉娘沉默片刻。她无法否认。

曼苏尔闭了闭眼,竭力压下心底的涩意。

“碎叶离撒马尔罕不近。你随乐坊过去,一路上都要同那些人同行。路上时日一长,难保不会露出破绽。只要他们起疑,你便会立刻陷入危险。”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你不是不知道,那你为何还要去?”

“曼苏尔,我是晋国人。”玉娘抬起头看着他,“我不只是一个可以跟随心爱郎君,舍弃故土、远赴异域的女郎,我也始终还记得自己的身份。碎叶虽远,可它仍是大晋边镇。若我明明听见了风声,却因为害怕危险就袖手旁观,待最后真酿成祸乱,我绝对无法心安。”

虽然不合时宜,曼苏尔还是因为那句“心爱郎君”,心口微微一荡。

方才紧绷冷硬的神色,也稍稍缓和。

他重新定了定神,勉强压回几分方才的肃色,低声道:“那我呢?若你出事,我怎么办?”

这句话一出口,殿中忽然安静下来。

玉娘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揪住。

曼苏尔看着她,声音艰涩:“上一次你一夜未归,我已经夜不能寐。若是去碎叶,路途更远,变数也更多。我会不断去想,若你在路上出事,若你在宴上出事,若那些人察觉你在盯着他们……”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有些话他甚至不敢说出口。

玉娘像是感受到他的委屈、担忧和害怕,握住他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侧。

“我不会一个人行动。”她认真道,“我会跟着乐坊走。等到了碎叶,我也绝不擅动,若有不对,我会先和阿尔扎商量。”

曼苏尔没有说话。

玉娘又道:“我知道你担心我,也知道你不愿我卷进去。可曼苏尔,若换作你,明知道一座城镇可能有危险,你会因为害怕便不管吗?”

曼苏尔眼睫微垂。

玉娘声音放轻了些:“你不会。因为你是王储,是呼罗珊总督。你身上有你的责任。”

她看着他,眼神柔和却坚定。

“我也有我的责任。”

曼苏尔沉默了很久,久到玉娘几乎以为他仍不会答应。

终于,他缓缓抬手,将她揽进怀里。这个拥抱很紧。玉娘被他箍得几乎动弹不得,耳边是他压抑的呼吸,后背结实紧绷的手臂硌得微微发疼。

她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沉。

他低头抵着她的发顶,许久没有松开。

“乌赫提。”他轻声叹息,“你总是知道该怎样说服我。”

玉娘靠在他怀中,没有说话。

曼苏尔闭了闭眼,像是终于做下一个极难的决定。

“我可以让你去。”

玉娘心头一松,刚想抬头,便听他继续道:“但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