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不要脸的动物世界
沈小棠扫视了周围的照片,流着眼泪说:“你就不会后悔吗,选择我,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这世道都讲究门当户对的,赵长今,你要是娶了我,以后会是一个很大的麻烦,包袱,你也不考虑这些吗,我还是一个跛子,懂吗?就比如,简单的比如,如果有一天,你的妻子需要在众人面前挽着你的手,他们会嘲笑你,你看,那人娶了一个跛子……你不会感到为难吗?”沈小棠似乎比赵长今的母亲,还要明白世俗的纷扰。
“多说无益,你一会就知道了,你总是把自己活得这么累,没有关系,咱们慢慢来,你以后会知道的,我做给你看。”赵长今说着,转身将桌上散乱的刻道棍掳到一边,打开电脑,沈小棠疑惑地看着他:“你在干嘛……不是说有重要的事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捣鼓着电脑键盘,沈小棠眼珠子转了一圈,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不会是要看那种电影吧?”
“沈小棠你想什么呢?”赵长今打开那个许久没有动静的聊天框,将身后的人,拽了过去,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账号,沈小棠大脑宕机般地抓着赵长今的右衣袖,一动不动,伸出左手,颤着指了指,电脑屏幕上的账号,震惊地侧着身子,盯了赵长今很久。
“这就是我要和你坦白的事情,我认为今天是个合适的日子,我不想再错过。”
赵长今看着身边的女孩,弯下腰,拿起旁边的鼠标,滑动着那些聊天记录,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此时此刻,她惶恐得不敢相信,赵长今就是“明月照长今”,不过随着鼠标的滑动,旧旧的记忆也如同潮水般向她涌来,更可气的是,这些消息里,没有一丝掺假,它们真真切切,摆在她的面前,冲击着她身体里每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生灵,它们欣喜,自卑,屈辱,气愤,质问,又逃亡,最后葬在了赵长今沉默的爱意里。
“你是生气了吗?”赵长今害怕地试探道。
“还真是你,我说怎么哪里都有你,所以从一开始,就是你,向日葵苗,向日葵茶,救命的钱,每一张关于北方的照片,考北方的学校,每一次相遇,每一次遇到危险,每一次恰到好处的出现,你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切像被你设计好,定好了规则一样,总是那么及时,原来你什么都知道……原来你什么都知道……我还奇怪你为什么总是拒绝见面,为什么总是生病,为什么不想见我,你简直是天底下,最坏最坏的东西,你比许之舟还要坏,你每天看着我在你身边不停地打转,惶恐不安,担惊受怕,怎么也找不到你,你就那么心安理得吗?你怎那么那么坏啊?赵长今!你早该告诉我的,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你们是同一个人,我就知道,我没有猜错,你们是同一个人,你简直坏透了!”沈小棠转身抱着赵长今噙着眼泪哭着说。
“我……不是故意的,本来打算你来北方就告诉你的,可是你那时有许之舟了,我没有办法,只能这样,也只有这样,我才能和你还有一点点交集,后来的事也没有按照我想的那么顺利进行,只能找机会,像你坦白,你原谅我行吗?”
“你知道我渴望见你一面,多难吗?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沈小棠抱着他嘴里重复着这句话。
“这下你知道我有多不容易了吧,许之舟可以腾干净了吗?”
“我的心里早就全是你了,就算你不坦白这件事,早就没有什么许之舟了,可是……可是……如今我知道你是你……过往种种更加让我自卑,我们俩各方面天差地别,和你结婚这件事,我内心除了惶恐,且只有惶恐……尽管我此刻十分地想嫁给你,但那得在我不知道你就是你的情况下,我才有点勇气,如今……我怎么办,我的过往所有不堪,衣不蔽体地摊在你的眼前,我只有捡不起来的自尊,该死的自尊……又碎又珍贵又不值一提的玩意儿……”
看着沈小棠语无伦次地贬低自己,赵长今只觉得心口,抽着疼,他赶紧用手止住了她的嘴道:“不是这样的,沈小棠,你听我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在我这里,不需要背着这么重的包袱,那些都过去了,如果你暂时放不下,那么我们就慢慢放下,总有一天,会消除,我等你,对于你的过去,我打心眼里敬佩你,也心疼你,知道吗?”
沈小棠拽着赵长今的衣服,窝在他怀里,嚎啕大哭,良久,才止住眼泪,抱着他说,“今天果然是个坦白的好日子。”
“你不知道这些年我过得多憋屈。”
沈小棠认为自己幸运极了,以往种种的痛苦,在赵长今坦白那一刻,被释放得一干二净,她的胆子,也在这一刻,出奇的巨大,让她忘我的吻着眼前的男人。
被搂住的人只是微征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些,朦朦胧胧地对着沈小棠说,“我们还没有结婚呢?”
“赵长今,我想你了!”
“沈小棠,我们还没有结婚呢。”
“赵长今,我想你了!”沈小棠脸贴着他的脸,温柔地呢喃着,本就燥火难熄的赵长今在她的一声声呼唤中,克制,随后又崩溃,在此之前,赵长今十分渴望与沈小棠亲密接触,如今沈小棠主动与他亲密接触时,他却感到笨拙,羞涩,不知道如何应对正在褪他衣衫的女人,直到他体内某种东西被沈小棠唤醒,才如痴如醉地朝沈小棠奔涌而来,
在只有雪花起舞的夜,北方的城市像迷宫,沈小棠迷失在万家灯火的城市里,她苦苦寻找出路,赵长今是若隐若现的路灯,今晚,沈小棠迫切地需要找到那盏灯,赵长今不知疲倦,辗转在城市隐秘的角落,指引着迷路的她。
沈小棠会随着灯的指引,用歌声传递自己所在的方向,她的歌声是大自然里最美妙的声响,随心所欲,杂乱无章,却能冲垮铜墙铁壁的城市迷宫,她的歌声,会揉在每一片雪花里,它们激昂又欢快地伴舞,纷纷扬扬任意撒在城市里每个角落,这是赵长今最喜欢的交响曲!他会回馈沈小棠所需要的安宁,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是世间最美妙的安宁,她不在挣扎,停止了歌声,赵长今熄了路灯,四周一片寂静,雪花也不再纷纷扬扬,天要亮了!
沈小棠和赵长今的雪夜是幸福的,只有可怜的王禅实在受不了,走廊尽头传来的刺鼻浓烈,呛人心肺的爱情腥味,她带着耳机,给张飘打去了电话。
“王禅,你大半夜不睡觉,打电话干嘛,巡演的事明天再说吧。”
“别啊,姐妹,起来,陪老娘看电视。”王禅激动地说喊道。
“大姐,你又看恐怖片了?”
“是动物世界,有两个不要脸的,毫无人性可言的畜生,在我眼皮子底下苟且,我要疯了!”
“畜生就是这样的啊,你看个动物世界怎么还感慨起人性来了,我睡了,这种苦我受不了,你一个人慢慢享受吧!”张飘在电话那头,打着哈欠,挂了电话,翻了一个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枕头,又睡了过去。
王禅将被窝蒙住自己的头,耳机声音开到最大,闭着眼,听着尽头房间传来野兽撕咬般的叫声,它通过墙壁,经由她的床,透过厚重的被子像血管里的游丝,进入了她那红得发烫的耳朵。
整整一夜,王禅记得很清楚,那两头不要脸的牲口,一整晚都在折腾,直到窗外的雪亮了天边的云,尽头房间里的两头野兽,在无情地撕咬过后,兽性渐渐沉去,人性渐渐浮起,才消停。
看着筋疲力尽的沈小棠,光溜溜地躺在自己怀里,赵长今时不时用鼻尖去触她的鼻尖,唇,眉头,满眼深情地望着她,直到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