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炉边夜话
第23章 炉边夜话
戒律堂的气氛比往常更加肃杀。
陈墨踏入堂中时,赵无极正在审问一名跪在地上的内门弟子。
那弟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惨白,嘴唇干裂,眼神涣散,显然是受了重刑。他身上灵力波动紊乱,带着一股子令人不适的阴邪气息。
“玄阳长老。”赵无极见陈墨进来,起身行礼。
“情况如何?”陈墨在主位坐下,目光落在那弟子身上。
“嘴硬得很,只承认修炼了那邪功,对功法来源咬死说是从坊市买的残本。”
赵无极摇头,将一枚染血的玉简递给陈墨,“这是从他洞府搜出的功法原本,属下看了,是‘噬阴夺元诀’的变种,极为歹毒,专采女子元阴,被采补者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生机断绝。”
“已有三名外门女弟子遭了毒手,两人根基受损,一人……没救过来。”
陈墨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眉头紧锁。
功法内容确实阴毒,将女子视为纯粹炉鼎,行功时不顾对方死活,只为榨取那一口元阴。
这种功法流传开来,对宗门而言是祸非福。
“你叫什么名字?”陈墨看向那弟子,声音平静。
“弟……弟子刘枫……”那弟子声音嘶哑,不敢抬头。
“刘枫,修炼此等邪功,残害同门,按门规当废去修为,打入水牢,永世不得出。你可认罪?”
“弟子认罪!弟子认罪!”刘枫磕头如捣蒜,“但功法真是弟子从坊市买来的,弟子一时糊涂,贪图进境,求长老开恩,留弟子一命!”
陈墨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金丹修士的威压无声释放,刘枫如坠冰窟,浑身颤抖。
“坊市买的?”陈墨缓缓开口,“‘噬阴夺元诀’是百年前被宗门禁绝的邪功,所有副本都已销毁。你说坊市能买到,是哪个坊市,哪个摊位,摊主什么模样,何时所买?”
刘枫语塞,额头冷汗涔涔。
“或者说……”陈墨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冷,“是有人给你的?许你好处,让你修炼,出了事替你兜着?”
“没……没有!”刘枫矢口否认,但眼神的慌乱出卖了他。
陈墨不再逼问,对赵无极道:“赵长老,先将他押下去,好生看管。废修为之事暂缓,待查清功法来源再行定夺。”
赵无极会意,挥手让执事将刘枫拖走。
“长老是怀疑……”待堂中只剩两人,赵无极低声问。
“林苍崖一系,不会放过任何给我找麻烦的机会。”陈墨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这刘枫不过是个棋子,真正的幕后之人,此刻正等着看我们如何处置。”
“长老打算怎么做?”
“先晾着。”
陈墨转身,“刘枫死不开口,是因为还抱有幻想。等他在水牢里待上几日,幻想破灭,自然会想活命。到时候,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会说出来。”
赵无极点头:“属下明白了。”
“不过。”
陈墨顿了顿,“那三名受害女弟子,要好生安抚。尤其是那位……没救过来的,查明身份,厚恤其家人。所需资源,从我的供奉里出。”
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敬意:“长老仁厚,属下代她们谢过。”
“分内之事。”陈墨摆摆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也不过是个才二十出头的少年啊!
若不是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方世界,又经历这么多光怪陆离的事情。
在这地界也不过才呆了寥寥几年……不对,应该是区区一两年,唉,这颗浮躁的心呀!
……
离开戒律堂时,天色已完全暗下。主峰各处亮起灯火,星星点点,与夜空中的星辰交相辉映。
陈墨没有御空,而是沿着山道缓步而行。
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心中的烦闷。
修行至今,就说时短,可他也亲手杀过同门。
但每次看到同门相残,看到无辜者受害,心中总不是滋味。
修仙界弱肉强食,但他始终记得自己来自一个不同的世界,有些底线,不愿轻易丢弃。
或许这就是天机老祖说他“心有执念,难成大道”的原因。
可若为了大道,连本心都丢了,那修的是什么仙?求的是什么道?
不知不觉,走到了天机峰下。玄阳府的灯光在夜色中温暖可见。
陈墨加快脚步,很快回到府中。
“师兄回来了!”
云舒婉正在庭院里喂灵鱼,见他回来,放下手中的鱼食,小跑着迎上来。
她穿着浅粉色的裙衫,长发松松挽着,发间插着一支他前几日送的玉簪,在灯光下显得温婉可人。
“嗯,回来了。”陈墨神色柔和下来,牵起她的手,“吃饭了吗?”
“还没,等师兄一起。”云舒婉仰着脸,眼中映着灯火,“师兄今天好像很累?”
“有点。”陈墨没有否认,与她一同往膳厅走去,“遇到些麻烦事。”
“能跟我说说吗?”云舒婉轻声道,“虽然我可能不懂,但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些。”
陈墨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心中微动。
是啊,有些话,或许只能对她说。
两人在膳厅坐下,桌上已摆好饭菜,还温着一壶灵酒。
云舒婉为他斟酒,安静地等着。
陈墨简单说了刘枫的事,没有提及林苍崖,只说是宗门出了败类,修炼邪功害人。
“……那三名女弟子,最年轻的才十七岁,刚入外门不到半年。”
陈墨饮了口酒,声音低沉,“据说家里很穷,父母省吃俭用才供她踏入仙路,指望着她有所成就,光耀门楣。结果……”
他没说下去。
只觉着喉间淡淡的辛辣感,压不下心中的忧愁。
云舒婉眼眶微红,握住他的手:“师兄,你已经尽力了。至少,你为她们讨了公道,还会厚恤她的家人。这世上有太多不公平的事,我们做不到救所有人,只能在自己能力范围内,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陈墨喃喃重复,苦笑道,“舒婉,有时候我在想,我走的这条路,到底对不对。修仙界弱肉强食,我若不争,就会被别人踩在脚下。”
“可争来争去,手上沾的血越来越多,心也越来越冷。我怕有一天,我会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云舒婉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轻声道:“师兄,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吗?”
陈墨看向她。
“那时候,所有人都嫌弃我是伪灵根,不肯与我结为道侣。只有你,虽然也是被迫的,但从未轻视过我,还一直保护我,教我修炼。”
云舒婉眼中泛起温柔的光,“在我心里,师兄一直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你会因为同门受害而难过,会想着厚恤他们的家人,这说明你的心还是热的,没有变冷。”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而且,师兄做的这些事,不只是在争。你改革阴阳殿功法,是希望后来的弟子能走得更稳;你严惩邪功,是为了不让更多人受害。这些事,或许不能立刻改变整个修仙界,但至少,能让阴阳道宗变得好一点点。这就够了,不是吗?”
“而且,师兄也只是一个在修仙路途中初出茅庐的新人,同等修炼年岁下,哪怕是绝世天才,也不及师兄修为高,师兄只是走的太快了。或许将脚步慢下来,回忆过去,对比现在,观望将来,会更好。”
陈墨怔怔看着她。
这个平日里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小丫头,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舒婉,你……”他有些惊讶。
走的太快,是啊……当初与他一同入门的那些弟子,能达到筑基期的,可都几乎没有。
更别说他现在已到了金丹之境,步子迈的太大了。
一味的闷头往前冲,总会错过无数的风景,他确实需要慢下来了。
“是不是觉得我长大了?”云舒婉调皮地眨眨眼,“师兄,我不傻。我知道修仙界很残酷,也知道师兄你背负了很多。”
“我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至少,我可以陪着你,听你说说话。累了的时候,记得回来,这里永远有热饭,有灯,有我。”
陈墨心中涌起一股热流,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谢谢你,舒婉。”
“道侣之间,说什么谢。”云舒婉脸微红,低下头,“快吃饭吧,菜要凉了。”
这顿饭吃得很慢。两人很少说话,只是偶尔对视一眼,便觉得心中安宁。
饭后,云舒婉收了碗筷,又端来一碟灵果。
“师兄,尝尝这个,是后山新熟的‘朱玉果’,可甜了。”
陈墨尝了一个,果然清甜多汁,灵气充沛。
“你也吃。”他拿起一个,递到她嘴边。
云舒婉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眉眼弯弯。
……
夜色渐深,两人没有立刻回房,而是搬了竹椅,在庭院里看星星。
秘境中的星空很美,但宗门内的星空,也别有一番宁静。
远处主峰的灯火,近处庭院里的萤虫,还有身旁之人清浅的呼吸,共同织就一幅静谧的画卷。
“师兄,你说天上的星星,会不会也是另一个世界?”云舒婉靠在陈墨肩上,望着夜空,忽然问道。
“也许吧。”陈墨也抬头,“宇宙之大,无奇不有。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或许在更高层次的存在眼中,也不过是一粒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