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该来,接引殿的人还在外面
他在床边坐下,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药汤,吹凉了一勺递到她嘴边:
“药婆婆说,你醒了就得喝药。”
“这碗药从昨天就开始熬了,每隔两个时辰换一次新药渣,现在正好是第三熬。”
剑莫慈看着那勺药汤,没有张嘴。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又重复了一遍:
“你不该来,接引殿的人还在外面,你留在这里……”
“先喝药。”苏辰打断她,语气平淡。
勺子稳稳地停在离她嘴唇三寸的位置,纹丝不动。
剑莫慈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很固执的平静。
她忽然想起在剑崖时,每次她说什么,苏辰都是这副表情。
嘴上应着“是,三长老”,回头还是按自己的主意去做。
剑莫慈叹了口气,张开了嘴。
药汤很苦,她皱了一下眉头。
那股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之后。
胃里暖了起来。
那股暖意从胃部往外扩散,一直暖到早已冰凉的指尖。
苏辰又舀了一勺,吹凉了递过来。
她一口一口喝完。
药碗见底时,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虚汗。
“再睡一会儿。”苏辰放下药碗,将滑落的兽皮重新拉到剑莫慈的胸口,“醒了就叫黑炭,它就在门口守着。”
剑莫慈没有回话。
她闭上了眼睛,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但在苏辰起身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那件白衣……替我收好。”
“等我能站起来了,自己缝。”
苏辰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门口,黑炭正蹲在拐角处,怀里抱着苏辰刚才匆忙间塞给它的空药碗。
它往门缝里瞄了一眼,压低声音问苏辰:
“三长老,怎么样了?”
“醒了,把药喝了,又睡了。”
黑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然后挺起胸脯,用爪子拍了拍胸口:
“俺就说左眼皮跳是跳喜吧!你还说俺迷信!”
它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道:
“老大,三长老刚才说的白衣是啥?”
“她在鬼哭峡穿的那件,药婆婆洗干净叠好了,放在石桌上。”
黑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趁苏辰不注意,悄悄溜进病室。
它把自己私藏的最后一块桂花糕放在剑莫慈床边。
那块糕它本来打算留到回剑崖再吃的,用油纸裹了三层,藏在储物戒最深处。
放完之后,它蹑手蹑脚地退出来,假装什么都没做。
————
剑莫慈苏醒后的几天,洞穴中的日子渐渐有了固定的节奏。
药婆婆每天来查三次诊,每次都带着新熬的药汤。
她的方子很老派。
不用炼丹炉,不用灵力萃取,就是把草药放在陶罐里用文火慢慢熬。
从早熬到晚,熬到药汤浓稠如蜜。
药渣不倒,留着敷在剑莫慈的穴位上,说是能让药性从皮肤渗进去。
黑炭管这玩意儿叫“药泥糊糊”。
它被药婆婆差遣着去地底各处采摘奇特药材。
每天灰头土脸地回来,怀里抱着成捆的草药,嘴里还叼着几株。
有一种叫“地髓藤”的药材长在裂隙最深处。
需要钻进只有拳头大小的石缝里才能挖到它的根茎。
黑炭缩成毛球大小,在石缝里挤进挤出。
每次回来,皮毛上全是石粉和苔藓屑。
“这老前辈也太会使唤人了,”黑炭把地髓藤往晒药架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粗气,“俺昨天挖地髓藤,今天采石钟乳,明天还要去摘什么暗苔花。”
“听说,那玩意儿长在硫磺泉边上,熏得俺眼睛都睁不开。”
但它嘴上抱怨,每天天不亮还是会准时蹲在药婆婆门口,等着领当天的采药任务。
因为药婆婆说过,它采回来的每一味药材,都是用来给三长老熬药的。
苏辰每天以四剑催生木行剑意替剑莫慈温养经脉。
青木长生剑不在身边,木行剑意的威力减弱了不少。
但五行相生的法则还在。
他以土行厚土载物剑为基,以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的流转路径,将四行法则中最精纯的生机之力提炼出来,注入剑莫慈的经脉。
每次行功完毕,他的脸色都会白上几分,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黑炭看在眼里,每晚都会在药婆婆的厨房里多烤一份肉,端到苏辰面前。
剑莫慈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
从最初的半炷香,到半个时辰,再到半天……
她现在能坐起来了。
虽然需要靠在石壁上,后背垫两层兽皮。
但至少不再是躺着。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上只有极淡的血色。
说话时,气息比之前稳了。
黑炭每天傍晚都会来病室里坐一会儿。
它坐在石床边,给剑莫慈讲这几天在外面采药时遇到的趣事。
哪条裂隙里的苔藓最亮。
哪口硫磺泉烫得它嗷嗷叫。
哪只地底岩鼠偷了它藏在石缝里的干肉。
……
剑莫慈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听。
偶尔会微微弯一下嘴角。
那个弧度很淡,淡得如果不仔细看就会错过。
但黑炭每次都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