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终
第155章 终
血腥、混乱、哀嚎、嘶吼……
程淼不记得这是来到前线战场的第几天了，至少也有一个月了吧。
她因为灵医的身份，一来到战场，就获得了战场指挥的高度重视，甚至还能在寸土寸金的御魔城里获得一个单独的房子。
她终于见到了自己那素未谋面的师兄们，但没有时间给她们认亲叙旧，战场上一切瞬息万变。
今天还在谈笑风生的好友，可能明天就会被妖魔当着面啃食得一干二净。
每个人都极度的忙碌着，每个人都没法停下来。
程淼身为灵医，获得了最大限度的重视，却也必须要负担起最重要的病人！
这些天，她几乎没有停下来休息过，她的病人相比与那些普通的炼丹师、灵植师等医师，少了很多。
但往往实力更强，问题更加棘手与麻烦。
要知道灵修的自愈修复能力是极强的，尤其是高等级的灵修，而且还有各种丹药作用，这些东西全部都不起作用的时候，这些病人才会被送到程淼这里来。
可想而知，她面对的都是些什么样的棘手的难题了。
即便是这样，她每天治疗的病人也将近上百位！
若不是系统功法足够强大，加上给她的资源一直都是最充足的，程淼根本撑不下去。
她来到前线战场之后，就几乎没有离开过分给她的房子。
每天都有近百位浑身沾染魔气的灵修送进来，别说里面的人了，就是房子本身都几乎被魔气腌入了味儿。
偶尔她在恢复打坐的时候，能听到给她打下手的医师讨论外界的情况。
极偶尔的时候，她能听到一些熟悉的人的名字。
听到商彦谨等八仙家的青年才俊又斩杀了多少地方妖魔将领；
听到慕千雪曾领着一个十人小队，全歼了地方一个七星妖魔带队的百魔潜行小队；
听到许之远于战场上，当众一箭射爆了妖魔将领的头颅……等等。
但，从未听到温明月的消息。
这些天，也从未在医疗区见过她。
这或许是好事，程淼暗暗地想。
她有时候，心里也会有些蠢蠢欲动，想要亲身上阵拼杀一把，但是……
且不说她的身体情况，就算她处于全盛时期，要她选择的话，她仍然会选择留下来。
留在城内，行医救人。
她上了战场，或许也能像上述那些人一样，拿下赫赫战功，也会被人用憧憬的眼神看着，热烈的讨论着。
但她留下，才能发挥更大的才能。
她救下的人，就像是她伸出去的臂膀，一个，两个……不算什么。
可当这个数量达到数百上千的时候，这些人在战场上所能发挥的作用，远远超过她一个人。
短暂的修养过后，程淼挽起袖子，从医师手里接过消完毒的银针，等待着下一个被昏迷着抬进来的人。
但当她看见那人时，她的手猛地颤了一下。
而对方，也是鲜少地处于清醒状态被送来的人。
“温明月？”程淼惊愕地望着那个担架上，两条腿都消失的人。
温明月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了，她的伤远远不止断腿这点皮外伤，内部的魔气的倾轧才更加严重，否则她也不会被送到程淼这里来了。
此时听到程淼的声音，温明月这才费力地睁开双眼，待她看到程淼后，一下子放下心来，对她仿佛抱有绝对的信任。
但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却并非是什么“救我。”
而是，“抱歉啊，商彦谨为了救我……失踪了。”
一连接受两个噩耗，程淼眼前一黑，她本就身体虚弱，这下更是连拿针的手都颤抖了起来。
不过到底她心里还是有理智尚存的，知道现在不是耽误时间的时候，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甚至吞了一颗清心丹。
在来到战场之后，她第一时间就把自己得到的百愈丹与清心丹的丹方给交了上去，清心丹暂且不提，百愈丹可是实打实救了数不清的灵修的命。
而且在治疗过程中，她也从不避讳被派来打下手到的医师。
非但不避讳，她还巴不得他们能多学一点儿，这样也能救下更多的人。
在清心丹的效果下，程淼渐渐恢复了稳重，用最快的速度给昏迷过去的温明月治疗起来。
所幸，她的情况比自己一开始想的要好很多，当她的目光触及到温明月胸前那个几乎已经淡到看不见的镇妖符符文后，她松了口气。
这样才对，她很快为温明月处理好的内部伤势，至于外部……
即便是灵修，那两条断腿要是没有捡回来，也无法重新长回来了。
程淼叹了口气，她只看到了一条腿，而缝补不是她擅长的，只能靠其他的医师帮忙。
温明月走后，后面又陆续送来了数不清的伤患，对商彦谨和温明月的担忧也只能暂时压在心底，直到心脏变得麻木。
她走不了，离不开御魔城，甚至她连离开自己所在的这间屋子，都没有时间。
温明月醒来后，程淼一边治疗，一边向她问了当时的情况，温明月那时已经被一只妖魔咬下了一条腿了。
疼痛加上血液模糊，以及后来的魔气入体，她醒来后，只记得当时是商彦谨一符震碎了那只妖魔。
但是当时与商彦谨对战的是一位实打实的八星妖魔，是幻之魔王的左膀右臂！
商彦谨本身就已经抵挡得十分艰难了，还要百忙之中抽空救下温明月，可想而知，他最后被那只妖魔大将给打晕带回了魔界。
带回了魔界……
程淼有些惊讶。
对方怎么会把商彦谨带回魔界？
难不成是想趁机与人类这边交换俘虏？
程淼越想越觉得可能，再加上她自从知道商彦谨失踪之后，就一直让系统监控着他的生命体征与位置。
目前来看，似乎还没有出现什么太大的变化。
许是怕什么来什么，程淼心里刚放下了一点心，下一秒系统就出手又把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检测到商彦谨生命体征正在急速减弱！】
程淼手一颤，险些扎偏了针！
她及时深呼吸，迅速把这个病人送走，直接吩咐医师暂停治疗，她脑子已经有些混沌了。
从温明月到来，直到现在，两天两夜，她不仅没有打坐恢复过，连水都没喝一口。
现在更是听到商彦谨的消息，她就算是再冷静自持也没法继续治疗下去。
“他人在哪里？商家没有派人去救援吗？！”程淼实在有些压不住火气。
商彦谨失踪至少有三天了，这期间温明月要养病的缘故，暂时不用出城战斗，所以她能外出打探一些消息，但什么都没有打听到。
别说御魔城没有对其展开救援了，就连商家，都没有听说什么救援消息传出来。
那可是商彦谨！
一位能力敌八星妖魔的青年才俊，就这么没了，却连一滴水花都没激起来。
就算是个寻常的七星灵修，在没有确定死亡的情况下，御魔城也是会派人去交流，用战俘换人命的。
毕竟在这个绞肉机上，每一份力量都需要重视，可偏偏在商彦谨这件事上，上面没一点儿动静。
就算是他们准备暗中行动，也不至于一点儿风声都不透露吧。
程淼人都要气炸了，所幸关键时刻，系统表示商彦谨虽然生命体征减弱，但位置没有变动了，而且还维持着生命。
说明，他现在很可能已经被囚禁在一个地方了。
程淼想救他，可凭借她的实力，根本做不到。
眼下，只能去找御魔城的城主，也是如今前线战场的总指挥了。
这位总指挥算是程淼的大师兄，也是蒋军成名后收的第一个徒弟，身居高位，他其实早就知道程淼的身份了。
但战场事态实在紧急，根本没时间与她交谈。
却没想到，今天，他这位小师妹亲自来了。
而且气势汹汹，染着一身的魔气，面白如纸，偏偏眼神凶恶得很。
她来，所为何事，总指挥十分清楚。
还没等程淼开口，他就直接挥退旁人，道：“小师妹，你放心，我们已经安排一队精英人马前去救援商少主了。只是对方这次想要靠他换走的妖魔，是冥王座下的一员大将，这只妖魔十分难缠，能力诡奇，十分不好对付，交换战俘是万不得已之策。
“所以，小师妹放心，我们已经安排人秘密进行救援了。”
他这么一说，程淼也不好再兴师问罪，于是她冷冷道：“好，我相信大师兄，我可以提供商彦谨的实时定位，现在他的位置已经固定了，再有变动，我会第一时间告知。”
“另外，再给我安排几位医师，悟性好的，现在人手不够。”
说完，她也不看这位便宜师兄惊喜的眼神，留下商彦谨的位置坐标，就回到自己的房子，继续之前的工作。
但接下来，她救治的速度慢了许多。
城主给她安排了将近十位医师，五人一组轮流给她打下手，同时也在拼尽了全力的学习。
程淼还把自己那本灵医书上的内容整理复印了几十份，把对治疗病患时最常遇到的情况与治疗方法都整理了出来。
力图用最短的时间，教出来一匹最大数量的伪灵医。
别管技术好不好，能上阵救人就行。
就这样，程淼一面担忧着商彦谨那边的情况，一边想尽办法培养自己身边这十个医师。
一个月后，终于在拥有丰富的教学资源的情况下，这几人很快就能独当一面了。
能够应付治疗大部分送来的病患，程淼也算是松了口气。
但……
商彦谨那边还是没动静。
系统传来的信息显示，商彦谨还在原来那个地方，生命体征不上不下的，维持在死亡的边缘。
而那个所谓的秘密救援队伍，更是在半个月前全军覆没，包括商家的一位元老。
而且妖魔方也不知为何，突然拒绝了人类这边发出的交换战俘的请求。
而这段时间，妖魔那边的进攻也似乎突然收敛了很多，前线战场虽然还是绞肉机一样，但是现世的情况却已经好多了。
至少在灵修们驻守轮岗之下，能够突破防线，进入到凡人聚集的地方的妖魔少了很多。
可情况越好，所有还在战斗的人就越能品出一股子风雨欲来的气息。
往常的每一次仙魔大战，可都是血流成河的，不单单是修行界，凡人也一个都跑不了，而且持续时间就没有低于两年的。
可这一次也与往常不同，过去的仙魔大战完全没有过渡与修整的间隙，一开始就是高潮，妖魔像是一个赌红了眼的赌徒，上桌便将全部的筹码梭哈！
所以这两个多月一来，战场才会这样的血腥与恐怖，程淼也才会忙的脚不沾地。
因为这一次的仙魔大战，就根本没有中间期！
在这样一个突兀地开启后，打了两个多月，而且在人类明显处于下风的状态，对面却突然开始放松了？
这根本不正常。
背后一定有阴谋。
但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有什么阴谋，仙魔大战一开始，过去那些安超在魔界的线人大多都被杀死或囚禁了。
妖魔们在与人类打交道这么多年，早已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刻进了骨子里，战斗一开始，只要是个人类，管你是邪修还是什么修，一律开斩。
所以人类这边也根本不清楚对方还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而程淼，她就更不知道了。
她只是在知道妖魔拒绝了战俘交换的消息后，就萌生了一股极度不安的直觉。
直觉告诉她，她必须要尽快把商彦谨救出来，否则，一定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坏事。
联想到他体内那条被魔气污染的真龙法蜕，程淼简直不敢细想，若是商彦谨被变成了邪修怎么办？
对现世又该造成多么恐怖的伤害。
但该怎么救呢？
她手里倒是有一枚传送符，可以把她送去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只要系统能定位，显然也可以送去商彦谨所在的地方。
但是，去了，又该如何回来，才是最大的问题。
系统自身的力量只能为她破开空间通道，传送逃离，就如同上次遭遇冥王时一样，但是那需要消耗巨量的系统能量。
程淼现在可没有第二块系统能给它吞噬补充了。
就在程淼思考时，一直以来充斥在耳边的各种嘶吼、战斗的声音全部消失了。
只是一瞬间，整个御魔城乃至前线战场，都彻底变得寂静了起来！
程淼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系统冰冷中透着些许惊讶的电子提示音。
【商彦谨，位置已变换，目前正位于前线战场。】
不用它说，程淼也已经能看到那道突然出现在所有妖魔头顶上空的身影。
如同在场所有停下了战斗，抬头望去，又被那股毁天灭地般的气势给压弯了脖颈的人一样。
程淼缓缓张开了嘴。
那是商彦谨，却又不是。
他额头上长出了一对璀璨的龙角，脸颊皮肤都爬上了黑金色泽的魔纹，背后一条长长的龙尾拖曳在半空中。
最重要的是，那双清润如玉，向来温和的眼睛，此刻再没有半点温情可言。冰冷死寂，高高在上，低头俯视大地，所有的人与妖都在他眼中如蝼蚁一般。
抬手便可摧毁一切。
下方，狂热的妖魔早已冲着他的方向虔诚地跪拜，九大魔王也首次全体现身，狂热地盯着商彦谨，单膝跪地。
“恭迎圣魔大人！”
“恭迎圣魔大人！”
……
一声声如浪潮一般的宣誓，转瞬间便响彻整个妖魔战场！
反观人类这边，不论是九星灵修，亦或是每一个在战场上拼杀的无名者，此刻都已经脸色惨白，双眼发直，眼神中透出惊恐与绝望的情绪。
“这，怎么可能呢？”
程淼听见身旁的医师倒在地上，喃喃自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