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没有偷钱
“捡到了,就是我的,你到底要不要去小卖部?”
沈小棠深信不疑,于是两人决定去寨子里唯一一家小卖部买东西,沈小棠很馋小卖部里面一种木瓜干,那时候一毛钱一袋,在学校时,就经常看别的同学买,她至今也没有忘记那个木瓜干的香味,那时她和班上一小女孩关系好,两人在抄作业和贿赂之间形成了一种生死不弃的缘分。
女孩家是小镇附近牛场一家屠户,她经常给沈小棠带一些家里的东西,其中就有木瓜干,它酸酸甜甜,不似白糖那么腻,吃起来脆脆的,很有嚼劲。沈小棠自己买了很多木瓜干,不过手里依然剩下很多钱,大伯娘的孙子给了沈小棠五块钱,剩下的他全揣兜里,并商量好不让第三个人知道,直到把钱用光。
周五,沈小棠依旧早起去上学,不过她那破烂裤兜里的五块钱,让她心神不宁。直到放学回到家,大伯娘一见她,就破口大骂,手脚并用地跳起来骂,让沈小棠胆战心惊。如果说以前的大伯娘是一只好斗的公鸡,那么今天就是豺狼虎豹。五哥坐在厅堂里不说话,大伯也黑着脸。倒是大伯娘的孙子一直趴在大伯娘的后背,直勾勾地盯着沈小棠,像午夜里床边的鬼魂,阴森森的,带着狡猾。
“我家缺你的还是短你的,我平时不注意,你就偷上了,是嘛?来来来!让寨子里的哥姐叔娘们看看,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妈教得好了,学会偷钱了!”大伯娘一边骂,一边把她往院子里扯,沈小棠跛着脚,被拖着往地上划,五哥站起来,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沉默了。
“我没有偷钱,我没有拿!”
“你没有拿,谁拿的,你一个外人,不是你是谁,就是你,不承认是吧?我替你妈教你!”大伯娘嗓子像过年的炮仗,震天响,隔壁的,坎上,坎下的寨民们听得一清二楚,还有出来劝解的,不过他们的劝解似乎没有起到什么作用,除了显得沈小棠是个贼这件事板上钉钉,再也没有别的。
大伯娘用手死劲儿地揪着她的耳朵转圈圈打,疯狂地朝她脸上扇去,耳光像当地人抽陀螺的那种声音,每一道都抽得精准无误,让陀螺似的沈小棠打转转,大伯娘终于等到撒气的机会了。
五哥看不下去,连忙跑出院子来制止。
“行了!要打死么?钱没有再挣就是喽!”
“她偷钱,还得了,现在偷小钱,长大偷大钱。”大伯娘每次说那个偷字,总是像唱刻道歌似的拖得老长,那些看笑话的自然就知道,沈家出了一个贼,以后一提到沈小棠,人们便知道,她是个贼。
“不是你是谁,小洋洋说你偷嘞,昨天还去小卖部买东西了,你身上还有呢,你怕是不止偷了二十吧?赶紧拿出来!”
“不是我,是小洋洋给我嘞,他说是他捡嘞。”
“奶奶,不是我,是她偷的,她昨天还让我不要和你们说,是她!”她孙子大声喊。
“我就说嘛?还死不承认,你到底偷了多少,快点拿出来,快点!”
大伯娘一边扯她的耳朵一边打,一边骂五哥护着她。
后来大伯娘打累了,不让沈小棠去睡觉,说什么时候想好了,把钱拿出来,才能回去睡觉。
她在院子里僵硬地站到大半夜,五哥后来把她往西厢房拖,她一边不停地重复,“我没有投钱”,一边往原地挪,她要是回去睡觉,就真是贼,五哥没办法,回房拿了一件自己的厚衣服,披在她身上,在房檐下坐了一夜。沈小棠站在原地,脑袋空空,就连幻想也不灵了,她的世界一片死寂,她没有辩解的权利。
第二天,寨民们就传遍了,沈小棠偷钱这件事,甚至有长舌妇上门来借机聊天,故意问大伯娘沈小棠到底偷了多少,然后沈小棠耳朵里又传来尖酸刻薄的骂声和意犹未尽的笑声。五哥不再和沈小棠说话,也许他也认定是沈小棠偷了钱,不止二十。
中午请客吃饭,没有人叫沈小棠,她独自一人坐在西厢房檐下,掰着手指头数,院子里晒了一些陈年玉米,它们吊在厢房顶上,发霉了,被大伯娘发现,才拿到太阳底线暴晒一番,好把霉给晒掉。沈小棠看着太阳底下发霉的玉米,不再掰手指头,转而拿起旁边的木耙子,去搅动那些发霉的玉米,她在散发着霉味儿的玉米场子上来回走动,木耙子跟在她的后面划出一道道杠杠,她越来回走动,划出的杠杠越多,厅堂里的人见了也没人喊她,任由她在玉米场上来来回回地划。直到沈小棠认为差不多的时候,又坐回厢房檐底下,开始掰手指头,她仰起满是手指印又肿胀的脸,呆望着天空的白云飘来飘去,肚子饿得唱起了摇篮曲,她开始幻想,父母也许会从院子门口走来,把她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