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谁敢动我的方向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想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想要铁牛耕地，就得给铁牛加油。”

“油，公社没有，但我有路子能搞到。”

马国强眼睛一亮，“你有路子？”

“对。”陆恒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但是，我搞来的油，不是大风刮来的，是要花钱买的。”

他看着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从今天起，我这个农机修理组，不白干活。”

“谁家要用拖拉机，可以。按亩收费。”

“没钱的，也行。拿粮食抵。一亩地，三十斤谷子。”

轰！

这句话，如同一颗炸雷，在人群中炸响！

收费？

还要三十斤谷子一亩？

这不就是旧社会的地主老财吗？

“陆恒！你这是在搞资本主义！是投机倒把！”王强在门板上激动地嘶吼起来。

王振邦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义正言辞地附和。

“没错！这是原则问题！我们绝不能允许这种行为在我们东风公社出现！”

社员们的脸上，也露出了怀疑和愤怒的神色。

马国强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这个帽子，太大了。

他担不起。

陆恒却笑了，笑得有些冷。

“王村长，我问你，用人力收一亩稻子，从割到运，需要几个工分？打出来的粮食，交完公粮，自己能剩下多少？”

他根本不给王振邦回答的机会，自问自答。

“一个壮劳力，一天累死累活，也就挣十个工分。一亩地收完，至少要三天。要是遇上阴雨天，一半的粮食都得烂在地里！”

“我用拖拉机，半个钟头，一亩地就给你从地头拉到打谷场！三十斤谷子，换你两天半的活，换你家多收一百斤粮食，你告诉我，谁是地主老财？”

他的声音，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那些原本还义愤填膺的社员，都低下了头，开始在心里默默地算起了这笔账。

是啊……三十斤谷子，听着多，可跟抢收回来的粮食比，跟省下来的力气比，那简直太划算了！

“我再说明白点！”

陆恒指着那台拖拉机，眼中燃起一团火。

“收上来的钱和粮食，一部分，是买油的成本。一部分，是维修保养的费用。剩下的一点，是我和我的兄弟们，应得的辛苦钱！”

“我陆恒，不占集体一分钱便宜！但我凭本事吃饭，谁也别想让我白干活！”

“我这个农机组，自负盈亏！不但不花公社一分钱，以后有了结余，还要给公社上缴利润！”

自负盈亏？

上缴利润？

这些词，对于1978年的农民来说，太过新鲜，太过震撼。

马国强呆呆地看着陆恒，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全新的，能让集体和个人都获益的路！

这哪里是挖墙角！

这分明是在给死气沉沉的集体经济，注入一剂强心针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双眼放光。

“就这么办！”

他走到陆恒身边，用力地拍着他的肩膀，对着所有人宣布。

“我同意陆恒的方案！农机组的运营，就按他说的来！谁家愿意，就去他那里报名！不愿意的，我们也不强求！”

王振邦父子，面如死灰。

他们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陆恒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他重新爬上驾驶座，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而期待的脸。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人群角落里，那个提着篮子，默默注视着他的姑娘。

是赵灵儿。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拄着拐杖，满头银发的老奶奶。

陆恒发动了拖拉机，那咆哮声再次响起。

他将车头调转方向，用手指着村南头一片小小的稻田，声音盖过了发动机的轰鸣。

“第一单，从赵家奶奶的地开始！”

“不收钱，也不收粮。”

他看着赵灵儿，咧嘴一笑。

“因为我陆恒的第一批货，是坐着她家的独轮车送进城的。”

全场寂静。

赵灵儿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