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心魔万象
第二章 心魔万象
第二章心魔万象
雷电炸翻他们所在的位置,空气中弥漫着的焦黑味与无所不在的静电让江浔方禹浑身发麻,在千钧一发之际方禹扯着江浔往後飞跃远远躲开,但天上雷电彷佛知道一击未中,接二连三磅礡而下。
方禹抓着江浔穿梭於雷电之中,一道道光柱夹带着让人胆寒的能量在他们身边炸开,每一次江浔都觉得自己Si定了,但也每一次Si里逃生。
他看了眼身旁神sE冷肃的方禹,感应一下T内的冀yAn,在这时候有把武器在手也是好的,可当他如往常那般想唤出长剑,却发现空荡荡的,好像冀yAn凭空消失了,不再存於他的灵魂当中。
这让江浔浑身发麻。「方禹!我感应不到冀yAn了……」在逃亡的空档,他一脸苍白地对方禹喊着。
方禹眉头一皱,暗自啧声。「应当是被封印了,真是不择手段。」
「这些雷要追到哪时候!」又被扯着来一次高速移动,江浔觉得难受得想吐,好像被迫玩了一次又一次的自由落T,五脏六腑彷佛移位般的绞动感让他头晕目眩。
方禹声音淡淡的。「Si为止。」
「没其他办法了吗!」
「除非让天再也感受不到我们。」方禹抿紧嘴。
看方禹那绞尽脑汁思考的沉重模样,江浔内心不安,但还是让自己沉静下来。他很清楚方禹那句话背後的含意,当初涤叶能安稳进入轮回不受地狱孽火焚烤,就是因为岐剥夺了他的三样神通,让他变得不完整。
江浔的心越来越寒,他甚至不知道怎麽面对方禹。他不想Si,一点也不想,可是被追杀的原因就出在方禹身上,出在岐身上,他既不可能为此责骂方禹,也不能怨天尤人,但他真的很无辜啊!
在脑中闪过怪罪的念头时,江浔强迫自己停止这样可怕的想法,用力地忍受一次又一次的移动,就在他觉得自己可能会在这样的高速移动中Si掉时,眼前蓦然一黑,他甚至以为自己被雷劈中了。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雷声消失了,光消失了,方禹也消失了。
强烈的落差让他回不过神。
这是怎麽了?
他茫然四顾,一片黑暗什麽也看不见,彷佛连自己都消融了。
不会是Si了吧?
他下意识握紧手,当他感受到自己的T温他才松了口气,还是热的,还活着。
那这是哪?
「方禹?」他很小声地呼喊着,不敢乱动乱走。
江浔挫败地垂下肩膀,他重重叹了口气,太多太多的想法在这口气当中,他想到底哪时才能到头,哪时才能当个平凡人?
正当他想坐下来等方禹时,一点亮光出现在面前,他诧异而迟疑,光点慢慢变亮变大,他注意到那是个人,那人在往他靠近,可不管他怎麽看那团光影模糊难辨,不管怎麽注视都看不清。
「谁?」他问。
那人转瞬到他面前,但就算离得这麽近,江浔还是觉得自己面前蒙了块纱,怎麽也看不清晰。
那人沉默着,江浔不安地退了一步,大有发现不对就要逃跑的意图。
「因与果,你明白了麽?」
那人音调有些古怪,江浔说不出来。
「什麽因果?」江浔问。
「造成如今一切的因果。」
江浔看了那团光影一眼,垂下眸子。「你是说现在我们被天道追杀的事情?究其原因就是岐杀了涤叶,又Ga0了三件遗物吧。」
那人沉声如雷。「岐犯了大错!涤叶早该魂飞魄散,他却执拗地让此恶神保留魂魄,这世间一粒沙一片叶都能造成因果,何况是多出了一个人?岐的私心改变了千千万万人的命运!」
江浔愣住。蝴蝶效应他知道,但从没想过这个推论会发生在方禹身上,这什麽意思?是说因为方禹的存在,很多人的命运大不相同?
改变别人的命运,这是多大的罪过……
「如今你该做的便是切断这一切,让涤叶的魂到此为止,别再影响後世。从前种种不可追,但不该再偏移下去,这是你的责任。」
江浔下意识地想摇头拒绝,但那团光消失了,他恍惚了一下,眼前突然一片晦涩的明亮,他眨眨眼,发现置身一处小矮平房内,平房内只有一扇小窗,他能看见无数古怪文字漂浮在小屋之内。
他转过头,看见方禹正打坐,口中喃念着什麽,调动那些古文使其产生意义。
江浔很无助地紧捏手。他不懂,如果天道真的要斩断涤叶带来的因果,那为什麽不自己动手,非得要他来?
难道这就是给岐的惩罚?
他延续了涤叶的存在,所以也要由他亲手解决?
这什麽变态的做法!
看方禹告一段落,江浔既担忧又不安地注视着他。「现在情况怎麽样了?我刚刚昏倒了?」
「嗯。」方禹应了声。
「我好像灵魂到另外一个地方,看到一个光,他跟我说了些事情。」对於方禹,江浔向来是毫无保留的。「他说岐延续涤叶的存在,改变很多人的命运,秩序不应该继续偏移,必须在这一世做个了断。」
「让你杀了我吗?神魂俱毁?」
「你就不能表现得热情点吗?一副早知道的样子。」江浔挫败地往後一靠。
「涤叶活了那麽多年,还有什麽看不透的。」方禹口气依然平淡。「江浔,我对你说过的吧……涤叶原谅岐了,岐为涤叶做的事情在这一世终止也没有不好。」
「你不会真要我动手吧!」江浔弹起来,一脸不可思议。「你这样对我?让我想办法抹杀你的存在?」
「这样才能让你活下去。」
江浔声音猛然拔高。「那你呢!」
「以涤叶来说,早就活腻了。」
「但你是方禹!是我的朋友!」
方禹安静下来,无声注视着江浔,屋内一片沉默,江浔伸手g过他肩膀,声音苦涩。「我真那样做了,这辈子还有办法过吗?」
方禹也不再和他争论,忧愁地望着小窗,外面依然天雷阵阵。「这样躲也不是办法。」
「我们俩不会要殉情了吧。」江浔开了他自己也觉得不好笑的玩笑,真是作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被老天追杀。
「倒了八百辈子血楣才和你Si在一起。」方禹毫不留情地吐了回去。「要庇佑涤叶就庇佑,何苦留那三样遗物,多此一举。」
江浔无话可说。
在他们相对无言,一筹莫展时,地忽然晃动一下,方禹江浔立即起身,在他们担忧脚下地面是否要裂开时,眼前空间扭曲了起来,强大x1力扯住他俩,将他们扯进那看不见的空间漩涡之中。
炽热气息猛然扑面而上,江浔还没反应过来人就直直往下摔落,在此时他终於看清楚自己身在何方,那是一片火炎融浆,无数铁链凭空旋落,每条链子上都綑着一个人,那些人挣扎不休不停哀号。
江浔从没见过这种景象,惊诧地瞪大眼,他正担忧自己要掉进融浆内变成一团糊,一道光突然出现脚下,稳住他身形。
方禹也踏在一片光上,他们俩互相注视着,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他们俩面对面,像是两相对峙一般。
江浔正想问这又是哪,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铁链上吊着的人,他瞪大眼睛。「妈!」
锁链上哭泣的nV人因他的叫唤抬起头,见到是江浔後激动地大喊:「救我!阿浔,快救妈妈!」
江浔不知所措,他再度尝试召唤冀yAn,本来不抱什麽希望,但当沉重的长剑出现在掌心,他愣了一下。
他心情一松,握紧剑尝试着往母亲方向走去,光在他脚下蔓延,这发现让他脚步加快,一下便到了苦苦哀求的妈妈身边,他挥剑一劈,剑锋摩擦过铁链爆出一小串的火星子,铁链上没任何痕迹。
江浔皱眉,下意识回头想向方禹寻求帮助。
眼前哪有什麽方禹,那身形颀长,一头红发的男人,是涤叶。
「喂……你g嘛?」
涤叶手上握着那把在纳兰遮得来的军刀,刀锋指着他。「没有记忆就是这点麻烦。」他口吻慵懒而带着点异族的口音。「这是心狱,你看看身後,那里都是你在乎的、与你有关的人。」
江浔一惊回头细看,每条锁链上都是他的亲人朋友,甚至柏雅也在!
「这里是上古修炼所,对那些不忍斩断过去的人的历练,在这里,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涤叶似是笑了一下。「要就是我杀光你们走出这里,不然就是你杀光我们走出这里。」
江浔没办法把眼前男人和方禹连结起来,他垂下剑锋,目光也避开了涤叶视线。「会有办法的吧?那个江安净和皦发现我们出事会来救我们的吧?你也应该有办法吧?」
涤叶侧头,悲悯地看着他。「这是天地初开便存在的地方,我没办法。」
江浔捏紧手。「所以我一定要攻击你?」
涤叶笑了一下,身形闪烁快如流星,在江浔眼中,一片橙红中白影闪过,身後那些哀号的声音全部消失了,他开始发冷,周遭很热,但他不可自抑地恐惧。
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
「别这样……」他口气无b虚弱。就算不去看,他也知道发生了什麽事。「你够了!」他强迫自己回头去看涤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红雾凄惨,所有人都Si了,一刀毙命乾净俐落。
看着那些沐浴於鲜血的亲朋好友,江浔觉得荒谬到了极点,他根本没办法相信这是真的。
这是作梦吧?
为什麽一转眼就这样了?
涤叶的弯刀上一滴血珠也没有,他身上依然洁白,好似那些杀戮不是他犯下的。
「我就是这样的存在,你不是早就知道了?」涤叶轻笑,俊美面容带着蔑视人间的嘲讽。
江浔颓然坐下,冀yAn落在脚边,他像被击败一般,再也没力气站着,也没力气去质疑去理论。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的家人真的都Si光了?
他回家再也不会有人迎接了,妈妈的唠叨也听不到了,爸爸懒洋洋只会看电视的可恶样子也看不到了……
他内心彷佛出现巨大的空洞,将他所有情感全部x1卷进去,他觉得自己空荡荡的,什麽也没有了。
这是真的?
江浔努力回忆,希望找出记忆中的不寻常,好能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
铁链不寻常的彼此碰撞声x1引他注意,他抬眸,就见涤叶像是玩弄偶戏一般C弄那些铁链,让绑缚在上头的屍T晃动。
那些屍T往江浔的地方靠近。
他开始颤抖。「你够了、涤叶,你够了!」看着母亲还停留在痛苦的表情,父亲被一刀穿心时的错愕,还未来得及长大的弟妹,江浔清晰地看见他们的Si状,他崩溃痛苦地大吼了起来。「你到底想怎麽样!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对我的家人出手吗!」
「我不出手,难道你动手?你想被困Si在这,我不想。」涤叶轻哼了声。「看,我是你不共戴天的敌人,我杀了你所有的亲朋好友,江浔,再软弱的人也该振作起来为他们复仇吧?」
「你疯了!」江浔尖叫。「你凭什麽杀人!你为什麽不想想是谁把我们扔进来的,让他放我们出去,为什麽你要这麽直接就杀人!」
「因为我是涤叶。」
俊美的面容又是那样清淡的笑容,江浔发狂般地往涤叶冲了过去,冀yAn挥舞开来,但他全力一击轻松地被涤叶挡下。
江浔陷入痛苦、疯狂、愤怒,悲伤之中,只能靠着一剑一剑的攻击纾解发泄心中翻腾的情绪,但他怎麽样也不是涤叶的对手,一次一次地被甩开,身上添了无数的小伤。
涤叶用怜悯的眼神看他,像在说你弱得让我同情。
杀人凶手却是这样的态度,没有愧疚,没有黯然,一副趾高气昂模样,江浔气疯了,他再也不管这个人是谁,提着剑日夜不停地攻击。
有一天,他要杀了这个人。
他要这个人忏悔,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赎罪!
至Si方休!
※※※
昏暗的房间只有一盏小灯泡点着,窗外的日光被厚重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方禹看着坐在床上的g0ng装丽人,她怀抱着江浔。江浔神情恍惚彷佛在疏零怀中的只是一个人偶,。
「你想把他拖下去?这是你的想法,还是鬼沼Si域给你的想法?」靠在门框,方禹平静地凝视她。
「主人是我的,他永远也不能离开我。」疏零低声呢喃,抱着江浔的手收得更紧,她空洞的目光对上方禹,转瞬像熊熊燃烧的火焰般带着无b仇恨,她琥珀sE的眼睛变得一片通红。
对疏零,无论是方禹或者涤叶都没什麽好说的。
「假设你真的能杀了我,就不怕江浔醒来恨你吗?」
疏零一颤,但很快稳定下来,她冷笑。「不会的,主人永远也不会醒来。」她伸手抚m0着江浔的脸庞,轻轻蹭了一下。「那是他的心魔,他永远也摆脱不了的。」
就像你,永远摆脱不了执念。
方禹垂下眸子,内心喟叹。
这之间牵牵扯扯一笔烂账,也说不清谁是谁非,就连方禹自己仔细想了想,也理不清当年谁才是罪魁,那麽多的人之常情,那麽多的理所当然,造就了数千年後的今天。
到底谁的错?
只能说命运捉弄吧。
疏零怀抱着江浔起身,声音尖厉道。「今日饶你不Si,但别得意,时间到了,我会再来。」
方禹古怪地看着她。以前的幽篁就觉得疏零不聪明,如今看起来还是没太大长进,她都这麽说了,得多傻才会放她离开?好让她去变强去讨援兵?
站直身,方禹手上握住来自纳兰遮的长刀。「把江浔留下。」
这句话是疏零的逆鳞,她双眼怒睁,口绽锐音彷佛刀面划过石子一般刺耳,她那恫吓的样子让方禹想起佯装攻击的眼镜蛇。
方禹闪身一动,长刀往前一递,直接挥向江浔,疏零似是没想到他会把目标放在江浔身上,大吃一惊下连忙抱着人退让闪避,她这一退露出破绽,只要带着江浔,她就不可能是方禹的对手。
方禹不是会手下留情的人,他长刀一转立即追上,他没有一刀是对着疏零,全是砍向江浔,疏零对江浔Ai逾X命,哪可能让江浔受到丁点伤害,自然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但好歹她也是活过无数岁月的器灵,在一开始对涤叶的忌惮与惊慌後,慢慢回过神来,她得意地笑着。「你不能妄动神力,这个R0UT太弱了!就靠刀你还想留下我?」
语毕,她空着的手幻化一把漆黑长剑,剑身缠绕着腥臭的沼气,那些沼气像是毒蛇不停吞吐蛇信,所有沾上的全部染上那可怕sE泽,一同散发臭味。
方禹皱起眉头,明白沼气难以化解,他长刀覆上一片白光,来自神格之力,他毫不必让地抢身上前,刀击在疏零剑上,他暗自观察着沼气变化,沼气在与神力碰撞时瞬间化消,但更多的从剑身上涌出。
这是鬼沼给予魔化器灵的恩惠,源源不绝的沼气,源源不绝的执念,如附骨之蛆,永远也别想从妄念中清醒过来,永远都是鬼沼的奴仆。
这让器灵变得更强大更难处理。
在上古所有修士仙灵也是闻鬼沼sE变,器灵拥有鬼沼的力量,鬼沼又因器灵的执念滋长,两者互生,永不消亡,连天长日久的岁月也无法消磨鬼沼存在。
换言之,就算是涤叶或皦,在孤身一人的状况下,也绝不是鬼沼对手,甚至疏零拚起命来,涤叶也得暂避其锋,但现在,疏零有个拖油瓶江浔,方禹倒是能和她打个不分上下。
鬼沼沼气沾染到人人就废了,疏零对这点非常看重,她潜意识地认知这些东西不对,她不要她的主人有任何不好。
是以疏零剑上沼气无法无限制地使用,她依然左右受制。
方禹笑了一下。「你不如把他放下来。」
「好让你暗施毒手?你居然攻击他!主人为了你受了这麽多苦,你竟一点也不留情!」疏零咬牙切齿,她看了眼江浔,满脸都为他的付出感到不值得。「涤叶,你究竟怎麽想的?你只是利用我的主人吗,就像利用我一样?」
方禹淡淡看疏零。「利用?疏零,你不觉得岐是个天真到有点残酷的人吗?」
疏零一愣。
「他居然让一个开启灵智的剑灵天长地久地守着三件Si物,你能守到幽篁自混沌清醒过来,已经是很乖巧听话了,任是谁永远被关在一个与世隔离的岛屿,没人说话没事可做,都会做出与你一样的选择。」
疏零皱着眉头,不安地动了一下。她可没想过有一天Si敌涤叶会对她说这种话。
「疏零,要我说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太寂寞,即使岐是你的主人,在你开启灵智後,你就只属於你自己,不再是谁的所有物,你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你只是选择了现在这条路,没人有资格说你什麽。」
「我违背了主人……」疏零痛苦地晃着脑袋。「我不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妄图不属於我的,现在也不会这样!我只是想回到主人身边……」
「那你想要的是一个意识不清神智混沌的岐?你打算怎麽安置这个凡人?当玩偶那样养在哪个荒郊野外?用秘术诡术延长他的生命,把他彻底变成一个活Si人,损耗他灵魂後让连他投胎都不行?」
疏零神sE闪过痛苦,她被这连番问话问得不知如何是好,因为脑袋混乱,鬼沼g扰再度笼罩她神识,侵略本能覆盖过她的理智,她高声尖啸长剑翻滚着令人作恶的臭气,有些甚至试图往江浔身上靠过去。
方禹眸光一冷,刀身上涌出大量白光,光芒成雾,他凌空一划,身为上古神只的力量转瞬充盈整个房间,鬼沼被彻底压制回去,疏零身为鬼沼一员,在接受了沼气後面对这纯净力量时疼痛地尖叫。
神智在刹那回笼,她痛苦不已时,也忍不住思考,一个邪神恶神,为何他的神力会是这样洁白?
看疏零全身僵y无法动弹,方禹闪身上前抢回江浔,当人稳稳软靠在自己肩上时,他暗自松了口气。
江浔被抢的刺激远大过於对神力的恐惧,疏零发狂地放出沼气,竟隐隐与神力相抗衡,方禹想撤退,但疏零没给他任何机会,刹时沼气压制住方禹,四面八方彷佛一个茧般将他们团团包住。
疏零抢上前来要夺回江浔,连神气在身上撕出一道道的口子也不在乎,俨然要与方禹同归於尽。
实在疯得彻底……
方禹撇嘴。他手一翻神气骤消,一缕金线自他指梢生。
神格号令万物,神能无中生有。
这是天地众生灵所思所求,想要成为万物万灵之上的神,想要凭空造物,想要成为所有生命仰赖、仰望的存在。
说穿了,不过就是虚荣。
所以他们全部失败了。
金线快速无b地交织出一片华美的布疋,滑顺布疋上隐隐符纹闪现,疏零手碰到布疋时突然一颤,她极度恐惧地往後跌了两步,她在那片布上感受到强大的禁制,彷佛天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彷佛斥责她背离规则。
她脑袋震震晕眩,天的浩瀚,时空的无穷让她如此渺小,她就像只蝼蚁猛然被抛进大海中,神思差点被那庞大无垠震散。
神……
她微微颤抖地往後退,直到抵到墙面再无可退。
「把主人还我!你已经是神了,你什麽都有,不要抢我的主人!」她哀痛地哭喊。
方禹淡淡注视她,看着自她身上不停涌出的沼气,那不是疏零控制的,而是鬼沼感受到威胁自主发动防御。
在鬼沼之气与神令彼此对抗中,建筑突然发出刺耳可怕的声音,那是凡物承受不住的破裂前兆,方禹眉头一皱,他长刀一挥,布疋卷在其中化作无数符籙轰向鬼沼。
疏零原本就怕涤叶,此时被神令、神能震慑,心底的恐惧更是翻涌而上,战意瞬间溃败,她挣扎着想逃,鬼沼顺势裹住她,遁入虚空。
在她仓皇逃亡时,听见属於涤叶的嗓音在耳边低语,彷佛清澈小溪奔过耳边,但听在她耳中宛如毒蛇低语。
「想要岐,来悬空城,我给你一个一争高下的机会。」
她加快逃跑的速度,像是要躲回母亲怀抱的受惊孩童,用尽一切力气回到异域鬼沼。
鬼沼之力消失,方禹撤去神令,整个屋子在极度冲击下彻底崩裂,他愣了一下,带着江浔退出屋外,就见整个小公寓转瞬瓦解成为废墟。
他想笑,想说这房子还没住满一年呢居然又毁了,血气却上涌,他止不住地吐血。
r0U胎凡T,终是承受不了神的力量。
水晶箭-第一章 异事
第一章异事
烂泥扶不上墙。
这句话不是好话,但很多人Ai用,有时候是充满蔑视的,有时候是怒其不争的无奈,但总归来说,追根究底就是当事人不争气。
这句话对方禹来说,那真是b三字经更耳熟的话了。
从小,严厉的爷爷、邻里间碎嘴的三姑六婆、乃至最最宝贝他的NN都说过,更大一些爷N去了,没人念叨了,换成了爹妈。
方阿禹,你就烂泥扶不上墙!认真点吧!你给老娘说说,为什麽六加六会是十三!你还十岁啊?都十六了!
禹仔,认真点吧,难道真要像你妈说的烂泥扶不上墙?你就不觉得丢脸吗!
不觉得丢脸吗?
不丢脸。
方禹一点也不觉得丢脸。
火车的声响在耳边轻微的响动着,和以前不一样啦,他还记得小时候妈妈带他搭的火车,窗子能开,顶上有着风扇,火车和车轨摩擦的声音规律而响亮,如今风扇没了,窗被黏Si了,就连熟悉缅怀的前进声也模糊了。
看着窗外快速流逝的夜sE他慵懒地靠在墙上。
他觉得很累,从小做什麽都容易觉得累,用句贴切的话那就是什麽都不求甚解,什麽都随便就好,他不知道为什麽要追根就抵,六加六是十二还是十三,也不过就差了一,那个一很重要吗?
课堂上的东西他不是学不会,不然他也考不上大学,现在也不会搭在这辆自强号上,他不能理解的是为什麽大家总觉得他应该仔细,应该勤奋,应该怎样怎样。
他每次都想问,不怎样难道不行吗?
但考虑到这麽说的下场,他还是默默闭嘴露出敷衍的傻笑,然後被爹妈或哪个亲戚用力打一下,只要这样做这场对他来说熟得要糊掉的麻烦就会过去了。
如果说烂泥扶不上墙会是他墓志铭上的题字,那懒得要Si就会是他这辈子第二JiNg辟的写照,毕竟没有这个第二支援,烂泥扶不上墙就会因构不成条件而失败。
总归来讲就是懒呗。
懒洋洋地坐直身,方禹从脚边的背包内cH0U出了外套披在身上,夏季火车上的空调总强得让人难受,他像是滩烂泥那样软在椅背内,一双因无JiNg打采而半眯的眼睛百无聊赖地瞥着窗外景sE。
火车上的强化玻璃反S出了苍白的日光灯,还有那提着行囊慢慢走过来的少年人,他手上捏着车票,似乎正在确定座位,这举动让方禹觉得有点奇怪,他不得不多看少年几眼。
那是个高挑JiNg瘦的少年,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年纪,穿着海蓝衬衫和牛仔K,牛仔K较为贴身,更显得他腿修长,脚上蹬着一双半新不旧的球鞋,他正将背包塞进车上的置物架。
距离上一站都过了快二十分钟了,照理说找坐位的人都大概是车开动的五分钟内会找到自己的位置,现在都过了二十分钟,他才从不知道哪里晃过来。
真是奇怪。
虽然感到疑惑,但方禹很快就收回目光,继续懒洋洋地靠在车板上,脑袋随着火车的震动一摆一摆。
不管怎麽样,那都是个陌生人,他没道理去管什麽闲事。
即便真觉得诡异,也没那立场去问个一句半句。
那人放好行囊後坐了下来,搭夜车的人大多都在睡,远远的打鼾声此起彼伏,但毕竟时代不同,以前还会看看书或报纸,现在人多是盯着自己的手机萤幕,不是打游戏就是看影片,
少年和方禹一样,只是靠在椅背上,眼睛直gg地对着某个点发呆,他既不闭眼小憩也不给自己找些事做。
方禹看着窗外,毕竟是南下的车程,繁华过後就剩下田,连路灯都远远才有一盏,在这样规律的光影模糊间,车子进入了山洞,方禹不知道现在这种慵懒的心态和生理状态是因为真的懒惰,还是因为麻木。
他已经搭了快五个小时的火车了,骨头像要sU了。
就在这时候,火车忽然跌宕起伏了一下,像是辗过一个不小的障碍物,这一震让不少浅眠的旅客惊醒,但很快发现没事後,大家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除了方禹,他本来就没睡,但他也没觉得没事。
他看着窗外,强化玻璃上贴了一只血r0U馍糊的手,就像是被火车辗过,撞到山壁後又反弹贴在窗户上一般。
他总懒懒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了,用力眨了两下,确定手依然在,他只好转过头看看整个平静怡然的车厢,车内的平静安稳瞬间让他有种自己的世界被撕裂成两半的荒谬感,一边鲜血淋漓,一边鼾畅黑甜。
方禹又转回头盯着玻璃,他这时才疑惑这个山洞是不是太长了点,正当他皱着眉想该不会他在做梦,或者其他什麽的时候,他身边那少年无声无息地靠了过来,要不是因为盯着窗户,方禹肯定不会发现。
少年靠了过来,同他一样Si盯着窗外那只诡异的手。
断手上系着一黑sE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