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永远离开的人
向秋露也想哭,不停地告诉自己要冷静,她狠狠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都没有让眼泪滴下来。
终于到了医院,医生们还在全力救治,病床上地上全是马咏梅呕吐喷出来的鲜血,溅得病房的墙壁上处处都是。
这一口血,像是带着马咏梅这一生所有的委屈,将她送入了生命的终点。
她还没有来得及说一些嘱咐,没有来得及见孩子们最后一面,她陷入了深度昏迷,什么都不知道,躺在那儿,冰冷的仪器插满了全身,渐渐地,停止了呼吸。
来时,是希望。
走时,是解脱。
医生无奈地宣布了她的死亡。
范兴文不能接受,他拼命地抓住医生的衣服,跪在地上求着他:“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妈,她还有希望啊。”
医生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安慰着他,“我们真的尽力了,不要太过悲伤,活着的人一定要好好活啊。”
向秋露呆呆地站在一旁,她发现自己像是突然失去了哭泣的能力,怎么努力都哭不出来,那口气堵在嗓子口,上不去下不来,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是急促的,全身开始冒起了冷汗。
整个病房就像一个被抽去空气的罩子,渐渐地,窒息感越来越强烈。
嫁到范家十一年,这个最懂她的女人,就这么走了,什么话都没有给她留下。
那些东拼西凑借来的钱,最后也没花出去多少。
向秋露好想扑到马咏梅的身上,将她拉起来,好好地质问她:“为什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离开?来桐城的时候就不打招呼,走的时候也不打招呼吗?是婆婆就可以这么为所欲为吗?”
她没有这么做。
范兴文在一旁哭得几近晕厥,向秋露轻轻地走到马咏梅的身边,怕打扰到她“睡觉”,从包里拿出湿纸巾,轻轻地替马咏梅擦拭着身上的污秽。
向秋露小声说道:“妈,我知道你爱干净,没事啊,你不要怕,我帮你都擦干净了。”
她又说道:“妈,咱们终于不要受罪了,我带你回家啊。”
她又说:“妈,咱们回乡下吧,我带你回生你养你的地方,以后都不来桐城了,不遭罪了,你也不要再睡沙发床了。”
…………
说着说着,向秋露终于哭了出来。
范俊国是在马咏梅确认离开后半个小时才回来的,他呆呆地站在那儿,看着一动不动的她,眼泪无声。
这辈子没有爱情,甚至连感情都没多少,但习惯是一种可怕的存在。四十多年过去了,就像右手写字拿筷子一样,这个人早就成了生命里永远无法更改的习惯。
范兴文第一次“反抗”了父亲范俊国。
他一把揪住范俊国的衣领,不停地喊着:“你人呢?你上哪儿去了?妈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去哪儿了?是你害死了我妈,是你。”
范俊国这个“大家长”制的男人,第一次没有还手,任凭儿子发泄着所有的情绪。
后来,他们都瘫坐在了地上,目光呆滞。
只有向秋露,在陪着永远离开的那个人。
向秋露的脑海里反复上演着一些林林总总,第一次见面马咏梅笑弯了眉,结婚那天马咏梅偷偷塞给她一万块钱,生范一一的那天,马咏梅第一个关系她好不好…………
不是亲生母亲,却带给向秋露母亲般的温暖,治愈着她的童年阴影。
她好想对她说:“妈,谢谢您。”
她永远都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