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治不好，要你命

第六十一章 治不好，要你命

八十年代的省城火车站，是一锅煮沸的杂烩汤。

蒸汽机车喷出的浓重白烟，混杂着煤灰与劣质烟草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紧。

陆恒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行囊，走出拥挤的出站口。

他站在广场上，微微眯起眼，打量着眼前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高大的苏式建筑还带着昨夜的露水，墙体上红色的标语已经斑驳。街道上，主力军是叮当作响的自行车洪流，偶尔有几辆笨重的“解放”牌卡车喘着粗气驶过，引来路人羡慕的目光。

一切都显得灰扑扑的，却又蕴含着一种即将喷薄而出的、野蛮生长的力量。

陆恒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股空气，让他感慨万千。

“吱——”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他身边响起。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像一头精准的猎豹，稳稳停在了他面前。车门推开，一条穿着军裤的修长双腿迈了下来。

是苏清寒。

她今天没穿白大褂，而是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呢子大衣，衬得她本就清冷的气质愈发孤高。她甚至没下车，只是摇下车窗，用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眸子上下扫了陆恒一眼。

“陆恒？”

她的声音和这初春的寒风一样，没什么起伏。

“上车。”

陆恒笑了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苏医生亲自来接，真是受宠若惊。”

苏清寒目视前方，发动了汽车，吉普车平稳地汇入车流。

“我只是不想让我爷爷的客人，在火车站被人当成盲流给抓起来。”

她的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疏离和一丝不解。

“我到现在也不明白，爷爷为什么会让你来。”

苏清寒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

“省城的专家那么多，随便一个的资历都比你这‘赤脚医生’高。你到底给我爷爷灌了什么迷魂汤？”

“可能是我比较便宜？”陆恒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悠然地吐出一口烟圈。

苏清寒被烟味呛得皱了皱眉，按下了车窗。

“最好是这样。”

她冷冷道，“这次要见的人，身份非同小可。你最好收起你在村里那套油嘴滑舌的把戏，少说多看。不然，谁也保不住你。”

陆恒没有反驳，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吉普车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他像是随口说道：“这个路口，再过几年，怕是要堵得一塌糊涂。”

苏清寒闻言，嗤笑一声。

“你一个村里来的，还懂城市规划？”

“不懂。”陆恒弹了弹烟灰，“只是觉得，路修得再宽，也赶不上车多得快。人心里的那条路，一旦开始堵，就再也通不了了。”

苏清寒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话听起来，似乎别有深意。

她想反驳几句，却发现无从开口，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这个男人总是这样，用一种你看不透的眼神，说一些云里雾里的话，让你觉得他是个故弄玄虚的骗子，但偶尔又会精准地戳中某个点。

车内的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苏清寒不再说话，专心开车，只是车速不知不觉快了几分。

十几分钟后，吉普车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胡同，在一座看起来颇有年头的灰色二层小楼前停下。

这里没有高墙大院，只有几棵虬结的老槐树，透着一股低调的威严。

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早已等在了门口。

正是苏清寒的爷爷，苏济世。

“哈哈，陆小友，可算把你盼来了！”

看到陆恒下车，苏济世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主动上前握住了陆恒的手。

“一路辛苦，一路辛苦啊！”

“苏老客气了。”陆恒不卑不亢地笑了笑。

“爷爷。”苏清寒停好车走过来，只是淡淡地叫了一声。

“你这丫头，怎么这个态度？”苏济世佯怒地瞪了她一眼，“陆小友是咱们家的贵客，也是我请来解决大难题的，不许无礼。”

苏清寒撇了撇嘴，没说话，但眼神里的不以为然，谁都看得出来。

苏济世无奈地摇了摇头，拉着陆恒往里走。

“走，屋里暖和，咱们进去谈。”

小楼的内饰简单朴素，却处处透着书香气。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药草味。

进入一间采光极好的书房后，苏济世屏退了闻声而来的保姆。

“清寒，你也先出去吧。”苏济世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我和陆小友单独谈谈。”

苏清寒看了陆恒一眼，眼神里写着“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但还是听话地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两人。

苏济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他从书桌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取出一份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递给陆恒。

“陆小友，请过目。”

陆恒接过档案袋，入手沉甸甸的。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向苏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