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心之源,存于桃花!
黑炭抽了抽鼻子,想打个喷嚏,又忍住了,“而且有一股子怪味,似乎是魔气残留太久之后跟灵气混在一起产生的那种怪味,俺在北冥闻过。”
苏辰没有接话。
他的神识已扫过方圆百里。
百里之内,本该有三座坊市、七处灵矿、十几个极乐仙宗的分舵据点。
现在三座坊市全部被毁了。
最近的那座坊市的中心广场被炸出了一个直径数里的深坑。
深坑边缘的建筑残骸上还残留着极淡的魔气。
七处灵矿中,四处被掠夺一空后炸毁。
矿洞口坍塌,矿道深处的灵石残渣散落一地。
十几个分舵据点全部夷为平地。
其中一处废墟中还有未燃尽的火苗在冒烟。
他在一处山林中找到了第一处战场遗迹。
那片山林原本是极乐仙宗外围的一处哨站。
隐藏在密林深处。
以幻阵遮蔽。
外人很难发现。
现在,幻阵早已被破除。
哨站的石墙被轰塌了大半。
碎裂的法器残片散落在枯叶间。
有极乐仙宗弟子使用的桃花剑碎片。
也有敌人的暗紫色魔刃断片。
枯叶上残留着大量干涸的血迹。
血迹呈喷射状分布。
从石墙内侧一直延伸到林间小径。
显然是弟子们在撤退时被追杀留下的。
几棵千年古树被魔气侵蚀后枯死。
树干上的树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其中腐蚀成蜂窝状的木质部。
木质部的空洞中爬满了魔气污染后的变异地虫。
虫壳呈暗紫色,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从痕迹判断,战斗应该发生在数月前。
极乐仙宗的弟子在这里阻击过某股势力,但很可惜力有未逮,被全歼了。
苏辰蹲在一棵枯死的古树前,伸手悬在树干上方三寸。
土行法则透过掌心渗入地下,感应着大地深处的脉动。
大地残留着数月前的战斗记忆。
数十道灵力波动从哨站内部同时爆发,然后迅速衰减。
衰减的速度快得不正常。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部强行吞噬了。
有几个弟子的灵力波动在衰减到一半时骤然消失。
显然,那是被一击毙命了。
他收回手,站起身。
在碎星海跟天魔教交过那么多次手,他太熟悉这种痕迹了。
魔气吞噬灵力,可不是普通的魔修能做到的。
这时,洛神音在废墟深处找到了一面碎裂的战旗。
旗面已被撕成数片。
边缘焦黑卷曲。
但上面的符文依稀可辨。
这是一枚紫金色的古体符文。
符文结构极其古老。
笔划走势与她在极北冰殿中那位冰凰族大能留下的冰凰秘术同源。
是一种封印符文变体。
年代远超天魔教的建教历史。
至少可以追溯到数万年之前。
“这符文不是天魔教的。”
洛神音将碎裂的旗面拼接在一起,冰蓝色的光芒在指尖流转,照亮了符文细节,“与冰殿中的冰凰秘术封印符文结构完全一致。”
“不同之处在于,冰殿的是封印阵,这个符文是攻击阵。”
“有人把同一种古老符文体系用在了完全相反的方向上。”
她顿了顿,道:“能同时掌握冰凰族封印术和天魔教攻击术的人,在目前已知的记载中只有一个群体,第三代教主被处决前,她的追随者们。”
“其中就有极乐老祖。”
苏辰接过那面碎裂的战旗,将旗面叠好收入怀中。
极乐老祖,极乐仙宗的创始人。
现在这个古老的符文又出现在围攻极乐仙宗的敌人手里。
这也许不是巧合。
三人继续往极乐仙宗方向飞去。
越靠近宗门,魔气的痕迹越浓。
所过之处,极乐仙宗外围的灵矿全部被掠夺一空后。
矿洞口坍塌的碎石上爬满了暗紫色的魔气侵蚀纹路。
坊市被夷为平地。
废墟中偶尔能看到来不及逃走的散修遗体。
有些遗体还保持着生前最后姿势。
一个老妪抱着一个孩子蜷缩在墙角。
两人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暗紫色粉尘。
那是被魔气侵蚀到后,肉身开始魔化的迹象。
传送阵从阵基处破坏。
阵眼上的灵石被人撬走。
阵纹以极其专业的手法逆向抹除。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破坏,而是专业人士干的。
普通修士破坏传送阵只会把阵基砸碎,有修复的可能。
而这些人用了逆向抹除。
这意味着他们不打算重建,也不打算让任何人重建。
“手法精准、老辣。”洛神音检查了一座被破坏的传送阵残骸后,得出结论,“每一处阵眼被拆除前,先以魔气侵蚀,切断阵眼与阵纹之间的联系,然后再撬走灵石。”
“这种手法我在北冥见过,天魔教暗卫在清理接引殿外围据点时用的就是这种方法。”
“没错,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灭门。”苏辰站在废墟中,“这是一场有组织、有目的的围剿。”
“他们的目标不是杀人,是切断极乐仙宗与外界的联系。”
“灵矿断了资源,坊市断了贸易,传送阵断了援军……”
“这样,极乐仙宗就被彻底孤立了。”
黑炭蹲在一块倒塌的牌坊上。
那是极乐仙宗外围最后一座坊市的入口牌坊。
上面刻着的“桃花坊”三个字。
但被魔气侵蚀得只剩“桃”字的上半截。
它望着远处极乐仙宗方向,那片若隐若现的护山大阵光芒。
那光芒已衰弱到几乎看不见。
在暮色中如同风中的残烛。
随时可能熄灭。
“老大,”黑炭忽然开口,“极乐宗主还能撑多久?”
苏辰没有回答。
他将界碑残片从怀中取出,翻到背面。
界碑背面刻着极乐仙宗历代飞升者的名字。
最下方一行字迹最新:
“苏辰,极乐仙宗首席大弟子,以五行剑意破境飞升。”
字迹是极乐仙子亲手刻的。
他飞升时她站在飞升台边缘,看着他消失在飞升通道中,然后弯腰在界碑上刻下了这一行字。
他将界碑残片重新收入怀中,大步朝极乐仙宗方向飞去。
极乐仙宗坐落在一片桃林深处。
这片桃林是极乐老祖当年亲手种下的。
桃树品种是玉虚界独有的“四季灵桃”。
一年四季花开不败。
春日粉白,夏日嫣红,秋日深紫,冬日淡金。
此刻正值深秋。
桃花是深紫色的。
远远望去,好似一片紫色的云海从山脚铺到山门。
桃林的布局暗合极乐仙宗的护山大阵。
每一棵桃树都是一枚阵眼。
树根深入地下,与地脉相连。
桃花的开谢与阵法的运转同步。
花开最盛时,护山大阵的防御力最强。
花瓣凋零时,阵法便会出现短暂的薄弱期。
现在桃花正在凋零。
深紫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
落在山门前的青石台阶上。
积了厚厚一层。
但花瓣不是自然凋谢的。
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有一圈极细的暗紫色侵蚀纹路。
那是魔气从外部渗入阵基、沿着地脉传导到每一棵桃树的结果。
护山大阵仍在运转。
淡金色的防护灵罩覆盖着整座宗门。
但防护灵罩表面已布满裂纹。
裂纹从防护罩顶端向四面八方蔓延。
如同干涸河床上龟裂的泥块。
裂纹边缘,不断有紫黑色魔气侵蚀。
淡金色的防护灵罩染上一片片暗紫色的血管状纹路。
防护罩每闪烁一次,那些暗紫色纹路就会扩大一圈。
山门前的广场上,数十名极乐仙宗弟子席地而坐。
他们的灵力几近枯竭,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有弟子在搬运疗伤丹药。
木箱堆在广场角落,箱盖敞开着。
里面只剩下不到小半箱最基础的止血散。
品级高一些的回灵丹早已用尽。
有弟子在修复阵基。
他们蹲在广场边缘的青石地面上,一笔一划地重新刻画被魔气侵蚀损坏的阵纹。
还有弟子在安抚受伤的同门。
一个断了右臂的年轻弟子靠在桃树下。
嘴唇干裂,眼神涣散。
每个人的衣袍上都沾满了血污和尘土。
但没有人擅离岗位。
广场中央,那面极乐仙宗的桃花战旗还在飘扬。
旗面被魔气侵蚀出好几个破洞。
边缘焦黑卷曲。
但旗杆笔直,纹丝不动。
苏辰三人落在广场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个值守在广场边缘的年轻弟子。
他背靠一棵桃树。
怀里抱着一柄断裂的桃花剑。
正半昏半醒地打着瞌睡。
听见脚步声,他条件反射地弹起来。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剑已经刺出去了。
动作僵硬,剑尖发颤。
显然灵力已透支到极限。
但刺的方向极准,直取苏辰咽喉。
黑炭一爪子按住剑身。
断剑在它爪下动弹不得。
剑身上的桃花纹路明灭不定。
黑炭咧嘴,露出那颗已经长齐的门牙。
“小子,我们是自己人。”
那弟子愣了一瞬。
他盯着苏辰的脸看了几息。
又低头看了看被黑炭按住的断剑。
再抬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手一松,断剑当啷掉在青石地面上。
他扑通跪地,膝盖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