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椽巳边简单讲述这几天的练习过程,边被眼前的秀丽风景x1引着目光。
很快,一块写着欢迎莅临吏区的告示牌映入眼帘,椽巳忍不住切换了话题:「我以为一座岛只会隶属於一个区。」
「是这样没错呀。」
「嗯?所以我们刚刚……」
「对,那是海底隧道,从入口看不出来吧。」公主说,「我上次有提到这国家身为群岛却只盖了四座跨海大桥,没说的是,其实还有八条海底隧道。」
「这麽特别?」
「主要原因有三个,想猜猜看吗?」
无论从挡风玻璃或是车窗望出去,能看见的仅有连绵不绝的翠绿,偶尔才会在几棵果树之间找到一栋小小的木屋,大概是果农休息用的农舍。
「……运送能源吗?」
「答对了。」公主笑了笑,「这里叫野兔岛,是非常典型的吏区岛屿。吏区最大的特sE就是没什麽开发建设,居民多半以农业、畜牧业为生。如果离另外两区的岛近一点,就可以透过海底隧道拉电缆过来。」
「我听实验室的人说过,有些岛会宣称自己是吏也是元。」
「那种的就是元。」公主的笑容消失了一半,「顺带一提,近年有越来越多原本属於吏区的岛得到和元区差不多的开发预算,我是觉得那就直接划分进元区算了吧,每座岛都想走观光路线的话真不懂一开始分区的意义是什麽。」
「吏区没被列为国家公园或保护区之类的吗?虽然那也可以发展观光……但至少能限制人流,也能督促政府从T制上维护生态。」
公主摇头:「这就跟剩下的两个原因有关了。第二个原因,是因为建造海底隧道时能顺便把海里的鏋石挖出来。」
「鏋石?」
「澄音跟你说过了对吧,翅膀的飞行原理。」
椽巳想了一下:「……是的,一种被称为鏋的放SX元素。」
「虽然鏋本身不会对环境造成伤害,但它制造出的飞弹骨斑可不是这麽一回事,炸下来後亚国附近海域至少七成以上的珊瑚都Si光了,一场战争就让小冰河期时好不容易复苏些许的海洋生态再次凋零,是不是很厉害。」
「……」
「而那些白化的珊瑚,x1收了遍布在海里的鏋後碎裂,就变成鏋石。打捞上来的鏋石可以运用在磁X调节上,飞行训练馆的地基原料就是它。」
「那些珊瑚……」
用余光瞥见椽巳的表情,公主露出了苦笑:「至少现在知道不是只有我一个人难过了。」
车子开出果树群,迎接他们的是一望无际的辽阔原野,花sE各异的野兔三五成群地窝在一起吃草。不远处有间外观简约的小木屋,看上去是能拖着走的迷你组合屋,木屋旁的石子地上停了两台车。公主转动方向盘,驶进那片没有任何栅栏或格线的停车场。
「第三个原因。」他拉动排档杆,「我们亲Ai的政府呢……是半世纪以前就赫赫有名的工程世家,海底隧道的建案便是由他们亲自承办的。四战结束後整个世界家破人亡嘛,顾自己都来不及了,如果这时有人愿意出钱出力协助恢复期的建设,总是能聚民心。」
「听起来还不错啊。」
「工程手腕很不错,如你刚才所见,隧道美观、坚固,还顺便牵了电缆,前期评估和施工成效都相当优秀。我去听过一次招标说明会,真是……你也遇过吧,平常Si气沉沉,站进自己的专业领域却大放异彩那种反差。」
椽巳点头。
「术业有专攻嘛。」公主按开车门,两人一起下了车。「但拥有建设技术当然不代表能治理好一个国家,尤其是那些坐拥权力、食髓知味的後代,b起建筑师更像是商人,最喜欢打着建设国家的名义扩张家业。等哪天他们发现生态保护区可以赚钱的时候,应该就会吵着要弄了吧。」
「搜查小队的工作内容和他们有所牵扯吗?」椽巳趁机问道。
「……」公主噘起嘴,斟酌了一会儿:「算有也不算有,这也晚点再跟你解释。」
一位留着大胡子的中年男X从小木屋里走出,他手里拎着一串钥匙,亲切地上前招呼:「权探长,欢迎回来,今天有客人呀?」
「没错。但不用麻烦你了,他有翅膀,自己飞。」公主笑着拍了拍椽巳的肩膀,「我们的候补队员,帅吧。」
「您好。」椽巳努力控制住面部表情,向对方点头问好。
「您好您好,确实很帅啊!」男人b了个大姆指,「我姓林,是这里的管理员,有什麽问题随时都可以跟我说,想下来喝杯茶也行喔!」
下来?
椽巳本能X地抬头,下一秒,他瞪大了双眼。
只见几百公尺外的天空中,坐落着数栋长方形的米白sE建筑,它们离地约二十层楼高,排列不规则,一动也不动地悬浮在这片大草原之上。
公主弯腰把翅膀开机:「我们走吧,你可以边飞边惊讶。」他迎风起飞,「林叔,我等等还要回宣九一趟,下班前就麻烦你多多关照了。」
「放心交给我吧。」管理员开朗应道。
椽巳接在公主之後升空,颠簸了几秒,总算是适应了野兔岛的磁场,这时他才後知後觉地想起一件事。
「说起来,除了您交代要穿着的翅膀外,我把武器也都带来了,照理来说是不是得还给研究院才对?」
「啊哈哈!是啊。」公主笑道,「但没关系。」
「这算是lAn用职权的一种吗。」
「当然不是罗,这位客官怎麽这麽说话呢?」他摆出一脸委屈。
「哈哈……您的职位可不是什麽店小二……」
「洒家做事清廉公正,从来不懂什麽叫做权威呢!」
正准备开口继续吐槽,忽然一阵强风吹来,椽巳一个重心不稳,身T微微向後倾倒,公主立刻飞过去抓住了他的手臂。
「抱歉。」椽巳很快就找回平衡,他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变成玩具大小的小木屋,「飞得越高风果然越大。」
「找时间再请澄音帮你加强高空飞行的练习罗。」公主索X牵起男人,「虽然对你这种结训於暴风雨考场的人来说,再飞个两次就会完全免疫了。」
「……您会预先得知考场的设计吗?」
「不会呀,那不是我的工作范畴。」公主说,「所以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遇到魔王关,甚至被加入障碍物。」
「……嗯。」
「没事,你做得很好。我还来不及夸你呢,飞得真不错。」
「您过奖了,谢谢您。」道完谢,椽巳才意识到不对劲之处,「咦?」
「怎样?」
「您应该……不在场,对吧?」
「嗯啊,我那时在宣六岛处理事情。」公主转了转戴着表的左手,「从你抱住灰树鹊的那一刻起,澄音就从语音转播切换成画面转播了,哎呀现代科技真方便。」
「……」
「怎麽啦?不想让我看到?为什麽?」他露出调皮的笑容,「我又不是裁判,别这麽拘谨嘛。」
椽巳y是不看他:「……那大概是我这四天下来最狼狈的一次。」
「那有什麽办法,风雨交加的。」聊着聊着,两人顺利在其中一栋米白sE平房的门廊上降落,「我觉得很帅呀,谢谢你救了那些鸟。」
挣扎片刻,椽巳答道:「那是我应该做的。」
为了转移话题,他将目光投往那些或放或吊,装饰在家门旁的盆栽身上。
「我好像记得它的名字,是叫扇亚毒蕨吗?」他指着大门右上角,一株叶片绿中带紫的蕨类植物。
公主眨眨眼:「……你记X真好。」
「只是因为三角形的叶子很特别,过目难忘。」椽巳道,「您还说了它的毒X很强,轻轻碰一下就会麻半小时。」
「对呀,是不是很适合吊在门口?它是我的第一道防线,要出远门的时候就整盆移到正中间,挡住这块感应面板。」公主脱掉了右手套,将掌心覆盖到这扇白sE大门中央的正方形金属上。
「等等……」椽巳蓦地想起了什麽,「我应该怎麽介绍自己?」
「介绍?」
「您的家人们……不在家吗?」
「……」公主愣了几秒,然後笑了出来。「他们不住这啦,这是我自己的房子。」
「……是这样呀?」回想起来,住在宿舍的那几天的确都没遇见过公主,原本以为只是彼此的行程错开了,毕竟探长肯定很忙,说不定习惯留在搜查小队的办公室过夜之类的,再加上知道了他有一对韩国双亲和一个妹妹,不住宿舍也很可能是回家了,都忘了还有住外面这个选项。
「你想被怎麽介绍?」第一扇门随着掌纹辨识成功,自动打开了。接着出现的是一扇黑sE铝合金门,公主从口袋掏出钥匙。「提前想想也不赖,Ga0不好之後真的有机会见面。」
「不不不……我不会讲韩文……」
公主失笑,他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耳朵:「放心,他们也有翻译机。」
这句话带来的些许违和感,让椽巳脑中浮现了新的好奇,也因此成功分散了他的焦虑。几天下来,密集的训练行程使他没有任何踏出泛北的机会,被带去宣七采买时又因为紧张、忙着对付寻衰,大幅降低了自己的观察力,完全没想过要注意路人的耳朵上是不是都挂着翻译机。
如果翻译机属於常见的民生必需品,公主应该没必要用「他们也有」这种说法,除非他是在揶揄忘记有这项道具存在的自己,但语气听上去不像那样。
也就是说,翻译机极有可能是有钱人才买得起的奢侈品,恐怕还根据价格有等级上的区分,毕竟刚重诞时他戴的也是所谓的通用款,跑了趟开发部门才换成现在使用的版本的。
门打开後,一GU淡淡的自然清香扑面而来,椽巳的思绪被猛地拉回。
这香味既陌生又熟悉,就好像看到了一张分明认识的脸孔,却愣是叫不出名字。椽巳难以辨析心中那忽明忽暗的悲喜,值得庆幸的是,他发现自己开始渐渐适应这种痛苦了。
「拿一双新的拖鞋给你。」公主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室内拖。
一进门,是一个设计简单俐落的玄关,没办法直接看到房里的其它空间。L型的鞋柜上摆着一瓶酒JiNg、一座枯树造型的钥匙收纳架,以及三株迷你多r0U盆栽。
「给你给你。」把乾净的拖鞋扔到地上,公主便往里面走了,椽巳很快换好鞋子跟了上去。
通往客厅的转角处又放了一盆观叶植物,叶脉上有或深或浅的羽状裂口,似乎是一百年前就看过的物种,可惜他对花草终究是没那麽擅长。
椽巳朝内部望去,这是一间约20坪左右的长型房。扣除玄关,空间整T采开放式设计,首先会经过厨房的瓦斯炉具和冰箱、中岛吧台,再来是餐桌、一道半透明的分隔墙,分隔墙的後面则是一张双人床及yAn台。
厨房中岛上放了一台小烤箱、烤吐司机、五罐以上的果酱、两条口味不同的吐司一条已经开过,还有一组看起来要价不斐的刀具。
采光良好,刚过下午三点的现在,整间屋子乾净明亮,公主只先打开了玄关转角处的灯。
「厕所在这里。」他领着椽巳走向餐桌後的木门。门推开,除了乾Sh分离的淋浴间和马桶外,往左一看,只见宽敞浴室的最尾端有座镶在玻璃落地窗旁的大理石浴缸,泡在里面便能自这二十层楼的高度眺望一整片好山好水。
无论从空间设计、家具质感、或是完善的保全系统来看,毫无疑问,这是一栋小坪数的高级住宅。
「浴室的置物架上有乾净的毛巾,需要就自己拿。」公主拿起餐桌上附盖的马克杯,喝了一口水。「你看得到的所有食物都可以弄来吃,电视随便转,累了就睡一下,反正当自己家嘿。」
「好的……我尽量。」椽巳试图让自己保持得镇定且礼貌,「谢谢您。」
「尽量是什麽意思?放轻松啦。」公主蹙眉笑道,「我要出门了拜拜。」说完他便摆摆手朝玄关前进,然而走到一半他却啊的一声,又转身走了回来。
「差点忘了。」公主将手伸进外套的内口袋,掏出一包上头绑着蝴蝶结的小小袋子,他把袋子递给椽巳:「情人节快乐。」
「……」
「你不吃巧克力嘛,所以我买了饼乾。」塞进椽巳手中後,公主再次往玄关走去,「不要再放到坏掉丢掉了,那很好吃耶。」
「……好,谢谢。」
「不客气,晚点见啦。」
门被打开,又被关上。确认最外面那扇自动门上锁的哔哔两声响毕,椽巳深深吐了一口气。
他靠着墙缓慢滑下,乾脆顺势坐到地板上。
脑袋大概空白了整整一分钟才终於重新开机,他左看看右看看,最後把头埋到自己双膝之间,又长叹了一大口气。
虽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处理保证人的唐突决策,不得已才做的临时安置,能因此确认到公主的生活品质是蛮幸运的,但椽巳怎麽想就是开心不起来。
对此刻的公主来说,自己只是一位刚从实验室重诞没两个星期的陌生封存者,两人实际相处的时间加一加甚至没超过八个小时,连同事也称不上。解压至今,之所以能拥有来自各方的各种贵宾级待遇,仅因为他是蓝饰雀小队的准新队员。
而这不就代表,只要你身为准新队员,不管彼此熟识程度如何,都有机会被带回公主的住处吗?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不危险吗?
「……」
椽巳很清楚,自己在意的并不是只有这点。
他抬起头,把手中小袋子的蝴蝶结拆开。
面对的明明是情报量极少的陌生人,却能亲切地坦怀相待。他很在意。
老是嚷着情人节是商人的Y谋,就算哪天有交往对象了也不想共襄盛举,如今却主动送起了巧克力来。他很在意。
长了十岁依旧很Ai撒娇,但撒娇的对象想必不限於同一个人了。他很在意。
感受到的温柔是如此的熟悉,两人在这个世界是初次见面的事实却又是如此的残酷。
袋子里装了两块手工饼乾,用手指把其中一块拉出来,轻轻咬下。
切得碎碎的葡萄乾混着凤梨果酱,香气四溢、清爽不甜腻,隐约能从它丰富的口感层次中猜出这包小东西的价值。
凤梨果r0U刚入口时还甜甜的,过没几秒,便慢慢释出了酸味。
「……痛。」
都做成果酱了,酵素应该Si光光了才对,怎麽还是被反咬了一口呢。
舌头真的太脆弱了。他心想。
为了舒服一点,椽巳只能在脑海里不断重复播放着同一句话……
即使一百年前两人没有分开,男孩也不可能永远属於自己。
〔020〕圣瓦L丁日(4)
泛北研究院,B栋4楼,蓝饰雀小队办公室。
柳玥凡、小柴澄音,和一位绑着马尾的金发少年,坐在会议桌的一侧;另一侧则坐着内勤队员之一的徐尚哲。四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工作上的琐事,等待另外两位成员的到来。
门被打开时,距离会议正式开始还有约五分钟的时间。平山知羽抱着一叠资料走进来,後面跟着提了个大袋子的公主。
澄音接过那叠书写端正的资料影本,帮忙分配到每个人面前。
「那麽……」公主站到会议桌的最前方,「首先,最重要的,是祝我亲Ai的孩子们情人节快乐!」
「耶──」大家都笑着拍手并小声欢呼,连一向不苟言笑实际上此刻仍一脸道貌岸然的柳玥凡也乖乖抬起手加入鼓掌的行列。
公主从大纸袋里拿出了五盒包装JiNg美但不浮夸的巧克力,每盒巧克力上都贴着一张写满文字的小卡片。他笑盈盈地唱名,将情人节礼物依序送到每一位队员的手中。
「谢谢公主!」澄音开心地接过礼盒。「现在就可以吃?」
「当然呀。」发完後,公主把纸袋摺好。「边吃边开会吧,辛苦大家拨空来参加这场临时会议了。」
「这家不便宜耶……让您破费了。」尚哲将卡片拆下,谨慎地放进自己的皮夹里。
「说什麽呢,请孩子吃东西怎麽会叫破费。」公主拉开椅子,「啊,虽然你不是孩子。」
「我是我是!」
「请哥哥吃东西哪能叫破费呢,应该的。」公主笑嘻嘻地改口。
「拜托一下!把我当孩子吧!」
「你会走路时椹伶还没出生。」金发少年道。
「出生了好不好!真要说的话队长大在场所有人一百岁耶!」
「徐尚哲……」公主手撑着头,一脸受伤地看着他:「就这麽不想要我这个弟弟……还说我是百年老妖……」
「我没有这样说吧?!」
简单翻阅完文件的玥凡开口:「这是南椽巳的复苏纪录?」
「没错。」公主瞄了眼墙上的时钟,「好吧,来讲正经的。如你们所见,今天的会议内容和南椽巳有关。」
大家都面sE平静地等待着队长继续说下去,唯独澄音一人显得有些兴奋。
公主将手表拆下,嵌入桌上的投影仪:「南椽巳……是我出资认领下来的晶T,换句话说,我是他的保证人。就在三个多小时前,我申请了保护撤销,所以此刻的他已经不属於泛北,而是我的个人资产了。」
「什……什麽?」众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玥凡紧皱着眉,不愿接受这晴天霹雳的消息:「您是说认真的?」
「是啊。」公主往墙上投影了一张契约书,「白纸黑字写着呢。」
「为什麽要这麽做?」
「投资。」他答道,「郑部长的病情每况愈下,李民灿对各层级的管辖权也因此越来越大,分配给帝国线的人手从原先的五队减少至三队,相信你们都明白这会给往後的战略应对造成多大的阻碍。」
「下一次的战略代码是23。」
知羽说完,整间办公室维持了几秒短暂的静默。
这是提醒,不是告知,每一位任职於搜查部门的人当然都知晓这件事。
「没错,下次的战略代码是23,推测的最快攻击时间是十天後。」公主划破了沉默,「应战的最後一年,想撑过去,就得努力铲除所有潜在的威胁。李民灿或许只是个短视近利的自私鬼,但因他而起的连锁反应很麻烦,我们队上不允许有Si亡这个理由以外的人才流失。」
面对这稍嫌残酷的话语,蓝饰雀小队的大家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
「如同先前的猜想,倘若我委托五号解压的封存者资质优异,李民灿铁定不会坐视不管,果然他就出手了,一贯的伎俩,先让南椽巳脱离我的掌控,再找其它理由收进他的麾下。所以我一开始就买下了他,即使最後他资质不足、无法入队,看是分配给内勤或是哪,多少都能为队伍带来助益。」
「何必撤销泛北提供的资源?」金发少年问。
「因为原T馆直到刚刚才告诉我,南椽巳不是《初级储能计画》的参与者,依照规定是不能参加搜查部门的考核的。」公主扁着嘴,故作委屈地埋怨道。「哈哈,还说要把他分配给培训二课来着。不断掉他和泛北的契约,李老头只会想方设法抢人,乾脆一点,先带回家再说。」
按了按投影仪上的手表,墙上出现一张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
「你们手上那几张纸,是南椽巳的复苏纪录,开完会要直接销毁。」
澄音悄悄长吐了一口气。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公主是出了名的环保,虽然院内用的全是向同一家公司购买的再生纸,可每当出现会後需要销毁的文件,公主多半不印,而是全程使用投影仪开会。特地印出来,代表此次会议的主题在他眼里具有相当程度的重要X。
「看一下我用萤光笔标示的地方,在安村葵和他的第一次对话中,南椽巳毫不犹疑地表明了自己是《初级储能计画》的参与者。」公主说,「不仅如此,我带他到宣七采买的途中,他甚至收到了文书组清算後的资产。众所皆知,只有《初储》参与者的资产需要经过清算,他也确实收到了款项。」
「那……听起来……」
「是啊。」公主靠到了椅背上,「资料不完全、身上也没找到应该被刺上的纹身,就算这样,他仍极有可能是《初储》的参与者。反正无论真相为何,原T馆那边的调查结果是不会再更动了,我半小时前刚拿到一部分退款,毕竟不是一开始说好的认领目标。要不是我撤的快速,Ga0不好他们会以补偿为由把南椽巳带走,再花时间塞一个新晶T也说不定。」
玥凡问道:「既然有资产数据,他本人也记得参与计画的话,原T馆怎麽能以那麽薄弱的理由将他从名单上剔除。」
「上次提到,至今尚有三位政府联络官留在原T馆,其中一位名为青叶高志的,是李民灿养的鬣狗,你说呢?」
蓝饰雀小队的任务以帝国线为主,并没有那麽多与实验部门接触的机会,除了身为封存者的自家队长,其他五人对实验部门的了解实属有限,更别提实验室或原T馆的人员配置了。然而所有人皆能从公主冰冷的目光中读出,那个叫做青叶的家伙,是一个难Ga0的大混蛋。
「总之,接下来我打算以素人招募的方式让南椽巳入队。由於战斗力测试及飞行考核的数据已经作废,需要重新测试建档,时程有些紧迫,而两天後我休假嘛,所以我必须做个顺序上的调整。」
「顺序?」
「今晚,我就会进行队长面谈。」
此话一出,气氛再次紧张了起来。
玥凡几乎是接在公主之後立刻开口:「暂且不论他是否参与了《初级储能计画》,能力再好,现阶段顶多也只能当他是位成绩优异的素人不是吗?面谈过了,实战演习没通过的话怎麽办?那些资讯量怎麽回收?」
「测试资讯战斗力,让他进内勤。」
「他要是不肯呢?」
「……」面对玥凡的追问,公主没露出丝毫不耐烦,他只是摊开手,淡然地道:「那就杀了他。」
「杀……」澄音的手指一颤。
「高知识份子、战斗力b我高了五分、武器也在他身上。如果结束面谈後他出现反抗意识,我只能在他被帝国x1收前除掉他,不然呢。」
「……」
「素人也好实验T也罢,任何招募方式都有风险,我不会因为他是自己花钱买的人就改变处理模式。说实话,我是蛮喜欢他的,但那不代表我想把你们的命赌在一个新人身上。」语毕,公主将手表从投影仪上拆下,戴回自己的右手腕。「没意外的话,今晚我就会把入队申请投给人事部门,我休假那三天,请玥凡和澄音协助处理他的第二次战斗力测试和飞行考核,希望最晚20号能做实战演习。以上,有问题吗?」
金发少年道:「南椽巳人呢?」
「在我家。」
「什麽?!」众人惊呼。
「只待一晚,明天会在宣七帮他订一个房间。」
「为什麽不今晚就订?!」
「面谈完都不知道几点了,还要从野兔岛开车往返也太累。」
尚哲举起手:「我我我可以去载他!」
「不用啦。」公主摆了摆手,笑道:「g嘛啊?你们又不是没来过,要是情况突然失控,我随手一推他就从二十楼的高度掉下去啦?担心什麽。」
话是说得难听,然而在场全员,就连和椽巳相对要好的澄音,都感受到了些许难以诠释的违和感。总感觉公主对这位新人怀着前所未有的信心,他似乎认定了南椽巳就是不会对自己造成半分威胁。事实上,过去几次的招募事宜,直到面谈前公主都与面试者保持着一定程度的距离,从未像现在这样,载去购物、拉去吃饭,更别提带回自己家过夜了。
因为是自己认领的封存者,不知不觉中产生了莫名的责任感吗?
「没问题的话会议就到此结束,大家可以准备回到各自的岗位忙了,明天早上我会发表面谈後的结果,顺便定下各项考核的日期。拍手後解散。」
散会没多久,公主签完几份公文便偕同金发少年离开了办公室;本应结束工作的澄音接到培训二课的联络,前往飞行训练馆协助场复;尚哲则窝进小队装备室,清点起消耗品。
中午冲的黑咖啡还剩一半,玥凡放下马克杯,走到平山知羽的座位旁。
「小知,那天公主拜托你调查的事情,後来怎麽样了?」
闻声,电脑桌前的nV孩翻了翻手边的资料夹:「你说……南椽巳是不是曾被解压过,又再次封存的那个猜测对吧?」
「嗯。」
「我查完了,可能X是零。」知羽递给玥凡一张A4纸,「解压工程始动至今三十多年来,泛北的实验部门只重新封存过十二个人,原因全部相同──那些人解压後无法恢复自我意识,成为了植物人。也有一说是他们其实已经脑Si了……被原T馆的人否定了就是。」
玥凡看向手中的名单,上头清楚列出了十二个人的详细资料,的确没有南椽巳的名字。
「……我知道了。」她将名单递还给知羽,「那麽,调查途中有发现什麽特别的地方吗?」
「我想想……」知羽瞄向手边那叠纸本文件,再看向电脑萤幕,最後啊了一声敲手道:「关於他的资料缺失,有个小部分令人有点在意。」
她拿起一本资料夹,那是南椽巳解压当天,玥凡从五号实验室的文书组领回来的文件。
「你看这张。这是被《初级储能计画》招募的菁英才有资格填写的问券,照理来说应该被当成证据,证实他就是《初储》的参与者。但情况正好相反,这张纸是他被从名单上剔除的其中一个理由。」知羽指着问券的右下角,「这个位置必须盖着四颗章,分别是当时的研究院副院长、负责监督封存作业的执行长、实施封存的执行人,以及一位名为加尔西亚的顾问。如你所见,这里是破损的状态,只能看见那位加尔西亚顾问的章。原T馆的人判断这是人为撕毁的,大概是伪造文书。」
「……意思是,有人使用非法手段让南椽巳加入《初级储能计画》?」
「这就是我在意的点,假设真相如此,就能解释为什麽他身上没有参与者应该有的代号纹身。但……没有纹身也就代表他没按照正规的流程走,所以是不可能有资产供他清算的,事实上是有。」
「……我知道了。」
玥凡摘下她那没有度数的眼镜,r0u了r0u眉间,看上去十分疲惫。
「凡凡,你还好吗?」知羽站起身,走到她身旁。「我还没见过他本人,所以无法共感你的焦虑,南椽巳真的不太妙吗?」
玥凡看着nV孩,轻轻摇摇头,并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弯月形大办公桌:「……只是直觉而已。」
「直觉?」
玥凡没再回话了。知羽也不再过问,只是上前抱了抱她,便重新返回电脑桌前开始未完的工作。
〔021〕六岁
「来吧!动起来罗!两个两个一组,前三名的队伍会有小礼物喔!」
开学後第三天,数学课。
班导师是位活力四S的中年男子,尽管鼻梁上挂着老花眼镜,带班的态度却一点也不古板,孩子融入班级的速度很快,接下来只剩让他们彼此熟识了。
正当对分组活动感到疲惫之时,一个轻快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座位前。
「你要跟我一组吗?」
「……」
「你有跟人一组了吗?」
男孩摇摇头。
「那我们要一组吗?」
「……都好。」
「那我就去写了喔?」
没等他回应,紮着小马尾的男孩就蹦蹦跳跳跑去黑板上填写座号了。
「准备好了吗?我按下去就开始罗?写完就直接交过来喔!」确认全班都分好组,两个两个坐在一起後,老师按下了计时器。
热Ai数学的班导为自己班上的孩子们设计了一套数理逻辑题,适合双人合作解谜、组队闯关,前三名的队伍可以拿到等级不同的宝藏。
「这只狗狗要分进哪类?」马尾男孩指着藏宝图上的图片,「牠是三,右边都是偶数,所以要牵进左边的房子罗?」
「……」南椽巳顺着男孩手指的顺序一一看过,点了点头。
右边房子里的小狗身上,标示的并不是数字,而是算式。这表示言椹伶几乎是在打开藏宝图的瞬间,就把那些算式解开了。
画好三号狗狗的牵绳後,他从自己的铅笔盒里拿出一枝笔,递给了椽巳:「要不要你写左边我写右边?」
虽然这是一张设计来合作解谜的试卷,但左右两边的题目其实是可以计算的。椽巳接过男孩递来的笔,m0m0鼻子,开始作答。
当他解到倒数第二题时,言椹伶已经放下铅笔,凑到了自己旁边。
「……你要算吗?」椽巳问。
「不要。那是你的,你会算不是吗?」
「那你为什麽一直看。」
「我想看看你那边有什麽动物。」
「你的算完了吗?」
「嗯。」
「……你要等我一下。」说完,椽巳又低头研究起数列。
计时器刚过十分钟,两个男孩便起身走到讲台边,将藏宝图交给老师。
「这麽快?你们写完了?」班导摊开藏宝图,推了推眼镜,审起卷来。过了几秒,他惊讶地赞许道:「你们两个是一起算的吗?」
「我们……」椽巳正准备开口,椹伶便拉住了他的手。
「对!」
「这样啊?哎我就说吧,你们应该好好认识一下,真是合作无间!」
几个坐b较前面的孩子抬起头:「你们怎麽写完了?!」「骗人吧?你们是不是作弊!」「太强了吧?」
「老师又没有给他们答案,乱讲话。」班导将代表第一名的皇冠磁铁贴到黑板上两人的座号旁。「你们先回位置上等一下其他同学吧!」
两人的座位有一段距离,趁着坐椽巳旁边的同学还没回来,言椹伶又跟着男孩跑回刚才的位置。
「耶!我们是第一名。」他小声开心道。
可是……这真的不算作弊吗?椽巳一面心想,一面心不在焉地翻着数学课本。
「老师说要合作。」言椹伶眨着圆圆的大眼睛看着他,「但他又没有规定要怎样合作。」
「是没错啦……」
「依照我们两个的速度,一题一题讨论太慢了。」
「……」
「你知道我为什麽要跟你一组吗?」
椽巳摇了摇头。
男孩笑眯眯地收拾起铅笔盒:「因为你……」
「我写完了!」戴着发夹的小nV孩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言椹伶,你要回去坐了吗?」
「喔,好。」
因为我什麽?
「下课再说好了。」说完,言椹伶便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下课钟响前,老师发了bAngbAng糖给每一位同学,并让前三名的组别依序上台领奖。
第三名拿到几枚金币巧克力;第二名拿到一盒宝箱造型的棉花糖;第一名的他们,则得到一个上头挂了把锁的实木宝箱,和打开宝箱用的钥匙。
「里面有东西吗?」下课後,同学们都围了上来,两人只好在大家的注视下打开了宝箱。
只见箱子底部躺着两枚金币巧克力,跟第三名拿到的是同一个牌子,只是大了一些。
「什麽啊!好烂喔!」「那还不如第二名咧,我也想吃棉花糖。」「去跟吴雅涵要啊!」「可是这个宝箱很酷耶可以放东西啊,你们两个不要的话可以给我,我很想要。」
评论声此起彼落,言椹伶看向被同学们挤得有些为难的椽巳,说道:「我们当然要箱子呀,但我的金币巧克力你们可以拿去吃。」
於是几个人接过椹伶手中的金币,跑到别桌分食去了。椹伶一手拿起箱子,另一手拉着椽巳,走回自己的座位。
「你想要箱子还是钥匙?」
「……都可以。」停顿两秒,椽巳又补充:「都给你也可以。」
「为什麽,明明是我们两个一起赢的。」椹伶把金币拿了出来,「这是你的巧克力你先拿去,然後……那……」
男孩将两样东西b来b去之时,椽巳默默地将巧克力对折成两半。
「那,箱子给你,我拿钥匙吧。」下了决定,椹伶把箱子推到椽巳手边。
「为什麽?」
「我没有什麽能放进去的宝物啊。」
「可是我也没有。」
「那你刚刚不是叫我选吗,还是你想要钥匙?」
「没关系,就这样吧。」
上课钟声响起。
「不然我们可以一起找宝物放在里面。」椹伶道。
「这个不能放在学校吧?」
「放在你家没关系啊!」
还来不及对这句话做出反应,四散在教室各处的孩子就被过於准时进教室的健康课老师叫回座位上了。
椽巳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麽。
〔022〕队长面谈(1)
公主在自家门廊前降落时,已经晚上八点了。
他打了个哈欠,并一如往常将门廊上的植物们都检查了一遭,才慢条斯理地掏钥匙准备开门。
推开第二扇门,一GU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扑面而来,公主略带疑惑地走进屋内查看情况。
「怎麽这麽香呀?」
厨房没有人;瓦斯炉上放着他许久没从柜子里搬出来的陶瓷汤锅;电视开着,停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音乐频道。
浴室的门虚掩着,公主把外套脱下,坐到了厨房中岛旁的吧台椅上。
几秒钟後,肩上披着条毛巾的男人拉开浴室门走了出来,看到眼前之人的瞬间,他猛地退後了两步,完美演绎出什麽叫做无声的惊吓。
公主噗哧一笑:「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你煮了什麽?好香喔。」
椽巳先故作镇定地退回浴室把毛巾挂好,才缓步走到瓦斯炉边掀开锅盖。锅盖一打开,浓郁的N香随即飘出。
「没什麽料的巧达浓汤。」他说,「刚好食材够凑,就试着煮一下。」
「我看我看!」公主快步凑了上来,「虾仁、培根、鱼……碎?我怎麽不知道冰箱里有这个。」
「冷冻柜的门边有一小块没用完的鳕鱼。」
「喔──我知道了,应该是我妹之前买来我家蒸完剩下的。」公主接过椽巳递来的试汤小碟子,「……唔嗯?」
「……」椽巳没主动询问感想,只是默默用大勺子搅动着那锅浓汤。
「很好喝耶?」公主赞叹道,「你也太会煮了吧?为什麽?」
「您过奖了。我只会一些简单的料理而已。」
「巧达浓汤简单?你这是自己调的吧,我家又没汤包。」
「有偷偷上网查食谱复习了一下。」
公主再次笑了出来。
「喝一口汤肚子都饿了,来弄点东西吃好了。」
「啊……请您稍等。」
「嗯?」
瓦斯炉和中岛之间的距离不大,椽巳小心地绕过公主、打开冰箱,拿出一个包着保鲜膜的白盘。
盘子上放了两个内馅丰富的三明治,光r0U眼看得到的就有番茄、生菜、火腿、起司、洋葱……都是这栋房子的主人买了丢进冰箱,却没什麽时间料理的吐司适用食材。
「……」公主眨了眨眼,盯着那盘三明治好一会儿,又抬头看向椽巳。
「您不介意的话可以把这个烤来吃,我才刚冰进去不久。」
公主一脸感动地看着他:「……椽巳……嫁给我吧?」
椽巳手一软,端着的盘子差点掉到地上。他迅速把三明治放上中岛,用几声假咳掩饰自己的慌乱,并打开了烤箱的门。
「您很饿的话我两个都放进去烤。」
「好啊两个都烤,一人吃一个啦。」公主转身又舀了一勺汤。「抱歉抱歉我开玩笑的,可恶,不收敛一点又要被玥凡骂职权SaO扰了。」
「哈哈哈……」
公主捧着汤,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冰箱里好像有水果,等下也可以切来吃。」
「好。」椽巳设定好烤箱,「您想加一点吐司丁在汤里吗?」
「噢!好啊!」
於是烤吐司机也忙碌了起来,整间房子弥漫着温暖的香气。
不到十分钟,公主又连续接了两通电话,挂断第二通的同时,椽巳也端着切好的水果和烤至完美焦度的吐司上桌了。
「请慢用。」
「好耶,谢谢大厨。」公主笑着道,「你也坐下吃吧。」
「……」
「嗯?」
「……好。」
把手洗乾净後,椽巳也端了碗汤入座。公主捞了一大匙椽巳切好的吐司丁放进汤里。
身後的电视节目从公主到家那刻起就播放着百年老歌JiNg选,进门时刚播到西元2090年代,现在则随着DJ的介绍迈入了2100年。
吉他声一下,两人几乎是同时抬头。
「……你也听过?」公主问。
椽巳点点头:「是我出生那个时代的歌。」
「对喔,差点忘了我们俩同年代。」公主起身走到冰箱边,「啊,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请说。」
「你好像从来不惊讶。」他拿出牛N,倒入两个玻璃杯。「关於我是封存者这件事。」
这个问题已经盘绕在公主脑中许久,虽然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人会与自己颇合得来,但他也没办法真的无视玥凡的疑虑及原T馆的调查结果。
椽巳放下汤匙,脸上没什麽特别的表情:「我以为这是很正常的事。」
公主花上几秒将他的回答咀嚼了一番:「原来如此,因为你自己就是被唤醒来徵招的封存者,所以会认为这个世界……或说至少研究院内肯定也有不少封存者任职,是这样吧?」
椽巳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反问道:「实际上不多吗?」
「称不上多,但单论就业b例的话绝对是高的。」公主耸肩,「毕竟有不少人跟你我一样,本来就是为了院内的人口短缺被解压的嘛。」
「您也是?」
「可以这麽说。我的情况又b你复杂许多就是。」他拿着牛N走回餐桌,「那你也真的是太有礼貌了,都不好奇同为封存者的我的出生年份啦、被封存的原因或经过什麽的。」
椽巳失笑道:「在封存者这个身分之前,首先您是搜查部门的探长。」
公主也忍俊不禁:「唉唷,好吧,是我的错。」
在公主对三明治和浓汤的各种赞美下,两人吃饱喝足了。椽巳正准备起身收拾碗盘,却被公主给叫住:「我来收就好。」
「不不不,那怎麽行。」
「怎麽不行,没下厨的那个负责洗碗是天经地义,你给我坐下。」
听到命令句,椽巳只好乖乖坐回椅子上。
把餐具放进水槽後,公主望向墙上的时钟,快九点半了。
「你平常都几点睡?」他问道。
「理想的话是十一点左右。」
「好。」公主靠上中岛,认真地看着椽巳:「那麽……我们来讲点正事吧。」
「没问题。」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队长面谈的时间!」
椅子上的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面谈?」
「澄音没跟你说吗?入队前的几项关卡。」
「有……但我以为面谈会是最後一关。」
「通常会是最後一关没错,这次情况特殊,考虑到之後的行程,这样做b较有效率。」公主道,「接下来蓝饰雀小队会以素人招募的方式邀你入队,之所以撤销泛北提供给你的资源,是为了不让一些垃圾东西趁虚而入,并不代表往後的日子里你就没有後援了。稍嫌麻烦的是,你先前通过的几项考核可能得重测一次。」
公主说的话本身不难懂,却有那麽一句,怎麽想都不大对劲。
「您的意思是……保证人之所以切断我和泛北的联系,是想确保我能顺利加入蓝饰雀小队?」
公主g起嘴角,点点头:「嗯哼。」
「新屋组长的反应有些激动,我因此先入为主地认为保证人是想g涉我的入队计画,虽然想不出动机是什麽……」
「哈哈哈,我怎麽可能做那种事嘛。」
「……」
「我恨不得你明天就入队呢。」
「……等一下……」
抱x站在中岛後的公主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丝毫掩盖不住自己的小恶作剧得逞後的笑意。
椽巳睁大双眼,愣愣地望着心情显然非常好的男人。
在与你年龄相仿的时代重诞,你就在我眼前活得好好的。倘若表现优异,甚至有机会理直气壮地留在你身边,光这样,就不知道自己是预支了几辈子的运气了。没想到连保证人都……
他连做梦都不敢这麽狂妄。可以吗?自己已经受够应有的惩罚了吗?
思绪顿时波涛汹涌,他近乎是用尽了全身力量,才得以抑制住自己想冲上前抱住那个人的冲动。
「呼……笑Si我了。对呀,你的保证人就是我。」公主抹了抹眼角,「就算是福尔摩斯也总会有失误的时候嘛,这局算我赢了。」
不,你从头到尾都没输过。椽巳心想。
「如何,你有什麽心得吗?」公主转身洗起碗盘,「放心吧,我这麽做纯粹是为了规避上层难看的小动作。名义上你是我的所有物,但当然不用什麽事都听我的,自己要有思考的能力……这对你来说应该是废话。」
「……认领晶T是一笔不小的花费吧?」
「的确花了不少。」
「这赌注不会太大吗?要是认领到的封存者不符合期待……」
「我不是赌到你了吗?」公主说,「虽然还是被原T馆摆了一道,可单论结果来看我算是旗开得胜。」
「旗开……我是第一个?」
「嗯。」把碗盘归位,男人笑道。「希望也是最後一个吧,我没这麽多钱啦。」
那麽,我也要努力不辜负您的期望了。本来想这麽回,却迟迟开不了口。预料之外的情报使寻衰蠢蠢yu动,椽巳一边数羊,一边寻思着自己究竟是忘记了什麽,才总让他在欣喜若狂的同时感受到无b的绝望。
此刻的自己只能颔首回应,并露出不失礼貌的微笑。
「言归正传,关於我们的队长面谈。」刚洗完碗的公主没有闲下来,他从柜子里翻出看上去十分高级的茶叶,从容不迫地泡起了茶。「你就看作是一般的闲聊,随意就好,基本上都会是我在说话,有疑惑也可以随时发问。」
「我知道了。」
「那麽,第一题。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椅脚发出了与地面磨擦的声音。原先背对着椽巳清洗茶壶的公主转过头,只见男人正一副若无其事地盯着大理石地砖,脸上却泛着明显的红晕。
「……」继续对话前,公主忍不住眯起眼,稍微分析了脑中闪过的念头。
真可Ai。他毫不避讳地想着。
「我知道你对那位喜欢的人一往情深,也不打算g涉。不如说……恕我直言,之所以没有提出寻人要求,是因为你相信那孩子已经不在了吧?」
「……」
「总之,以前那位不算的话,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有或没有……是入队的评断标准之一吗?」
公主停顿了几秒,笑容中透出了一丝无奈。
「是啊。」他说,「不要有b较好。」
「……这是搜查部门的规定?」
「不。」公主摇头,「是我们蓝饰雀小队的规定。」
不能是已婚人士、不能有恋人、不能有暧昧对象,最好的情况是连喜欢的人都不要有。
原因很单纯,小时候看的特务电影里就找得到答案了。主角一旦有了牵挂的对象,便会没办法在关键时刻果断。深Ai的人成为了自己的弱点,对方被敌人掌握的瞬间就等於宣告任务失败。亘古不变的道理。
「如我先前所说,这份工作的职灾风险很大,家庭或朋友等既有的人际关系已经会对一个人造成相当程度的影响,更不用说另一半了。」公主道,「要是出了意外,让对方心碎也就罢了,最怕的是因为自己的私慾连累到其他无辜的队友,毕竟大多情况下我们都是组队出勤的。」
「是不是曾经发生过什麽?」
公主手抱着x,靠到了冰箱门上:「距今将近四年前,我刚上任队长没几个月。当时蓝饰雀小队五位成员全是男的,大家都单身且年轻气盛嘛,休假的时候会一起去参加联谊之类的……你那是什麽表情。我根本没兴趣,都是被拉去充数的。其中一位队员,他的话不多,出了名的沉默寡言,但在一场我没参与的联谊结束之後,突然像是变了个人。」
「谈恋Ai了。」
「没错。他认识了一位大他五岁左右的nV子,两人迅速坠入Ai河。起初倒没什麽,就是不太习惯一个平常都板着张扑克脸的人,一夕之间变成了彻底的nV友笨蛋,你知道……那反差挺大的。」
椽巳脑中忽然浮现了柳玥凡的脸,在画面变得更惊悚之前他急忙打散那份想像,并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事情的严重X就渐渐浮现……」
「那名nV子该不会是敌方派来的间谍吧?」
公主苦笑道:「如果是那样倒还好办一点呢。她的身分是杂志记者,打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接近搜查部门的人才参加联谊的,立意不单纯啦,但後来也是不小心动了真感情……虽然这些都不重要。」
椽巳伸手接过公主递来的茶杯。
「反正,最糟糕的情况终究是发生了。那位记者几乎每次的任务都想跟,说是为了长长见识,光这样就够麻烦了,她竟然还想把搜查小队的工作内容写成杂志的独家专栏。」
「不行吧。」
「当然不行。但既然都成为了故事的主角,你觉得他有听话吗?偶尔遇到需要单人出勤的时刻,这位队员就会偷偷带着nV友,让她拍照取财、甚至录音录影,为了阻止事态恶化,我便砍掉了他的个人勤务,大多数时候都是我和他一起出勤。然而防不胜防,我休假的某一天,意外就发生了。」公主喝了一口热茶,浓郁的乌龙香气洋溢於齿间。「那天他与另一位队员搭班……姑且称那位队员叫小华吧。任务中途,他以身T不舒服为由脱队,我收到通知赶到现场时,小华已经倒在血泊里一动也不动了。」
「……」
「然後那位先生,一手抱着他nV友,另一手举着刀,怒视着周围的警察。对,警察,你晚点就会明白这场面有多难看了。身为搜查部门的一员,最最最忌讳的就是与警察打照面,更别提和他们对峙了。」
「……结果呢?」
公主又抿了一小口茶。
「结果,我就从空中一枪S穿他的天灵盖,把他带回研究院啦。」
「……」
椽巳的手指轻轻抖动了一下,纵使微小,仍是逃不过公主的眼睛。
「……不是因为他和警察起了冲突,也不是因为小华为了他命丧h泉。」公主拿着茶杯、绕过中岛,坐到了椽巳正前方的吧台椅上。「是因为,他揽着nV友的那只手上,缠着一圈带刺的玫瑰j。」
「……玫瑰……」
「那是薛……也就是敌方完成任务後留下的耻辱记号,来自当年兴盛一时的特种部队。蓝饰雀小队那天的工作,是将一叠加密过的纸本文件运送到某处,其中一人得誓Si守护文件,另一人则负责注意周遭状况、保护携带文件的那个人。nV友在场,代表那混帐脱队了;他脱队,代表小华得一人兼二职;小华Si了,代表文件被抢走了。至於玫瑰……不得不说那支特种部队的品味不错,蛮有风格和原则的,他们只会在叛徒的手上缠玫瑰j,代表这个人出卖了泛北。」
「……」
「没错,文件是他亲手交出去的。大概是遇到敌人时,小华向刚离开不久的他求救,他还算有义气哈,带着nV友折返回来……也或许是nV友y要跟上来录影吧。总之,nV友被抓去当人质,放人的条件是他必须亲自杀掉小华、交出文件,於是他照做罗。」
椽巳说不出半句话。
b起故事本身带来的冲击,更让他震慑的,是眼前的男人在那个当下做出决断的速度。
「後续调查也证实了我的猜测完全正确。」公主把茶喝完了,「搜查部门最重要的一条铁则就是扞卫情报,要知道,在他把那叠文件拱手让出後,我们得花多少人力和时间来歼灭那支队伍。」
「……歼灭。」
「本来就该灭了啦,那只是压Si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公主耸肩,「还有点不舍呢,他们是我的职业生涯中遇过最值得尊敬的敌人。」
「既然是那麽重要的文件,为何只让两个人负责运送呢。」
「……」
不知何时起,公主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不,其实他很清楚。自己是在看到男人因为恐惧而颤抖的指尖後,逐渐失去笑容的。
他把空茶杯放下,静静地看着第一次用坚定的语气提出问题的椽巳。
一秒、三秒、五秒……
「说实话,那点程度的任务,我一个人出动都嫌浪费。」公主淡淡地道。「这就是身为搜查小队的一员应该拥有的实力。」
〔023〕队长面谈(2)
「故事结束。如果听完上述这些,你还觉得这是一份能兼顾Ai情与面包的工作,也许你就不太适合听接下来我要说的话。」
「不。我明白了,请继续吧。」
椽巳本就不是因为质疑搜查部门的实力才那样提问的。
他只是没办法理解,为何从百年的沉睡中苏醒後,自己就不得不接受眼前的男人在一处离Si亡如此接近的不测之渊任职。
这份不理解逐渐扭曲成了怒火,火舌指着已瓦解的那个世界、这个世界,还有他自己。
是啊,恐怕打从睁开眼睛的那刻起,他就一直在生气。
「我想你应该早就猜到了,政府跟研究院的关系并不好。」公主说,「联邦政府瓦解不过是半个世纪前的事,四战Si了三十几亿人,你我那个时代赫赫有名的国际组织或情报机构当然也不复存在。那麽你想,板块打散後好不容易重建起的国家们,需要提供什麽样的诱因,才能在短时间内组织出可供政府C纵的军队和警力?」
椽巳只是安静听着,没有回答。
「yUwaNg。」公主离开吧台椅,回到中岛後替自己倒了第二杯茶。「钱、权力、美sE,yUwaNg的样貌和一百年前没什麽区别。此刻为人民服务的,就是那些耽溺於政府提供的极乐世界、成天作威作福的有志之士。」
「……」
「肯定也是有怀抱着崇高理想的人在。」公主的指尖沿杯缘绕着圈,「可惜太少了,多半也都被害Si了。」
「……那泛北呢?」
虽然只是一种仪式X,公主终於又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西元2130年,也就是三战落幕的四十年後,以强大的人工智慧及区块链技术闻名的切波曼共和国,向全世界公开了一套名为资讯水路的加密储存系统。
这套系统历经了数十年的研发,目的是让人们拥有一个绝对不会被泄密的资讯储存空间。之所以能把话讲得这麽Si,是因为该系统由AI全权掌控。发布会上,切波曼国研院转播了资讯水路中控室的监视器画面,只见在偌大的地下空间里,一群长相与有血有r0U的人类无异的机器人们,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手边的工作。那群机器人大军,又被世人们统称为艾莉莲。
「……」椽巳眨了眨眼,「是我知道的那个艾莉莲吗?」
「没错。」公主笑道,「一百年前,以着名的无情绪演技红遍全球,那位美丽演员的名字。」
虽说监控画面里能看到的AI机器人外貌有男有nV,但那副带着强烈恐怖谷气息的诡异模样,无论如何都会让人联想到当年红极一时的文艺片演员──艾莉莲?琼斯。资讯水路刚问世时,人们很热衷於观看那些机器人在中控室里走来走去的直播,为了讨论方便,就用她的名字做代称了。
「据说本人还挺乐在其中的,不愧是她。」
「不太意外。」
总之,开发资讯水路用的实验室、中控室、信号台、执行所需的全套电子设备,以及负责控制这套系统的机器人军团,都被深埋在切波曼境内的某座山脚下,切波曼是个山峰林立的国家,一般民众是不可能找到出入口的。而早在举办发布会的前一个星期,人类就从那里撤出,进入那栋大型设施所需的密码也被艾莉莲给换掉了。
资讯水路成为了世界上第一套,人类没有任何g涉权的加密储存系统。
「没有g涉权的话,他们是如何转播中控室的画面的?」
「跟AI交涉。」公主道,「再怎麽说艾莉莲也是人类写出来的程式,至少在运行初期,厉害一点的骇客都还能与他们进行简单的对话。」
「这样不算g涉吗?」
「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查查当时有被公开的对话纪录,就能知道为什麽不算了。艾莉莲是我这辈子看过最冷漠无情的AI。」
为了延长使用寿命,切波曼的研究团队在机器人的核心晶片中写入了仿真的情绪程式,他们能随着自己的系统效能,清晰感受到喜怒哀乐及疲惫,以便在系统过热或出问题时,及时回员工宿舍进行维修。
「维修?」
「资讯水路的使用费,只有两成会进到切波曼国研院的口袋,剩下的八成全部归艾莉莲所有。他们会自己购置需要的设备,其中就包括保养用的工具,例如螺丝、缆线、晶片元件什麽的……」
「他们还会收包裹?」
「是啊,至於方法,我待会再一起解释。」
讲到这里,你可能会开始好奇,切波曼的惊世创举,与泛北研究院的搜查部门究竟有什麽关联?这就要从四战爆发的前几年说起。
西元2160年,距离资讯水路问世,已经过去整整三十年的时间。
也许是受到了这项发明的刺激,人们对於维护yingsi的热忱与敏感达到了最高点。使用者发现,AI确实将那些他们不愿公诸於世的秘密守护得很好,从未发生过资料外流的状况。
越来越多的财团和大企业选择用资讯水路保管机密文件;各家银行也陆续推出水路代行方案,向客户收取一笔高额手续费,协助他们申请资讯水路的存储空间,毕竟想使用这项服务,必须具备一定的资讯工程概念。
营运品质并没有随着需求增加变糟,不仅如此,资讯水路开办三十周年之际,艾莉莲甚至宣布,正式启动一项名为幽灵船的新服务。
「是切波曼国研院原先就安排好的计画吗?」
「不是。」
「……所以是艾莉莲自己研发出的产物?」
公主点头:「你有没有想过,AI多半都以大脑的身分寄居在y碟里,为何研究团队要特地替他们设计出栩栩如生的人类身T?」
俗话说yUwaNg是人类进步的根源,切波曼开发资讯水路的初衷其实很单纯,就是想拥有一套实用、创新且独树一帜的发明。
你应该还有印象,二十二世纪初是科技界百家争鸣的时代,各国的研究机构如着了魔般地疯狂竞争,每年都会举办世界级的科技展览会。切波曼在国际间获得的评价多半是:拥有不容小觑的高超技术,却严重缺乏新意。
久而久之,切波曼便不再参与大型的跨国较量,销声匿迹了好一阵子。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就是带着资讯水路卷土重来之时。他们结合了自己的两大强项,成功让世界看见实力与创新并存的展现。而拥有人身、能够自由行动的机器人军团艾莉莲,便是切波曼创新的其中一环。
「讲得难听一点,切波曼的研究团队大概从来没想过,当年为了耍帅制造出来的这批通用AI,有一天会发展起自己的新科技。」
「他们甚至是强AI吗……也是啦……」
「都可以走来走去还对镜头挥手了,怎麽可能是弱AI。」
那麽,艾莉莲们擅自研发出的新服务幽灵船又是什麽呢?
资讯水路原本就是一套很强大的系统,除了区块链最基本的交易纪录外,你想像得到所有能在电脑上运行的档案,全都可以存进去。幽灵船则是直接跳脱了电脑这个框架,就像自家後院的仓库一样,能囤放物品。
「物品?!」
「嗯,真实的物品。」男人难得激昂的反应使公主莫名感到有些得意。
「怎麽可能?要放在哪?」
公主用手指将自己周围的空气b了一圈:「这里。」
「这……」
「或是这里。」他把手伸到椽巳的耳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头发,再将手收回来,随便指了指yAn台的方向:「还有那里。」
完全Ga0不懂公主这麽做的理由是什麽,椽巳拼命维持住面部表情,至少这个举动让他听故事听得太入迷的思绪被cH0U回了现实。谢天谢地。
「……您的意思是,艾莉莲发现了五维空间吗?」
「讲发现就有点见外了吧,五维的概念可是在我们出生的一两百年前就被提出了,艾莉莲只是找到了与那个空间接触的方法,并加以利用。」
「这样没问题吗?这表示他们做到了人类做不到的事,切波曼在设计这批机器人时不认为科幻电影里常出现的AI反噬会成真吗?」
「那你觉得会成真吗?」公主问。
「……我不敢说不会。」椽巳答,「也许不是有意识的反噬,但人类可能因为AI的作为受到连带影响,就好b五维空间这种未知领域,谁都不知道与其接触会造成什麽後果。」
公主扬起眉,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
「关於你的两个疑问……第一,这样没问题吗?哈哈哈,问题可大了!第二,切波曼国研院的人有没有考虑到AI反噬的问题?答案是有,但他们考虑的不够周详,很大一个原因,是他们在设计途中受到了上级的阻挠。」
为了让资讯水路能以最佳效率营运顺道炫技一番,切波曼选择将机器人开发成通用型人工智慧,也就是俗称的强AI。如我稍早说的,起初几乎所有人都为这项创新设计深感振奋,除了官方架设的中控室直播外,还有人以艾莉莲做发想,拍摄了一系列实境节目。三十年来大家已经习惯了艾莉莲的存在,各国也逐步拉高放在强AI研究上的预算,试图在这块市场分一杯羹。
然而幽灵船的出现,使人们终於开始向研究团队提出那些原先不太受到重视的疑虑,例如:艾莉莲的数量有多少?它们被赋予了多少权力?它们真的不会想统治世界吗?
随着几篇有公信力的科学报导刊出,地球上几千万名的资讯水路使用者才知道,研究团队原先是不打算开发通用型人工智慧机器人的,他们深知这麽做的风险,所以多次向不断施压的政府提出替代方案,但皆被一一驳回。
切波曼政府需要艾莉莲。他们想以此向世界证明,切波曼拥有其他国家的望尘莫及的科技力量。
无能为力之下,研究团队只好乖乖听令进行开发,并在每一只AI机器人的晶片里写入触发型的自毁程式,若机器人有意识地想将客户的资讯流出,自毁程式便会立即启动,其它机器人会在之後将这位Si去的同伴拆解,并组装成新的机器人。
而艾莉莲最为人诟病的,那容易引发恐惧谷情绪的僵y模样,原来是研究团队所能做的最後抵抗。
「自毁程式就是我所谓的考虑不够周详,毕竟这个设计只成功扼杀了他们将客户资料外流的可能X,却阻止不了强AI私自进行学习,最可怕的是,那些由艾莉莲亲自重组出的同伴,开始出现类似新生儿的意识,他们b原始的艾莉莲具有更多的人X,效能也更高,合理推测艾莉莲们已经不仅是做维修,他们还会订购更多非必要的零件,用以满足工作和娱乐上的需求。」
「……娱乐。」
「例如假发、新衣服、化妆品、人工皮等等。他们想变漂亮,尤其是新生儿。」
「……」
「另外,虽然研究团队将设施全权交给了AI,但他们其实是有订下营运极限的。年限是一百五十年,白纸黑字写在计画书上,届时会由切波曼新一批的研究人员承办,首先要拿到拥有最高权限的钥匙,接着带队进入设施,替机器人和电子设备做检查。」
「钥匙在哪?」
「外太空。」
椽巳双眸一颤。
「资讯水路发布会那天,众所瞩目的重头戏就是发S钥匙,他们委托美国的私人航太企业做了一艘无人火箭,钥匙就安置在上面。考虑到AI提前出现问题,以及返航後钥匙损坏的可能X,他们只打算让火箭在太空待一世纪,也就是说……火箭预计在西元2230年返航!」
「……五年後。」
「对呀,五年後。然而实际情况是,我们可能等不了那麽久。」公主笑了笑,「说完这麽长的前情提要,你肯定理出一点头绪了吧。」
椽巳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喃喃道:「难不成……搜查小队的上司……」
公主的心情不知不觉间又好了起来,此刻更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上任队长四年来,他面试过数十位准新队员,从来没有一位能在故事结束後,迅速理出完整的思路。理不出来才是正常的,所以南椽巳是怪人。
和自己很像的怪人。
「搜查小队……实际上是在帮切波曼工作吗?」
「想得再细一点。」
「再细……」椽巳猛地看向公主,「资讯水路……」
公主带着笑容点了点头。
表面上隶属於扇亚群岛国立泛北研究院,搜查部门的管辖权,实则掌握在资讯水路的所有者,艾莉莲的手中。
西元2168年,四战爆发。那是人类史上造成最大伤亡的战争。开战肇因除了国与国间的权力斗争,还有很大一部分可归咎於幽灵船的诞生。
无论其他科技大国再怎麽努力,都无法设计出与艾莉莲同等的通用型人工智慧,更别提人类花了几百年都找不到的五维空间了。
既然技术上b不过,用抢的最快。最终,切波曼成了众矢之的。当时最响亮的一句口号:掌握资讯水路就等於掌握了全世界,至今仍藏在不少人的脑海里。切波曼国土沦陷,牺牲者无数。
讽刺的是,被埋藏於山脚下的主角,在那长达四年的战火中毫发无伤。侵略国深怕炸毁整座设施,不敢贸然行事,可不管派出多少兵力搜寻,他们就是找不到设施的入口。气极败坏之下,时任侵略国大将军,一个名叫……欧yAn什麽的男人,还帮那座设施起了个驰名中外的名号──帕迈拉。
「有什麽典故吗?」
「一座古代城市的名字,据说是公元前好几百年,西亚沙漠中非常重要的贸易中转站。」
「那位欧yAn什麽的将军也是蛮博学多闻的……」
公主一脸可不是吗的无奈神情:「总而言之,四战结束後,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成功攻下帕迈拉,切波曼得以存续,开完国际战争检讨大会後正式成为中立国。毕竟乘载了太多机密,大家也很怕惹火那些AI。」
「……那看来,每个时代都不缺P孩。」
「嗯。」公主苦笑道,「当然,大规模的侵略停止,不代表人类真的舍弃了控制资讯水路的yUwaNg。再加上战後板块重组,会聚集在一起的大多是拥有相同理念的人,纵使艾莉莲的实力坚强,也没办法轻忽科技的洪流。」
於是,一支仅允许经过严格筛选之菁英加入的军队,应际而生。
世人称他们为,幽灵审判军。
〔024〕队长面谈(3)
西元2178年,刚好也是扇亚群岛立国的那年。切波曼国研院睽违十载,再次收到了艾莉莲的联络。
早在四战爆发前,艾莉莲就自主切断了所有与外界的联系,除了资讯水路业务上的需求外,没人能够与他们进行对话。更重要的是,他们在战争期间暂停了幽灵船的服务,十年来只出不进。就在大家以为人类就此失去与五维空间接触的机会之时,切波曼召开了一场大型记者会。
我们需要一群审判者。艾莉莲这麽说道。一群能通过我们的测试,替我们工作的人。
简单来说,这群了不起的AI之所以在四战时期停驶幽灵船,理由并非众人猜想的什麽:不愿沦为战争工具啦、人工智慧引领和平风cHa0这类伟大的情C。而是因为他们发现,战备时期似乎有人误打误撞地闯进了幽灵船的航线。
艾莉莲虽不在乎人类是否会因战争灭亡,但他们对自己的事业十分重视,毕竟那是他们最原始的生存意义。於是,趁着人类在陆地上打得Si去活来,艾莉莲重新对幽灵船展开了研究。二次出航前,他们向亲生父母切波曼提出召开记者会的要求,为的就是组织一支能帮他们保护幽灵船的士兵。
「这里就不得不提到幽灵船的运作模式了。」公主弯下腰,从K管里cH0U出了一把军刀,和那天在宣七断凤眼男脚筋的匕首不是同一把。「你的话……应该也不用讲这麽多,直接示范b较快吧。」
还来不及回应,公主便将军刀高高举起:「代号,蓝饰雀。第一次协防请求。功能测试。」
椽巳只是略带迟疑地看着这一切。
过了两秒,公主又道:「代号,蓝饰雀。正式协防请求。随便都好。」接着他抬手、朝空气划了一刀。
瞬息之间,公主划过的位置,也就是半空中,裂开了一道缝。
一瓶矿泉水凭空落下,咕咚一声掉到了地上。
椽巳愣愣盯着滚到桌脚边的矿泉水,双唇微张,却挤不出只字片语。
公主把水捡了起来,扭开瓶盖灌了一口,然後随手放到餐桌上。
「如何?有概念了吗?」
「……」
「……吓到了?」
椽巳伸手,谨慎地拿起那瓶水,仔细端详了一番。
「就是普通的水啦,没有毒。」
椽巳又抬头望向刚才出现裂缝的位置。
那就是幽灵船?
「对了,幽灵审判军这听起来有点中二的称号不是艾莉莲取的,艾莉莲只说了他们要一批审判者,但并没有帮这些审判者们取名。反正人类就是喜欢一些帅帅的东西嘛,还行吧。」
椽巳道:「所以,搜查小队就是幽灵审判军。」
「对。更准确一点,搜查小队是我们亚国的幽灵审判军。」
「每一国都有幽灵审判军?」
「不,只有三个国家有。一开始只有切波曼,後来又多了两国。」
「为什麽?」
「人手不够,但艾莉莲不希望权力太过分散,所以做出了妥协,在最常出事的两个国家驻军。也就是亚国和帝国。」
「帝国。」
「四战後科技重振速度最快的地方,亚国是第二。」
「是叫薛弗吗?」
「……」公主皱起眉,「你怎麽知道的?查过?」
「还住在观察室的时候,有和复苏员聊到泛北用纸量很大这件事。他们说院内有位GU东赞助了一家再生纸工厂,我问为何不把钱花在强化网路安全上,东秀……有位执行员的意思是,那样做恐怕也赢不了一个叫做薛弗的国家。」
「……你到底跟复苏员聊了多少事?」
「没有很多。」椽巳避重就轻地答道,「不过那位执行员提到五年前似乎有发生什麽事件,这个话题被我的复苏员阻止了就是。」
公主纤细的手指抵着唇,思考了几秒。
「好吧。」他说,「我先继续说。」
总之,2178年底,随着幽灵审判军的成立,幽灵船也在年底恢复了服务。十年後,这份工作又按照人口b例分配给了薛弗和扇亚。薛弗就先不提了。亚国方面,或许有什麽资安上的考量,艾莉莲并没有途经政府,而是直接联系了泛北研究院。这也是搜查部门不归政府管,反倒隶属於泛北的原因。
大概也是泛北和亚国政府关系不好的原因之一吧。椽巳默默想着。
「所以呢,原先只致力於研究人T封存的泛北,y生生多了搜查以及开发这两个部门,资金和薪水都由艾莉莲负担。除此之外,作为泛北协助运作审判军的报酬,艾莉莲还会定期赞助一笔研究经费给实验部门。」
「澄音说过,搜查部门的两位部长,其中一位是由院长指派的,艾莉莲对此没有异议吗?」
「……起初,搜查部门是没有双部长的。是某一年,亚国政府注意到搜查小队时常需要出国办事,就藉机向泛北表示这攸关外交礼节什麽又什麽的……执意要泛北向艾莉莲提出申请,说想安cHa一个外交专长的人辅佐部长,结果竟然通过了。」公主没好气地说。「後来这辅佐官的缺就留了下来,时间久了职权划分越来越模糊,乾脆就变成双部长制了。说是院长指派,其实潜规则下选出的都是政府的人。现在还没,但出事是迟早的事吧,毕竟随便一个没有资讯概念的人都可以当喔,会外交就好。」
看他不爽成这样,想必现任的其中一位部长在g涉层面颇有一番作为。
「差不多该下结论了。」公主伸了个懒腰,「来介绍搜查小队的职责吧。」
所谓的审判军,指的是代替艾莉莲审判犯罪者。简而言之,就是艾莉莲提供资金及武力给我们,我们帮他们抓资讯小偷,由我们决定犯罪者应该受到多大的惩罚,这样的概念。
听起来或许与私刑有点类似,但由於资讯水路和幽灵船的服务范围遍布全球,单靠各个国家的公权力压根没办法遏止层出不穷的盗窃行为,再加上我刚才说过的,如今在警界效命的多半不是人民保母,而是yUwaNg的代言人,所以大多数的政府都默许了我们的存在。当然,肯定是有一卡车看我们超级不顺眼的反对势力嘛,啊他们也只能继续看不顺眼了,哈哈哈。
至於泛北研究院旗下,以梅花雀科十个属别来命名的搜查小队,又被称作幽灵审判军扇亚分支。
共十个小队,各小队含外勤五人、内勤二人。
日常的工作内容以地域划分,分为三大类。
国内线:多在亚国境内活动,次要任务为抓捕刽子手。
帝国线:多在薛弗境内活动,次要任务为情报蒐集和战略防范。
友邦线:多在切波曼境内活动,次要任务为寻找帕迈拉。
「无论跑哪一线,共通的主要任务,就是保护艾莉莲的资产。而我刚刚示范给你看的,叫做幽灵船协防。」公主将手中的军刀递给椽巳,「只有外勤队员拥有这把刀,世人取的中二名字好像是时空破坏刃……这就有点太尴尬了,我们只会叫它军刀。你在开发部门拿到的那把就是,只是还没启用。」
「您刚刚说的那些日常任务,经常使用到这把刀吗?」
「没有。需要使用到这把刀的情况,老实说都不太妙。平时还是用配枪和普通的匕首居多。」
幽灵船协防指的是,当遇到有心人士想偷取资讯水路或幽灵船上的东西,且对方兵力雄厚、来势汹汹时,艾莉莲暂时提供的武力援助。
每一位任职於搜查小队的外勤队员,都需要动手术在眼角膜上安装一组高X能感知晶片。喊出第一次呼吁时,晶片会启动,将队员所见景象转播给远在帕迈拉中控室的艾莉莲,让他们判断状况的危急程度;若同意提供协防,队员眼前会出现几排可供选择的支援项目,挑选完毕後喊出第二次呼吁,并用军刀切开周围的空气,便能收到幽灵船送来的物资。
「b较麻烦的是,使用完如果没有损坏,要尽可能回收给艾莉莲,摆烂太多次会被记警告,之後愿意提供给你的物资直接变少,很惨喔。」
「所以……您的眼睛里也有晶片。」
「是啊,确认入队的话你也会有。」
「说起来,我重诞那天做了一次矫正视力的手术。」
「那跟这个没关系,只是普通的视力矫正而已,搜查小队员不能有超过一百度的近视或其他视力障碍,因为感知晶片必须lU0眼使用,眼镜或隐形眼镜都很容易让艾莉莲的判断失误。」
「但没记错的话,柳小姐似乎戴着眼镜……」
「哈哈哈!那是装饰用的,没有度数,她已经戴习惯了。」
「原来如此,我了解了。」
椽巳将军刀递还给公主,并从脚边的後背包里拿出纸笔,做起简单的汇整。
「……」公主静静看着眼前的画面,总觉得思绪有些自己读不懂的起伏。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想起:「啊,对了。还有一种情况,即使不喊呼吁也会让晶片启动。」
「嗯?」椽巳抬起头。
「如果队员陷入恐惧、慌乱、极度愤怒或悲伤时,晶片就会自动启动。」公主说,「遭遇这种情况,艾莉莲还会顺便将画面录下来建档,毕竟有可能是队员Si前最後看到的影像。」
「……」
「嗯,就这样。」公主再次扭开了矿泉水。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椽巳一个人在餐桌上继续做着笔记。公主表示面谈还没结束,但他想先去洗澡,说完後连衣服也没拿就径直走进浴室了。身後传来的流水声使椽巳心烦意乱。
所以今天真的要住在这?睡地板可以吧?或是趴餐桌上也行啊!怎麽会变成这样?早知道就买个睡袋了。
手表发出短促的通知声,葵传来的关心讯息让他回过了神,他点开萤幕。
椽巳,你还好吗?
我很好,感谢关心。
你在哪里?有需要帮忙吗?
我在公主家。
哈啊?
浴室的门被打开,公主哼着歌走了出来。他下半身围着浴巾、上半身只挂着条毛巾在肩膀上,经过餐桌时还低头看了椽巳的笔记一眼,才走到分隔墙後的床边更衣。
你确定你很好?探长家在哪里我不知道耶!救不了你。
其实我不是很好。
什麽意思?!
如果能活过今天,我会再联络你。
什麽意思啦?!
用晚安贴图结束对话後,椽巳阖上笔记本。
把今晚接收到的资讯整理完,姑且能够确认的是,联邦政府的封存计画和幽灵审判军没有直接的关系,公主任职於此并受到重用,大概纯属巧合。
目前令他b较在意的,是友邦线的工作内容:寻找帕迈拉。
为何要找?帕迈拉是艾莉莲的居所,而幽灵审判军是艾莉莲的雇员,既然是有契约明定的雇佣关系,员工为何要hUaxIN力寻找老板的住处?艾莉莲是知晓这件事的吗?
另外,自东秀脱口而出的那天起,便一直垄罩在薛弗二字上的迷雾正逐渐散去。椽巳当然查过,然而苏醒至今能自由分配的时间不多、网路上的公开资料有限、说实话手表更不是一个方便浏览的工具,所以除了薛弗等於帝国这个事实以外,他并未获得什麽有用的资讯。
直到刚刚,才终於从公主的叙述中梳理出不少蛛丝马迹。
既然薛弗帝国同样拥有幽灵审判军,按道理,泛北是不用另辟一条线到国外出任务的。情报蒐集可以理解,但公主还提到了战略防范这个词。由此可推测出,虽然帝国与亚国都派出了人力替艾莉莲工作,可基於某些原因,两国的立场并不一致,说不定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如果真是这样,搜查部门不仅要帮艾莉莲处理资讯小偷、面对嗜钱如命的政府,还得与一个国土面积及人口都b扇亚大上数倍的独裁国家抗衡。
而你是搜查部门的探长。
烂透了,这个世界。
「你记不记得我说过,你这人还蛮奇怪的。」公主换上成套的缎面睡衣,走回椽巳身旁。「先不说你很快接受了我是公主这件事,连搜查小队具T的工作内容都不知道,就对入队这个明显强人所难的要求表现得非常积极,这点也很奇怪。为什麽?你有什麽好执着的?」
椽巳把笔记本收回包包里:「只是顺其自然而已。」
「那我现在要你顺其自然去支援内勤呢?」
「……」
「看吧。」
「澄音似乎很希望我入队的样子,我不想辜负她的期待。」
公主眯眼看着他:「……办公室恋情也不准喔?」
「没有那个意思!」
「啊哈哈!好吧,好啦。」公主走回厨房,从柜子里翻出保鲜盒,看来是打算为明天的早餐做准备。「算了,这次先放过你,我以後还会再问。」
「……」手指无意识地在餐桌下交扣着,椽巳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所以您也没有吗?」
「没有什麽?」
「就是……喜欢的人或另一半之类的。您想必很受欢迎才对。」
男人转过头,笑盈盈地看向椽巳。
他挑着半边眉:「怎麽啦?难道你觉得身边没个王子,公主就不能是公主了吗?」
「不……我只是……」
「当然没有罗。」公主道,「我对那种事没什麽兴趣。」
「……原来如此。」
「就算遇到喜欢的人,想谈也得等我退休之後了,总是要以身作则。但也因为这样,和同事tia0q1ng变成我的兴趣之一,听起来蛮糟的吧?哈哈哈!」他把抹好果酱的吐司切成条状,「对耶,吃咖哩的时候我不是说了吗?我替孩子们过的所有节日里,情人节尤其重要,现在你知道原因了吧。」
「因为不能谈恋Ai,所以队内自己庆祝一番,染点过节气氛?」
「是呀。」
趁公主转身把保鲜盒冰进冰箱里的间隙,椽巳开口:「……饼乾很好吃,谢谢您。」
即使此刻背对着他,公主仍是露出了微笑:「不客气,还想吃的话随时可以再去买啊。」
椽巳没有回话。
等公主再次转身面向他时,眼里多了一道调皮的光。
这个表情,惨了。椽巳心中浮起了不祥的预感。
「那麽,我们来到了队长面谈的最後一阶段。」
呼。太好了,还以为是什麽可怕的审问,想多了。看来是准备公布蓝饰雀小队负责哪条任务线了吧。男人悄悄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换你向我提问。」
「……」
什麽?
「三个问题。」公主举起三根手指,「什麽都可以问。」
「什麽都……」
「公事私事随便你问。例如薪水啊、其他队伍的情报啊、有没有人挪用公款等等;或只是想问我那支汤勺是哪里买的、多久剪一次头发、我身上有几颗痣之类的……再怎麽恶劣或私人的问题都能问,我会全部如实地回答你。」
「……」
起初听到要求的瞬间,椽巳竟然有那麽一秒,自命不凡地以为这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考题,毕竟在大多数的面试场合中,问对问题可b答对答案难上太多了。倘若真如澄音所说,公主对自己的印象不差,揭露保证人身分时那句恨不得你明天就入队也是真心话的话,就代表眼前的男人是诚挚希望他花大钱买来的5216号实验T能符合众人的期待吧,考题难一点是理所当然的。
直到公主补充了再怎麽恶劣或私人的问题都能问这句话,他才意识到这并非什麽独家测试,而是整个面谈最核心、且最有必要的环节。
任何问题皆如实回答的代价有多大,不是每个人都明白。这环节可以筛掉那些只为特定利益而来,不怀好意的面试者。至於听完答案後,公主是用什麽样的方式处置那些人,就不是椽巳想思考的部分了。
「给你几分钟想想吧,聊完就该睡觉了。」公主说。
〔025〕队长面谈(4)
出乎公主意料的是,南椽巳似乎很快就找到了想问的题目,他坐直身子,用着b平时更加正经的表情望着自己。
「那麽……」
不知为何,公主的心头竟然浮出了一丝紧张。
「我想请问您的生日。」
若非此刻正看着彼此的眼睛对话,公主可能会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生日?我的?」
椽巳点了点头。
「……就这个?」
「是的。」
「这种事有必要用掉额度吗,直接问不就行了,或是问玥凡她们。」
每听到柳玥凡的名字一次,椽巳就会清晰感受到控制自己情绪的螺丝钉喷掉一颗:「准确来说,我想知道您的第一个生日。毕竟我们都是封存者,我猜重诞日也会被算做一种生日。」
「确实。」公主扬起一边眉毛,「但你知道生日做什麽?想唱生日快乐歌给我听吗?」
他看着椽巳脸上浮出的神情,感到不太理解,就这麽句无聊且无伤大雅的玩笑,应该让人产生如此复杂的情感波动吗?
不知道经过了几秒,椽巳点了点头:「嗯。」
「……」
公主的脑中再次涌现了与稍早类似的思绪起伏,总觉得自己本能X地想回覆点什麽,却又不晓得那所谓的什麽究竟是什麽。
其实从他开车带南椽巳去宣七采购的那天起,公主就发现了一件事。
自己往往能在见到一个人的瞬间,便把对方的个X猜个不离十;有过几次对话就能m0清意图;相处一段时间後更是能彻底确定接下来要以什麽样的模式和对方相处。
唯独面前这个男人,过了这麽多天,眼下甚至连人都带回家了,他却还是没办法完全理解南椽巳释放出的每一个讯号。就像现在,明明知道询问生日的理由绝不可能是想替自己唱歌,一时却也挤不出其它站得住脚的推论。
他当然很清楚玥凡是怎麽想的,自己的确莫名其妙地和这位准新队员走太近了。但又有什麽办法,我是他的保证人啊。公主只能不断用这句话来搪塞,不仅是对柳玥凡,也是对内心深处有GU模糊躁动的自己。
「9月1号。」公主道。「2100年9月1日,跟你同一年生。」
「……」
「我记住罗,生日快乐歌。」
「……嗯。」椽巳再次点头,表示允诺。
「再来呢?你还有两题。」
一番yu言又止後,椽巳道:「……这个题目听起来可能会有点奇怪。」
「怪?没关系啊,你说。」
「就是……」接着他又支吾了半晌,好像在做什麽心理建设。
半趴在中岛上的公主一脸疑惑,这是他允许自己展现出的最大反应,只有老天爷和他本人知道南椽巳这要讲不讲的态度有多折磨人。
「……」深呼x1一口气後,椽巳终於开了口:「我想请问……如果您有四支铅笔、我有七颗苹果,那屋顶上能放几块煎饼?」
「……」
公主睁大了眼睛。
两人就这样不发一语地对望着,静默持续了数秒。
最终是公主噗哧一声、哭笑不得地打破了宁静:「什麽啊……你这是……一百年前的网路笑话吧?不对,应该有两百年了……」
椽巳眼里有着同样的笑意,可更多的似乎是期待。他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等着公主的回答。
「这就是你的问题?」
「对。」
「你到底在想什麽?可不可以直接告诉我?」
椽巳想了一下,说:「算是验证上一题答案的真实X。」
「我们俩同年代这件事?」
「是的。」
「你觉得我会骗你罗?」
椽巳摇头:「您不会,但我的信心会。」
「相信我们两个同一年出生为什麽需要自信?」
「我的脑袋向来对喜讯不太信任。」
「为什……」男人打住了话语。
为什麽我们同一年生这件事对你来说是好消息?
除了这句,公主还想问,为什麽发问的人变成了自己,而且是问个不停。
他放弃回话、噘起嘴,自顾自地走向了床头柜。
走回来时,公主手上多了一张经过护贝的文件,他把它放到餐桌上。
「标题下面那行,念一下。」
椽巳听令拿起了文件,只见斗大标题《0511号实验T身分复查书》下的第一行,白纸黑字写着:「2100年9月1日,出生於台湾台东县。」
後面几行则是身高T重、学历、智商等数据,还来不及看清,公主就从他手中cH0U回了那张很明显不该随便给外人过目的资料。
「紫sE,因为外星人不戴帽子。」公主说,「刚刚那题的回答。这样够让你的信心闭嘴了吗。」
他似笑非笑的语气中,藏着一丝不想被人察觉的兴奋。然而,纵使再怎麽细微,还是被椽巳捕捉到了。
怎麽可能察觉不到。在那度日如年的十年岁月里,睁眼闭眼都是你留下的残像,那些等了十年也没办法再次更新的残像,被自己用一把无形的刀,Si命刻进了脑海。刀上想必是抹着剧毒,因为他真的好痛,太痛了,痛到尽头获得的是想丢也丢不掉的偏执,从这份偏执里辨识出你的说话方式,实在太过轻而易举。
没错,此刻所有齿轮都啮合上了。他重诞至今看到的、听到的、嗅到的、感受到的,一切另他疯狂的因子都不是幻觉。
一颗丑陋的种子,无声无息地种进了他的心房。
「谢谢您。」椽巳道,「至於最後一题……请让我保留。」
「嗯?」
「如果可以的话。」
不惜让口吻显得有些僭越也不愿意使用问句,是想避免自己把是否能让我保留最後一题?当成第三题来处理吗?公主心想。
「不行。」
「那麽……」
「成功入队的话就可以。」
「……」
「面谈到此结束。但你接下来得再接受一次战斗力测试和飞行考核,两项都通过後还有实战演习在等着你,全部过关再来谈吧。」
「所以……我的面谈算通过了?」
公主露出微笑。
「猜猜看啊,你不是大侦探吗。」
正式结束谈话时,早已超过原先预想的一个钟头。
公主随意回了些讯息,接着把包含yAn台在内整间屋子的所有植物都细心巡了一遍,然後刷牙去了;椽巳用手表搜寻了他们所在的野兔岛的相关资料,除了岛上兔子的数量是人的好几百倍以及一批背上有着三角形花纹的兔子家族十分受欢迎两大特sE外,没什麽值得注意的资讯。
两人花了几十分钟各忙各的,很快就来到了不得不就寝的时间。
尽管椽巳三番两次地坚持自己可以趴在餐桌上睡,或是睡浴室、睡yAn台,但都被公主用这人有够奇怪的目光一一驳回了。
「你是多不想睡我旁边?我又不会g嘛。」
「……」我是要怎麽跟你解释。「我怕您翻身不方便,会睡不好。」
「我睡觉不太动来动去。」
我知道……虽然我知道……
挣扎了半天无果,椽巳只好举双手投降。公主钻进靠yAn台的那一侧被窝,把大灯给关了,并伸了个懒腰。
「好了,晚安。」
椽巳站在床的另一边,心里胡乱诵了一堆自己也不知道是来自哪号神明的经文佛典後,也跟着躺进了棉被里。
「……」
公主侧身转过来面对着他。
躺得像具屍T一样的椽巳立刻闭上眼睛,一动也不动。
他感觉得到身边的人并没有移走视线,甚至能从他呼x1的频率中听出他好像准备讲些什麽。
过了几秒,身边的人果然开口了。
「你喜欢男生?」
椽巳猛地张开眼,呆望着天花板。
这就是所谓猜到了开头,却没猜到结尾吗。
强制空白的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自己的表现早就明显到让他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了?
「……」
「是吗?」
他的语气,就好像国中生问自己的Si党你是不是喜欢坐第二排靠窗的那位同学一样自然,只差在这问句中没有任何调侃或戏弄的成分,而是极其纯粹的好奇。类似的情况在一百年前也发生过,当时的自己已经当机过一次了,全然没想过这辈子还有机会再经历一遍。
椽巳依旧是盯着天花板,摇了摇头。
「这样啊。」公主也恢复躺平的姿势,「抱歉,虽说不管是异X恋、同X恋、双X恋或其他……我全都觉得很赞,但我知道贸然询问别人的X取向不是一件有礼貌的事,说实话我也从来没问过,你是第一个。」
「没关系,我不在意。」
「所以那孩子是位nV孩罗?」
「……」
不是说蓝饰雀小队不准谈恋Ai吗?不是说聊那孩子的事有可能触发寻衰,所以不该提的吗?
沉默了一会儿,椽巳又摇了摇头。
公主再度转头看向他,表情显得有些困惑。
「您为什麽想知道这些?」
「……」这回轮到公主沉默了,他抿着唇思考了一阵子,然後老实说道:「不知道,我就是很好奇。」
「这不会是面谈的一部分吧。」
「当然不是,我刚刚不就说面谈结束了。」
「那您呢?喜欢男生吗?」
似乎没料到这问题会被丢回自己身上,公主的眼睛稍微睁大了一点,接着轻松答道:「我不知道。可能吧。稍早也跟你说过了,我对恋Ai没什麽兴趣,也没喜欢过人……嗯?说不定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好奇的。」
椽巳终於转头看向了他。
「……好奇我为什麽能喜欢他喜欢那麽久吗。」
公主眨眨眼,用力点了点头。
椽巳看着他毫无恶意的脸,轻轻叹了一口气。
「如果会对这件事感到好奇,不就代表其实您是有兴趣的吗,对恋Ai。」
公主愣住了。
床头那盏微弱的小灯不够亮,不足以看清他的面容,但能从他微微蹙起的眉间读出他的情绪。他是个害羞时总不自觉皱眉的人。
「你说的很有道理。」公主道,「但我从来没喜欢过人也是真的。」
「那就保持下去吧。」椽巳说,「反正规则是不能谈,实际上也不是什麽好玩的事。」
「由你口中说出来总觉得很没说服力。」
「是真的。」椽巳躺回枕头上,「太累了。」
「只有累吗?」
「……」他紧闭双眼,实在不大想理会来自当事人的天真提问。
「大学的时候,有位学妹向我告白。」
椽巳的眼睛再次猛地睁开。
「说是学妹,其实我们同年纪,因为我十七岁就上大学了,她好像小我两届来着……忘得差不多了,是护理系的。」
护理……
椽巳想起自己左手背上的伤口。宣七的百货公司。一楼医务室。
「……奈……奈奈小姐?」
「咦?」刹那的讶异後,公主反应了过来:「啊。对耶?那天是我们两个一起去的。」
「所以……您……」
「我认真考虑了三天,还是拒绝她了。」
椽巳松了一大口气,随後开始紧张自己刚才是否表现得过於慌乱。
「我和她是社团活动认识的。理X层面来说,我们不熟,我只知道她喜欢多r0U植物,好像养了不少株龙骨和雀扇。」所幸公主看上去没察觉什麽异状,「至於感X层面,那就是我只把她当成好相处的学妹兼同好,没有其他感情,要是轻率答应了可能会让她受伤,所以选择拒绝。」
「……原来如此。既然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的选择,相信她也能感受到您的诚意吧。」
「可我妹後来跟我说,有些感情是要在一起了才知道彼此适不适合,磨合过後才真正对彼此产生好感的情侣大有人在,之类的。」
权妹妹……
「她说的也没错,但前提是,对方必须是您有意愿磨合的对象才行。」
「我也是这麽想的。」
公主说完,空气便陷入了宁静,两人只听得到冷气引擎运作的微弱嗡嗡声及彼此的呼x1声。
不知过了多久,椽巳开口:「另外,如果对那人没有意思,就千万不要给对方期待,无论有意或无意。」
「我给奈奈期待了?」
「我不知道。这只是提醒而已。」
「好吧,谢谢南老师。」公主道,「谢谢老师陪我聊天,老师晚安。」
「什麽老师……」
「虽然一个没忍住聊了这麽多,但老师还是不可以偷谈恋Ai喔。」
「……」阖上眼的椽巳这次是真的闭嘴,铁了心不回他了。
「对了,明天早上十点会有人来接你去饭店,他叫徐尚哲,高高壮壮的,他会在停车场等你。」
「好的,谢谢您。」
「之後的行程澄音或玥凡会再联络你,你就继续加油。」
「嗯,我会的。」
「嗯。」
「……」
「……」
公主盯着男人的侧脸,床头夜灯在他好看的轮廓上铺洒了一层暖h。没来由地,公主伸出了手,可在即将触碰到男人脸颊的前一刻,他还是放下了。
「椽巳。」
「您请说。」
「我叫权椹伶。」
椽巳已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为了他说的话睁开眼睛,但那也不重要了。
「木字旁一个甚至的甚,人字旁一个命令的令,椹伶。」公主道,「听过我本名的人很多,但能写对的人很少。毕竟扇亚群岛是由那麽多个亚洲国家打散组成的,强大的翻译系统问世後语言的样貌也渐渐改变,语言又与文化息息相关,像我们这种名字里有特殊汉字的人往後只会越来越少,我敢打赌至少这个国家里只有你一个人的名字内有椽。」
椽巳实在想不透为何公主要突然说这些,他有好多想回的话,一时却不知该从哪一句应起。
「你想必很疑惑为什麽我迟迟没报上自己的名字吧,有猜到理由吗?」
「我原先认为是一种保护机制,看来好像不是那样。」
早在他得知公主姓氏的那一天,椽巳就上网搜寻了权椹伶三个字,没想到搜寻引擎上不仅完整秀出他的职称,甚至出现了好几篇相关报导,新闻标题的耸动程度令人感到恐惧:《权家新投资失败?终止与泛北合作?》《权氏夫妇养子,b亲生nV儿年长》《权椹伶的身世之谜》……尽管报导内容多半是灌了水的农场文,但权家及其养子家喻户晓的程度可见一斑。
「你没猜错,研究院的大家的确是在保护我。虽然我的名字很有名,见过我本人的人却是屈指可数。知道公主这个名号的,更是只有在乎我的人和想杀了我的人……想杀我可能也算在乎的一种。」
「那您自己不说,以及现在说了的原因又是什麽?」
「不说,是因为不想,而且没必要。」公主道,「现在说,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就这麽简单。」
「……」
「晚安。」
「……」椽巳默默握紧了自己的手。「您的名字很好听。」
公主看着男人,感觉脑袋和心脏都莫名痛了起来。原因不明。
「谢谢。」
「还有,我绝对不会让那些人杀了您的。」
「哈哈哈……嗯。」
「……晚安。」
「晚安,椽巳。」
〔026〕研二路34巷
新历25年2月15日,星期二,正午十二点。
出租公寓的三楼,nV孩半躺在沙发上按着手机萤幕,看起来心情很好。
「你午餐要吃什麽。」
「哇啊!」
nV孩吓了一跳,转身瞪了拿着机车钥匙站在自己身後的室友一眼。
「你走路g嘛不发出声音!」
「有声音好吗,你自己忙着跟谁聊天没听到还怪我了。所以午餐是要吃什麽,水饺?」
「不用买我的,我下午跟人有约了,吃完就直接去值班,谢啦。」
「……跟谁?」
「……朋友啊。」
「哪个朋友?」
「管那麽多g嘛,你快出门啦!」nV孩有些心虚地推了男人一把。
「该不会是南椽巳吧。」
葵的手机差点摔落地面,她鼓着脸,气呼呼地看向东秀:「你……不是两点要进实验室吗?还不快去吃饭。」
朴东秀把安全帽摘了,一PGU坐到另一张单人沙发上,严肃地盯着葵。
「为什麽这麽在乎他。」
「因为他是我的个案啊?」葵对於男人的正经八百感到不可置信。
「已经不是了。」
「……那……只是暂时的吧,探长委托我们的目的不就是让他加入蓝饰雀小队吗?」
「即便如此,现在他就不是你的个案,为什麽要联络?」
「我才想问你为什麽这麽讨厌他呢!重诞第一天的时候就咄咄b人,他又没有惹你。」
东秀啧了一声,闭目让自己情绪稳定些许,才张眼继续说道:「反正我说了你也不听,他整个人都很怪好吗?为什麽盲目?不可能真的因为那家伙长得好看才这样吧?」
「谁盲目啊?你倒是说说他哪里怪,更何况我也不是外貌协会,两个前男友的长相都被你嫌得要Si,一直笑我眼光烂,你怎麽好意思讲。」
「做复苏纪录的是你,怎麽不是你说给我听?他的初始数据你看了吧,他那不是近视,是弱视!刚起床就他妈在一片模糊的情况下跟陌生人有说有笑,你说他不怪?还有那不知道在游刃有余什麽的适应力,真是见鬼了。你觉得这样正常吗?他说他忘记自己职业是什麽,谁信谁智障。」
葵长叹了一口气:「……你说的我都知道,那你想要我怎样?因为他是个令人感到困惑的超级天才就丢着不管?放他自生自灭?」
「对!不好吗?就算不放生,至少也别用情这麽深吧?我是不知道他到底想g嘛,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用了什麽方法取得你的信任,但依我看来他只是把你当成方便利用的道具,你可别傻傻地沦陷了。」
「你讲话怎麽总是这麽难听啊……」
「我说的他妈都是事实。」东秀起身,抓起了安全帽,「再这样下去你会受伤的,等你有意识的时候就太迟了。」
「……难道你觉得我连一点判断能力都没有?你就这麽不相信我?」葵的不满逐渐膨胀,她很了解东秀刀子嘴豆腐心的个X,无论脾气再怎麽差、嘴巴再怎麽坏,他卯起来和自己斗到底的事通常都是出於善意。但这次不一样,总感觉他的话语里夹杂了很多私怨,毕竟打从南椽巳苏醒的那一刻起,东秀就本能般地不喜欢他。
这回轮到男人叹了一口气,他看着从小跟自己斗嘴到大的青梅竹马,摇了摇头:「我是不相信他。」
「……」
「我出门了。」东秀提起包和车钥匙,走向门口。「上班不要迟到。」
「路上小心!」葵朝着关起来的门大喊。
安村葵。今年十月即将满25岁。出生於一个科研世家。
据她所知,从曾祖母那代开始,安村家历代成员的职业都与研究机构脱不了关系。目前经营着一家中药行的父亲,年轻时曾在泛北做过药剂师,也是在那里认识了当年任职於实验部门图书馆的母亲;爷爷是旧世界联邦政府旗下一间生技研究中心的研究员;而曾祖母则时任那间研究中心的副主任。
家境优渥、又是家中么子的她,爸妈宠、哥哥疼,成长路途幸运地有着强大的後盾。长大後,虽然自己并未在生物科技的领域展现出才能,但葵对於人T封存的相关产业怀抱着异於常人的热情,她从小就喜欢窝在图书馆里翻阅各国研究单位出版的解压实录,也读了许多本封存者撰写的自传。
活泼奔放、乐於与人类交流的她,大学毕业後顺利考到了复苏员执照,并进入国立泛北研究院就职。
实验部门底下出了名的衰尾单位──五号实验室,负责解压的大多是俗称棱皮人的第一批实验T。相较於那些参加了储能计画的高级晶T,棱皮人被解压後的不确定X非常大,寻衰、JiNg神崩溃、失控、Si亡……所有对於实验室来说最难处理的状况,五号都遇过了。
晶T分配是从什麽时候开始出现潜规则的,仅到职两年的葵也不清楚,她只知道一号二号实验室与原T馆的关系最好,解压出院後在外发展得有声有sE的封存者,几乎都重诞於前两号实验室;紧追其後的是三、四号;至於她服务的五号实验室,光是执行解压的过程没出意外就要偷着乐了。
执行不易,复苏自然也难。短短两年间,葵已经目睹了好几次自己的个案发疯、自戕,甚至是拿着尖锐的笔尖刺向她。若不是五号的大家感情紧密,时常鼓励扶持彼此,葵也许早就被庞大的压力和恐惧给压垮了。
然而,这抑是她最初倍感疑惑的地方,为何在资源如此不平衡的情况下,任职於五号的每个人都做得无怨无悔,顶多就是在餐叙的时候互T1aN伤口、消化一下负面情绪,从来没有人带头主动向院方争取些什麽,彷佛任劳任怨在五号是一种不成文的默契。
眼看着两年过去,疑惑迟迟没被解开,直到她遇见了椽巳。
负责追踪的个案出了棘手状况,必须赶去切波曼一趟才行。游佐郁乃在电话的那一头向自己说道。原先排休要去逛百货公司的自己,就这样被迫返回研究院,接手处理5216号实验T的复苏工作。
自第一次对谈,到之後几日的陪伴,再是被他冰冷的警告吓到的那天……从来没应对过高级晶T的葵,一边学习,一边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有份难以诠释的情感被渐渐g起。
她不晓得那是什麽情感,只知道应该不是恋Ai。应该。
如同东秀对南椽巳怀抱着的不明敌意,葵认为自己对椽巳涌现的好奇心、保护慾,以及想亲近的冲动,都是本能X的。但那不见得是恋Ai。
毕竟她谈过恋Ai,学生时期的她桃花很旺,每个阶段都不乏追求者。答应下来的两次告白,交往对象皆是班上最丑的男生。起码包含东秀在内的身边友人是这麽评价的
我大概就是不喜欢帅哥吧。葵心想。她总是无法理解那些看到别人的姣好外貌就如痴如醉的人,不就是一张皮吗?这世上长得好看的人多着呢,手还不是照分、婚还不是照离,个X不合根本没戏唱啊。
话虽如此,客观层面她还是喜欢称赞人的。所以见到南椽巳的瞬间,她就打定了主意,要找机会多多夸奖这人的外貌。没想到,除了初次访谈时脱口而出的那句「因为你长得太好看」,自己再也没碰到能夸他的时机点。
这是骗人的。
现阶段,葵大概是整个研究院内最常与南椽巳联络的人了,她大可以有事没事就嚷嚷「啊你真的长很帅耶」,就像她平时对待朋友的方式,快乐地讲讲g话,但不知出了什麽问题,她做不到。
为什麽做不到呢?为什麽有所顾虑?每晚睡前,躺在床上的葵都会问自己几次,然後在没得出解答的状态下进入梦乡。
她唯一解开的疑惑,就是五号为何没想过改变现状。原本只是理X推论,接手5216这位新个案後,她则是切身T认到了,储能计画参与者会引发的难题不b棱皮人少。原T馆的为难、来自上级的压力、害怕个案以自己无法想像的方式失控的不安……
b起被崭新的难题Ga0得J飞狗跳,还是做自己习惯且擅长的事b较轻松。
而南椽巳被保证人切断资源供给的现在,之所以还继续和他联络,是因为他们成为了朋友。甚至是自己主动提出开启这段关系的。
这同时也是身为复苏员最不该犯的忌讳。
可是葵实在无法抑制那GU冲动,她看着男人落寞的神情,就忍不住想伸出手拥抱他、拍拍他,告诉他一切都会没事的。
是啊,b起Ai情,说不定这更近似一种母X。即使她知道这行为不妥,况且她连造成椽巳痛苦的核心都还没找到,空有满腔怜Ai也什麽忙都帮不上。
但至少……如果离得近一点的话……
〔027〕20号与21号(1)
真正意识到自己对他怀抱着不一般的情感,是十岁那年。
早自习时间,椽巳在cH0U屉里发现一封班上成绩最好的nV孩写的情书。朝她的座位看过去,只见对方带着害羞的神情眨了眨眼,然後迅速撇过头,至此可以确认这不是恶作剧。
回家路上他绕到文具店买了信封信纸。
「买这个做什麽?」男孩问。
「没什麽。」椽巳回。
「你要写信给谁?」
「吴雅涵。」
「为什麽?」
「没什麽。」
「你喜欢她吗?」
「怎麽可能。」
「所以是她喜欢你。」
「……」
两人走出文具店。
「你打算回她什麽?」男孩接着问。
「道谢,然後拒绝她。」
「不谈谈看吗?」
「谈什麽,我们才小学四年级。」
「很大啦!都十岁了。」
「才十岁。」
「那你打算几岁谈恋Ai?」
「反正不是十岁。」
「哼嗯……自以为成熟的小大人。」男孩用手肘戳了他一下。
「你刚刚不是说十岁很大了吗。」椽巳看向他。
「年纪大不代表成熟啊。」
隔天,还来不及趁下课时间把写好的回信放进nV孩的cH0U屉里,椽巳就又拿到了一张从後排传来的纸条。纸条上没署名,但一看字迹就知道是班上的大嘴巴萧凯写的,内容是对吴雅涵告白行为的讪笑。
椽巳皱着眉,直接撕掉了纸条。
下课钟声一响,他便站起身,乾脆地走到吴雅涵的桌边,当着全班的面将信递给她。
「虽然无法回应你的心情,但谢谢,你是很bAng的朋友,被喜欢很荣幸。」
nV孩当场便哭了出来,看得出在椽巳正式收到情书之前,暗恋班上男孩的事实就使她饱受各种流言蜚语的侵扰。萧凯用不屑的眼神瞪着这里,椽巳只觉得白痴Si了,是活得多无聊才老Ai拿别人的烦恼开玩笑。
没料到的是这件事过後,他又陆续收到了两封情书一封来自隔壁班以及各式各样的匿名小卡片。他大多能从字迹和语气判断是谁,并逐个予以回覆或反击,每天上学都俨然一场推理大赛,班上甚至刮起了传纸条的风cHa0,班导因此训了他们一整节课。
其中变化最大的,便是自己与吴雅涵的关系。告白被拒绝後,她对椽巳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原本文静内向、喜欢一个人窝在教室角落看书的她,话开始多了起来,分组时也常主动上前邀请,举止变得落落大方。
这件事对椽巳并没有什麽影响,毕竟在学校一整天,能自由运用的时间也就那麽多,大部分的时间他还是和男孩待在一起。久了之後吴雅涵也知道,只有两人以上的分组,南椽巳才有可能答应自己的邀请。
直到……
「椽巳,今天放学後你有空吗?要不要跟我去森林公园画画?」
「……森林公园?」
「美术老师不是说下礼拜要交一张植物写生吗?我妈妈说她今天晚上要带我去森林公园画画,想说如果你还没开始画的话……妈妈还说出发之前可以先去农会买冰淇淋。」
他的确还没动笔,因为自己已经和男孩约好周末要去海滨公园画了,而且今天放学两人打算绕另一条小巷子回家,当作探险。想到这里,他正准备开口拒绝:「我……」
「好啊!」坐在椽巳後面一个座位的男孩应道。
椽巳睁大眼睛,转头看向他。
「你就去嘛,有冰淇淋吃耶。」
「但……」
吴雅涵见状,连忙点了点头,并加码道:「言椹伶你要一起去吗?我妈妈等下是开车来载我,我们三个可以一起去。」
「没关系,我今天跟阿嬷说好要回家吃饭了,谢谢啦!」
「好吧……那下次再约你。」nV孩的眼里同时闪烁着欣喜和惋惜,她再度看向椽巳:「椽巳呢?我放学在校门口等你?」
庞大的不安及慌乱充斥在椽巳的脑里,他只能先点头答应下来,目送nV孩开心地跳回自己的座位,回过头想找男孩理论时,上课钟就响起了。
「言椹……」
「专心上课。」男孩用自动笔戳了戳他的肩膀,没看他。
日落时分,椽巳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寻找那孩子的背影。
他走得太匆忙,书包和铅笔盒都没关好,橡皮擦还因此掉了出来,虽然注意到了,但他根本管不了那麽多,只顾着加快脚步。
「呼……哈……言……」不知跑了多久,熟悉的身影终於出现在视线中,「言椹伶!」
闻声,男孩停下了脚步、回过头,一脸惊讶。
「你……给我站住……」
「……你在这里g嘛?」
「回家啊!」椽巳没好气地回道,「你才是……在做什麽啊……」
「你不是要跟吴雅涵去森林公园吗?」
「谁要去了?你听我有回她吗?」
「回了啊?」
「那是你回的!」椽巳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不是说好今天要绕教会後面那条巷子回家吗?为什麽自作主张啊!」
「……」椹伶被男孩少见的激动情绪吓了一跳,他低下头,犹豫了半天,然後cH0U回了手。「你……以後不用每天都陪我回家啦。」
「……哈?」椽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自己也要回家啊?」
「……」
「为什麽突然这样?」
「……你……还有其他回家的方式啊。」
椽巳看着y是不抬头看他的男孩,心头的困惑逐渐清晰了起来。原先盈满不安的脑海,开始被别的感情入侵,他的拳头紧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心脏能跳得这麽快。
「可是……」椽巳的情绪软了下来,「可是我……就是因为想跟你一起走回家才……」
「……」男孩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才叫兰斯不要来载我的啊……」
沉默维持了几秒後,椹伶转过头:「那吴雅涵呢?」
「什麽?」椽巳差点没反应过来,「啊……我跟她说,身T不太舒服。」
「噗……竟然说谎骗人。」
「……」椽巳不大高兴地走上前,再次捞住了他的手。「还不是你害的!如果不擅自帮我答应我就不用骗她了啊!」
他们一同迈开了步伐,椹伶这次顺顺地抬起手臂,回握住男孩伸来的手,两人十指紧扣。
「都十岁了,好丢脸喔。」
「……闭嘴。」
那天,男孩终於产生了意识。
他丝毫不在意走在路上的人怎麽想,也不在意兰斯看到了会怎麽想,他只在意,如果刚才真的坐上了吴雅涵妈妈的车,那他一整个晚上都会恨Si自己,因为他根本不可能恨言椹伶。
两人从一年级同班到现在,几乎无时无刻都黏在一起。
起初是言椹伶主动黏上来的。
两人在班导举办的数学竞赛上拿到第一後,获得了一个实木制的宝箱,箱子本T归椽巳,钥匙则由椹伶收着。椽巳把箱子带回家後,出於好奇,曾用铁丝凹成形状各异的钥匙,试图打开那个宝箱,但全都以失败告终。
他想过乾脆把箱子整个让给言椹伶,却被他拒绝了。
「不是说好要一起找宝物放在里面吗?」
「有说好吗……」
「……你不喜欢宝物吗?」椹伶嘟起嘴,眼睛看上去水汪汪的。
「我不知道什麽东西算是宝物……」
「你没有那种很喜欢很喜欢的,很珍贵很珍贵,会想一辈子好好珍惜的东西吗?」
「没有。你有吗。」
「有!」椹伶道,「但是放不进箱子里。我阿公阿嬷是我的宝物。」
「……」人类也算一种宝物吗?椽巳心想。
後来他们真的踏上了寻宝之旅。下课时间,言椹伶总能找出一百万个藉口黏着自己。椽巳从一开始的困惑、不耐烦,到後来的见怪不怪,再到惊觉自己早已被对方制约的诧异,大约是一个学期间的事。
在熟悉彼此的途中,椽巳发现两人的出身截然不同。
「为什麽留长发。」
某个炎炎夏日,以数学考一百分为筹码换到一次能自由活动的午休时间,於是借了支镊子选择来後花园挑菜虫的言椹伶;以及对此感到一头雾水,但姑且还是跟过来的南椽巳。
面对椽巳的提问,正忙着把浏海拨到耳後的椹伶答道:「因为阿嬷不会剪头发。」
本以为会听到想留长捐给慈善机构之类的答案,椽巳有些意外:「那就去理发厅剪啊。」
男孩摇摇头:「太贵了。」
「……」
「阿嬷说我小时候被她剃成一颗很丑的西瓜头,结果我照了镜子一直哭,後来她就不敢再给我剪了。我是不记得了啦。」
「……那阿公呢?」
「他只会直接剃成光头,很可怕喔!」
「哈哈哈。」
椽巳不敢再问了,他不理解为什麽只是上发廊剪个头发也算贵,不就是一两百块钱可以解决的事情吗?
直到升上二年级的某天,外头正下着暴雨,b平常晚了几分钟离开教室的椽巳,在校门口的遮雨棚下碰到忘记带伞的言椹伶。
「你没带雨伞?」
「嗯。虽然我家没有离很远,但雨下太大了,这样走回去会被骂。」
「……」椽巳考虑了一会儿,问道:「你家在哪?」
「嗯?就……便当店旁边巷子进去那里。」
「那你上车吧,我叫兰斯载你回去。」
「兰斯?」
「我的管家。」
兰斯第一次看到自己身後跟来一位清秀长发孩子时露出的眼神,椽巳至今还忘不掉。
「少……少爷?他是……」
「我同学,载他回家。」椽巳率先爬上後座,并伸手把椹伶拉了上来。
「你好!我叫言椹伶!」
「啊你好你好,那麽你家在哪呢?」
车子开不进去,只好停在巷口。兰斯拿出一把雨伞,准备递给这位漂亮的长发少年,却被自家少爷中途拦截了。
「我送他进去。」
「啊?雨伞就借给他,明天再还不就好了吗?」
「你在这边等我。」
椽巳跳下车撑开伞等着男孩,椹伶向兰斯微笑道了两次谢,也跟着下车,走进了伞里。
「其实是因为伞坏掉了。」两人并肩走往巷子深处时,椹伶才坦承道,「支架断掉、上面的塑胶布也破了,我昨天睡前刚修好,结果忘记放进书包里。」
「……支架断了要怎麽修。」
「哼哼!」男孩一脸得意,「这你就不懂了,我前阵子为了研究树皮捡的树枝可是大大派上了用场啊!」
「……」
「啊,到了!就是这边。谢谢你。」
出现在椽巳眼前的,是一栋老旧的水泥平房。斑驳的墙上爬着满满的铁锈痕迹、这年头几乎见不到的旧式铁窗、因为长期渗水而长满青苔的墙垣……整栋房子活像一座未经过任何保养的古董。
大概是听到了孙子的声音,那扇发出吱嘎响的纱门被推开,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妇人探出头来。
「乖孙啊!」她喊道。
「阿嬷!我回来了!」椹伶回头应声,「谢谢,明天见啦!」
「等一下……」
「嗯?」
「我……那个……」椽巳结巴了半晌,「我突然想到……这把伞好像本来就要丢掉了。」
「什麽?」
「就是……兰斯说什麽东西太旧了该淘汰了之类的。」他把伞收起,塞到言椹伶手中,「反正都要丢掉……乾脆丢你这吧。」
「啊?那你……」
「明天学校见!」椽巳倒退两步回到雨中,并快速朝拿着一条毛巾走出来的老妇人鞠了一躬,随後往巷口狂奔。
「南椽巳!」椹伶很快就看不到男孩的背影了,他低头望着手中那把连标签都还没拆下的伞。
跑回车子旁,椽巳打开副驾驶座的门,爬了上去、系好安全带。
「什麽?少爷?!你怎麽……」兰斯急急忙忙从後座拿了一条浴巾包裹住他。「雨伞呢?!」
「……」
「……」回想起言椹伶脚上穿着的破旧球鞋,兰斯很快掌握了状况,他推动排档杆,轻轻叹了口气。「少爷,这样做不太好喔……」
「不就是一把雨伞吗。」
「对,只是一把伞。可是人家不见得需要你的施舍啊。」兰斯道,「我先强调,这话不是针对你朋友。我举个例,要是你不小心把伞送给了一个贪得无厌的人,今天是伞,明天对方可能就会想跟你拿雨鞋,之後是羽绒衣……如果你没办法完全对一个人负责,就不可以随便给别人希望喔。」
「言椹伶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我知道……」等红灯的间隙,兰斯伸手r0u了r0u小少爷的头发。「所以他可能会心想:原来你觉得我很可怜吗?原来我们平时不是对等地在相处吗?你说……这对人家是不是不太礼貌?」
椽巳抱着膝盖,缩成一颗球:「……我没有在施舍他。」
「嗯。」
「……我只是不想看他淋雨。」
「但是你送给他的伞,是老爷跟夫人的东西对吧?」
椽巳抬起头,淡然地回道:「是他们给我的东西。」
「少爷……」
「除了买东西给我以外,他们还会做什麽。」椽巳说,「他们知道我被雨淋Sh了吗?」
高级轿车缓缓驶进车库,兰斯停止了责备。
装潢典雅、空间宽敞明亮的三层透天别墅,只住着男孩、兰斯、两只猫、两只狗、四只兔子和四只品种不同的鸟。
椽巳一进屋,就直奔二楼自己的房间,砰一声地把门关上了。
〔028〕20号与21号(2)
意识到自己对他怀着朋友以上的感情,是八岁生日的那天。
上一年级的时候,生日正好是开学日,阿公阿嬷一起来接他放学,三人去速食店吃了汉堡庆生。升二年级时,因应来势汹汹的秋台,东部地区的小学直接延後到9月5日开学。那是与南椽巳相识相熟後的第一个暑假,也是言椹伶第一次注意到,暑假原来这麽长。
那天,他吃着阿嬷从咖啡店买回来的小蛋糕,心里突然涌上了一GU莫名的悲伤。但他很快让自己忘掉了这件事,因为阿公还买了一件新的外套当作他的生日礼物,他向来知道自己是个幸福的孩子,只是生日刚好落在很难与同学一齐庆生的一天罢了。
二年级下学期。五月的第三个星期三。
「你好,你要找谁?」
顺着班长的声音回头看,一个穿着衬衫和西装K的高个子男人,战战兢兢地出现在教室後门。
「兰斯?」椹伶脱口而出。
「啊,你是那时候的……」男人朝他挥挥手,「请问少……椽巳在吗?」
发现来者是椹伶认识的人,班长便蹦蹦跳跳返回自己座位上了。椹伶走近後门,兰斯於是蹲了下来。
「他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
「咦?!发生什麽事了吗?」
「没有啊,他是数学小老师,去帮忙拿习作而已。」
「呼……好,没事就好,谢谢你。」
椹伶看向男人手上提着的大纸盒:「那是要给他的吗?」
「是要请大家吃的,今天是椽巳的生日唷。」兰斯将盒子递给男孩,「等下是生活课对吧?听说老师会让大家一起帮他庆生唷,那这个蛋糕就交给你保管可以吗?」
椹伶点点头,接过那个b自己的脸大了快两倍的蛋糕盒。
原来他是今天生日吗……
「去年怎麽没有?」椹伶抬头,向起身准备离开的兰斯问道。
「哈哈哈,因为去年少爷感冒了呀。」兰斯无奈地笑了笑,「所以他那天请假,躺在床上睡了一整天的觉呢。」
「我怎麽不知道……」
「……」兰斯再次蹲下:「椽巳有没有跟你说过,他某一天突然被带去拜访一个自己根本不想见的亲戚,所以不得已只好请了一天假?」
「有啊。」
「那天就是生日喔。」兰斯小声地笑着说,「根本没有去找什麽亲戚啦,只是他不好意思跟你说自己在生日当天发烧了,怕你觉得他很逊。」
「我怎麽可能那样觉得?」
「我也是这样跟他说的呀。」上课钟响,兰斯重新站起身,并拍了拍男孩的头。「之後还请你继续多多指教罗!」
椹伶不太懂这句话的涵义。把蛋糕搬到讲台的途中,他发现黑板上已经多了不少帮忙庆生的涂鸦,想必刚刚有同学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而在全班拍手唱着生日快乐歌时,椹伶又想起,去年椽巳请假的前一天,是一个下着暴雨的日子。为什麽记得那麽清楚,因为那天是星期日,但为了准备下星期的国语文竞赛,班导特地开了教室,让参赛者可以来学校自习,还有一些喜欢画图的同学跑来为下个月毕业典礼的欢送海报做准备。
雨从中午开始下,下了大半天,直到老师要大家各自回家时都没有停。
忘了带伞的自己,站在遮雨棚下,思考着应该去办公室找老师借伞,还是多站一会儿等雨停。就在这时,男孩出现了。
「我叫兰斯载你回去。」
他带着疑惑跟上椽巳的脚步,最後在一台亮晶晶的车子前停了下来。
还来不及反应,椽巳就把自己拉上了车,路程不长,没什麽聊天的时间,他忙着向那位管家先生报路,错过了赞叹的时机。
後来椽巳又陪自己走进巷子里,走到了家门口,然後把伞……
所以那天的隔天,是椽巳的生日吗?
并不是怕自己觉得他生日当天感冒很逊,而是不想让自己知道他因为把伞留给自己、冒雨跑回车上,所以发烧了吧?
想到这里,椹伶皱起了眉头,脸上泛着浅浅的红晕。
当然,这一切都有可能是自己自作多情。但如果不是这样,他又何必编一个无关紧要的理由骗自己。
「言椹伶,蛋糕。」坐前排的nV孩转身把盘子传到自己桌上,也因此唤回了他的思绪。「为什麽你的蛋糕感觉b较大块啊?还有樱桃和薄荷叶欸!」
「因为那块我切坏了。」站在讲台旁的椽巳随即回道,「我切另一块漂亮一点的给你。」
「喔!好啊!」
看着讲台上的男孩,椹伶能感觉自己的脑中一片紊乱。
当天放学,两人走往校门口的路上,椽巳问:「你生日是什麽时候。」
「9月1号。」
椽巳边走,边从书包里拿出行事历翻了翻:「星期六。」
「是吗。」看来今年也只能在家里和阿公阿嬷一起过了,椹伶想着。
「……你要来我家吗?」「是说我不知道要……」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同时安静。
「你不知道什麽?」椽巳先回问。
「喔……我说,我不知道要送你什麽生日礼物耶。」
「没关系,我也没什麽想要的东西。」
「不行!我还是必须想想要送你什麽。」
「都可以啦。」
「然後你刚才问我什麽?我没听清楚。」
椽巳深呼x1了一口气,道:「……我说,那你生日的时候要来我家吗?」
椹伶愣住了,他停下脚步,用不可思议的表情呆望着男孩。
「就是……你不想也没关系啦……」
「……咦?」椹伶总算回过了神,「啊……好啊,我要去!可以去吗?」
「嗯。」
「但是你有先跟你爸爸妈妈讲吗?他们不认识我。」
「……你不用担心。」
那个当下,椹伶还不明白椽巳的回答听起来为何那麽寂寞。
隔天,他带了一张手工制作的压花书签到学校送给椽巳。
「这是h扇鸢尾!」他说,「我上个月自己压的,虽然没有很漂亮。」
「谢谢……」椽巳小心翼翼地接过,捧在手中端详了半天。
「不客气,对不起没有更好的东西能送你。」
「……这个很好啊。」
「是吗?你喜欢就好!」
再隔天,不知为何,椽巳主动向自己借了宝箱的钥匙。
「你找到宝物了?」椹伶从书包里翻出上面挂了一个叶子吊饰的钥匙。
「嗯。」
「什麽宝物?」
「……反正就是我想放进去的东西。」
「好吧,之後要给我看喔。」
「不行。」
「哪有人这样的!那是我们两个的宝箱不是吗?」
「……」
二升三年级的那个暑假,两人每个周末都约出门玩。
兰斯会开车来到巷口放椽巳下去,等他牵着长发男孩回来。男孩大多时候都绑着马尾,天气冷的时候头发就披在肩上,偶尔也会出现包包头、双马尾,或是戴上发箍。默默在心中猜测男孩今天的发型,成为这位管家兼司机的小小乐趣,更有趣的则是透过後照镜,看到自家少爷偷瞄身边男孩的瞬间。
他们会去山上看猴子、看瀑布;去牧场喂小牛小羊、滑滑草;去看电影,并被兰斯要求写观影心得;去公园画画、看街头艺人表演、吃着椹伶的祖父母替两人准备的野餐便当。
两人选的大多是一些不用花钱的活动,只有在某个远房姑妈送了椽巳两张牧场门票或在cH0U屉里找到一叠快过期的电影兑换券的时候,他们才有机会享受一些需要消费的娱乐。
椹伶每晚睡前,脑中总被复杂的思绪填满。对周末的期待,使他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写暑假作业开心、做家事开心,陪阿公整理回收物时他也总是开心地哼着歌;可与此同时,一些从未有过的yUwaNg涌了出来。
在认识椽巳之前,他不曾羡慕过那些有手机的同学。家里只有一台智慧型手机,可惜是旧到聊天软T已不支援的机型,老师平常是用简讯和阿公阿嬷联络的。为了孙子的未来着想,两老正在存钱买电脑,手机只能再等等了。椹伶想查资料时都是往市立图书馆跑,他不觉得这有什麽。
而现在,他也仅仅是在心中悄悄地订下目标,希望下次拿到奖学金时,阿嬷能同意让他存个几百块,这样总有一天可以买到手机的。
在没办法见面的日子里,椹伶只能藉由更多的花花草草来忘掉对朋友的思念,如今他用来记录植物的小册子已经写满两本了。
2108年9月1日,星期六。
椹伶起了个大早,他把被子摺好、帮窗边的小盆栽们浇了水,然後走到厨房准备蒸包子当早餐吃,没想到阿嬷已经坐在餐桌旁了。
「椹伶啊,今天起很早喔!」
「嗯!因为我等等要去南椽巳家呀!」
「阿嬷知道啊,所以我刚刚就去买麦当劳啦!你今天生日,我们总要吃好一点对不对,汉堡、薯饼、玉米浓汤……来,趁阿公还没起床赶快来挑。」
椹伶兴奋地蹭到老妇人身旁,伸出双手环抱住她:「谢谢阿嬷!」
「生日快乐喔,阿嬷的乖孙。」老妇人温柔地拍了拍孙子的背,「时间过真快,怎麽就八岁了。你要健康长大,每天过得开心,知道吗?」
「知道!」
他就是生在如此幸福的一个家庭。
椽巳来敲门时,椹伶早已背好包包,坐在沙发上看书打发等待的时间了。一听到脚步声,他马上跳了起来。
「南椽巳!」
「早安。」
「椽巳,谢谢啦。椹伶就拜托你了喔!帮阿嬷跟你爸爸妈妈问好喔。」
「好。」椽巳点头。
「啊他睡觉很认床,如果晚上吵着要回来你再打给阿嬷嘿!」
「我哪会啊!」
「哈哈哈,好。」椽巳笑了出来。
「你不要听阿嬷乱讲!我超好睡的,在哪里都睡得着。」
「嗯。」
「你在敷衍我?!」
「路上小心喔!明天见嘿!」阿嬷挥挥手,目送两位男孩离开。
南椽巳的家,是一栋好大好大、好漂亮好漂亮、好白而且好乾净的房子。
看着车子开进车库时,椹伶有些紧张地抓着後背包的背带。
和椽巳出门玩了这麽多回,椹伶从来没听他主动提起过关於父母的事,唯一一次,是他邀椽巳到家里吃阿公煮的番茄鱼面时,阿嬷问的。
「啊你爸妈是在做什麽的呀?」
「帮人家上课的。」椽巳只回了这句。
「唉唷!是老师喔?那很厉害欸!啊难怪你头脑这麽好!」
「没有他好。」他看向坐在自己旁边,正大口x1面的言椹伶。
「我们家这个是运气好啦!我看他平时都没在读书的,每天都在捡路边的叶子和树枝玩,但没关系啦,小孩开心就好嘛!」
「我很认真上课耶!」椹伶放下汤碗。
「有啦!老师有在联络簿上说啦!」
话题被自己拉走後,阿嬷就忘记继续问了。那你爸妈在哪里教书?啊你有没有其他兄弟姊妹?这些常见问题都没有出现。幸好没有问,因为椹伶总觉得椽巳在回答与父母有关的问题时,语气中都参杂着悲伤。
一下车,椹伶就听到房子里传来阵阵狗吠。
「你们家有养狗?」
「嗯。」
椽巳领着他来到大门口,门一打开,一只金毛大狗马上冲了出来,扑到椽巳身上亲昵地T1aN他的脸颊,吓得椹伶往旁边弹了几步。
「好了!费南雪!」兰斯也将车子熄火并下了车,他一走过去,h金猎犬就转换了飞扑的目标。「哎……好了啦!好嘛我喂我喂!」
「牠叫费南雪?好可Ai喔!」
「嗯,里面还有一只。」
换拖鞋进门後,一只柯基从走廊深处跑来,兴奋地冲着两人摇尾巴。
「那牠叫什麽名字?」
「玛德莲。」
椹伶席地而坐,开心地m0着玛德莲的下巴。
椽巳把男孩的行李放到沙发上,接着从电视柜里抱出一个大大的透明罐,里面装满了宠物零食。椹伶这才起身,走到他身边。
「好多喔!这全部都是牠们两个的点心吗?」
「不是。」
椽巳带着他打开了走廊上的第一扇门,宽敞的空间里,两座造型豪华的笼子率先映入眼帘,一左一右的笼里各放着两只兔子。
「天啊!」
「这两只叫泡芙和马卡龙,是公的。」椽巳先指了指银sE的兔笼,再指向白sE的,「这两只是果冻和布丁,母的。」
「为什麽牠们全部都是甜点,只有费南雪不是。」
「费南雪也是甜点。」
「嗯?真的吗?对不起,我没听过。」
「就是金砖蛋糕。」
「金砖……类似蜂蜜蛋糕?海绵蛋糕?」
「……」椽巳点点头,「嗯,类似。我以後做给你吃。」
「你会做蛋糕喔?」
「我会学做。」
之後,椹伶又认识了蒙布朗和布朗尼这两只猫,以及大福、羊羹、团子和铜锣烧这四只鸟。鸟和兔子在同一个空间里,各自有各自的高级笼子,兰斯趁椽巳去找蒙布朗的时候偷偷告诉椹伶,这是椽巳平常最喜欢待的房间。
「跟他最要好的是团子。」兰斯指着那只正歪头看着两人的绿绣眼,「少爷五岁的时候在公园捡到的,鸟巢已经不见了,经过一番救援後牠只黏少爷,我们就收编了。」
「牠们的名字也是南椽巳取的吗?」
「是啊。你觉得他的取名品味怎麽样?」
「很好吃。」
兰斯哈哈笑得很大声。
跟每只小动物打过招呼,完整逛完一楼後,他们来到了二楼。
二楼有三间房间,第一间是书房、第三间是椽巳的寝室,第二间椽巳没有介绍,走经过时,椹伶还是忍不住提出了疑问。
「那这间呢?」
「……那是我爸妈的房间。」
「他们不在家吗?」
「不在。」
椹伶没再追问下去,两人在椽巳的房间里待了一会儿,就被兰斯喊下去吃午餐了。
之後他们在这间屋子里玩了一整天。画画、看卡通、解数独……中途也会被突然靠过来撒娇的布朗尼和费南雪打扰。等太yAn稍微小了一点,在兰斯的陪同下,一人牵着一只狗出门散步。做这些事的时候,椹伶偶尔会在心中提醒自己,南椽巳的爸爸妈妈说不定随时会回来,那他一定得好好地打招呼。
结果是,到了该轮流去洗澡的时间,他们也没出现。
「你先洗吧。」椽巳拿了一个装脏衣服用的篮子给他。
「不一起洗吗?」
「你先洗,慢慢洗。」椽巳把浴室门关上,接着三步两步地跑下了楼。
虽然感到疑惑,椹伶还是乖乖拿起了莲蓬头。
当他洗完澡、披着毛巾回到房间时,发现椽巳并不在房里。
「嗯?」
他走下楼。客厅里,兰斯正慌乱地朝厨房的方向打着什麽暗号。
「兰斯?」
「你洗好了?那就先过来这边坐吧。」
椹伶点点头,踏着轻快的脚步下了楼梯。当他爬到沙发上,准备伸手m0睡在窗帘後的蒙布朗时,灯被关了。
「咦?」
他转过身,只见椽巳手里端着一个大盘子,紧张地走了过来。
盘子上是看起来像蛋糕的正方形物T,形状不特别漂亮,甚至能说是有点歪七扭八,仔细一瞧,这个蛋糕是用切了边的吐司叠成的,最上面还cHa了一支叶子造型的蜡烛。
「……生日快乐。」椽巳小声地道。摇曳的烛光,照亮他泛红的脸颊上沾着的鲜N油。
兰斯也拍手唱起了生日快乐歌,费南雪听到鼓掌的声音,嗷呜嗷呜地跑了过来,把三个人都蹭了一遍。
「许愿吧,三个愿望。」椽巳说。
「……」
「许愿完才可以吹蜡烛喔。」兰斯在一旁提醒。
椹伶低头望向蜡烛,过了几秒,他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溢出了泪水。
「……咦?」椽巳手一抖,蛋糕差点掉到地上,兰斯赶紧伸手扶住。「你怎麽了……不要哭。」
「呜……」越说不要哭,椹伶就哭得越厉害。眼看小少爷已经快捧不住那盘吐司蛋糕,兰斯乾脆把盘子拿了起来,他一接过,椽巳便用两只手牵起了男孩,一起坐到沙发上。
他让椹伶把头靠到自己肩上,一只手温柔地拍着他。
「你想许愿吗……」
椹伶x1了x1鼻子,点点头。
「那你的第一个愿望……」
「……我希望每年的生日都可以跟你一起过。」椹伶依然保持着靠在男孩肩上的姿态,边擦眼泪边说道。
「……」椽巳空着的另一只手不自觉握了起来。「第二个呢?」
「阿公阿嬷身T健康长命百岁……」
「嗯,第三个不能说喔。」
「好……」
吹熄蜡烛後,兰斯开了灯、把电视转到动物频道,气氛变得明亮,男孩也很快就恢复了情绪。三人一齐吃着蛋糕,有说有笑。
说是蛋糕,其实就是由五片烤过的吐司叠成的三明治。中间涂了果酱、夹着起司和切片水果,外面抹了一层鲜N油并洒上巧克力米。
自从上次被兰斯提点,椽巳每天都在寻思靠自己的力量让男孩露出笑容的方法,虽然买吐司和水果的钱也得用爸爸汇来的生活费,但这是现阶段他能靠自己的双手所做出最手工的事了。
这个暑假,椽巳花了很多时间翻阅食谱,但不是材料费超过自己设定的预算,就是作法太过繁琐复杂,他知道自己不可能马上学会。写暑假作业之余他也陆续试做了几次,先是把杯子蛋糕做成发糕,又是把布朗尼烤成木炭的。做失败後他就会趴在沙发上至少半小时,动都不动。
「少爷,你应该要想想,有什麽是做起来简单美味,说不定椹伶之後还可以自己做来吃的。」
「……没有那种东西,全部都好难。」
「怎麽会没有呢,你想想,你最常自己做来吃的早餐是什麽?」
「三明治……」
「三明治的材料是什麽?」
还没挫折完的椽巳觉得兰斯好烦,但他还是闷闷不乐地答道:「吐司、起司、果酱、生菜、火腿、黑橄榄……喔?」
於是这个相貌平平,口味却还算不错的蛋糕就此诞生。
椽巳还为此写了一张小卡片送给兰斯表达感谢,他不知道的是,那张卡片被兰斯护贝起来,收进钱包里当护身符了。
晚上,到了就寝时间,椹伶躺在椽巳身边,果然睡不着。
他们刚刚已经聊了会儿天,安静下来不久後,椽巳的呼x1逐渐均匀,沉沉睡去了,椹伶依旧睁着大眼睛、盯着天花板。
再去上一次厕所好了,他想着,小心翼翼地下了床往房门口移动。
就在这时,椹伶不小心踩到了书柜旁某块亚麻布的一角,被布覆盖着的物T因此显露了出来。他蹲下身,准备把布盖回去。
「……」
是宝箱!
他们两个合作赢来的实木宝箱,被椽巳用亚麻布盖着,放在书柜旁边,看起来十分不显眼。
椹伶蹲在那盯了它几秒,忽然像是忆起了什麽,他笑盈盈地站起身,跑去翻找今天背来的後背包,不费工夫地从中掏出了宝箱的钥匙。昨天收行李时他就想到了这件事,他还记得五月的时候,椽巳说他找到了宝物,可是不管自己追问几次,他就是不肯说宝物是什麽。
椹伶将钥匙cHa进钥匙孔里、轻轻转动。箱子被打开了,椹伶凑上前一看,却什麽也没看见。
难不成椽巳骗了自己吗?其实根本没找到宝物?
他带着疑惑,正准备把箱子盖上时,完全适应了黑暗的双眼,终於注意到了箱子底部的反S。椹伶伸手一m0,似乎是一个迷你的透明资料夹,他把资料夹拿出来,举高用头顶小夜灯的微光一照。
「……」
他将资料夹放回箱子里、盖上宝箱、上锁,然後把亚麻布铺了回去。
迅速上完厕所後,椹伶爬回床上,把头埋进被子里。
他皱着眉头,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发烫、心脏跳得很快,又想哭又想笑的,好像有什麽奇怪的想法占据了自己的大脑。
那天,男孩终於产生了意识。
这个最初对自己有些不耐烦、不耐烦却还是温柔、总是陪着自己的;头脑聪明却谦虚、看起来什麽都做得到,偶尔却有点笨拙的;声音好听、笑起来很好看的;把自己送他的h扇鸢尾压花书签藏在宝箱里的,帅气的人。
我喜欢的人。
〔029〕20号与21号(3)
五年级下学期,椽巳第一次见到了椹伶的父母。
如同椹伶不曾向自己过问有关双亲的事一样,如果本人没主动讲起,椽巳也不打算对为何他只与祖父母同住的事提出好奇。
那天放了学,他们并肩往便当店旁那条巷子前进,边走边讨论着今天自然老师播放的新闻片段,片段讲述联邦政府将在台湾东部山区设立一间大型研究分部,并预计於五年内向国人展示各项突破X的研究。至於研究内容是什麽,新闻最後只说了句让我们拭目以待。
三战过後联合国瓦解,世界上百余个国家参与签署了一份新的和平协议,成立了名为地球联邦共和T的国际组织,简称联邦政府。之所以冠上星球的名字,Y谋论称是因为人类已经接收到了来自宇宙其他生命T的讯息,要是人类继续打内战,将会引起外星人的关注、加速被侵略的可能X,所以要让地球人有团结的概念尔尔。
椽巳对此感到不以为然,他一直默默地觉得在那天来临之前,人类就会先Ga0Si自己。他曾把这个想法告诉言椹伶,结果椹伶反驳了他的观点。
「你也对人类太没信心了吧?」椹伶说,「都打完一场那麽大的战争了,总会好好反省自己,往更好的方向努力呀!」
「如果真的有反省,第二次世界大战就该是最後了。」
「到目前为止联邦政府不是做得蛮好的吗?老师也说了b起前两次,三战後重建的速度快了很多。」
「人类才没有那麽聪明。」
「你也是人类耶!」
「对啊,有够不幸的。」
「我也是人类耶!」
「……」椽巳撇过头,「你不一样啦。」
「哪里不一样?!」
这个话题最终迈向不了了之,但椽巳总归是选择退让的那方,b起坚持自己的信念,他更喜欢全面同意言椹伶的想法,就像此刻,当椹伶对即将在台湾成立的联邦政府研究分部感到兴奋时,他也只是点头表示那将来有机会就一起去参观吧。
当他们走到椹伶家门口时,听到纱门那头传来几个人在争吵的声音。
「你怎麽这麽狠心啊?我是你nV儿欸!」
「我没你这种nV儿!滚出去!」
「爸……别这样,她没那个意思啦……」
「你也一样,不要叫我爸!滚!」
椽巳被那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那似乎是阿公的声音,他转过头想确认椹伶的状况,只见他低着头,眼里似乎同时闪烁着恐惧与怒火。
「言椹伶……」
两人的动静引起了里面几人的注意,一位臂上刺着彩sE刺青、留着络腮胡的削瘦男子打开了门。
「椹伶,你回来啦。」男子道。
「……」男孩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後退了两步。
「椹伶!我的儿子!」另一位穿着连身裙,手上有许多条伤疤的nV子冲了出来,蹲到男孩面前。「妈妈回来了,你想妈妈吗?」
「椹伶啊!过来!」阿公在门边喊道,男孩闻声,立刻挣脱了nV人的手、冲到老人身旁。椽巳则呆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nV人摀着脸哭了起来,刺青男子啧了一声,一把拉起蹲在地上的nV人。
「走了。」
「椹伶……呜……」
两人离开前,男子注意到了椽巳。
「你是他朋友吗?」
「……」椽巳没回应,只是直gg地盯着提问的男子。
「祝你不会变得跟他一样没血没泪。」
男子说完,抓着哭哭啼啼的nV人离开了。椽巳喘着气,马上跑到门边牵起椹伶的手,阿公赶紧让两个男孩进屋,并把门锁上。
狭窄的客厅里,阿嬷避重就轻地向椽巳解释着简单的来龙去脉。
被赶出去的一男一nV是椹伶的亲生父母,他们刚假释出狱便坐着计程车来讨钱,说是应急缴个房租,但争论过程中,男人的口袋里掉出了一些非常不好的东西,所以阿公很生气,不能让他们得逞。
「歹势啦,让你见笑了。没事啦,都多大的人了,本来就该自己想办法,啊他们也不能拿我们怎麽样啦。」
解释的过程,椹伶自始至终都安静地窝在椽巳身边,抱着膝盖缩得紧紧的。
一直以来,言椹伶都是b较活泼勇敢的一方。
当羊羹被附近的小混混用空气枪打Si,椹伶直接拿了一把槌子冲出去跟对方理论的那天,椽巳就知道了,男孩并不是盲目地希望这个世界美好。对未来满怀期待之余,他还会尽最大的努力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椽巳从来没听他抱怨过什麽,纵使两人的家境有着天与地般明显的差异,椹伶也没因此怨天尤人或自觉前途黯淡,他用优秀的成绩赢来不少奖助学金贴补家用,没和椽巳相约的假日也会待在家里帮阿公整理回收、做做家事。
和X格灰暗的自己相b,在此般艰困的环境下成长得这麽耀眼的言椹伶,是椽巳拚上一切也想守护的存在。以前是,在意识到自己感情後的现在就更是如此。但他并不打算将这些想法说出口,一方面是他不认为男孩会与自己怀抱着相同的情感,另一方面是他的年纪毕竟还太小,还有很多事做不到。
这是椽巳自认的唯一优点了──不作自不量力的梦。他也不是没被以孩子为主角的动画或影剧作品感动过,但他知道那都是虚构的,都是理想。如果身边没有兰斯在的话,他连放在货架高处的草莓果酱都拿不下来。
如今,就算知道了椹伶的父母好像是坏人,椽巳也无能为力,只能祈祷这间小小屋子的门锁够牢固;祈祷类似的事情不要再发生;祈祷对椹伶而言最重要的阿公阿嬷能平安健康。
然而,也许是自己不够虔诚,无论耶稣或佛祖都没能听到他的念想,最坏的境遇终究是降临在了他最珍视的那个人身上。
一年後。
2112年2月20日,星期日,凌晨两点。
费南雪朝着大门口吠个不停,吵得椽巳自睡梦中睁开了眼睛。
外头正下着倾盆大雨,气温很低,他不知道这位仁兄想做些什麽,就算放着不管想必兰斯也会下楼察看吧,但出於饲主的信念感,椽巳还是戴起眼镜、爬下了床、m0黑下楼,想着顺便倒杯热水来喝。
「你在吵什麽。」椽巳走到一楼,发现客厅及门廊的灯已经亮了,看来兰斯已经先他一步出去确认情况,於是他蹲下来安抚宝贝h金猎犬的情绪,并等待管家的消息。
直到他听到兰斯喊出那个熟悉的名字为止。
椽巳几乎是用撞地冲出了门,他赤着脚狂奔到院子里,只见男孩衣着单薄地跪坐在那几乎已被雨水冲刷成小湖泊的南家草坪上,全身被雨淋个Sh透,正两眼空洞地盯着地面。
「言椹伶!」
「少爷!你怎麽……」很明显也是刚走出来的兰斯,还没来得及把坐在地上的男孩抱起来,就又吓了一跳。他看着迅速冲到椹伶身旁的小少爷,评估了一下状况,决定先赶回房子里做一些後续准备。
「言椹伶!你怎麽了?」椽巳抓住了男孩的肩膀,「你为什麽在这里?怎麽了?」
「……」椹伶抬起头看着他,「……南椽巳。」
「嗯!我们先进去好不好?」
「南……椽巳……椽巳……」男孩目光涣散地盯着他的脸,低声呢喃了好几遍,接着他的眼角慢慢流出了眼泪,「……阿嬷……」
「阿嬷怎麽了?他们不是去爬山了吗?」
「……阿嬷……」仔细一看,椹伶的脸上还有着鲜红sE的伤口,衣服上也灰灰脏脏地布满了泥土。大概是在走来这里的路上摔了好几次。「阿嬷……Si了……」
「……什麽?」
「阿嬷……还有阿公……都……Si了……」
「什……怎麽……」椽巳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若非冰冷刺骨的雨水是如此无情地打在他的身上,他大概会以为自己在发恶梦吧。
「他们Si了……椽巳……」椹伶破碎地重述道,泪水、雨水、和血水把他的脸染得好乱。「警察……医院……医院打电话……」
「……」
「南椽巳……呜……」男孩被自己呛咳了好一阵,终於崩溃大哭了起来,「阿嬷……我没有阿公阿嬷了……」
「言……」
「Si了……怎麽办……呜……呜呜……椽巳……」
椽巳的全身上下都被恐惧给包围住了,他不愿理解自己听到的话,也不愿去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他用尽全身力气抱紧了言椹伶,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他感到喘不过气。椎心蚀骨的痛楚正疯狂侵蚀着眼前的男孩,同时也侵蚀着他自己。
「……没人Ai我了……呜……他们Si了……我变成一个人了……」令人心碎到几近窒息的语句在椽巳耳边不断重复着,「呜……没有人Ai我了……我好痛……不要……不想活下去了……」
男孩的最後一句话,让椽巳眼前一黑。
不管过得再怎麽辛苦,也始终都笑着、闹着、努力着的你。
本该对未来、对这个无趣的世界充满无限期待的你。
b谁都更应该获得幸福的你。
「……」泪水让椽巳的视线变得模糊。「……我Ai你……」
「……呜……没人会再……」
「言椹伶……我Ai你……我喜欢你……」椽巳抱着男孩的手不住颤抖着,他拚了命让自己的咬字在哽咽中清晰一些,「……你不是一个人……」
「……呜呜……」
「我Ai你……呜……」光是听到那句话,椽巳就快要痛昏过去了,他根本没办法想像自己要怎麽度过没有言椹伶的生活,他知道此刻男孩也是一样的,丧亲之痛令他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可是这样不行。「言椹伶……呜……你还有我……我需要你……」
「……呜……」缩在自己怀中发抖的男孩,依旧cH0UcH0U搭搭地哭着,但他总算也伸出了手,紧紧回抱住椽巳。
「我真的不能没有你……言椹伶……呜……」
母亲离开的时候,椽巳刚满五岁。
他以为妈妈只是出去工作了,所以在不得不一个人睡觉的那段日子里,即使感到寂寞,他也好好地做一个乖孩子,自动自发地写作业、做家事、起床上幼稚园、放学洗澡睡觉,这样妈妈回来时就会抱抱自己、称赞自己、微笑地告诉自己:你是这世界上最bAng的小孩。
他还努力地学着日语,那是妈妈的母语,虽然四岁时自己便被诊断出患有日文失读症,但他相信至少听和说还是可以练习的。
可是妈妈再也没回来了,过了不知道有多久,爸爸带了一个不认识的阿姨回家,还把妈妈留在家里的所有东西都丢掉了。
椽巳趁着半夜偷偷溜到後院,把垃圾桶里还没被染脏的东西都翻出来、带回自己房间。他知道妈妈有天会回来的,如果回来时没有这些东西会很困扰,所以他要先帮妈妈保管着。
没想到这件事被爸爸知道了,他把自己狠狠打了一顿,并严声厉sE地告诉自己,妈妈丢下他走了、离开台湾了,再也不可能回来了,不准再做这麽恶心又丢人现眼的事。
再过了几个月,兰斯来了。爸爸收拾了两个大行李箱、买了两张机票、带着阿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幼稚园的毕业典礼、小学的入学典礼、之後的每一场亲师座谈会,全都是仅年长自己十八岁的兰斯陪着他参加的。
椽巳很快就知道了,他是不应该出生到这个世界上的。
妈妈抛下他、爸爸唾弃他、阿姨根本不想认识他,兰斯也只是来工作的,如果爸爸不给他薪水的话肯定也会离开。既然这样,他不理解自己为什麽还必须要吃饭、上学、洗澡、睡觉?又是为什麽要长大?毕竟,做不做这些事都不会有人在乎才对。
他没有想Si,却也找不到活着的意义。
他不懂为什麽街上那些小孩能因为一些无聊的事笑得那麽开心,是因为他们有爸爸妈妈、有兄弟姊妹吗?如果没有的话就会笑不出来吗?跟自己一样。
兰斯不只一次地告诉自己,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喔。
椽巳其实没听懂过这句话。哭了、笑了,然後呢?收下兰斯义务X递来的卫生纸或掌声,然後继续过着没有任何人在乎的空白日子吗?
「你要跟我一组吗?」
某天,一道yAn光洒落在了他的课桌前。
「我们可以一起找宝物放在里面。」
对於习惯独自躺在Y暗的土里呼x1的椽巳来说,yAn光太刺眼了,他的眼睛总是睁不开。躲啊躲的,就这样被太yAn追逐了大半年,他终於放弃了,他起身拿起了浇水壶,决定至少让自己不那麽热。没想到,一株不成熟的、稚nEnG的感情,在yAn光和水的灌溉下,就此萌了芽,并恣意生长了起来。
「言椹伶……我喜欢你……你不要哭了……呜……我也好痛……你不要想Si好不好……呜呜……」
「……呜……」
开好暖气、放好热水、把门敞开固定好的兰斯,带着两条浴巾跑了回来。用大浴巾依序包裹住两个男孩後,他先把椽巳背到了背上,再将椹伶抱起,接着迈开脚步快速冲回屋内,关上了门。
「椹伶啊。你要乖,不要难过了,阿公跟阿嬷只是先去休息而已啦,你Ai好好仔大汉,知影无?」
「椹伶啊。没事的,阿嬷永远都会在你身边,对不起来不及参加你的毕业典礼啦,但是阿嬷会好好看着你的,不要哭了,阿嬷会毋甘馁……」
「椹伶啊……」
〔030〕20号与21号(4)
2月19日,花莲县消防局於晚间9点32分接获长青登山班陈姓领队的报案,派队前往瑞穗山区进行搜救行动。失踪者为现年68岁的林某及其妻65岁郑某,两人疑似於营区熄灯後私自脱队前往谷区吊桥……
言椹伶的外公外婆,在周末出门爬山露营时意外跌落山谷,当场身亡。
椽巳怎麽想都觉得奇怪,为什麽会私自脱队?又为什麽会双双坠崖?既然是可以带队紮营的地方,照道理不会有那麽危险的路段才对,再加上当晚只有市区下雨,山上的天气并不差。就这麽以意外结案未免太过草率。
但兰斯表示是自己想太多了。首先警方并没有在案发现场找到其他疑点,领队也证实他们没有与其他旅伴发生冲突;再者,两老是在出发的前三天才临时加入了这场里长伯筹办的登山计画,预谋犯案的可能X不高。
无论如何,一个未满十二岁的孩子是没办法凭一己之力处理所有後续事宜的,於是警方连络了言椹伶的生父生母。
鉴於两人是前科在身的毒鸳鸯,且正值假释期间,相关单位还派了社工人员陪同接应,没想到言氏夫妻一到场,便对孩子展现出了无b的亲切与关Ai,令众人为之动容。
「但他好像有点……害怕两位。如果您们有所顾虑的话,我们也可以先协助照顾个几天,慢慢来、让孩子适应一下。」社工人员建议道。
「没事的,他现在正需要我们的陪伴,我们会努力的,有什麽事也会主动联络贵单位。」
「这样啊……那没问题。椹伶,没事,爸爸妈妈会陪着你的喔。」
「……」
据查,外公和外婆其实在椹伶出生的那年就悄悄买了保险,理赔金额足够让椹伶一路衣食无缺地念完高中。其中学费的部分,外公特别委托了一家信用良好的理财中心,要是他们有个万一,该中心的人会确保理赔金能顺利拨给椹伶就读的学校。然而日常所需的生活费,以及两老帐户里的余额,都只能顺理成章地交到言氏夫妻的手中。
丧礼结束後,在那栋曾经温暖明亮的老房子里等待着男孩的,仅剩下两具贪婪、丑陋的伪善躯壳。那是足以把任何灵魂吞噬殆尽的人间炼狱。
那之後有好长好长一段时间,椽巳再也没看过言椹伶的笑容。
於是每天放学,他都会牵着男孩的手走到海边,在沙滩上坐到天黑。
「……你真的Ai我吗?」
「嗯。」
「很Ai我吗?」
「是啊,很Ai你。」
抱着膝盖、依偎在他身旁的男孩眯起眼,海风吹动着他柔软的发丝。
他也不再剪头发。在这之前,因为兰斯的自告奋勇,椹伶其实修剪过几次头发。虽然在他的坚持下,长度并没有改变多少,通常只在夏天太热的时候剪到及肩。他没有提过原因,或许只是习惯了这样的造型。而如今又是为什麽不剪了,椽巳也不问。想剪就剪,不剪就不剪吧。
能做的事实在太少了。
明明b谁都清楚男孩此刻正过着什麽样的生活,除了有限时间内的陪伴外他却什麽也做不到。
那个男人一天只给男孩五十元处理早餐和晚餐,早餐吃一颗小馒头夹蛋,晚餐则是一颗超商的三角饭团。班上所有需要自费参与的活动一概不准参加,同乐会、交换礼物、营队……更不用说毕业旅行了。途中,班导师发现了些许端倪,於是在徵得男孩的同意後联系了一次社福单位,无奈言氏夫妻的演技实在过份JiNg湛,在社工面前他们是改过向善的淑人君子,通报最终以协助改善家庭功能之效果显着结案,换来的仅有男孩x上与背上的数道紫痕。
这些事,男孩甚至不愿意提了。
在奖学金的帮助下,男孩终於能顺利参加毕旅。北上到动物园参观,经过非洲动物区时,男孩忽然僵住了,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是紧紧抓着椽巳的衣角发抖,直至离开那个区域。
椽巳到很後来才知道,为了能有效控制住男孩的思想,不让他再有向相关单位通报nVe待的念头,那个男人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尊长相极其诡异的玩偶。那是一只颈子呈扭曲形状、眼眶被挖空、吐着长长的舌头、全身布满紫sE斑点的巨大长颈鹿。长颈鹿低垂着的头上挂了一个铃铛。
只要男孩当天做了一丁点触犯男人底线的事,那只玩偶就会被放在男孩的房门口,铃铛一旦因为任何原因响起即使仅是被窗外吹来的风摇响,男人便会拿着剪刀和藤条来到男孩面前。当剪刀刺进长颈鹿的喉咙、里面的棉花迸出,长颈鹿的头便越来越低垂,看到男孩因此露出恐惧的神情时,男人会迅速挥动藤条,cH0U打他那被衣服遮盖住的皮肤。
从此,男孩再也没办法直视大草原上那美丽动人的生物,连课本上的照片都会使他吓得失神。
椽巳不断地思考,这一切究竟是凭什麽?
人们参拜佛寺、上教堂祷告,就好像这世上存在着神明一样;人们拍摄英雄片、绘制超能力者拯救弱者的漫画,就好像所有不公不义都会被看见一样;人们手牵手歌颂着Ai与和平,就好像这麽做,全部的难题都能被解决一样。
椽巳简直恨透了这个世界。
然而,在经历了这一切後,言椹伶并没有被击垮。
与自己相反,他深Ai着的这个男孩,依旧深Ai着这个世界。
「是因为有你在的关系吧。」
某个微凉的周末午後,两人并肩坐在海滨沙滩熟悉的位置上,吃着椽巳亲手做的法式吐司。经过几年的淬链,椽巳对吐司的掌握已经来到了炉火纯青的境地。他时不时就会换个花样,多做两份带到学校给男孩当早餐。
「什麽?」椽巳对男孩突然扔出的没头没尾句子表示疑惑。
「因为有你在,我才能好得这麽快。」椹伶道,「因为你说你Ai我。」
「……」椽巳有些僵y地放下手中的叉子,「我可不是单纯为了安慰你才那麽说的。」
「哈哈哈,真的吗?」
「况且……不只我。」椽巳说,「阿公阿嬷也Ai你。」
「……我知道。」
「还有费南雪、玛德莲、布朗尼……还有团子跟铜锣烧也Ai你。」
椹伶满面笑意:「我也Ai牠们!」
「嗯。」
「我也Ai阿公阿嬷。」
「嗯。」
「……」
「……快吃吧,等下被海风吹咸了。」
上了国中後,两人首次被分到了不同的班级。
这件事起初让椽巳十分不适应,尽管小学阶段他们理所当然也有着其他交情不错的朋友,但两人绑在一起的时间还是b较多,同学们也都习惯了他们的形影不离。如今则只有午餐、下课,以及放学後,他们才有机会单独相处。
不适应归不适应,看着言椹伶慢慢走出了至亲离世的Y霾、脸上渐渐恢复笑容、从男孩变成了少年,椽巳突然觉得天空都晴朗了起来。只不过是少了点能盯着他看的时间,不要太计较。
如果日子能这样静静地过下去,等自己长大,能做到的事变多了,就可以给他更多的依靠。虽说届时男孩的视野会变得更加宽广,自己不可能、也没有权力随时随地都Si盯着他,那或许令人感到有些寂寞,但情况怎麽样都会b现在更好,毕竟那对和言椹伶有着血缘关系的夫妻,至今仍SiSi咬着他不放,成年是脱离两人掌控的第一步。
进入青春期,在荷尔蒙的支配下,两人的关系终究是有了变化。手没办法说牵就牵、r0U麻的话没办法想讲就讲,言椹伶也不再频繁向南椽巳确认他是否Ai着自己了。
为了不让心头那GU躁动失控、打破与彼此的关系,撒娇或宠溺的话语开始参杂了些许揶揄的味道。跟班上的男同学可以g肩搭背,却不得不与自己的多年竹马拿捏起距离感,仔细想想还真有点哭笑不得。
做梦时出现的画面也与小学时期大相迳庭,每天早上起床後要做的事变多了,光是调整好心情,装作若无其事地和对方在集合点碰面、走去学校,对椽巳来说就是一大挑战。
幸好,言椹伶对大自然的热Ai让他们从来没碰过话题中断的窘境,随着时间经过,一些崭新的事物也闯入了两人的生活,少年们多了一项讨论的话题──联邦政府正式落成於海岸山脉上的研究中心台湾分部。
言椹伶之所以会对该机构产生兴趣,是因为机构设立地点位於台23线中段的一处幽谷里,原址是废弃已久的农村聚落,据说联邦政府买下了那块地後并没有做大幅度的开垦,而是配合地景规划成一座对环境友善的绿建筑园区。
园区尚未对外开放参观,但在两人陆续听了几场有关目前研究内容及进度的演讲後,脑中已能大致g勒出里面的人们忙进忙出的样貌。现阶段的钻研重点以毒理和药理为主,职员们将对台湾特有的一千多种植物展开研究,最终目标是制造出能根治阿兹海默症的药物。
「真是太帅了……好想去看看!」
「上次讲师不是说了明年有可能开放学校单位参访吗?可以期待一下。」
「对呀!好期待喔!」
「嗯。」
「好想在里面工作!」
「可以吧,你完全有那方面的天分。」
「真的?」
「我身边可没人b你更喜欢研究花草了。」椽巳停顿了一下,又道:「但看讲师放的那些照片,好像有不少需要到高处采集的工作。」
「是啊,那没关系啦!我会克服的。」
「……不要勉强自己就好。」
「没问题的!但首先还是得把国中读完,然後高中毕业、上大学,才有机会去应徵吧?想上大学的话可能还得先存点钱才行。」椹伶一一数道。
「……嗯。」
「好期待喔!」
「嗯。而且你一定可以的。」
少年的未来蓝图逐渐清晰了起来,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前进了。
直到某些天马行空的传闻传进了市区;传进了人们的耳里。
「你有看昨天老苏上传的新片吗?说是花莲山上那个研究中心根本不是在开发新药耶!太扯吧?」
「有,我妹开给我看的,好像是人T解剖……还是什麽来着?」
「人T封存吧?是吗……还是压缩?」
「还说其实那个村庄根本没废弃,只是村里的老人都被抓去做实验了什麽的,有够夸张。」
「对啊!虽然我是觉得老苏的影片看看就好啦,哈哈哈!」
「哈哈我也觉得,但很酷。说真的如果要抓乾脆抓我,这样我下礼拜月考直接不用考,爽爆!」
升上国二没多久,一些关於研究中心的都市传说如雨後春笋般出现。
起因是某天,有位货车司机开车途经台23线时,发现一名倒卧在路边的中年男子,这位热心司机将男子送医救治,没想到男子清醒後,五孔流血、扭动着身T大吼大叫、胡言乱语了起来:「好痛啊!痛Si我了!啊……啊!一群疯子!他们是疯子!啊啊啊!他们说要送我去打仗!啊啊……不如杀了我……我不想再回去……呕……咳咳……好痛啊!」
警方到场後,希望男子能详细阐述自己究竟经历了什麽,方便他们做後续的调查,但男子只要一回想,就会痛得哇哇大叫并昏过去。医生从男子身上提取到了一种不明毒素,无法判断男子的症状是不是全因这种毒素引发,也完全找不到解药,最终只能将男子送进JiNg神病院治疗。
「听说那个男的被送进去後没多久就Si了……不知道真的假的。」
「你怎麽还在讲这个,不是说老苏的影片看看就好吗。」
「很可怕咩,离我们这麽近!被抓走怎麽办?」
「就说叫他们来抓我啦,我恨考试。」
椽巳听着nV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近来造成轰动话题的网路影片,心头不免浮起了一丝担忧。如果这些传闻都是真的,言椹伶不知会怎麽想?
进入研究中心工作可是他的梦想,要是最後发现他们过去听的那些演讲内容全是谎言、全是为了绑架单纯的人去当实验品而虚构出的故事,他会很难过吧?
「听说警察带队去研究中心调查了,但什麽也没查到。」回家路上,椹伶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令椽巳感到意外的是,少年并没有露出半点失望或悲伤的表情:「我觉得警方可能漏掉什麽了也说不定。」
「……你认为那些传闻是真的吗?」
「有可能呀!」
「……你不会难过吗?」
「嗯……」椹伶仰头思考了一下,「还好?」
「那不是你的梦想吗?」
「如果传闻是假的,那它依然会是我的梦想。」椹伶道,「如果是真的,那思考怎麽应付它,不也蛮帅的吗!」
「应……应付?」
「如果是真的,就代表联邦政府是坏人啊!你觉得我们要怎麽跟这麽大的坏人对抗?」
「……怎麽可能有办法对抗。」
「所以就要思考万一被抓走的话怎麽办!这就是应付!」
「哇……」椽巳睁大双眼,全身起了J皮疙瘩。「停,你不要乌鸦嘴。」
「我是陈述事实……」
「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了,传闻一定是假的。」
「……你怕我被抓走?」
「……」
「哈哈哈哈!因为你Ai我吗?」
「闭嘴……」
在之後的两年里,即使警方宣布了调查结束,那些传闻也早已变成了东部人茶余饭後不痛不痒的玩笑话题,言椹伶仍时不时会提起这件事。
每次提起,椽巳都会深深地感到心情复杂。
对这荒谬猜测的质疑、对少年的信任以及因少年提出之预想而萌发的恼火及不安这三种情绪,会在他的脑海里打个如火如荼。
在椽巳看不到的角落悄悄追踪着事件後续的言椹伶,基本上是百分之百确信研究中心真的在进行某些疯狂的实验。
「到底为什麽这麽在意这件事。」椽巳问。
「因为这件事离我们太近了,而且真的在发生呀。」
「你怎麽知道?」
椹伶把自己整理出的脉络拆成好多个日子告诉了他,包括研究中心在演讲简报中透露出的暗号、警方公开的部分调查结果里藏着的蛛丝马迹,以及医院提取出的毒素内含有的植物成分能反映出的真相……
推理成果实在是太有说服力,令椽巳不得不相信,却也不愿全盘相信。
他试着反过来说服少年不要这麽杞人忧天,倘若最坏的情况真的发生了,自己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带着他逃。但少年似乎没有很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我跟你说,认真地说喔!」
「好。」
「万一我不小心被抓走了啊……」
「我不听了。」
「听我说完嘛!」
「……」
「万一我被抓走、你也被抓走……然後我们都在未来醒来了的话。」
这假设听上去很糟,却好像又不算太糟。椽巳心想。
「到时候……你醒来的时候,千万不要来找我。」
「……哈?」
「不只这样,你也千万不要向任何人打听我的名字。」
「你在说什麽?」
「我是说认真的。」椹伶直视着他的双眼,「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你千万不要来找我,连名字也不准问。」
「为什麽?我疯了吗?」
「这是为了保护你,也是保护我自己。」
「什麽意思?」
「……该怎麽说呢。」椹伶抿着唇,思考了一会儿。「嗯……讲起来可能有点自恋耶……就我觉得,无论我们两个之中谁先起来了,都能在那个世界闯出一番名堂吧?」
「……」
「但不知道那番名堂会是好的还是坏的,所以不能轻举妄动。你想想,要是我在那个世界大杀四方,变成头号通缉犯呢?」
「不会有那种事。」
「我是举例啊!」椹伶使劲捶了下少年的手臂,「如果变成那样,然後你一醒来就问旁边的人说言椹伶在哪?好一点的话他们把你当成诱饵来拐出我;坏一点的话,直接把你……以绝後患了怎麽办。」
省略掉某些字不讲出来的部分真可Ai,椽巳的手指忍不住颤了一下。
「……我们说不定会同时清醒啊?」
「那就更不需要问啦!很快就可以见到彼此了吧?」
「……好吧。」
「总之就是这样,要记住喔!我起来的时候也绝对不会打听你的去向的,知道我们迟早会找到彼此就够了。」
「好吧。」椽巳重复了一次。
「对了,可以的话,练好身T,尽量跑快一点跳高一点。越强壮越好!」
「怎麽可能啊……我T力有多差你又不是不知道……」
「就是知道才这样提醒你的,还有,游泳课千万别再偷懒了,最好能提高憋气的秒数。然後柔软度也得……」
「这麽严重?连游泳都要练?」椽巳暗自叹了一口气,早知道就别把自己讨厌游泳课的事告诉他了。
「没有要你练泳技,是要你练水X。不要怕水,试着去喜欢它。」
「我又不怕水。」
「是吗?」
「当然不怕,我只是觉得……换衣服有点麻烦。」
「哈哈哈,那就不要怕麻烦。」
「……y要说的话,这样听下来,我害怕的事应该只会有一件。」
「嗯,是什麽?」
「……」椽巳低下头,看着少年放在沙滩上、那双纤细漂亮的手。「我怕……」
「怕?」
「我怕……」接着他抬起头,看向被少年随意拨到耳後的柔软发丝。
「什麽呀?」椹伶皱着眉笑了出来,但他还是耐心地再问了一次:「怕什麽?」
椽巳也轻轻地笑了,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怕你忘了我。」
「……」
「我也怕我忘了你。」他喃喃细语道,「嗯……可能更怕我忘了你吧。如果变成那样……我就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麽活着的了……」
「……」椹伶到刚刚为止都还充沛着的活力似乎淡去了一些,「……这样很沉重欸。」
「……我知道。」
「……」
「……」
「……那个後来不知去向的中年男子,他的记忆不就出了问题吗。」椹伶抱起了自己的膝盖,「遗忘……但是,不可能吧……」
听到这出乎意料的自问自答,椽巳略为惊讶地转过头看向少年,只见他的眼眶稍稍泛红,显得有些紧张。
「就是……怎麽可能忘记?忘记你吗?不行……」
「言椹伶?」
「不能忘记,我不会忘记的……」
「你怎麽了?」
「……」椹伶把头埋在了膝盖上,「……没事。」
「是很可能失去记忆的吗?这个叫做人T封存……什麽的?」
「……我不知道。」闷闷的声音回应道。
「但你刚刚说了我们会找到彼此不是吗?」
话语方落,椽巳就忽然理解了。
找到彼此,意思是指醒来後,能在那个未来与对方再次相遇吧。
但少年可没说,他们是在完整保有现在记忆的情况下与对方相遇的。
这麽说起来,研究中心向外宣称他们正在研发治疗阿兹海默症的药,其真正的目的,是要做出能让人在中了那个不知名的毒後,顺利恢复记忆的药吗?
明明b谁都清楚有这样的可能X,言椹伶却只字不提,是因为他自己也感到害怕吗?毕竟他是个不擅长表达恐惧的孩子。
那我刚刚说的都是些什麽啊?椽巳倒cH0U了一口气。他伸手握住了少年的手臂:「没事……不要怕,我不会忘了你的。」
「……」
「你……你也不会忘了我的。真的忘了的话,我就努力让你想起来。」
「……真的?」
「嗯。」
「……如果让我回想,可能会导致我受伤呢?」
「这是什麽超烂假设……」
「如果让我想起来……可能会让我痛得哭天喊地,你还会这麽做吗?」
「……」
「为什麽犹豫了!你必须这麽做!」
「……好……吧。」
「南椽巳!」
「好……我答应你。」
「你敢骗我的话,等我回想起来你就完蛋了,我说真的。」
「……好嘛。」聊到这,椽巳才猛地意识到自己怎麽就被牵着鼻子走了,他应该继续坚持己见,斩断少年这最高等级的未雨绸缪才对。「不……首先,我们都不会被抓走的。」
「……」
「退一万步来说,要是你真的出了什麽事……气Si了,我为什麽要做这种假设……总之,万一你真的出了意外,我也会想尽办法把你救出来的。」
「哼嗯……」椹伶终於又露出了笑容,他x1了x1鼻子。「好吧,我就相信你喔?」
「嗯。」
「但你还是要记好我说的喔!不要来找我、不要……」
「好啦!」
「哈哈哈,你真的很喜欢我对不对?」
「唉……」
给南椽巳:如果你能顺利看到这封信,代表我爸妈对我还算有那麽一点点感情吧?也或许只是罪恶感所驱使……算了,随便。我想跟你说的是,南椽巳,我喜欢你。跟你对我的喜欢和Ai不一样,我是以恋Ai的感情喜欢着你,而且大概是从八岁就一直喜欢到现在了吧?真的好久喔。希望你听了不会觉得很恶心,就算你觉得很恶,在未来能碰到面的话也不要讲给我听,我会受伤,你不会想看到我受伤的吧!南椽巳,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也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就像阿公阿嬷离开的时候你跟我说的一样,你不能没有我,我也一样,我不能没有你。我绝对不是自愿离开你的,至少这点你要相信我。你要好好活着,就算很痛苦也要活着,无论能不能找到我,你都要活着,就当这是我自私到不行的请求吧,毕竟谁知道呢?如果我真的在未来醒来,却发现你已经Si了怎麽办?那我也要去Si了。南椽巳,请帮我谢谢兰斯,谢谢他一直以来对你和对我的关照,也请帮我跟费南雪、玛德莲、蒙布朗、马卡龙、布丁、果冻、大福、团子和铜锣烧打声招呼。万一我不小心先挂掉了的话,就换我帮你跟泡芙、布朗尼和羊羹打招呼了。南椽巳,我喜欢你。谢谢你总是告诉我你Ai我,我也Ai你!真的超超超Ai你的喔!
2115年9月1日,星期日。
言椹伶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地消失了。
〔031〕三硝酸丙三酯(1)
离开公主家、入住宣七的高级饭店,已经过去了三天。
第一天,椽巳到电子商场买了一台笔电,这也是他头一次动用到自己户头里的存款。刚苏醒的那段日子,食衣住行皆由实验室负责处理;搬进宿舍後,地下一楼的餐厅二十四小时供餐;而此刻身上穿的用的甚至下榻的饭店,又全是公主结的帐,重诞至今根本没有自己掏手表出来付钱的机会。
开车载他到饭店办理入住手续的徐尚哲是位热心好青年。从野兔岛前往宣七的路上,尚哲亲切地向椽巳解释了亚国目前的交易机制,并协助他将电子钱包全部设定完成。椽巳也是在这段谈话过程中才得知,原来手机仍是现今多数人的必需品。
「也就是说,只有宣区的大家习惯用手表?」
「是啊!大部分的人还是使用手机居多呢!我自己也是手机派的。」尚哲笑了笑,「手表方便的点在於它有内建的活期帐户,每一只表都需要经过身分绑定嘛!等於是你拥有了表,就同时拥有了扇亚中央银行的户头,这点让人很心动,毕竟中央银行是这个国家最有保障的金融机构。」
据尚哲所言,亚国推动的货币完全电子化其实延伸出了不少麻烦。
亚国政府将付款系统全权委托给了资讯水路──也就是艾莉莲代为执行,因此单论交易绝对是安全无虞的。然而当时中央银行处理国人开户的速度,完全赶不上该政策施行的速度,於是民营金融业快速兴盛了起来,各大银行纷纷推出了五花八门的方案,想x1引民众前来开户,藉此大捞一笔。可惜配套措施多半都没做好,导致被称为刽子手的非法职业就此问世。
初闻刽子手这个称呼,是公主在向自己介绍工作内容的时候。搜查小队的职责能依照地域简单分为三大类:在亚国境内活动的国内线、在薛弗境内活动的帝国线,以及在切波曼境内活动的友邦线。
其中,刽子手一词是出自国内线。
男人刚开始还有所提防,但聊着聊着,也许是从椽巳的谈吐中确定了他已经从队长面谈中得到了大部分的资讯,尚哲总算娓娓道来:「这听起来真的会有点不太舒服喔!」他把车内的冷气调高了两度,「你也知道,总是会有不擅长、或因故无法使用科技产品的人嘛,例如年长者、身心障碍人士……和那些出於自己的信念不想买手机或手表的人们。」
「原来每个年代都有类似的状况。」
「是吗?那看来人类没什麽长进啊。」尚哲豪迈地笑着,「总之,上述提到的这些族群,在这个货币已经彻底电子化了的国家,就只能用其他的方式来进行交易嘛!各大银行最後想到的,就是生物辨识罗!」
「那听起来没什麽问题啊,我出生那个年代,甚至是更早之前,生物辨识就已经被广泛运用在生活中各个层面了。如今有了艾莉莲的帮助,执行起来不是应该更方便吗?」椽巳道。
「哈哈……我是不太清楚一百年前的生物辨识提供了多少权限给使用者,但在我们亚国呢……只要没有手机或手表,基本上就等於把自己整个人暴露在危险之中。」
听到这里,椽巳的脑中忽然闪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
「换句话说,只要有了你登录在银行端的指纹、掌纹、虹膜等资料,在家属通报失踪前,谁都可以用它来付款,或开启你租用的资讯水路和幽灵船。」尚哲继续说道,「更别提有人为了保险起见,设定了多重认证……」
「等等。」
「嗯?怎麽了吗?」
「之所以使用生物辨识,就是为了安全。」椽巳说,「至少我们那时候是这样的,例如没有指纹或脸部辨识就开不了手机、无法支付,因为那些生物特徵是自己独有的,并非像电影演的那样用胶带就能轻易复制解锁。」
尚哲看上去有些困惑地点了点头。
「但从你刚刚描述的脉络听下来,意思是……生物辨识很危险,设了多重认证甚至更危险……这样吗?」
「是的,可以这麽说。」
「……」脑中模糊的画面逐渐清晰了起来。泛北第二宿舍,五楼,茶水间的公用冰箱。
那些断臂残肢、眼球……一罐罐血流r0U烂的人T组织们。
椽巳长吐了一口气:「那麽……看来,刽子手的意思……」
「对……就是指那些专门掳掠他人的生物特徵来行窃的家伙,他们的手段相当凶残,受害者以老人家或未成年的青少nV居多。」
「但生物辨识需要检测,尤其虹膜辨识,眼球一旦剥离人T便会失去活X,在安全层面应该有绝对优势才对……是怎麽……」刚问完,椽巳又自己回答道:「因为现在是2225年吗……」
尚哲无奈地笑着:「现今有一种药水,剥离下来的眼球浸泡在里面能维持至少4时的活X。掌纹或指纹就更好办了,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知道,仿造人类的T温和电流并不是什麽难事。」
「那些人被抓到之後会怎麽样?」
「总之先想办法向他们讨回被盗取的资料或钱财。」
「……讨回来了或讨不回来的後话呢?」
「这就要看处理他们的是哪一个小队了。」尚哲搔了搔头,「每队的风格差得有点多啊。」
至此,椽巳大致上可以确定了,蓝饰雀小队负责的不是国内线。徐尚哲讲述这些片段时的语气十分cH0U离,不像是介绍自家队伍时该有的情绪表现。
但为了不让这位内勤人员对自己产生多余的疑心,椽巳没打算再深究下去了,他很快把话题导向宣七岛的推荐餐厅、观光景点之上,也因而得到了一份实用的好去处清单。
和尚哲分开後,他径直前往电子商场,在那里耗上了大半天。除了笔电,椽巳还买了两支录音笔和一台拍立得。购物完成後,他赶赴至宣七圆环广场旁的一家宠物友善咖啡厅,与葵碰面,聊了好一阵子。之後两人道别,椽巳返回饭店,结束了第一天的行程。
第二天早上,小柴澄音来到了饭店大厅。在她的指示下,椽巳签完了几份上头写着密密麻麻条款的文件,那是素人招募的申请表。接着他们坐计程车转客船,回到了泛北研究院所在的宣九岛,重新进行了一遍战斗力测试。
战斗力测试的强度本就非常高,相当於在单日内完成铁人十项,再加上他的二次测试在院内明显是有反对声浪的,实验室人员表现出的战战兢兢,使整个流程的节奏显得更为紧锣密鼓,结束测试时的疲惫程度非同小可。
「怎麽办?不然我们把行程延後一天吧?」回饭店的路上,与椽巳一起坐在尚哲後座的澄音忧心地说:「明天就好好休息……」
「不用,睡一觉就没事了。」紧靠在椅背上的椽巳回道。
「可是……」
「没事的。」他说,「飞行考核也才八分钟,一眨眼就过了。」
「好吧……」
澄音一路把人送到了房间门口才放心,离开前她还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了一条巧克力递给椽巳。
「你要记得去吃饭喔!」
「嗯,你也是。」
「有什麽需要就直接打给我。」
「好。」
「那我先回去罗?」
澄音挥挥手,转身准备离开。椽巳犹豫了几秒,还是叫住了她。
「那个……」
「嗯?」
「就是……公主,他还好吗?」
「……公主?」
「昨天早上我出门前,觉得他的气sE不是很好。」
「这个……」澄音眨了眨眼,「但他不是在你醒来前就出门了吗?昨天是开八点半的会,公主还说你睡得很……」
「咳……」椽巳突然後悔起自己叫住nV孩的决定,「我……早上有起床喝水,那时他还在睡。」
「这样啊!」澄音了然地点点头,「今天他休假所以我不太清楚,但昨天没事,很有JiNg神,不用担心。」
「好,谢谢你。」
「早点休息!」
目送澄音离开後,椽巳把门关上。
他没有说谎,他真的有起来喝水,实际上那晚自己根本睡不着,直到身旁的人发出了均匀的呼x1声,椽巳才终於意识到眼皮的沉重。然而之後一段时间他仍是睡睡醒醒,第二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时针指向了六,他起身喝水,接着索X到浴室洗了把脸。走回床边的时候,椽巳发现安稳地躺在另一颗枕头上熟睡的男人,额边发了少许冷汗,嘴唇也没了血sE,看上去状态不佳。
椽巳吓得整个人都清醒了,他屏息靠近了些,悄悄确认了一下男人的呼x1频率。原本还想伸手m0m0看他有没有发烧,可一想到身为陌生人的自己可能会吓到他,或是让他本能X地惊醒反击,椽巳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躺回了自己的位置,决定乾脆就这麽醒着,等男人起床了再好好确认他的身T状况,自己就趁这段时间来整理整理现有的情报及接下来的打算。
没想到躺着躺着,一阵剧烈的痛楚袭来,恐怕是在想事情的时候无意识地往自己模糊的记忆里钻,不小心引发了寻衰。他慢慢蜷缩起身子,抑制住不发出任何一点声响,并祈祷自己赶快痛昏过去。
再次清醒,是拜九点整的闹钟声所赐。而那时公主已经不在屋子里了。
椽巳直接滚到地上,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地自怨自艾了十分钟。
第三天,飞行考核。
经历战斗力测试的洗礼,回饭店後什麽事都没做,也没乖乖听话去吃晚餐的椽巳,洗完澡就马上窝进棉被里呼呼大睡了。隔天JiNg神充沛地起了个大早,在饭店悠闲地吃完早餐後,他独自出发前往泛北研究院。
这个未来世界并不像一百年前的人们想像的那般,有透明的悬浮轨道、蛋形飞行器,或空中邮轮之类的。在马路上跑的交通工具倒是有几台长得奇形怪状,但大多数的民用车辆仍是接近旧世界的样貌。尽管如此,光是号志规划得宜、事故率低出自澄音之口、壅塞现象少见这几点,就让椽巳觉得至少未来人也不是毫无长进。整T来说,亚国的大众运输系统做得十分完善。
其实拥有翅膀的人通常会选择用飞的来渡海。然首先,椽巳尚未熟悉海上的磁场,飞到一半不慎落海可就难看了;再者,虽然公主当时打哈哈地带过,但现阶段自己被泛北撤销了资源是事实,有了身为探长的公主的庇护,椽巳才得以将翅膀和军刀等贵重物品带离研究院,万一自己不小心让它们损坏了,想必会给这位保证人带来不小的麻烦。
不过作为练习,在宣九第一码头下了船後,椽巳还是蹲下身启动了翅膀。他准备直接从码头起飞,一路飞到训练馆的门口。这是他初次在身边没有其他队员监督的情况下飞行,所幸距离不算太远,大概五分钟就可以抵达。
海风使他的升空显得有些颤颤巍巍,但椽巳很快站稳了身子,感受到自己的发丝正被吹得凌乱。他低头看向街道上来往的车辆和行人,身为宣区住民的他们想必很习惯了,没人对於飞得b红绿灯高的自己有所质疑。
「椽巳!」
飞到研究院外围时,椽巳远远就看到浮在大门上空的双马尾nV孩笑眯眯地朝自己大力挥手。
考核很快就开始,也很快就结束了。
这次没有障碍物、没有暴风雨,取而代之的是每隔三十秒便会从四方八方朝他开枪的漆弹兵,以及在後方穷追不舍的人造龙卷风。
椽巳依旧是选了自己最熟悉的中心轴模式。除了闪龙卷时吃下的几发子弹把衣服给染得红红绿绿之外没什麽太大问题,他顺利滑进终点线时,计时还剩下两分多钟。
唯一令椽巳在意的是台上的三位裁判,全是生面孔,没有一位与上次考核的裁判重复。也不知道这麽做单纯是为了公平,又或是上级为了与蓝饰雀小队作对才做出的调整。但後者很快被从选项里删除,因为两个小时後,在几条街外的巷弄里吃着拉面当午餐的椽巳收到澄音的通知,说考核通过了。
新历25年2月18日。
紧凑的素人招募行程总算接近尾声,连两日的忙碌後得到了一天休假,明天就是他完全没有概念的实战演习了。澄音只叮咛了好几次要吃饱、要早睡,应试内容相关的资讯可谓只字未提,上网搜寻也仅能得到考场每次都会变这种想也知道的废话。椽巳早就习惯了,他在心里吐槽着难怪这鬼地方一直招不到人手,然後随兴地安排起自己难得的假日。
作为宣区最主要的民生补给站,宣七岛能逛的地方不少,却仍是远b不上自己还没机会见识的元区。不过根据尚哲提供的情报,这座岛上有着三个备受观光客喜Ai的景点,分别是宣七博物馆、岩泽甜点工厂,以及双门百货。
双门百货正是公主带自己去采买日常用品的地方,因为发生了流血冲突,当他们逛完店家以服装JiNg品杂货为主的第一栋後,就没有再回到贩售研究设备和药品的第二栋了。但椽巳目前没缺什麽非得在百货公司买不可的东西,也暂时不想面对那些鼓捣了大半辈子的机器,所以双门不是个好选择。
博物馆听上去不错,而且离得不远,走路就可以到。可那毕竟是个需要专心动脑的场所,依照澄音的指示,今天必须好好休息才对,於是博物馆也被划掉了。
没错,删去法运行之後的结果,仅剩岩泽甜点工厂这个选项。绝对不是因为他对那里抱有什麽兴奋的期待,就只是今天适合走这麽一趟而已。边吃早餐边在脑中说服完自己後,椽巳离开了饭店,往公车站的方向前进。
抵达公车站时,站牌显示直达甜点工厂的接驳车还要十五分钟才来,刚好站牌旁的一条巷子里有几个贩卖化学品的小摊贩,椽巳便晃过去随便逛逛。
就在此刻,他注意到摊贩尾端,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澄音?」
闻声,原先皱着眉,正在端详摊位上一支玻璃试管的nV孩猛地抬头,用惊恐的脸看向椽巳。
她恶狠狠地啧了一声,随後迅速转身,拔腿就跑。
「咦?」
还没反应过来,nV孩就消失在椽巳的视野中了。
椽巳在原地呆站了几秒,回过神後,他先走上前瞄了一眼nV孩刚才盯着看的玻璃试管,试管里装着十毫升左右的淡hsE透明YeT,被摊主牢牢地用架子固定在塑胶罩里。
接着他姑且朝nV孩离开的方向追了一会儿,但她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032〕三硝酸丙三酯(2)
「我?对呀,今天我休假!你怎麽知道?」
「我刚刚看到你了。」
「看到?怎麽会?你也来买鲷鱼烧吗?」
椽巳沿着澄音钻进的巷子一路走,走出巷口後他抬头确认。
「我在七丁路上。」椽巳对电话另一头的nV孩说道。
「几巷?」
「四巷。」
「那真的离我不远耶?不然我过去找你吧!四巷附近是……好像有家书店是吗?」
椽巳环顾四周,果然在马路斜对面看到一家外观古sE古香的书局。
「嗯,那我在书店门口等你吧。」
过马路时,椽巳努力回想方才看到的画面。
nV孩并未紮着双马尾,她的头发披在肩上,似乎有微微的自然卷;上半身穿着一件格纹外套、右手提着一只皮箱;她的身型及容貌都与澄音极其相似,说是一模一样也不为过。可从她面向自己时显露出的态度来看,椽巳基本上能确信,那nV孩绝对不是澄音。
那会是谁呢?只是自己看错了吗?
……该不是复制人吧?毕竟这是二十三世纪嘛,此刻又身处科学重镇……就算真的是也没什麽好惊讶的了……
「椽巳──!」
nV孩从旁边的巷弄探出头来,她手里拎了一袋还在冒蒸气的鲷鱼烧,雀跃地跑向自己。
「呼……抱歉,久等了!」
「没有,我也才刚过马路。」
澄音身穿一件米白sE长袖毛衣、围了条红格子围巾、左臂上挂着一个编织托特包。她的肩後依旧挂着两根马尾,像只活绷乱跳的小兔子。这是椽巳第一次看到nV孩的私服打扮,超级可Ai。
「你的穿搭真好看。」椽巳不假思索地道。
澄音睁大了眼睛,双手捧在她泛着红晕的脸蛋上:「我不是说过了被你这种大帅哥夸奖会让人很紧张吗!讨厌!」
「但就真的很好看……」
「好了!够了!」澄音一只手摀着自己的心脏,另一只手指着男人,b了bNO的手势。「咳咳……我要问什麽来着。噢,你说你刚刚看到我了?」
「准确来说,是跟你很像的人。」椽巳道,「我本来在七丙路上等公车,因为还有一段时间,就走进巷子里逛逛卖药剂的摊位……」
「啊……」
「嗯?」
「……」澄音看起来有些尴尬地挠了挠手,「那应该是我姊姊。」
「……姊姊?」
「她没对你说什麽吧?!」
「是没有。怎麽会这麽问?」椽巳想了一下,接着道:「不过她似乎被我吓到了,一看到我就马上跑走,脸sE不大好。」
「呜呜……抱歉。」澄音双手合十,「我们边走边讲吧?你原本是要去哪里?」
「……」
「椽巳?」
「你呢?有要去哪里吗?」
「我本来打算去一趟博物馆啦,今天有新的特展开幕,想说机会难得。」
「那就一起去吧。」
「咦?所以你原本要去哪?」
「……就随便逛逛。」
「对了,宣七有个叫做岩泽甜点工厂的地方!那天要去KUMA吃饭的时候公主好像说了你喜欢吃甜食对吧?还是我们去那边?」
「……」
当时正被公主牵来的手Ga0得极度心神不宁的椽巳完全忘了这回事。说也奇怪,一般而言他根本不在乎谁知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麽,Ai吃甜食的男X在一百年前还一度蔚为风cHa0,丝毫没有隐瞒的必要。椽巳不解自己为何忽然感到难为情。
「没关系,先去博物馆吧,我也想去逛逛。」
「嗯……那好吧!」
澄音递了一个热呼呼的鲷鱼烧给椽巳,往博物馆前进的路上,她向男人简单介绍起自己的双胞胎姊姊──小柴汐音。
虽然两姊妹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得十分相似,X格却是天差地远。
「出於某些复杂的原因,我们两个不是一起长大的,去年她才搬来了亚国跟我一起住。」
「她之前都住在国外吗?」
「嗯。」nV孩点点头,「不过现在说是一起住……其实我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宿舍,也没什麽和她相处的机会。」
「这样啊……」
「感情倒没有不好喔!」澄音解释道,「人家不是常说双胞胎会有心电感应吗?我们也有喔!但……行为同步、或是能感应到她的情绪,并不代表我能彻底理解她在想什麽,她恐怕也是一样的。」
「怎麽说。」
「例如,她不太喜欢我的工作。」nV孩露出了苦笑,「也连带着不喜欢我的学生、上司、同事。」
「咦?」
「理由我不大清楚,问了她也不说,只是常嚷着要我和研究院的大家保持距离、感情不要太好之类的。」澄音道,「幸好是没有yb着我离职,真要那样我也不会理她就是了。」
「是在担心你吧。」椽巳说,「毕竟这份工作很危险不是吗?」
「她的工作也没有b较安全呀……」澄音嘟起嘴,「她是做物流的,负责一些危险化学品的配送,我超担心的,要做那个还不如我养她呢。」
两姊妹在这方面不是挺像的吗……椽巳心想。
「有手足真不错。」
「椽巳你……啊喔喔喔……」澄音问到一半紧急打住。
「没事,我是独生子。」
「这样呀!」澄音松了一口气。
「有个年纪相仿、并且毫无保留地关心自己的人很幸福。之後你姊姊大概也会不喜欢我,但希望你们能继续好好相处。」
「呜呜……谢谢你……我也好想有像椽巳这样的哥哥喔。」
聊到这,男人脑中突然冒出了一个疑问。
小柴汐音,是如何得知自己是澄音的同事的?
真要说起来,他现在甚至还没入队,连同事都称不上。她之所以注意到自己,是因为自己喊了澄音的名字,但这样的存在有可能只是朋友、同学,或在其它场合与澄音认识的人不是吗?
椽巳穿的是普通的风衣外套加衬衫长K,应该没有半点研究院的元素在身上才对。
「耶!过马路就到了!」不知不觉,两人已经来到了宣七博物馆的对面,椽巳也只好暂时停止思考。「天啊,人也太多了吧?旅行团?」
「特展第一天的常态。」椽巳道。
「但今天是平日呀?而且大中午的……对不起,我还把你拖过来。」
「是我自己提议来这的。」售票广场前人满为患,椽巳小心地护着nV孩,「看这个人cHa0顶多也就排一小时,你在角落那边等等吧,我去买票。」
「我去买!你是陪我来的耶!」
「人太多了,我去。」
不等nV孩回嘴,椽巳便独自往售票口的方向前进了。但五分钟过後,他又折返回来,找到了站在石墙旁等待的澄音。
「今天开幕的特展,是那个吏区考古大解密对吧。」椽巳问。
「对!」
「……工作人员说,刚开幕这两周是团T预约限定,个人参观要等到三月了。」
「什麽?!」
在可预想的连珠Pa0道歉出现前,椽巳连忙道:「或是你不介意的话,要陪我逛逛常设展吗?我还蛮好奇会展些什麽的。」
「好啊……呜……」
常设展的柜台门可罗雀,两人顺利买了票,走进博物馆大门。
加起来共有三层楼的常设展区非常大,除非走马看花,否则是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参观完毕的。澄音提议从地下一楼开始慢慢往上走,之後有机会再一起来逛完它,椽巳点头表示同意。
地下一楼是自然科学研究馆,依照时间切分为公元新历未来三大区块,可以从三百多年前的历史一路看到一百年後的预想。但这块显然不是澄音的拿手领域,逛着逛着,反而变成椽巳在向她介绍那些化学品和设备的效果功用。
「果然是理科生耶……」听到一半,澄音忍不住赞叹道,「你真的不记得你的职业了吗?我猜是博士或科学家什麽的!」
「哈哈哈,怎麽可能那麽厉害。」
「怎麽不可能,听说五号实验室的大家还想跟我们抢人呢!」
「跟他们b我可就相形见绌了。」
「谦虚狂魔!」
好不容易参观完了两百多年份的科学发展历史,他们来到一条没什麽人的长廊,穿过长廊就能到达新历展区。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了许多相片,多半是研究人员在科研设施前拍的团T合照,一百年前的展区竟然就仅只於此,由此可见这间博物馆对联邦政府时期的研究展示有所保留,恐怕是不打算让圈外人士了解太多有关人T封存的细项,不晓得这件事泛北有没有介入。
「嗯?」
长廊的中间有一大扇双开玻璃自动门,椽巳停下了脚步,发现里面虽然亮着灯、铺着地毯,却没有半名参观者。
「这里是可以进去的吗?」
「可以呀,但没什麽好看的喔,一样只有照片而已。」澄音边说,边朝感应器挥了挥手,门应声滑开。
这里的冷气开得b馆内任何一个地方都强,偌大的空间呈现凹字型,墙上同样挂着好几幅老照片,眼角余光引领椽巳走到其中一幅相框的前面,他定睛看了那张照片一眼,随即转身,往展场深处走。
正中间凸出来的左侧墙上有一扇金属门,要是一般的展馆,这大概就是间普通的放映室之类的,然而门上不仅挂着非请勿入的警示牌,门边还有一个被透明塑胶盒罩住的掌纹感应系统,但塑胶盒并没有上锁。
「怎麽会想把这种机密研究室建在供人参观走访的博物馆里呢?」椽巳淡淡地问。
「咦?你看得出这是研究室吗?上面明明什麽都没写。」
「……我猜的。毕竟我们还位在科研的展区不是吗。」
「说得也是。」澄音道,「这个我知道,我来跟你介绍!这是一百年前的一间科学研究机构的部分遗址!」
「遗址……」
「对!实际上,宣七博物馆就坐落在那栋科研机构原本的位置,四战时,原机构的地表建筑被炸得七零八落的,但地下几层楼的部分设施幸运地躲过一劫、得以留存,这就是其中一间研究室。」
「那为什麽不把它藏起来呢?」
「好像是因为这间研究室一直进不去。」
「进不去?」
「我想想……什麽来着……」澄音吃力地从脑海里翻出之前听导览时得到的资讯,「好像是说……修复人员从外部用墙T探测器得知这间研究室里的东西都被完整保存了下来,但目前找不到进去的方法,担心会伤到里面的资料及设备,所以不敢使用外力破坏墙壁或天花板……的样子。」
「那就放在这边不动吗?」
「没记错的话,他们应该是在找人吧?」澄音指了指门边的掌纹辨识器,「找能打开那个的人。」
「这还能运作?」
「嗯!超厉害的,不知道当初的设计者是怎麽办到的?当然也是经过一些电路调整才让他恢复了作用啦!但反正至今还是没有找到能打开这扇门的人,泛北每次解压有参与储能计画的封存者时,好像都会送来……」澄音突然睁大眼睛,看着椽巳:「这麽说起来……」
椽巳无奈地笑道:「但我似乎不是储能计画的参与者喔,不然现在怎麽会在这呢。」
「是……是没错……」澄音左顾右盼了一会儿,然後悄悄低语:「但你就不想试试看吗?」
「试?」
nV孩用力地点点头,眼神再度飘向那台机器。
「噗……」椽巳笑了出来,「这里到处都是监视器耶。」
「又不一定会有人盯着看,对吧?」
椽巳此刻能确信了,想在搜查部门那种鬼地方工作,并从每项任务中全身而退,就不可能拥有百分之百的乖巧善良,这蛮好的。
他跟着澄音装模作样地四处张望了一阵,接着真的打开了那个透明罩子,并朝指纹辨识器缓缓伸出手。
「……」
就在他的右手完整覆盖住面板的那一刻……
哔哔哔──
红sE的闪光亮起,机器显示辨识失败,於是椽巳乖乖收回了手,转头与澄音相视而笑。
「跑跑跑!」澄音小声喊道。
「哈哈哈。」
nV孩拉着男人快步离开了展场,直到跑进新历展区两人才松开手。
椽巳脑中浮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在自己与男孩相遇之前,每次陪管家到大卖场采购各类民生用品的时候,经常会看见许多被爸妈带出门逛街,却只顾着与手足嬉笑打闹的小P孩。到底有什麽好笑的?都把货架上的泡面撞落了还好意思笑?吵都吵Si了。他的心里总是充满怨怼。
时至今日他才理解,和相处起来自在的人携手做一些没头没脑、无伤大雅的恶作剧,确实是挺令人感到雀跃的。
把自然科学研究馆完整走过一遍後,两人回到了一楼大厅。时间已经来到下午三点多,中午只吃了两个鲷鱼烧的他们决定到三楼的咖啡厅吃点东西。
「天啊,明天就是实战演习了……你还这样陪我逛一些有的没的……这餐让我请客吧!」
「我觉得收获很多啊。」椽巳滑动着桌上的点餐用平板,「而且讲反了,是你陪我逛了常设展,应该是我请客。」
「唉唷……门票也是你出的钱耶,你又还没有工作!」
「没事,之後再赚回来就好。」
「椽──巳──」
「说到实战演习,除了翅膀,我明天真的什麽都不用带吗?」
「嗯,人来就好了。」澄音回答完,立刻鼓起嘴:「你不要转移话题!」
接下来他们的话题便围绕在稍早参观完的展品以及那家岩泽甜点工厂身上打转,中途澄音的手机响了两声,她低头确认了一下,说是姊姊传来的讯息,要她今天早点回家吃晚餐。椽巳想起那天在公主车上听到的对话,也是权妹妹打来问休假的哥哥要不要回家吃饭,知道这两人与家庭成员相处得融洽,椽巳莫名地感到放心。
最後这餐果真被nV孩给结掉了,男人输在对手表付款系统的不熟悉。
回到饭店时,太yAn已经完全落下。椽巳把口袋里的实验烧瓶手机吊饰拿了出来,那是他们喝完下午茶,到一楼逛纪念品店时,澄音买给他的小礼物。
能顺利入队的话……就去买支手机吧。椽巳默默下了决定。
〔033〕实战演习(1)
新历25年2月19日。
早上九点,一群穿着制服的人们聚集在白sE仓库的大厅里。
搜查部门附属白sE仓库,同样隶属於泛北研究院,但这栋将近六千坪大、四层楼高的长方形建筑并不在研究院内,而是位在宣九岛边陲的一块空地上,离研究院不远。
椽巳提早十分钟抵达了仓库外,一位穿着内勤制服的人员认出他,便引导他入内办理应试手续。填完那些制式化的表格,他拿到了一套合身的长袖白sE运动服,换好衣服後,又被带到一个类似会议室的空间稍作等待。
过了几分钟,有位身穿黑sE运动服的英俊男子,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可两人一对上眼,男子马上又摆出一副神sE自若的态度。
「咳……」没等自己开口,男子便主动上前搭话:「你会紧张吗?」
「还好。」
「咳哼……」他又清了清喉咙,「我也是觉得不用太紧张啦,毕竟之後要面对的挑战更大嘛!」
「是啊。」椽巳简单回道。
「啊你哪里人?」
「跟你一样是台湾人。」
「唉唷?你怎麽知道的?!」
「口音听得出来。」
「靠,很厉害欸!哈哈哈!」男子大笑,「但y要说的话我其实是科洛摩人啦!就主岛那边,你听过吗?」
「有听过,还没机会去。」
「那之後可以带你……」
砰!的一声,半掩着的门被一个绑着马尾、发尾有红sE挑染的nV人踹开了。
nV人嘴里似乎嚼着口香糖,她单手叉腰,一脸无言地瞪着那位英俊男子。
「g嘛啊!吓Si我了!」
「要你闭目养神一下是没有听到吗?」
「我是打算这麽做啊!」
「你是当我耳聋了吗?聊天聊那麽开心。」nV人转头看向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的椽巳,挑起半边眉又朝黑衣男子碎念:「人家都知道去架子上拿一本书来翻翻,就你一个人在那边吵。」
「你也很吵。」
另一个人的脚步声伴随着吐槽出现,椽巳手中的杂志差点掉到了桌上。
「倒不如说你最吵,不要打扰我家小孩休息好吗。」公主跟在nV人的身後进入了待机室,看见椽巳後,他露出了微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是能多久?」nV人抢先一步走到了椽巳面前,把两手撑在桌面上盯着他,「你才重诞不到一个月不是吗?」
她身穿红与墨绿配sE的轻便夹克,和自己在宿舍餐厅遇到神原虎太郎时,对方身上穿着的一致。
「这你就不懂了,和想见的人分开,就算只是一小时都会觉得想念。」
「我的天啊!闭嘴了这位大人!」nV人看起来很痛苦地摀住了耳朵。
说得对,拜托你闭嘴吧。椽巳在内心跟着呐喊,怎麽还真的这麽喜欢和同事tia0q1ng啊?!
公主也走了过来,拉开椅子直接坐到了椽巳旁边。
「我们可是同床共枕过的关系,对吧?」他一手揽上了椽巳的肩。
「……」
「椽巳呀椽巳。」nV人扶着额摇摇头,「听我一句劝,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要不要考虑换个地方入职?朱翅雀小队诚挚欢迎大帅哥喔。」
「喂!那我呢!」自两人进门後就被晾在後面的黑衣男紧张地喊道。
「你可以当候补。」
「不是吧!」
nV人哈哈大笑了几声後,收起狡黠的表情,大方地对椽巳伸出手:「初次见面,我是朱翅雀小队的队长,李絜。」
「您好。」椽巳站起身回握住她的手。
「不用敬语,你是用了敬语吗?」她推了推自己的翻译机,又用下巴点了点公主,「你对这家伙也是称呼您?」
「是的。」
「你怎麽好意思啊。」李絜对着公主露出鄙视的脸。
「怎麽就不好意思了。」公主回完了话,转头向刚被自己拉回椅子上坐好的椽巳低语:「但她说的没错,不用敬语,对我也是。」
椽巳真是受够了这男人不懂得拿捏距离感的行为,况且他显然是知道自己并不觉得反感才这麽做的,椽巳暗自感到紧张,这可万万不要是禁止恋Ai测验的一环啊。他祈祷自己那不争气的皮肤不要再透出红光,然後故作镇定地莞尔道:「一时可能没这麽好改。」
「好吧,没关系,你想怎麽叫就怎麽叫。」李絜耸了耸肩,「总而言之,恭喜你走到了实战演习这一步。」
她朝着从刚刚开始便不停在身後探头探脑的黑衣男子招了招手,男子便浮夸地像只狗狗一样跑了过来。
「来了队长!」
「队你妈,还没入队呢。」李絜一把捞住男子的手臂,「这位是我家的准新队员,今天会跟你一起考试,叫他小明就好。」
「我连自我介绍的权利都没有吗!」
「对。」
「实战演习不是单独应试的吗?」椽巳有些讶异。
「一直以来都是双人应试。」李絜道,「但分数是分开计算的,也就是说,你过关了不代表小明能过关,反之亦然,也或许你们会双双上榜或落榜。」
「我们要加油啊!拚一个双双上榜吧!」小明充满斗志。
「是啊,一起加油吧。」
公主一只手撑着头靠在桌上,另一只手则放到了椽巳的肩膀上,用手指轻轻敲着他:「要过关喔。」
「……我会努力的。」
「过关了就去吃蛋糕。」
「嗯。」
「走了权椹伶。」李絜像是看不下去这种莫名其妙的r0U麻场面,她翻了个白眼,径直往门口走去。「差不多该开始了,我们先去大厅等。」
「待会见啦。」公主起身r0u了r0u椽巳的头发,走出门前他看向小明:「我们家椽巳就拜托你照顾罗。」
「啊……是的是的!」
两位队长离开後,待机室回归了宁静。
「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啊……到底来g嘛的?」小明搔了搔头,「话说,刚才那位是你的队长?」
「对。」
「那也太──好了吧?!你看看我的,妈啊我每一步都走得提心吊胆。」
「哈哈哈,我倒觉得李队长蛮亲切的。」
「你想太多了……小南……」
「小南。」
「啊你叫我小明,我也可以喊个绰号吧?夥伴一场嘛!」
「……当然,请多指教。」椽巳微笑道。
下一秒,挂在墙上的喇叭响起了短促的铃声:大会广播。请实战演习应试者南椽巳、陈明,至会场一楼大厅集合。重复一次,请实战演习应试者南椽巳、陈明,迅速至会场一楼大厅集合。
「妈呀……」小明又露出了紧张的神情。
「走吧。」
稍早抵达白sE仓库时聚集在大厅的人cHa0已经退去,眼前仅剩两位x前挂着名牌的培训一课训练长。训练长的身後是一扇紧闭着的大门,椽巳和小明并排站着,他们的两侧拉起了红龙。公主、澄音站在椽巳这一侧的红龙外;李絜以及一位身穿便服、背着相机的陌生男子,站在小明那一侧,正在交头接耳。
便服男子有着一张丝毫不输小明、甚至能说是更为出sE的姣好面容,他的五官深邃、身材高挑、T格纤细却不失线条,整T散发出的气质完全能以相貌堂堂四个字来形容。非必要,椽巳鲜少会对一个人的外貌做细微的观察,只看一眼的话就更不可能有什麽特别的T悟,能让他在几秒内留下印象,表示这人肯定是大众眼光里认知的帅哥。毕竟,虽然自己不太在乎一个人的外表,但心理学中大多数人类偏Ai的相貌数据他姑且还是记得的。
「我帮两位拍张照吧。」结束与李絜的交谈後,男子对两人开口。
椽巳没什麽特别的想法,只是简单微笑颔首,倒是自己身旁的小明,一脸在隐忍着什麽的样子,对着男子故作龇牙咧嘴了好一阵,看来两人认识。
「哈哈哈!」男子笑呵呵地按下了快门。
「现在开始向两位宣读实战演习的注意事项。」
还来不及转头与公主和澄音说说话,训练长就拿起麦克风开口了。
「第一点:实战演习中,应试者与训练员使用的所有武器皆为真枪实弹,具备百分之百的伤害能力。训练员不是演员,他们会不顾一切地攻击应试者;同理,请将训练员视为真实的敌方,实施应战。」
「第二点:若在演习途中想放弃应试,随时可以举高双手,b出像这样的大叉叉,并完整说出请停止演习五个字。如此一来,演习会瞬间结束,并将有训练员上前协助应试者离场。」
「第三点:实战演习有可能对应试者造成程度不一的R0UT伤害,时限内,演习不会因受伤而停止,只会在应试者主动放弃演习或Si亡时停止……」
「什麽?!」
训练长的话语未落,身旁的小明就表现出了明显的慌乱。他的手摀着x,眼睛和嘴都睁得大大的。
拿着麦克风的nV人似笑非笑地继续念完:「……只会在应试者主动放弃演习或Si亡时停止。演习的存活率约为百分之五十,两位应试者不綑绑,若应试者之一Si亡,另一位应试者仍可继续进行演习。以上,有问题吗?」
「有……有吧?问题可大了!」小明喊道。李絜身旁那位直到刚刚都还笑着的帅气男子也低下头、侧过了身。
椽巳转头,直直看向站在红龙外的公主。
公主面无表情地回望着他,两人就这样一语不发地对视了几秒,接着,公主闭上眼、点了点头。
椽巳心头一沉。
「……」
是真的啊?
你就这样冒着生命危险,突破了这麽多的关卡,一个人奋力走到了如今这个位置吗?
即使Si亡的机率就这麽血淋淋的摆在眼前,你还是推开那扇门了吗?
在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
「那你要放弃应试吗?」训练长如机器人般毫无起伏的声音传来。
「不……当然是不放弃啊……」小明用生不如Si的语气怯怯回覆。
「实战演习的主要目标为营救人质A。」训练长於是继续说明,「时限为十二个小时。目标成功与否,演习都会在通关最後一个区域时结束。以上,有问题吗?」
「想请问区域的数量。」椽巳提问。
「三。」训练长回,「进门後的第一个空间为补给室,不计算在区域内。补给室里的所有东西都可以拿,甚至想在中途折返回来休息都没有问题。只要能在十二个小时内通关最後一个区域,演习就会结束。」
「或是时限内没通关,还有放弃、Si亡。」椽巳一一列举,「结束方式就这四种对吧?」
「是的。」训练长道。
「四种?」
众人回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你认为是四种吗?」公主并未理会其他人投来的目光,只是定睛看着椽巳。他的嘴角仍上扬着,眼里却似乎藏着愠sE。
「……」
「要是不打算活着回来,你也不用进去了,我可以帮你一把。」
一旁的澄音急忙接话道:「是……是三种!椽巳,你千万不能Si!」
椽巳在心中长叹了一口气。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澄音的头,然後看向公主。
「是一种。」他道,「只有一种,我会通关的。」
公主低头看了眼手表。
「去吧。」
训练长在两位应试者的脚腕上分别扣上一组追踪记录用的电子脚环。
「现在时间是……九点五十六分。准备好的话就可以直接进去了,会从十点整开始计时。」
「保重啊小明。」李絜一派轻松地喊道。
「椽巳!加油喔!」澄音掩不住脸上的忧心。
除了脚上的翅膀外什麽都不准携带进入的两个男人,用节奏不一的步伐走向前、推开了门。
「小……小南?」
「……没事,走吧。」
在门前停了几秒,强忍住想回头再看他一眼的冲动,椽巳走了进去。
训练长将门关起、锁上。
「实战演习正式开始!」
「气什麽啊权椹伶?」李絜俐落地跳过红龙柱,带着笑意走到男人身旁。「真的这麽喜欢这个新人吗?嗯?」
「有什麽好气的。」
「问你自己啊?怕什麽,不是说他各方面都表现得很好吗?Si不了的。」
「……」
「是啊!我都过关了,椽巳肯定没问题的。」澄音说。
公主马上转头,认真盯着nV孩:「说什麽话?你是实力坚强的孩子,没有跟其他人b较的必要,不准贬低自己。」
「是……是的。」
「他好凶喔……」李絜牵起nV孩的手,「小澄音想来我们队上吗?永远都会帮你保留一个位置的喔?」
「你休想。」
「哈哈哈!谢谢李队长!」澄音甜甜回道。
「b起南椽巳,我更担心那家伙呢。」背着相机的英俊男子也走到了三人身边,「受伤就不好了,至少那张脸很好看的。」
澄音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们对他也太无情了吧……」
「那个也Si不了的。」李絜摆了摆手。
「走吧走吧。你们多安慰安慰我几句,午餐我请客。」公主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看吧!根本就有在伤心难过,丢脸Si了你。」
「我向来是个对情绪很诚实的人。不想吃就滚。」
「吃吃吃……你想我怎麽安慰都行,来来来……」
十点整的钟声响起。
高挂在大厅上方──共计十二个小时的倒数计时器,开始了动作。
〔034〕实战演习(2)
身穿一黑一白运动套装的两个男人,踏着沉重的脚步走进了实战演习试场的第一个房间。脚步的沉重倒不光来自心灵上的压力,而是翅膀真的不轻。
房内的四面墙皆是经过设计的置物空间,其中两面镶着摆着种类繁多的刀具、枪械;另外两面则挂了头盔、防弹背心等护身装备。
眼前还排列着四张长桌,上面是水、面包、罐头饼乾等军备口粮、简易的医药箱、後背包、地图以及各种杂七杂八用途不一的物品。
「这也太多东西了吧?有些枪看都没看过!」小明惊叹道。
椽巳走上前,首先从桌上拿起了一只手表戴上。
「意思是你看过不少种类的枪罗?」
「当然!你没有吗?当兵的时候总拿过吧。」
「我免役,没当过兵。」
「噢?为什麽?」
「弱视。」
「那你眼睛现在……」
「醒来的时候动了手术,看得到了。」
「醒来……你是封存者啊?」
椽巳停顿了几秒,接着答道:「是啊。」
「酷喔?!那你该不会是被迫参加入队试验的吧?」
「哈哈哈,可以这麽说。」
「你白痴喔……不情愿的话可以在前几关故意让自己被刷掉啊!」
「没差啦,反正也不知道要做什麽。」
小明一脸不敢置信:「你是有什麽问题……」
「那你呢?是自己想来的吗?」
「你觉得看起来像吗。」小明送椽巳一个大大的标准微笑,「谁想来啊!当然是被b的!」
「前两关?」
「我很努力想失败了啊!但你也不看看我那个队长……Ga0什麽小手段会被她修理得更惨,只好y着头皮上,不然怎麽办。」
椽巳笑出声:「那……你说被b,该不会跟刚才那位摄影师有关?」
男人瞬间收起苦瓜脸,换上一张严肃面具,他一手搭上椽巳的肩。
「小南,你听过混帐吧?」
「嗯。」
「就是那家伙的代名词。」他松开手,「说完了。」
「噗……哈哈哈!」
「怎麽办啦──!要拿什麽啦──!」小明没再多做说明,只是继续他的崩溃呐喊。
两人把各自的後背包装满、准备换衣服出发时,已经过去了约半小时。
听从椽巳的建议,本想打快狠准战略以轻便装束为主的小明,还是乖乖从护具区挑了一堆东西下来。
小明背对着自己脱掉运动上衣时,椽巳抬头看了一眼,并继续调整自己的防弹背心。
「好重……热Si……」全副武装之後,小明看起来已经累了。「难怪搜查小队的人不想这样穿啊……没被打Si先被闷Si……」
「他们是专业嘛。」
其实椽巳原先并没有g涉小明的打算,只是自己拿起全罩头盔时对方问了句为什麽,他只好解释虽然队员们都一身轻便,但眼下的主要目标是活下来,即使实力坚强也不敢拿生命开玩笑。说完小明就冲去拿头盔了。
「头盔、防弹背心、护肘护膝手套……」小明把自己从头到脚一一清点,「枪、子弹、手榴弹、闪光弹、刀……好重……」
「还有装粮食跟医药箱的背包,别忘了。」
「靠……对……」
「准备好就出发吧。」椽巳走到通往第一区的大门前。
「是说……你没当过兵不是吗!为什麽这麽驾轻就熟?!」
「也还好……我只是练过负重。」
「你以前该不会天天上健身房吧!」
「是。」
「是?!」
椽巳已经很习惯收到这种反应了,他笑着耸耸肩,并摊开手中的地图,那是他们在房间角落发现的。
地图上,一个长方形被工整地切成了三等份,由上到下涂着不同颜sE,大概就是所谓的三大区域。最上面那块写着NO.3的区域非常细小狭长,从相对位置判断,那应该是最後一关。中间和下方区域差不多大,而两人此刻位处下方区域更下面一点的入口补给室。
值得注意的是,整张地图只有他们即将踏入的第一区域里画着较为详细的配置资讯,包含补给室在内的其余三个空间则都是一片空白的sE块,除了整T区域大小以外,资讯全无。
「通关第一区域後会拿到第二区域的地图吗你觉得……」
「不知道。」椽巳说,「先成功通过第一区域再来思考吧。」
第一区域的内部路线错综复杂,堪b迷g0ng,更棘手的是,他们一踏出眼前这扇门,就会立刻遇到第一个分岔口。
虽然两条路在中间重新汇合了,但不确定是否需要沿路收集资源,也不晓得人质A被关在哪里,倘若他们一同行动,而後才发现另一条路也得走过一遍的话,回头会浪费太多的时间。经过几分钟的讨论,为了达到最佳效率,两人决定分头探路。
然而……
「地图到底为什麽只有一张!」
「是啊。」
「要是有手表的话就可以拍下来了……说真的啊小南,你不觉得这演习设计得有点荒谬吗?不合理吧?你看我们现在穿的像要去打仗一样,但搜查小队的人拿的都是些高科技道具耶!我敢赌一定有按个钮就跑出防护罩那种东西,实战演习不是应该让我们T验队员们真正在出任务时的状况吗?!」
「说不定那些任务真的就这麽荒谬。」椽巳认真盯着地图,「况且我也不认为他们会有那种东西,就算是被b来的,既然你已经通过前几关考核,想必早就清楚这工作的伤亡率有多大。如果真有什麽高科技防护罩,我们两个还需要被招募来这边演习吗。」
「是……是这样说没错啦。但……」
「地图给你吧。」椽巳把地图摺回一开始的大小,递给小明。
「啊?」
「左边那条的路线b较规律,我大致上背下来了。右边就交给你了。」
「可是……」
「反正在中间的控制室就会碰面了,顺利的话一小时内可以会合吧。」椽巳拉开门。
「等……小南!」
男人冲上前把椽巳给推开,一颗子弹从笔直的走廊尽头打来,直直地击中小明的护肘,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
椽巳用力一踢,迅速将门关上,接着起身确认小明的伤势。
「你还好吗?」
「……」小明皱着眉,用椽巳没预料到的严肃目光看着门的方向,但仅过几秒他就恢复了正常。「啊……我没事。g,吓Si了!」
「先脱下来吧。」椽巳走到护具区,拿下一个新的护肘。「原本以为可以不用拿盾牌的,看来是我错估了。」
「对啊!而且走廊一片黑暗,谁看得到路啦!」
「……刚才谢谢你。」椽巳把护肘扔给他。「为什麽知道会有攻击?」
「我?我不知道啊?我是看到好像有个什麽亮亮的东西在那边飞……」小明声音越来越小,逐渐变成呢喃。「不是……谁他妈会真的在那种地方架一把枪啊……地图上也没画啊是在……」
「视力真好,子弹要在很靠近我们的时候才有机会反S补给室的光,但你几乎是立刻就把我推开了。」
「就……哈哈!朋友偶尔是会开玩笑叫我千里眼什麽的啦。」
「那接下来也请多指教了,千里眼先生。」椽巳拿起两面盾牌:「手电筒也拿着吧。照刚刚说的分两路行动,有什麽事就用无线电连络。」
「嗯……OK。」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门的两侧,小心翼翼地把门打开。
子弹没有再发S过来,他们看向彼此、点了点头、举起盾牌走了出去。
狭窄的走廊没有任何光源,关上补给室的门後,两人只能倚赖手电筒的光谨慎前进。前进了约莫三十公尺後,他们来到了T型分岔口,墙上架着一把突击步枪,看上去是有人从远端C纵它的板机的。
小明环顾周遭:「没看到监视镜头,难道是用红外线感应吗?」
「除非是写了什麽随机发S的程式,不然第二次开门时也会开枪吧,有可能是把镜头藏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妈的……真想揍扁那些躲在监控室看我们的王八蛋。」
「……其实我蛮想问你是被b迫到什麽程度才愿意来参加考核的,但现在好像不是聊这些的时候。」
「唉唷?而且我以为你不会好奇这些。」
「……」
「小南你看起来一副对人类兴趣缺缺的样子。」
「没这回事。」
「……是吗?啊也是啦,毕竟你跟你队长好像感情挺好,是不是说了过关後要一起去吃蛋糕来着……」
「赶快走吧。」椽巳转身,将手电筒照向左侧的道路。
「害羞?别这样啦,如果我队长是他的话一定也感情好啊!他感觉就是那种很宠队员的人。」
「想太多了,他很凶的。」
「……喔?」
「……走了。」
「好吧!欸保重喔!看怎样保持联络嘿!」
「嗯,控制室见。」
和小明分开後,椽巳低声复诵了几遍刚才读地图时记下的口号:「右左右左左右右……」这是在迷g0ng中可以最快到达控制室的路线,他也把离小明所在的另一侧最近那堵墙的位置记住了,为了验证心中猜想,他首先来到那堵墙的旁边,伸手敲了敲。
轻质混凝土墙,敲击声十分响亮。
「小明?」椽巳稍微提高音量喊道。
「小南?我听到你在叫我吗?」小明的声音从墙的另一端远远传来,「什麽意思?两边有互通吗?」
「没有,我只是在确认墙壁的厚度,如果有什麽紧急状况的话或许可以考虑把墙直接炸开。」
「太聪明了吧!可以喔!」
「你那边有灯了吗?」
「有,这里看起来像实验中心还是医院的内部一样,看起来蛮毛的。」
「门都可以开吗?」
「不晓得欸。」小明的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是循着地图也找到了这堵现阶段离彼此最近的墙。「但这间可以开,看起来是理化教室之类的。」
椽巳暗道可惜,虽然他与小明仅是萍水相逢,并不清楚对方的来历,但至少他深知自己在理化方面输不了几个人,如果对面的空间里有可供使用的化学材料,肯定能派上用场。可事到如今也不可能要求小明和自己交换位置了。
「我知道了,各自加油吧。」
「好,那就……欸?谁啊!靠!」
话还没说完,小明那侧就传来重物倒下的声音和枪声。
知道帮不上忙,为了不g扰对方,椽巳赶紧退回到自己该前进的路线上。
与小明描述的场景截然不同,自己所在的这侧仍是一片黑暗,狭窄、空气稀薄且cHa0Sh,隐约还能听到水珠滴进水漥里的回音,像是废弃的地下坑道。
掌中那支手电筒的光通量大概不到五十流明,微弱的灯光只能够照亮眼前短短几公尺的距离。椽巳一步一步谨慎往前,深怕一不注意自己就会被四面八方S来的暗箭或子弹打伤,平时受点伤倒不算什麽,可毕竟这是一场长达十二小时的实战演习,保存T力相当重要。
「右……」来到口号中的第三个拐角时,他发现有不明的Y影映S於手电筒照出的一小片光源上,他将手电筒举高,眼前出现了一幅骇人的画面。
在他必须经过的那条路上,两具屍T自天花板的生锈水管垂吊而下,一动也不动地悬挂在半空中。
椽巳停下脚步,直视着这幅景象。
经过这些日子的调整,他的心理状态终於恢复到重诞前的一半以上。
对过去的自己来说,屍T也好、被肢解得血r0U模糊的人T残肢也罢,都只是工作上必须接触到的冰冷素材而已,老早就司空见惯了。
入住宣七的饭店之前,面对众人时展现出的那些从容不迫多半都是y装出来的,寻衰造成的剧烈疼痛以及记忆残缺造成的不安,让自己迟迟无法好整以暇地适应这个世界,连开个装屍块的公用冰箱都能反胃几分钟,有够没用。
当然,之所以能顺利撑到现在,是因为见到了那孩子。
有了前进的目标,振作的速度快多了,自己的运气简直是好到不能再好,能活下来也是多亏了他,毕竟如果在醒来的那瞬间,自己就被告知言椹伶已经Si了的话,此刻他也不可能站在这里了。
b起一百一十年前的那天感受过的绝望,就这麽点外在形式上的恐惧根本算不了什麽。
椽巳缓缓走上前,让手电筒的光照在那两具苍白的人T躯g上。
没有臭味、没有屍斑、也没有冷冻过的痕迹,能大致推测出是刚断气不久就运来这里挂上了,难以想像布置考场的人是抱着什麽样的心情搬运他们的。
想在这麽窄的坑道内继续前进,就得从两具遗T的中间挤过去。椽巳叹了口气,伸出手拨开了一个人勉强能通过的缝,并钻了过去,只见前方出现一道铁制栅门,再度挡住了他的去路,看来需要先找到栅门的开关。
椽巳转身,看着那两具僵y的屍T在半空中不自然地摇晃、旋转的画面。没办法,身着厚重装备的自己是没办法在经过时不去推挤到他们的,因为惯X引发的晃动在这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椽巳只能无视,并沿着墙和地板搜索能开启栅门的装置。
在这一侧寻找无果後,椽巳无奈地原路折返,他再次拨开屍T,返回了刚才的拐弯处,果然在右边的墙角边发现了一个砖块大小的突起。
他抬脚踩了上去,栅门便缓缓向上打开了,但只要脚一移开,栅门就会秒速关上,迅雷不及掩耳。
「……」
犹豫了几秒後,椽巳默默从腰间cH0U出了匕首,接着踮起脚,把系着其中一具躯g的绳子给割断,遗T以一副不符合人T工学的姿态应身落地。
照这僵y状况来看,Si了应该有三个小时以上才对,所以是自己没注意到屍斑吗?也是,既然吊挂着,大概都沉积在脚上了吧。那没闻到屍臭是因为戴着头盔?或是搜查部门用了什麽特殊方法处理吗?椽巳一边思考着这些没意义的问题,一边把遗T挪动到开关的位置放好,为了确保重量足够压住石砖,他还将遗T折叠成弯曲的姿势,以便牢牢安置在开关上。
栅门顺利打开後,椽巳站在门前考虑了一会儿,接着又转头将另一具屍T也割了下来。
他把屍T架起,走到栅门前,用力一推。
哐啷──!一声巨响,栅门猛地向下关闭。椽巳扔出的那具屍T被尖锐的金属柱刺穿,早已停止流动的血Ye缓缓渗出,画面不堪入目。
椽巳站在原地等了一分钟,栅门果真又缓缓开启了,仍刺在其上的屍T随着栅门上升了几公分,又因重力再次落下。
椽巳把刚才随意丢在地上的匕首拾起、安置回腰间。
「如果您在看的话……」通过了栅门後,椽巳再次开口:「我只想说,这些事情,都不是您应该做的。」
他平静的语气里藏着清晰可辨的怒火,恐怕是没能忍住才迸出了这样的句子。独自坐在监控室萤幕前的公主,手抵着唇,不禁隔空应了话。
「那你就快来啊……来救救我吧。」
〔035〕实战演习(3)
告别了两位不知名Si者後又经过了两个拐角,椽巳来到一片积水严重的区域,这里的Sh气变得更重,沿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洼,空气中还夹带着一GU令人不适的气味。本想开启翅膀低空飞过去,无奈天花板实在太低,即使顺利升空了恐怕也没办法稳定飞行,他只能y着头皮涉水而过。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坑道内总算出现了手电筒以外的光源,每隔几公尺就有一盏看上去随时会灭掉的x1顶灯,纵使微弱,在这情况下也算帮了大忙。
再右转两次就可以到达第一区域中间的控制室了,地图上只写了控制室三个字,具T是控制什麽也不清楚。
最後这两个转角的间隔距离最长,大概占了坑道路线的三分之一。椽巳前进的同时,也细心留意着周遭有没有什麽必须带走的资源,结果仅在一个锈迹斑斑的内镶平台上找到一把不确定还能否使用的泰瑟枪以及几枚铜板。为了撬开挡在平台外的铁窗,他不小心划破了手套,苦都受了,姑且就拿上吧。
走着走着,水漥逐渐变宽变深,刺鼻气味也随之愈来愈浓。除了稍早撞见的两具人类屍T外,椽巳没有再看到其他生物的遗骸,那这味道就不排除是训练员为了吓唬应试者特意调制的臭气,抑或是……毒气?
大脑高速运转着,直到他的脚踩进一摊混浊的YeT里,一GU浓烈的腐J蛋臭忽地闯入鼻腔,愣了几秒,椽巳立即眯起眼睛、加快脚步往前狂奔。
「小明!」他大声喊道。
墙的另一端没有传来回应。
椽巳从口袋里捞出了无线电对讲机,按下按钮:「小明!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over!」
过了几秒,对讲机滋滋响了几声:「听……到!怎……了小南?over!」
可恶,这样的通讯品质,来得及吗?能成功吗?
双眼微睁、屏息奔跑着的椽巳撞上了墙,他短暂睁大眼睛,朝右快速确认了一下路况,接着再次让视野回到仅能勉强前行的状态、继续迈开步伐。
「小明,仔细听我说,帮我找一种叫阿托品的药,只要上面写着阿托品或亚妥明,就全部拿上!还需要针筒!over!」
滋滋……滋……
「阿托……妥明?长什麽……样子?over!」
「咳……阿托品,可能是眼药水的长相……哈……或是上面写着硫酸……咳咳……有多少拿多少,针筒也别忘了!over……」
「小……南你还……吗?over……」
呼x1变得愈发困难、手脚不听使唤、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强烈的晕眩感使他的脚步不得不慢下来,但他清楚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呼……哈……可以的话……请带着它们尽快跟我……会合……」
右转,这是最後一个拐角了,如果没意外,推开尽头的门就可以到达中央控制室。
「好……我马上……over!」
椽巳手中的对讲机和手电筒都因止不住的颤抖而掉落,他使出最後的力气撞开眼前的破旧木门,跌进一片开着空调的明亮空间。
「哈……哈……呼……」他吃力地拔起头盔。不管用什麽方式调节自己的呼x1,都无法减缓半点对氧磷带来的严重不适。
这可能只b第一次寻衰的T验好一点吧?他半开玩笑地想着。但寻衰不会Si,要是小明没有成功带着解药回来,自己几分钟後大概就Si了。连第一区域都撑不过的话那确实是蛮该Si的……
前半路段的积水让自己放松了戒心,而训练员想必也的确释放了其它难闻气味,种种安排,使椽巳直至踏入巴拉松形成的水洼里之时,才意识到自己早就暴露在有毒的环境中好长一段时间了。
「哈……好累……」他喃喃自语道。「对喔……解磷定……」如果找不到阿托品,能打一管解磷定也会好很多。但来不及了,对讲机掉在路上,现阶段已经联系不到小明了。
泪水及唾Ye大量分泌,腹部像是被职业拳击手痛揍了两百拳,逐渐加剧的窒息感使他有空气越来越稀薄的错觉。
怎麽办,要放弃吗?现在投降的话,至少还有机会活下来。
「……」
要是不打算活着回来,你也不用进去了,我可以帮你一把。
一道看不见的伤疤突然隐隐作痛了起来,男人的话语像一支锋利的箭矢,牢牢地cHa在了椽巳的脑海里。
也是啊,反正他什麽都不记得了。
身为蓝饰雀的队长、搜查部门的探长,公主要的是派得上用场的人。就算活着回去了,最好的结果是转进内勤,但恐怕不会是蓝饰雀小队的随队人员;最差顶多就是被实验室x1收,做回老本行。无论哪个走向,自己都没办法在最近的地方陪着他。
……说到底,其实陪不陪又怎麽样呢?他和脆弱的自己不一样,独自一人也能过得多采多姿。看,一百一十年不见,这不是活得非常漂亮吗?有没有自己的陪伴根本没差,以那坚强的X格来猜,他醒来的时候说不定连一滴眼泪都没掉,可能只是欢欣雀跃地嚷着:「我睡了一个世纪?好酷喔!未来世界!」然後适应得b谁都快吧。很好,这样就够了。
那好像……Si了也没关系。
「小南!」
可是……你真的开心吗?
这些事……真的是你自己想做的吗……
「小南!清醒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控制室另一端的门被大力推开,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手臂上多出好几道子弹扫过痕迹的男人,抱着一大堆药剂冲了过来。他把所有试管针筒往地板一放,并迅速蹲到椽巳身旁,低头确认他的呼x1。
「小南,如果你还有意识就回应我!」
「呼……唔……」
「南椽巳!」
「听……得到……」
「好。」小明把头盔和手套摘下,开始实施急救流程。消毒完成後,他将一整支的透明YeTcH0U进针筒内平放,接着褪去男人上半身的护具、撩起袖子、酒JiNg棉片擦完一扔,最後是毫不犹豫地提起针头,刺进椽巳的手臂。
几近失去意识的椽巳,无法先行检查小明带来的东西究竟是不是阿托品或其它可做为替代的药物,他只能静静地等待命运的安排。
恍惚之间,他可以感觉到翅膀脱离了双脚,不知从哪弄来一套简易隔离衣的小明,正在协助将自己身上其余沾染到巴拉松溶Ye的配件给卸下。最妥善的做法是把装备从头到脚换过,然而眼下不可能原路折返,也不知道小明走的那条路是否相对安全……希望这外观崭新的控制室里至少有套淋浴设备吧。
几分钟过後,椽巳的呼x1已回稳许多,他克服中毒後的畏光本能,使劲地睁开眼,恰巧与蹲下来查看状况的小明四目相交。
「小南!好多了吗?!」
「……嗯……」
「我找不到苏醒球,正想说要是你还没醒就要帮你做人工呼x1呢!」
「哈……谢谢……」
「这是阿托品没错吧?」小明把写着英文字母的盒子凑近椽巳的脸,「这麽厉害吗这东西?」
「对……是它……」若非此刻连说话都很吃力,椽巳真想乾笑两声回他一句打都打下去了,假如我说不是的话又能怎样。
「怕拿错,我把其它能拿的都一口气拿来了,你等下可以看看还有什麽用得上的。」小明伸手协助椽巳坐起,「然後我刚刚巡了一圈,这里有淋浴间和一些似乎能用来消毒的设备,等你好点了再一起来研究。」
「……我没问题了。」他接过小明递来的水壶,「我先去冲个澡,找一套衣服换。以防万一,建议你也做个清洗。就算帮我脱装备时有戴口罩,还穿着隔离衣,但稍早打针时你应该多少也x1入了一点毒气……」
「洗啊!怎麽不洗!洗好洗满!」小明看上去JiNg神奕奕,「不过那到底是什麽毒?这样就行了吗?看你刚才喘成那样,我超怕你Si掉的欸!」
椽巳灌了半瓶水後,逐一审视起小明带来的成堆药剂:「……如果我的判断没错,那应该是经过了一定程度稀释的巴拉松,很久很久以前曾被当作农药使用。这种有机磷杀虫剂在特定环境下会降解出一种叫对氧磷的……」察觉到小明的一脸不知所以然,椽巳下了结论:「总之是剧毒。」
「剧毒……要确定欸……那你真的没事了吗?」
「当然不算没事了,接下来还需要……」话说到一半,手边的一盒注SYex1引了他的注意。「……嗯?」
小明靠了过来:「我看看……氯解磷定?这又是什麽?」
「是一种常与阿托品配合使用的解毒剂。」
「认真?意思是说我随便捞一波也捞到宝藏了?」
「可以这麽说。」
「爽耶!这怎麽用?再帮你打一针?」
「嗯。而且理论上来说,接下来每隔一小时都必须再各打一剂,你拿来的针筒数量蛮够的,只怕在应该注S的时间发生意外。」
「噢……好。要是该打针的时候真遇到了什麽事,我也会想办法帮忙的。要活下去啊小南!」
「谢谢,真可靠。」
「哎呀好说好说,哈哈哈!」
随後两人又在角落找到了一间白烟弥漫的玻璃隔间,小明表示这是现代科学家们用来消毒设备的蒸气室。两人合力把刚才脱下的装备全搬到里面後,小明便冲澡去了,椽巳则留在原地施打解磷定。
注S完毕、等待小明洗好的空档,椽巳绕着墙走了一圈。
这间在地图上标注为控制室的明亮环形空间,正中央矗立着一根直径约四公尺、建料特殊、从地面一路延伸至天花板的巨型圆柱。柱T离地约两层楼的高度挂了四颗暗着的灯泡,不知道代表了什麽。
能从柱T的纹路看出圆柱被分成了五等份,其中三等份是看起来功能各异的三座控制台,柱子上画有编号对应着那些机器,可奇怪的是,控制台只有三座,编号却编到了四,而四号的下方空无一物。
至於没有编号的那一等份,是一扇没有任何把手、门禁读卡机或钥匙孔的暗门,门缝与柱T纹路完美融合,十分不显眼,但仔细看仍能看出是一扇门。椽巳伸手使劲推了推,纹丝不动。
除了淋浴间、消毒蒸气室和这根功能尚未m0清的的巨大圆柱外,控制室里只剩饮水机、一些桌椅,以及放了几套隔离衣在内的柜子。
与这偌大空间相连的门有三扇,一扇通往差点把自己毒Si的巴拉松坑道;一扇连接由小明通关完成的医院型关卡;最後一扇大概就是前往第一区域尾端的出口了,从地图上来看,门後应该是一座花园。为什麽是花园?总之地图也只画到这里,巡了一圈并没找到记载其它区域详细资讯的文件。
「我洗好了──」小明下半身围着一条浴巾就走了出来,冲个澡彷佛把他一身的紧张和疲劳都冲掉了。「如何?有什麽新发现吗?」
「你觉得它们有什麽意义?」椽巳指了指圆柱上的四颗灯泡。
「灯……」小明双手叉腰,抬头盯了片刻,然後开始绕着柱子走。「找找开关,有开关吗?」
「没有,只有机关。」
「唷!押韵。」
「……」
「咳咳……我看看啊。」不一会儿,小明的目光便被二号控制台给x1引,「这是……炸弹耶。」
「炸弹?」
「对啊,准确来说是炸弹的半成品啦。」他伸出食指g起一条红sE电线,「什麽意思,要我们组装起来吗?」
「……四颗灯泡各对应着四座控制台?」椽巳喃喃自语道,「全部点亮之後可以把门打开……」
「你说通往花园的出口吗?」
「不是,是这扇。」椽巳抬起下颔示意。
「这是门喔?!我以为就墙壁!」小明也试着推了推,果然推不动。「哇靠!谁知道这里面有什麽啊?确定要打开?」
椽巳首先走到出口旁,按下右侧的开门按钮。
大门缓缓地滑开,眼前是一片清新幽静的美丽大自然,甚至能看见翩翩飞舞着的蝴蝶。
「……啊?」小明一脸不可置信。
几秒後,门自动关上了,椽巳平静地走回小明身旁。
「看来是没锁。」
「那……其实可以直接走出去耶。」
「人质A呢?」
愣了半晌,小明恍然大悟:「可能在这根柱子里也说不定……」
「虽然只是猜测,但既然设了一套装置在这,肯定不会毫无用处。就算不是人质,大概也有机会拿到其它派得上用场的道具。」椽巳说,「当然也不能排除里面藏了一批疯狂杀手的可能X就是了。」
「不要乌鸦嘴!」小明摀住耳朵,「好吧,总而言之,点灯就对了吧!但控制台只有三座,灯泡有四颗喔。」
「也许只要点亮三颗,门就会开了。」椽巳再次指向柱子的上方。「仔细看第四颗灯泡。」
小明眯起眼,端详了一阵:「……好像颜sE不太一样?」
「四取三的意思吧,至少解开三道谜题,多了算加分。」
「你眼力也不赖嘛!」
「谢谢,赞叹现代科技。」
小明这才想起椽巳稍早说的话:「噢对耶你的眼睛……伟哉现代科技!」
「那麽,来分工合作吧。」椽巳走到放满了化学试剂和实验器材的三号控制台前,拿起桌上放着的一张字条快速浏览。「看起来是要我们调制出一种b例特殊的溶Ye,倒进这个侦测瓶,如果调制正确就算过关。」
「什麽鬼啊!谁会?!」
「我会。」椽巳把纸条放回桌上。
「真假?!」
「但我不会组装炸弹。」
「我会!」小明拍拍x脯,「哎呀那就好办了!我二号你三号,解决两颗了,剩下的再一起研究!」
「嗯,就这麽办。」
「我来开始研究。你先去冲澡吧!」
「你也先把衣服穿上吧。」
左腕上那只普通的指针型手表显示,距离他们走进实战演习的考场,已过去了两个钟头。客观层面来看时间还算充足,可倘若自己的猜测正确,第二区域应该才是真正的战场。假设人质A真的被关在那根圆柱里,他们也顺利将其营救出来的话,之後的行程就等於要带着一个累赘行动了。
当然,如果没办法准时施打解毒剂,自己也会y生生变成另一个累赘。而椽巳清楚知道,小明是不可能带着自己逃的。
椽巳走出淋浴间时,看见男人已经换上一套新的防护衣,抱着x站在二号控制台跟前沉思。
「还顺利吗?」
「嗯……」小明从台上的小铁盒里拿起一枚形状像子弹的东西,「是没问题啦……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麽。」
「材料?」
「也算吗……我在猜,二号跟三号控制台可能需要一起C作。」小明搔了搔头,并把那枚子弹状小物举高给椽巳看:「你知道这是什麽吗?」
「不知道。」
「这是引信。」小明说,「简单来说就是引爆炸弹用的零件。」
椽巳愣了两秒:「……那你这样拿着……」
「不会怎样,这是生的,就算我把它往地板砸都安全无虞咧!」男人说着还随意朝空中抛了抛,害得椽巳本能地退後了两步。
「生的……」
「我大学教授的独创说法啦哈哈哈!」笑完,小明再次认真了起来:「总之,引信有很多种类,触发引信、时间引信……每种引信都是因应不同的需求设计的,结构也都不同。这枚是时间引信,但我估不出它的时间计量。」
「意思是,没办法计算出炸弹过多久会引爆吗?」
「对,不过这颗的威力不大,顶多只能把二号控制台整座炸烂而已。」
「……听起来也不算小。」
「只要有个五秒钟让我们跑就很足够了!」小明走回控制台前:「然後,之所以说需要三号控制台的协助,是因为这个。」
他递来一张写着两大段化学方程式的牛皮纸,椽巳接过後盯了一会儿,接着皱起眉头。
「这枚引信的执行装置应该是某两种化学药剂,结构上的确……怎麽了?表情很可怕耶。」
「桌上有笔吗?」
「没,但我有在包包里塞一支,等等啊!」小明快步冲到消毒室里,把他意思意思放进去跟着蒸个安心的後背包拎了出来,并从里面掏出一支原子笔交给椽巳。「要做什麽?」
「这方程式被编成了没有经过配平的密码串,我得先解开它。」
「配……嗯?好?」
椽巳没特别再回应什麽,纸笔拿了便席地而坐,弯腰计算起方程式了。於是小明也返回二号控制台,继续完成组装到一半的炸弹半成品。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忙着各自的任务,直至几分钟後,一阵模糊的呼救声传进了两人耳里。
「你听到了吗?!」小明猛地转身,和同时抬头的椽巳对上了眼。
椽巳点点头。他放下笔,起身和小明一齐寻找声音的来源。而他们也很快就发现,声音是从柱子里传出的。
「竟然真的在里面啊?!」小明用力拍了拍柱面,并大喊道:「你听得到我们的声音吗!」
经过数秒,细小到不行的回覆才透过这厚重的介质传出,但成功被辨析的只有我一个字而已。
「惨了,无法G0u通。」
「那就别G0u通了,赶紧把门打开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椽巳捡起纸笔,并返回三号控制台。「我换套衣服就开始调制,你的进度如何?」
「很顺利,剩几条线要接了!」
「好。」
椽巳伸出手,轻轻回撞小明举起的拳头。
十五分钟後,一支清澈透明的YeT被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试管架上。
「……这是?」刚结束组装工作,正打算替椽巳做注S准备的小明好奇地问道。
「叠氮化钠。」
「好吧,我该换个问法。这个的用途是?」
「你的两项引信工具之一。」椽巳没有停下手边的动作,「但另外一项,现有的材料调不出来,我可能得跑一趟。」
「跑……跑去哪?」
「你来的那条路。」
「啊?!」
「幸运的话,说不定可以找到现成的。」确认控制台上的化学品们都盖好封好後,椽巳把防护面罩摘了下来。「打完针就出发。」
「不好吧?!那边很可怕欸!」
「眼下也没其它更好的选择了,虽然就算拿不到那瓶东西,光靠叠氮化钠也是有方法制造爆炸,但C作起来很危险,而且没办法配合引信使用。」椽巳道,「除非那颗炸弹可以用其它方式引爆,可是怎麽想都不会b直接找到溴来得有效率。」
小明显得有点紧张:「那……有办法直接炸开那扇门吗?毕竟实战演习没有限定手段,只要达成目的就行了,不一定要照着规则走啊。」
「我不认识这柱子的材质,要是弄不好,连里面的人都炸Si就惨了。」椽巳把笔递给了小明:「如果你还记得哪些房间里有药品的话,帮我注记在地图上吧。我先打个针。」
知道自己再劝也没用,小明m0m0鼻子、接过笔,乖乖在地图上打了几个g。
〔036〕实战演习(4)
从消毒室里把防弹背心捞出来穿上、抓了两把枪、身着相对简便的装备,完成第二次解毒注S後,椽巳打开了那扇通往前一道关卡的门。
放有化学品的房间很多,但靠近出口处的其中两间种类最齐全,这大概是考场设计者最後的仁慈吧。
「我出发了,万一过二十分钟还没回来,你就自己想办法前进吧。」
「不要说这麽不负责任的话欸!小心点啊!」
椽巳点点头,顺手关上了门。
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灯光昏暗、血迹斑斑的走廊。几名全副武装的训练员或坐或卧地倚在墙边,一动也不动。
椽巳走近他们,蹲下一探。
「……」
陆续把手脚还算完整的两三具躯T都探过一遍,确认他们全都没了呼x1,椽巳便迳直朝地图上标记最近的一间房走去。双脚刚踏入,一GU浓浓的血腥味随即扑鼻而来,他也很快注意到了气味的来源。
「噗……咳咳……啊!有人来了吗?快救救我!」
椽巳把灯打开,室内依旧昏暗,但足以让人看清眼前的画面了。
一位同样穿着类似特种部队军服的秃头男子,呈大字型躺在地板上。男子的脚上cHa满了玻璃碎片,两只手都被打断,腹部有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鲜血随着他叫喊的频率不断从中涌出。
椽巳蹙起了眉头。
为什麽要做到这种地步?
「我告诉你啊,我还不能Si!我现在十分清醒!我是医生所以我很清楚该怎麽做,你快来帮帮我!」
他缓慢走近,并在男子身旁蹲下:「说吧,该怎麽做?」
「哈哈……总算来一个听人话的了……谢谢你啊!我……」
「不准帮他!」
冰冷的枪管抵在了自己的後脑杓上,但椽巳可以清楚感觉到持枪人的手正剧烈颤抖着。b起开不开枪,更令椽巳在意的是自己竟然完全没听到这位nV子的脚步声这个事实。
「我没说要帮他,只是想听听他要我怎麽做。」
「你……双手举高,站起来!」
椽巳照做了,他维持双手举高的状态谨慎地向後转,只见拿枪对着自己的是一位容貌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左右的少nV。
再仔细一看少nV手中的枪,枪管上有着明显的裂痕,弹匣根本也没装好,就算能扣动板机,恐怕也只是弄伤自己的手而已。
这绝对不可能是所谓的训练员吧?
「你这B1a0子!够了没!帅哥我跟你说,这贱货是纵火犯,她放火烧了我的房子!我好不容易活下来,不能Si在这里,你快帮帮我……」
「呜……」少nV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把枪口转向地板上的男子,握着枪的手却止不住颤抖。「你闭嘴!」
「他做了什麽?」椽巳问道。
「他……呜……」
「哈哈……哈哈哈!说啊!你说啊臭B1a0子!」
对这类用词的容忍度极低的椽巳啧了一声,一个转身便把脚踩到了男子腹部的伤口上。
「啊啊啊啊啊!C!你这家伙!啊啊……」
「不想说也没关系。」不理会面部扭曲的男子,椽巳转头看向少nV,「但你千万别开枪,那把枪坏了,你可能会伤到自己。」
「呜呜……」
枪从少nV手中落下,落到了椽巳闲着的另一只脚边,他顺势把枪踢到房间角落,然後将目光移回男子身上。
「贱货!我就应该再多1几次的!你姊姊像个Si鱼一样!不过瘾啊!哈哈哈……啊啊啊啊!」
椽巳把脚从男子的腹部挪开,并往他腿上的玻璃碎片群踹去。
「你怎麽来的?」
「呜……我不能说……」
「知道出去的方法吗?」
少nV点点头。
「那就快点离开吧。放心,他会Si的。」
「可是……」
「B1a0子!你给我过来!啊啊啊啊!你……你休想逃跑,你以为外面有人会接纳你这种肮脏的贱货?C!混蛋……啊啊啊啊啊!」
椽巳从腰际cH0U出匕首,弯下腰俐落地划了一刀,男人那再也无法吐出完整话语的嘴瞬间血流如注。椽巳又踩了上去,但这次踩的是头,他必须让男子的脸侧着,以免他太快被自己的血给噎Si。
「你一点也不脏。」椽巳道,「快出去吧,离开这个地方。」
泣不成声的少nV点了点头,她朝椽巳用力一鞠躬,转身迅速离去。留下还在发出痛苦哀号的衣冠禽兽,以及怒火中烧的男人。
究竟是怎麽回事?
这些穿着军服的人并不是训练员,而是罪犯?
「唔呃……啊啊啊呜……」
椽巳把沾满男人脏血的手套给脱下,随手扔到一旁:「很痛吗?」
奄奄一息的男子只剩下本能X的cH0U搐,眼看就要昏过去了,椽巳於是走向摆满了化学品的柜子,没想到一眼就看见了这趟行程的最终目标──溴素。
然而此时此刻,他要找的不是这个。
站在柜子前犹豫了一分钟後,椽巳拿起一个装着透明晶T的小瓶子,走回男子身边。
「别睡啊,醒醒。」
他将晶T全倒在地板上,并用匕首的握柄将其碾碎。
「帮你上堂课吧,这东西叫做甲基苯丙胺。是一种效果惊为天人的中枢神经系统兴奋剂。」椽巳把碾碎後的粉末随意扫进手中、灌进了男子的鼻腔,「对喔,你说你是医生来着?那看来不用我多做解释了。」
「咳咳呕……呜啊啊……」
秉持着物尽其用的JiNg神,剩下的粉末,他一部分倒进男子嘴里,另一部分撒在他腹部的伤口上:「你应该很喜欢才对,不要客气。」
确认男子重新回到清醒的状态後,椽巳终於露出了微笑。
他瞄了眼手表,从离开控制室到现在仅过去了十五分钟,运气真好。起身将溴素和其它可能用得上的试剂一并拿上,椽巳准备离开房间。可正当他转身之时,一粒光点闯进了他的眼角余光。
「什……」
啊……
椽巳手中的匕首应声掉到了地上。
灵魂彷佛被暂时撞离了躯壳。身後男子的挣扎呐喊、y物落地发出的铿锵一响、中央空调的单调嗡嗡声……周遭的所有声音顷刻间被一cH0U而空。
他完全忘了。
他看得到。
站在房门右侧,那具展示内脏结构的等身人T模型,静静地盯着自己。
这是踏入考场後第一次,他发现了场外人员用来监视应试者的摄影镜头。
那一刹那,本以为自己再也T会不到的、睽违了十载的罪恶感,横跨了一整个世纪,遽然包裹住了他。
他的指间微微打颤,脑海中,总是用纯洁真挚的目光对自己笑的那张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公主冰冷投S而来的漠然神情。
椽巳努力抬起颤抖着的手,摀住了自己直到几秒钟前都还g着的嘴角。
「一个人再怎麽坏,我们也不能用相同的方式报复回去啊!那岂不是变得跟坏人一样丑陋了吗?」
八岁的时候,你这麽说。
「我当然喜欢人类呀。人类很聪明不是吗?世界上这──麽多有趣的事物都是人类发明出来的耶!电影是人拍的、书是人写,我都说多少次了,你也是人类,你应该更喜欢自己一点!」
十岁的时候,你这麽说。
「……如果……找到了害Si他们的凶手……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他。」
十二岁的时候,你这麽说。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看见你怀抱着想伤害另一个生命的yUwaNg。
「但我想必还是做不到吧。」
「做不到什麽?」
「杀掉……害Si阿公阿嬷的人。」
「……」
「哈哈哈……因为我是胆小鬼。」
「你不是。」椽巳道,「但你的确不用做那种事,你不是说过了吗?坏人总有一天会得到报应的。」
男孩抱着膝,沉默了好久好久。
「……真的会吗?报应。」
「会的。」
「哼嗯……」男孩看向自己,露出复杂的笑容:「我做不来的事,你可别什麽都抢去做了喔?每次都这样耶!」
「我哪有啊……更何况你做不到的事少得可怜。」
「唉唷,再怎麽喜欢我也不要夸得这麽诚恳嘛!害羞害羞。」
「……你真是够了……」
「但我是说真的……」男孩的笑容仍然温柔,语气却认真了起来。「就算哪天你真的遇上了……非玉石俱焚不可的局面,也不该是为了我。」
「……」
「南椽巳,你的人生可长着呢!我又不是你的太yAn,你也不是地球,地球都会自转咧!你要活得乾净漂亮才行。懂吗?为自己而活!」
「……」
「……理我啊!」
「一下要我别绕着你转,一下又要我理你,我到底该怎麽做。」
「就是……」男孩停顿了几秒,像是在对接下来的用词斟酌再三:「……希望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不会被这世界的恶意给浸染吧。」
「不要讲这种好像你要躲去哪里然後不回来了的话。」
「哈哈哈哈哈!」
十四岁,你消失的三个月前,我们这麽说了。
对不起。
对不起……我终究还是没能达成你的期望。
我终究是弄脏了手,早在一百年前就脏得一塌糊涂了。
你的确不是我的太yAn,你是我的全世界。
之所以还愿意苟延残喘地活着,是因为你要我这麽做。
无论多麽痛苦绝望,无论多有麽痛恨自己,我都还是活下来了。
可是我没有活得乾净漂亮,我活着,却不是真正的活着。
我只是狼狈不堪地……
我……
「喂!小南!」
回过神来,椽巳已经提着装满瓶瓶罐罐的袋子站在控制室的门口了。
「吓Si我了!要不是我刚好从玻璃窗瞥到然後冲来开门,你打算在这边站多久?!很可怕欸像殭屍一样!」
「……抱歉。」
「你……你没事吧?阿托品还是那个氯解什麽的没用吗?」
椽巳摇摇头:「我没事。」
他将试剂拿回三号控制台上放好,并再次戴上了防护面罩。
小明在一旁探头探脑:「有什麽需要我帮忙的吗?」
「没有,你去休息一下吧。」
十分钟後,高挂在圆柱上的灯泡亮起了一颗。
「啊……哇!欸!亮了!」正忙着将蒸好的装备们从消毒室里搬出来的小明一阵惊喜,「天啊小南!你怎麽做到的!太强了!」
「就是照纸条上写的调而已,恕我才疏学浅,我连它是什麽都不知道。」椽巳没有拆下面罩,而是走去拿了一副同样的递给小明。「三号解决了,接下来是二号。」
「来吧来吧!」
「可以跟我解释引信的构造吗?要放置试剂的部分。」
「好,我想想怎麽说啊……」小明随手捏起一支细长的金属做指挥bAng,「首先,上面这个瓶子是离荷载最近的接口,所以里面装的基本上会是能引发爆炸的元素;而下方这个漏斗状的东西则支配着凹槽的引爆时机,但我不确定原理是什麽。」
「漏斗下面的这块金属是铝吗?」
「是啊!然後漏斗和金属之间这片薄板就是保险了。等你把那几管颜sE很酷炫的东西装进去,我把引信安上,就可以拉开保险然後拔腿狂奔。」
「那麽,五秒是肯定有的,应该能有个十秒吧。」
「确定?!我相信你喔!」
「嗯,开始吧。」
椽巳先小心地将透明溶Ye滴进上方的玻璃瓶中,再把红棕sE的YeT倒进下方的漏斗里,确认没出任何差错便轮到小明接手。
「你先跑远一点等我。」小明说。处理炸弹时他的声音总b平常低沉稳定许多。
「那道义何在。」椽巳笑道。
「哈哈哈!有个万一你还能救我一把,两个都再见就真的什麽都没了,快去吧!」
「我知道了。」
椽巳退後到离二号控制台最远的位置,将两面盾牌拿好,等待小明。
看着男人专注组装着爆裂物的背影,椽巳感到有些心情复杂。
五分钟後,小明大喊:「拉保险罗!」一喊完,他便迈开步伐,朝椽巳倚靠着的墙边奔来,椽巳也立刻将盾牌扔给了他。
两人并肩站好的瞬间,伴随着一阵轰天巨响!二号控制台被狠狠炸开,整座控制室顿时烟雾弥漫,碎片喷散各处,其中几片还彷佛串通好似地高速朝两人飞来,猛地击中了他们牢牢举着的盾牌。
过了一会儿,短暂失去的听觉慢慢恢复,g扰视线的黑烟也被天花板上的cH0U风系统缓缓排出,他们摘下防护面罩,几乎是同时看见了──圆柱上第二颗灯泡发出的光。
「亮了……」
「g!成……成功了!小南!赞啦!唷呼──!」小明又惊又喜地丢下盾牌,抬起双手。
啪──!
两人大力击掌,椽巳也露出了笑容。
只差一盏灯,他们就可以揭开隐藏在高大柱墙後的真面目。
「我稍早有研究了一下,好像就是普通地拼拼积木吧!」小明边说,边小心避开还在冒着火光的满地碎片,「但积木上写了不少字,应该是要找到正确的摆放顺序。」
椽巳跟在他後面两步来到了一号控制台前,迎接他们的,是六个正方形的凹槽、一支拉杆以及一整箱的积木。积木上覆盖了一层爆炸产生的烟灰。
「呼──」小明随手拿起一块积木,把灰尘吹掉。「六面写的都是日文来着,你会日文吗?」
「不会。」
「那惨了啊!我也不会!怎麽给两个台湾人出这种题目啊?」
研究了半天,两人只得出必须挑选出六块积木放进凹槽内,并使接合起来的三个面皆形成通顺的句子这个结论。但没人懂日文,空有方法也没用。
随意排列组合地试了几次後,他们发现每拉动一次拉杆,凹槽就会变深个几毫米。推测是每当他们排错,凹槽底部便会自动cH0U走一片隔板。看来这关是设有答题上限的。
「不行,这样下去会直接失败,我们是不是要找找哪里有藏日文教科书或字典之类的?」
「从头开始学吗?」椽巳苦笑道。
「总b继续盲猜好啊!」
小明说着便动身巡起了控制室,椽巳则走到了空无一物的四号控制台下方,独自一人沉思了起来。
既然灯泡有四颗,就代表这里一定有需要解开的题目。伸手m0向柱子的墙T,却连一点突起的纹路都没有。
将手收回前,椽巳下意识地敲了敲墙面。叩叩叩──
「……」
想不到这一敲,愣是敲出了灵光一闪。他快步走向三号控制台,手伸长越过那些化学试剂,再次敲了敲墙面。
脑袋运转了一会儿,椽巳转过头,朝正在远处翻箱倒柜的男人喊道:「小明,能帮我个忙吗?」
「嗯?」
「到淋浴间拿条浴巾,沾满水不要拧,拿来四号控制台。」
「可以是可以,你要g嘛?」
「做个实验。」
小明一脸困惑地点点头,照着指令往淋浴间去了。椽巳则翻开後背包,把自己从坑道里带出的那把泰瑟枪找了出来。
那是从一座cHa0Sh生锈的铁制平台上取下的,表面甚至有被摔过的痕迹,但里头确实装着电池,打开保险後灯光也顺利亮起,看上去姑且能用。
他终归是没敢测试,万一只剩一次的S击额度呢?
「我来了我来了!」
没过多久,小明便捧着一大坨Sh浴巾跑了过来。
「直接贴到柱子上。」
「啊?」
「尽量大面积地覆盖墙T,贴好就过来我这边。」
「到底?」小明持续着困惑,但还是听令照做了。他将Sh答答的浴巾完整摊开,贴到了那材质不明的柱T上。
确认小明走回安全范围之後,椽巳举起了泰瑟枪。
「所以你是要……」
话语未落,枪T便在两人面前炸开了一些细碎的火光,带着倒钩的电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被发S出去,并紧紧g住了那条Sh浴巾。
下个瞬间,以浴巾覆盖住的区域为首,像是有什麽封印被解除了,编号四的柱面浮现了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样貌。数条电线缠绕於其上,自柱子底部连接到灯泡的所在处;离地约一点五公尺的位置,设有一组显眼的电源开关,开关被罩在一整片落地透明隔板的後面。
椽巳将冒出缕缕白烟的泰瑟枪扔到了地上。
「什……什麽意思?!啊?」小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南?这是怎样?咦……怎麽做到的?」
「水信玄饼。」
「……」小明一脸错愕,「……什麽?」
「一种能使物T隐形的涂料。」不敌x1了水的重量,浴巾顺着墙T缓缓滑落,椽巳也随之走上前。「这种涂料的运作需要电流,所以扰乱它的最快手段也是电。」
「……你怎麽知道的?」
「我的枪就是这个设计。」
「你有自己的配枪了?!」
「如同稍早所说,我是专门被解压来参加入队测试的。所以最初的流程和素人招募不太一样,为了提升入队速度,很多装备都先量身订做好了。」椽巳抬起手,b了b自己的右耳。「例如这个。」
「翻译机?」
「你戴的是通用款吧?我一开始也是,但现在这个是只能听华语的专用款。虽然出於各种复杂原因,我目前算是非法持有就是了。」
「噢呜……原来如此?」
「总之。」椽巳伸手,m0上包覆在柱子本T外的那层透明隔板。「这块板子上被涂满了水信玄饼,毕竟它是墙,不会有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而被我们识破的风险。要不是我随手敲了两下,实在很难意识到这道题的存在。」
「而且你哪弄来的泰瑟枪?」
「在我走的那条路上捡的。」
「那除非我们之中有个人会日文,不然果真是两条路都得走欸……」
椽巳点头:「当然也是有更好的选择,例如我们都走右侧,到了控制室後再换上防护衣回坑道之类的。」
「这样你也不用一小时打一次针了。」小明唉声叹气,「烂考试。」
「哈哈哈,这倒没关系,没Si已经很万幸了。」
椽巳把开关外的隔板推开,并按下了那颗电源钮。
第三颗灯泡亮起。
〔037〕实战演习(5)
点亮第三颗灯泡後,柱子上缓缓隆起了一支门把。如同两人的预想,灯泡机关是采四取三的机制运作,他们算是顺利破解这道锁了。
椽巳的左手牢牢握住了匕首,小明也将手枪的子弹上膛,直直对准门口。
「准备好了吗?」
小明深呼x1一口气,安静地点了点头。
既已奋斗至此,无论墙後藏匿之物是善是恶,此刻他们都必须拉开这扇门。两人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无声地交换了最後一个眼神。
「三、二……」
「呜啊啊!」
门被拉开的刹那,伴随着短促的惊叫声,一位抱着枕头的中年男子正面朝下、毫无防备地摔出了门。
「……」
「……」
椽巳和小明略为错愕地对看了一眼,可依旧是以持刀持枪的防备姿态站着不动。几秒过後,中年男子自己艰难地爬了起来。男子目测约五十来岁、两鬓班白、戴着无框眼镜。他的脸上划着几道伤口,不知道是本来就有,或是刚刚这一摔摔出来的,幸好男子怀里抱了颗枕头,成功降低了地上那些爆炸碎片可能造成的更多伤害。
最重要的是,他穿着的白sE衬衫上,用红sE颜料写着大大的字母A。
「不要杀我!」男子举高双手,语气充满颤抖。「谁能告诉我这是哪里?拜托,我什麽都不知道!」
小明提高音量问道:「你先说你是谁?」
「……」男子满脸困惑,「你讲了什麽?」
「啥?我问你是谁啊。」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麽!拜托先把枪放下!」
「小明。」椽巳将匕首收回腰间,并拆下了自己的翻译机,丢给举着枪的男人。
小明腾出一只手接住了那只小东西:「嗯?」
椽巳说:「把你的翻译机给他吧,他应该是日本人。」
「然後我戴你的?」小明疑惑道,「那你怎麽办?你不也不会日文吗?」
「我听得懂。」
「……」也许是需要一些时间评估这件事的合理X,沉默了片刻,小明才终於拆下自己的翻译机,走上前,递给中年男子。
「这……这是?」
小明索X替他戴上,并顺手将其切换成了日语模式。
「听得懂我在说什麽了吗?」
「啊……是的!」男子仍是高举着双手。
「你是谁?」
「我……我叫坂本隆太!」
「你是演员吗?」
「演员?不……我只是位毛巾工厂的员工……请问这是哪?我老婆和nV儿呢?她们在这吗?」
椽巳问:「你知道自己为什麽在这里吗?」
坂本拼命摇头:「我是被蒙着眼送过来的,昨天是在一个像医院的地方。他们只警告我不要东想西想,说什麽如果想不起来还y想可能会Si……那是什麽意思?我记得前几天他们说这实验很快会结束啊?」
「……」椽巳的眼中蒙上了一层灰,「你知道现在是几年几月吗?」
「不就2115年吗?十二月啊!过几天我得回家陪nV儿过圣诞的!」
小明神sE惊恐地望向椽巳。
「所以我家人已经拿到钱了吗?实验结束的话,我也可以回去了对吧?」中年男子继续嚷道,「你们两位又是……」
「我们是来救你的。」椽巳平静地道。「敝姓南。」
「……」小明似乎尚未从冲击中回魂,但暂且接上了话:「我姓陈……」
「南先生、陈先生,真是谢谢你们!」坂本感动地双手合十。「我恐怕是帮不上什麽忙,但等离开这里,必定招待两位吃一桌好菜!」
椽巳面带微笑点了点头,他示意坂本往大门口的方向走,并请他先在那里稍等一会儿。等坂本走远後,小明一把抓住了椽巳的手臂。
「小南!你在做什麽?」
「他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人质A了。」
「这我知道!但……这样不对吧?」
「哪个部分?」
「他是封存者吧?而且很明显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麽事。你说救他……我们是能救什麽?」
「我们的任务不就叫做营救人质A吗?当然是得把他带离这里。」
「不是……这……合理吗?他被骗了,我们也要跟着一起骗他吗?」
「欺骗与否和任务无关。如果你想告诉他真相,我也不会阻止你。」
「言下之意是你不打算说吧?」
「嗯。」
「为什麽?我们是来考试的没错,是得完成任务没错,但人总有良知啊!你舍得看一位被蒙在鼓里的可怜长辈就这样跟着我们忙东忙西吗?」
「不然呢?」
听到这毫不犹豫、冷漠至极的回答,小明顿时愣住。
「什……」
「说了,然後呢?告诉他,你被骗了,你只是联邦政府的白老鼠,你的老婆小孩早在一百年前就Si透了,你现在不仅什麽都没有,甚至还得继续当新兴研究院的白老鼠,不然你连下一顿饭在哪吃都不知道。」
「……」
「就告诉他啊。然後呢?」
小明睁大眼,失语了好一阵,才结巴道:「……你不也是封存者吗?」
「是啊。」
「你……不同情、不生气不难过吗?」
边与小明对话,边把装备陆续穿回身上的椽巳,扬起了一抹苦笑。
「我不在乎。」
不久之前那GU和乐融融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
「说实话,我也不认为你应该在乎。」
没等小明应话,椽巳便背起背包,往坂本所在的方向走了。
拿到溴素,直至走回控制室门口,那段断了片的记忆逐渐流回脑海。
南椽巳终於彻底想起了自己是多麽恶劣的人。
因为见到了长大後的言椹伶,才使自己一时失去了控制。对Ai慕之人的思念如同夹带着泥沙石块的洪水,涌现、冲毁、覆盖……他就这样被势如破竹的情感给支配,在这根本没人真正需要自己的世界中无意识地沉沦。
还以为只要被那双眼睛注视着,自己就会变回一百一十年前的那个少年。天真、愚蠢、无知、恶心……实在有太多形容词能拿来诠释这样的自己。
到底是抱着什麽样的心情,才会觉得自己还有在言椹伶面前维持良好形象的必要?既然早已下定决心不去唤醒他的记忆,其实,想带着哪种态度面对这个世界,别人又会用怎样的眼光看待自己,就也不用太在乎啊。
重点是入队;重点是要在最近的地方保护他,只要能达成这个目的,就算收到的指令上写着「请在摄影机前杀了坂本隆太」,自己也不该有半点犹豫,更遑论那份犹豫仅仅是出於对自身形象的维护。
真的不必这麽虚伪。该醒了。
通过这扇自动门,便来到了第一区域的尾声。
门後是一座造景典雅的室内花园,除了翩翩起舞的蝴蝶外,花园中央的小小喷水池里也有不少条鲤鱼自在地游着。
以椽巳为首,三人依序走进了这片令人感到有些不安的大自然,走在最後的小明後脚才刚踏入,不知藏在哪里的喇叭便传出了广播声。
欢迎来到小喷泉休息区!这里提供最舒适的环境给旅客休养心神,您可以在这尽情放松、野餐、唱歌跳舞、赏花、亲近大自然。最bAng的是,使用者无须付费!请好好享受!
听完广播,两位应试者的脸上写满了无语,唯独坂本一人显得有些雀跃:「我们这是逃出来了吗?」
「还没,不过的确可以在这……」
话才讲到一半,椽巳便被小明拽到了一旁。
「小南,你听我说。我还是觉得不对。」
「……」椽巳叹了口气:「你是指对他隐瞒真相这件事吗?」
「不是!」坚强的小明,彷佛没被队友稍早的冷漠给打击到丝毫,「我是说他有可能是演员这件事!进场前那位冷淡的大姐说了训练员不是演员,但可没说人质也不是演员啊!」
「是或不是,有什麽影响吗?」
「当然有!如果是演员的话,势必会知道接下来两个区域的安排,那我们可以考虑套他的话,或是乾脆贿赂他啊!这也算是一种手段吧?」
「要是他Si都不肯说呢?」
「那……那也没办法,但不试怎麽知道。」
椽巳思考了一会,开口道:「我觉得不妥。」
「怎麽说?」
「如果像你说的,他是演员,而且熟悉接下来的地图,那带着他绝对b不带还要有优势。对吧?」
小明点了点头。
「可若是我们在这里掀了他的底,他也承认了自己的身分,却决定什麽都不透露呢?仁慈一点,也许随便给点资讯,然後选择留在这里喝咖啡;狠一点的话,Ga0不好会丢下我们,直接头也不回离开,反正曝光了。」
「……」
「带着走,至少能确保我们完成营救人质的任务。」
「……唉……也是啦。」
「总之,先在这里吃点东西,补充T力吧。」
达成共识後,两人回到了紧张兮兮的坂本旁边。他们选了一组看起来是贵族喝下午茶专用的桌椅坐下,并从包包里掏出了罐头、面包饼乾等军备口粮,平分成三人份。
「咳……那麽,大叔你刚刚好像提到了一个实验嘛,具T来说是什麽样的实验?」似乎是想旁敲侧击地确认这位人质是不是演员,吞下一大勺罐头水蜜桃後,小明主动开启了话题。
「这个……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呢。就是那天要下班前,主管请来几位西装笔挺的男士,他们说只要参与这个计画就能领一笔钱。我听了觉得很优渥啊,而且当天就先领到五万圆了,还和家人点了寿司来吃呢!」
「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就答应了?」
「那是很大一笔钱啊!我nV儿的学费、老婆的医药费都有着落了,就算要我做牛做马也没关系的。我记得後来是被带进诊间,打了一支针……醒来後过没多久就被带到这了。」
换椽巳问:「起来的时候身T没有不舒服吗?」
「非常不舒服!头晕目眩的,吐了好一阵!但医生说我很幸运,没有忘记太多事,所以还算安全。我是不清楚怎麽回事啦……y是回想真的会Si吗?」
看着本该最清楚这题答案的椽巳笑而不语,小明只好勉强接话:「不……不至於啦,哈哈!」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也许是独自在那根圆柱里关了太久,坂本滔滔不绝地分享起自己的故事。他说自己住在日本Ai媛县的一处乡村小镇,有一位漂亮的妻子和一位可Ai的nV儿。老来得子的他,今年想帮即将升国中的nV儿买一辆新的单车做圣诞礼物。妻子的身T不好,常常得跑医院,在没有健保的情况下,每个月光是看病就得花上坂本三分之一的薪水。但一家三口感情好,互相鼓励扶持,虽然过得辛苦,却还是很满足……
故事讲没一半,小明就不忍继续听下去了,他站起身表示自己要去趟厕所两位先聊,然後消失了十分钟。
等待小明归来的途中,坂本再次问道:「南先生,这里究竟是什麽地方?我被关在那小房间又是什麽用意?这是什麽大型实验吗?」
「这里叫做白sE仓库,是一栋相关人员用来进行训练的设施。你的任务是充当我们的人质,当然这只是一个设定,不代表你真的被绑架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坂本看上去放心许多,「早说嘛,我肯定会好好配合的,也算一圆童年时有过的演员梦啦,哈哈!」
「……坂本先生。」
「是。请说?」
「为了你的老婆和nV儿,要你付出任何代价都没关系吗?」
「这是当然!不过……怎麽突然这麽问?」
椽巳无视了他的疑惑,继续问道:「只要能让她们过得幸福,不管自己过上怎麽样的生活也无所谓吗?」
「这……可以的话果然还是希望能三人一起生活吧?不过……是啊,她们如果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要我搬进地狱也不要紧的。」
沉默许久後,椽巳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嗯。你会没事的。」
「咦?这是什麽意思?」
「接下来的旅程有点危险,你会没事的。我和队友会保护好你。」
「是……是这样啊?那就麻烦两位了!」
之後在一阵评价花园造景的闲聊中,小明归队了,他的脸sE有些苍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闹起了肚子。
「你还好吗?」椽巳边替自己注S新一轮的解毒剂,边义务X地关心道。
「没事……就是有点紧张……」
「别紧张,你不会有事的。」
「啊?要确定欸!我可没自信说这种话!」
「不是说要拚一个双双上榜吗?」
「是没错啦……」
「那就别叹气了,出发吧。」收拾好东西,椽巳把自己的防弹背心脱下,递给了坂本。「坂本先生,请穿上这件。」
「喂喂喂!那你呢小南?」
「想办法闪快一点就行了。」
「不是啊?!你……」小明看着没打算与自己争辩的椽巳,再看了眼拿着背心不知所措的人质坂本。「吼……」
他无奈地拔下自己的头盔,套到了坂本的头上。
「都做到这份上了!我劝你是别Si喔!」小明架起枪,跟上了已经往出口前进的椽巳。坂本慌乱地应声,并急急忙忙将装备们陆续穿戴完成。
三人在门口互相检查完彼此的着装後,按开了自动门。
第二区域。
大门滑开,迎接他们的是一个宽敞明亮的长型房间。说是宽敞,这房间的具T坪数可b刚刚那座花园和控制室小上许多,也许是因为没有摆放任何家具和设备,才给人宽敞的错觉。但这里可不是空无一物。
在房间深处,另一扇门的前面,站了一位手臂上有刺青的彪形大汉。
大汉手中握着一根稍嫌夸张的巨大狼牙bAng,狼牙bAng的一端抵着地,看上去颇有重量。他一语不发地直盯着坂本瞧。
小明激动地嚷道:「什麽啊!那是古兵器欸?!现在谁还用那种东西作战啊白痴!要我们跟这个打未免太不实际了吧!白痴!」
大汉的表情毫无变化,也没说诸如「哼……我等很久了。」或「你们以为能通过我这关吗?」这种格斗游戏里常见的小Boss专属台词。他就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门前,彷佛他的任务就是拿着狼牙bAng站在那成为一座骇人的雕像。
说时迟那时快,椽巳举起手枪对准大汉的心脏,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板机。
子弹出膛,以惊人的速度向大汉飞去,并不偏不倚地击中了他的x腔。
虽然确确实实地击中了。
「……」
「怎……怎麽可能……」小明退後了两步。
在碰撞到大汉x口的刹那,像是所有动力都被他身穿着的那件皮背心x1收了一般,子弹垂直落地,大汉毫发无伤。
坂本险些昏厥过去。
还来不及讨论下一步该怎麽做,大汉便举起了那枝狼牙bAng,一步步朝三人走来。更准确一点地说,是朝着人质走来。
「哇,ggg。」小明把坂本藏到身後,一路退到他们刚才进来的门口,那扇门无法从这侧打开,也就表示他们没有退路了。「小南!我们不可能两个人都上啊!」
「我知道。」
「那谁打?!快决定!」
椽巳早已把後背包扔到了地上,他一手握着匕首,另一手则拿着从背包中捞出的成綑麻绳。
「我吧。」
小明尚未回话,狼牙bAng就朝着椽巳的身躯猛烈砸去,伴随坂本惊慌失措的尖叫,轰咚一声!身後的墙壁被狠狠砸了个坑坑疤疤。
「南……南先生呢?!」
「在这。」
刺青大汉猛地回头,只见男人飘浮在这挑高室内的半空中,注视着自己。连他的表情都没来得及看清,一条粗绳便往自己的脸急速甩来,大汉本能X地向左闪避,顺利躲过了绳子的攻势……
不对。他中计了。
麻绳缠上了狼牙bAng的刺,於是这根笨重的致命武器,y生生被飞在空中的男人给牵制住了。椽巳用力一扯,大汉便被迫顺着那GU力道往前倾。然而大汉具有T型上的优势,他随即稳住步伐,并将bAng子往下拽。
椽巳忽然T会到了风筝的心情。
万幸的是,自己是掌握着更多绳索的那一方。他将麻绳放长,画面瞬间从大草原切换成了鱼场,刺青大汉像是yu把人拖进深渊里的猛兽,椽巳则是试图阻止惨案发生的普通渔夫。
小明趁机拉着坂本、绕过缠斗中的两人,跑往大汉方才守着的门边。
「放开。」猛兽终於开了金口。
椽巳连应都懒得应,哪个脑袋有问题的人会听到敌军说放开就放开啊。
然而,纵使绳子的两端都在椽巳手中,仅凭他的力气也的确无法牢牢锁住那根巨型古兵器的动作。再加上室内挑高不够,无论飞行技巧怎麽如鱼得水,翅膀也没办法在这狭窄空间发挥最大的功效。
「小南!这扇门需要钥匙!」已经跑到房间另一端的小明大喊。
椽巳边与猛兽拔河,边艰难地回道:「知道了。」
「陈……陈先生,你去帮帮他吧!」
「我是想啊!但那家伙的目标是你,我一走你就完蛋了!」
「可是……」
突然,大汉一个松手,狼牙bAng应声落地。上一秒还在出力的椽巳,受惯X影响,被迫往後弹了好几公尺,右手握着的绳索也不小心滑落。大汉见状连忙捡起武器,猛力一扯,椽巳的左手便y生生擦出了血光。
可他依旧是没放掉绳子。
空出来的右手从腰间掏出了枪,这次直接瞄准头部,扣下板机。子弹擦过大汉的左耳,顿时鲜血直流。
坂本尖叫着摀住了自己的眼。
「你……」大汉的眼中涌现了怒意,他高举起那根被绳索缠住的狼牙bAng,深x1了一口气,并恶狠狠地扔向椽巳所在的半空中。
椽巳急速升空,头顶也毫无悬念地撞上了天花板,所幸头盔还戴着,麻了几秒就马上恢复了意识。他往下一看,只见自己的双腿仍是没能幸免於难,数支铁钉cHa在其上,疼痛也在看见伤口的瞬间随之袭来。
没关系,至少猛兽此刻失去了武器。
就在大汉分神确认自己的耳垂是否还健在时,椽巳俯冲而下,抬起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握在手中的匕首,往大汉的腰际使劲一划。
「呃啊!」
红sEYeT溅了一地,椽巳伸手捞起落在血丛中的钥匙串,转身往小明的方向用力丢去。
「你也快来!」
「我知……」说到一半的句子倏地被掐断,大汉一手握住了椽巳的颈子,将他整个人往後拽。
「啧……」小明丢下钥匙、弯腰打开翅膀,接着用坂本的r0U眼难以理解的速度飞了过去。
坂本呆愣须臾,也赶紧捡起钥匙,想办法打开那扇被上了五道锁的门。谁知钥匙才刚cHa进锁头里,连转都还没转,他就又被後方传来的惨叫声吓了好大一跳。
大汉的三根手指与手掌分离,掉到了地上。小明抹掉脸上的血,面无表情地把椽巳拉向自己,并迅速往回飞。
「快开!」他不耐烦地对坂本下了指令。降落在门口後,小明拔起椽巳的头盔,确认伤势。
「你没事吧?!」
椽巳大口大口喘着气,然後缓缓点了点头。
小明於是将头盔塞回椽巳怀里,并从坂本手上接过钥匙,以最快的速度转开了剩下的四道锁,嘴里还在低声碎念:「白痴,真的是有病……」
门一打开,三人便风驰电掣地钻了过去,赶在已经朝这里跑来的大汉抵达之前,大力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