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陈洐之打断了她的话,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无论是出于被她用秘密威胁的不快,还是他对自己处境清醒的认知,他都不能答应。
他自己是个什么情况,身后背负着什么,心里再清楚不过。一团烂泥,何必去沾染别人,平白耽误了人家。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江秋月急了,看男人一副不欲多谈,抬腿就要走的架势,也顾不得许多,连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袖。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情急之下,她语无伦次,但那份恳切却半点不掺假,“我看中的是你的人品!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趁机乱来,亏待女方的人!我……我向你保证!只要帮我渡过这个难关,等我处理好家里的事情,我们立刻就去办离婚,绝对不耽误你!”
她言辞迫切,几乎是在发誓,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在林子里。
“而且,只要你肯帮这个忙,我保证!把你的事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事后我会去其他地方,找工作也好,继续念书也罢,再也不会回来打扰你!”
“不帮忙,有我自己的原因。”
陈洐之不为所动,拨开她的手,绕开她径直离去,连头都没回。
经过这番交谈,他现在倒是不太担心这女人会把他那点事捅出去了。
纸老虎一只,看着张牙舞爪,实则底气不足,心思也算不上歹毒。
他活了叁十年,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这姑娘的眼神里,除了急切和一点点天真的算计,再无其他。她的“威胁”,在他看来,无异于小孩子过家家,只配引人一声轻嗤。
身后,江秋月气得恼羞成怒。
她张了张嘴,想吼他两句,又觉得在这野外太大声了不好,只得气的在原地直跺脚,把脚下的草茎都碾烂了一片,恨恨瞪着男人远去的背影。
什么……什么人啊!他那副样子,搞得像是她哭着喊着要倒贴一样!她长得好歹也不赖,在学校里,明里暗里对她示好的男同学也不是没有!
不过……气归气,她心底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这个男人的靠谱和那种说一不二的沉稳。
一个为了妹妹能动手杀人的人,人品能差到哪里去?再者,他现在身上背着人命官司,为了不被发现,为了保住性命,怎么说,他都不会再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
64.各怀鬼胎
矮脚的饭桌上,竟已经摆好了几碟热腾腾的饭菜。虽然卖相看起来普普通通,青菜有些蔫黄,蒸蛋表面也不甚平滑,但看得出是花了心思准备的。
陈芊芊慢悠悠跟在他后头,偷摸瞄着他的神情,状似随意开口,语气带着点刻意的满不在乎:“哦,那个啊……我看家里还有剩下的菜,闲着也是闲着,就随手做了点,做着玩的。你要是不想吃,就算了。”
她才不是特意想给他做饭呢,就是瞧着他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身上还带着伤,从地里回来肯定累得跟狗一样,这要是再让他去灶房折腾那口锅,指不定得熬到什么时候才能开饭。
他做饭又慢,手艺还那么……那么凑合,万一今晚做得更难吃,她岂不是要跟着一起饿肚子?她可不想饿着。
再说了,看他那张苦瓜脸,要是真饿晕在灶房,她也麻烦。
所以,她可不是为了他才下厨,只是顺手,随手,为了自己,也为了省事,才勉为其难动了动手指头罢了。
陈洐之没说话,面无表情走到陈芊芊面前,不由分说握住了她的一只手,仔细端详起来。
原本白嫩纤细的手指头,此刻指尖微微泛红,有些地方还被水泡得起了皱,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他眉头一皱。
“以后饭我来做。你无聊的话,就去村子里转转,散散心,别走太远就好。”
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么几句干巴巴的话,连句“辛苦”都没有,陈芊芊心里说不上的失望,她耷拉着脸,一把甩开他的手,“吃饭!废话真多!”
她率先在饭桌前坐下,拿起筷子,边夹着炒得有些过火的青菜,含混不清的小声咒骂,“好心当成驴肝肺,还不是为了你,为了你……”
青菜一入口,她嚼了几下,脸色又是一黑,立刻伸出筷子,“啪”的一声,敲在了陈洐之刚要伸向菜盘的手背上。
“……别吃,咸了。”
最终,这顿来之不易的晚饭,在两人一通手忙脚乱的“回炉重造”后,才算是勉强能够入口。
前所未有的挫败感,让陈芊芊化悲愤为食欲。她拿起碗筷,不再顾忌什么形象,像饿死鬼投胎似的,风卷残云消灭桌上的饭菜,势必要将所有的恼怒,都通过咀嚼吞咽发泄出去。
该死的,怎么连个菜都做不好!
她分明是按照娘以前教的步骤做的,还特意把平日里他爱吃的菜都琢磨了一遍,生怕他吃不惯。为了炒这盘青菜,她提前去洗干净了手,一根一根仔细摘好,再用井水冲洗了好几遍,就怕有半点泥沙。
可结果呢?这咸得人舌头都快打结的滋味儿,简直是对她所有努力的嘲讽。
太丢脸了!
她想在他面前好好表现的,想让他知道,她也不是个一无是处的摆设,她也能为这个家做些事情。她甚至幻想过他吃完后,会露出惊讶又赞许的眼神,然后,哪怕只是说一句“还不错”,她都会高兴得把今天的郁闷一扫而空。
她鼓着腮帮子,一口接一口,直到把胃撑得圆鼓鼓的,才堪堪罢休。
饭后,待碗筷收拾停当,陈洐之走进堂屋,环绕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他早晨拆下来的那几块木板,连同原本塞柜子里的那床薄被,也都不翼而飞了。
他目光转向一边,“罪魁祸首”正心虚的低着头,眼睛瞟向别处,就是不敢与他对视。
“我、我看那些东西都旧了,用着也不舒服,就给扔了!”
陈芊芊急冲冲怒吼,强撑着理直气壮道,“家里又不是没床!你非要睡那个破板子干什么!”
说完便一溜烟的钻进屋里,只留下句恼意的吼声在堂屋里回荡:“爱睡不睡!不睡你就睡地板!”
陈洐之在原地站了片刻,看着被她甩上还在晃动的里屋门板,沉默的跟了进去。
一进里屋,他不由得微微怔住。
仅仅一天没回来,灰扑扑的房间变了个样。
65.周文斌
一大早醒来,身侧的床铺早已冰凉,陈洐之又没了影。
望着空荡荡的院落,以及墙角边纹丝未动的农具,陈芊芊站在堂屋门口,默默握紧了拳头。
这个死人!
她本着今天起个大早,心里头还惦记着昨天那顿失败的晚饭,憋着一股劲儿想趁早起来一雪前耻,大发善心给他做顿像样的早饭……
谁知道这人起的比村里那只打鸣最勤快的老公鸡还早,她一睁眼,人就没影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一腔热情喂了狗,陈芊芊气鼓鼓的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村庄还笼罩在一层薄雾里,土路湿漉漉的,踩上去会留下一个个泥巴脚印,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炊烟,偶尔能听见几声犬吠和妇人隔着院墙的叫骂声。
一路上,那些或明或暗,黏着在她身上的目光,便如同闻到果芳的苍蝇,一点点聚拢过来。
有扛着锄头准备下地的男人,眼神在她窈窕的身段和艳丽的脸上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淫邪与打量,也有正在井边打水,或是坐在门口摘菜的妇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说不清的幸灾乐祸。
她早已习惯的差不多了。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男人女人看自己的眼神,忽然就变得不对劲起来。
大概是从她十叁四岁,身体开始发育,胸脯微微隆起,少女的曲线开始初具雏形的时候吧。
那时候,她还是个爱笑爱闹的小丫头,不懂得收敛自己的明媚,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碎花小褂子,扎着两根乌黑油亮的小辫子,像只花蝴蝶一样在村里头疯跑。
可慢慢地,她发现那些大娘婶子们看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慈爱,而是带着探究的嫌弃。
有时候,她只是无意间路过村口,就能听到她们小声嘀咕:“这丫头,长得是俊俏,可就是太招摇了……”
“可不是,小小年纪,就狐媚相……”
男人们的目光更是让她感到不适。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把她当成一个跟在屁股后面喊“叔叔大爷”的小孩子,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打转。
有几次,她甚至能感觉到有粗糙的手,在不经意间在她身后,拐角处,轻佻的在她翘起的辫子上勾搭一下,或者在人少的时候,低声对她说着一些让她听不懂,却本能地感到羞耻的话。
一开始,她确实害怕,跑回家躲在被窝里偷偷掉眼泪,觉得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恶意,向阿娘哭诉,也只换来一声叹息和一句“女孩子家家的,大了就懂事了,别跟村里男人多说话。”
娘从那时候起,给她做的衣服,领口越来越高,袖子也越来越长,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
她不明白,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这样?
可后来她渐渐懂事了,知道眼泪和退缩换不来安宁,只会让那些人变本加厉。于是,她开始竖起浑身尖刺去叫骂,用最刻薄的话语去回敬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她发现,只要她表现得比他们更凶,更不在乎,那些男人们会没了兴致,觉得她泼辣得不解风情,难以下手。女人们也会心满意足散去,认为她就是个没教养的疯婆子,不值得在意,也就懒得再在她身上浪费口舌。
仿佛她天生就该是这样一副暴躁乖戾的性格,她就像一个被人捏造出来的傀儡,一直走在一条被无形之手引领的道路上,扮演着他们希望她扮演的角色。
风吹过陈芊芊鬓边的发丝,带来一丝凉意。
农村的一天总是忙碌的,那些窃窃私语与恶意很快就会从她身上离开,村民们都得下地干活,或者回家操持家务。
陈芊芊甚至开始有些享受这种“自由”带来的片刻宁静。她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排斥这个村子,毕竟是生她养她的地方,一草一木都刻在记忆里。
她排斥的,只是被困在一方小院里,不见天日的囚禁。
正背靠着村口那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头的老槐树发呆,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陈芊芊转过头去,一束鲜艳的野花突兀的出现在视线里,带着一阵清新的香风。
66.跟我走吧
“怎么了?你今天看起来有点不开心,是谁又惹你了?”
周文斌看着她微蹙的眉头,一脸担忧。
在日常的相处中,他早已对这个明明身在闭塞乡村,却容貌昳丽,偶尔还能说出几句颇有见地话语的女人心生好感。
心爱的姑娘在一旁愁眉苦脸的叹气,是个男人都不会无动于衷,他下意识往她身边又靠了靠。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陈芊芊拨弄着手里的野花,花瓣被她无意识一片片扯下。
“别这么说!”周文斌语气急切起来,“你就是在这里待得太久了,被这地方困住了眼光。以你的聪慧和……和这样的品貌,待在这里完全是浪费!你应该去外面的世界看看,那才叫真正的生活!”
外面的世界?
陈芊芊想了想,道:“我去过镇上,也不算一直呆在这里没出过门。”
“镇上?”
周文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摆了摆手,指着遥远的天际,“镇上算什么?说到底,不还是农村的底子?我说的外面的世界,是指城里!是省城,甚至是更大的地方!那里跟这里,完全是两个样子!”
“城里?那有什么好的?”她撇撇嘴,不屑一顾,对那个模糊的“城里”概念,并没有太多实际的感受。
“好多了!城里到处都是平整的柏油马路,跑着公共汽车,还有穿着笔挺制服的军人巡逻站岗,维护秩序!”
周文斌努力描绘着脑海里的繁华景象,试图打动她,“那里有高高的楼房,晚上路灯亮得像星星,有电影院,有图书馆,有百货大楼,里面什么新奇玩意儿都有!人们穿的衣裳也时髦,说话办事都跟你们这儿不一样……”
陈芊芊只是听着,有些愣神,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情绪波动。
对她来说,城里也好,农村也罢,都大差不差。反正她现在吃穿不愁,虽谈不上多富裕,但至少不用再挨饿受冻,也没什么非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好高骛远之心。
“我才不关心这些呢。”她叹了口气,“我愁的又不是这个。”
“那你愁什么?”
陈芊芊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跟陈洐之之间那摊子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哪是能跟外人说道的?那是要埋在心里头,带进棺材里一辈子的秘密。
最终,她只是含糊其辞的抱怨:“你知道我哥吧?他……他就是管我管得太严了!这也不让,那也不许,有时候还……还不搭理人,搞得我一点自由都没有,憋屈得慌。”
周文斌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脸颊微微一红,磕磕绊绊开口:“那……那你完全可以嫁出去啊,嫁了人,有了自己的家,他就管不着你了。”
“我才不要呢!”陈芊芊立刻反驳,“他也不会同意!再说了,哪有人会跟我结婚?我一个寡妇……”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嘲。
“我,我可以啊!”周文斌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陈同志,你……你应该能感觉到吧?我……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就对你……”
话没说完,或许是这表白来得太过突然,两人都尬在原地。
一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是不好意思再往下说。
陈芊芊抱着腿,头埋在双膝间,心里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还觉得有些荒唐可笑。
啊听听,听听,一个相处不到几天,见面次数屈指可数的男人,对着你说喜欢你,说什么第一次见面就对你……
对她什么?是对她的脸起了贪恋,还是对她这身“寡妇”的身份动了歪心思?
她可不信他这套。
67.怨
傍晚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大半,只有天边还残留着一线绛紫色的余晖。
“靠!都怪那个周文斌!”
陈芊芊在心里嘀嘀咕咕。
那个书呆子,硬是拉着她在后山待了老半天,从日头偏西一直到夕阳坠下,非要让她当什么“模特”,说什么要抓住“稍纵即逝的美”,画完一幅又一幅,搞得她从后山回到家,又浪费了大半天时间,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
她一路快步走着,衣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靠近自家小院时,只见院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不用想就知道男人已经回来了。
做贼似的,陈芊芊悄咪咪推开一条门缝,先探出半个小脑袋,眼睛滴溜溜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没人!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她小心的猫腰侧身挤进来,又回身,尽可能轻手轻脚的把门合上,生怕那老旧门轴发出一点声响。
“去哪里了?”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差点没把陈芊芊的魂儿给吓飞了!
她浑身猛一激灵,心脏“咚咚”狂跳,豁然转身就看见陈洐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沉着一张脸,那脸色黑得,简直能拧出墨汁来,臭得能熏死苍蝇!
她咬了咬下唇,垂下眼帘,心里虽然不爽,但嘴上还是含含糊糊答道:“就……就去后山转了转,顺便摘了点花……”
“花呢?”他目光扫过她空空如也的双手,语气听不出喜怒。
“蔫了就扔了!”她赌气似的吼了一句。
“……”
陈洐之没再追问,目光下移,落在了她那双沾着些许干涸彩色痕迹的手上——
那是下午摆弄周文斌的颜料时不小心蹭上的。
他沉默的上前不由分说牵起她的手腕,径直来到院子里的水缸前,用瓢舀起一瓢水,缓缓倾泻在她的指尖,冰凉的井水一下子冲刷掉手上大半的泥土和草屑,却冲不掉那些顽固的颜料印记。
男人的大手握着她的,指腹轻柔缓慢摩挲着她每一根手指,一点点替她仔细搓洗。
他的头微微低垂,浓密的眉毛下,眼神专注地盯着她的手背,仿佛那上面沾染的,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陈芊芊的脸颊不自觉有些发烫,她看着那些明明已经努力蹭过,却依然顽固附着在她指甲缝和手纹里的红红绿绿的颜料污渍,心里头难得地泛起一丝心虚。
糟,怎么就把这茬给忘了!下午跟周文斌那呆子玩颜料的时候,不小心蹭上了一点,回来前还特意搓洗过几遍,以为已经弄干净了……
这下可好,被他逮了个正着。
但出乎意料的,陈洐之没有再多问一句关于她晚归的话,只是在冲洗干净后,用旁边搭着的旧毛巾替她擦干手:“下次早点回来。天黑,路上不安全。”
陈芊芊低着头,看着自己被他擦得干干净净的手指,闷闷“哦”了一声,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什么啊!
她还以为这人会生气,按照他以前的性子,肯定会黑着脸刨根问底,甚至可能又会借故发难,把她重新关起来。
以前他把她看得那么紧,跟谁说了话都要盘问个一清二楚。可现在这是怎么了?她出去这么晚才回来,他竟然连问都不问一句,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打发了?
喜欢个屁!他之前那些话,果然都是骗人的吧?就是因为腻了,所以才开始装模作样,玩什么“尊重”、“好好过日子”的把戏?
亏她回来的时候,心里还有那么一丁点儿小小的期待,期待他能像个正常男人一样,对自己表现出一点点吃醋或者不悦。
结果呢?
68.年纪大
他都已经好久没碰过自己了,从镇上回来之后,就再没有过……
他都不想吗?
想到以前被迫承欢的夜晚,男人虽然动作粗暴恼人,但那蓬勃的几乎要烫伤人的精力,结实臂膀起伏的肌肉,还有那……那……
想到这里,她羞得把整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身体蜷缩起来,脚趾都尴尬的蜷紧了。
那种事情……不想还好,一旦开始想,往日被刻意遗忘的细节,就争先恐后涌入脑海,清晰得可怕。
难道是……他年纪大了,不行了?
她哥今年都叁十了,说大,那也确实不小了,在村里,叁十岁的男人,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要是真是这样……那也不能怪他了。
思来想去,把所有可能性都扒拉了一遍,似乎……只有“他年纪大了,不行了”这个理由,才稍微合理那么一点点?
想到这儿,她心里的憋闷恼怒,竟然奇迹般消散了些许,甚至还有点想笑,为自己的脑补感到羞耻又……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伴随着男人一如既往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小芊,吃饭了。”
“敲什么敲!催命呢?!知道了!”
陈芊芊朝门口怒吼,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
真是的!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睡睡!他除了这几句干巴巴的话,还会说什么?一点情趣都没有!一点也不像人家周文斌,说话温声细语,还会送花,还会说什么“明珠蒙尘”、“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至少,还会说点女人家爱听的话呢!
晚饭过后,夜色更浓了,星子稀疏的挂在天幕。
屋里那张不算宽敞的木床上,一男一女并排躺着,中间隔着的距离,宽绰得还能塞进去一个人。
男人背对着她,身形挺拔,呼吸平稳悠长,似乎已然陷入了熟睡。
陈芊芊在黑暗中睁着眼,静静看了一会儿他宽阔的背影。
过了许久,她突然极小声地试探出声:“……睡了吗?”
没有人回话。
她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见他真的没有什么动静,像是睡沉了,才开始一点点挪动身子,像只靠近暖源的小动物,小心翼翼往他背后靠去。
直到自己柔软的胸乳紧密贴上了他透着温热体温的脊背,那熟悉的带着皂角清冽的气息激得她心头一颤,砰砰直跳。
为什么就是不……不碰她了呢?
好好过日子,就是过的这种清汤寡水的日子吗?
陈芊芊心里有些泛酸,忍不住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坚实的背肌上,依赖的蹭了蹭。
明明每天都要下地干活,风吹日晒,流那么多汗,他身上怎么还是这么好闻?一点也不像村里其他男人那样带着股洗不掉的汗臭和土腥气……该不会,是偷偷用了她的雪花膏吧?
睡得还真死,这都不醒……她都贴这么近了,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是不是今天太累了?
她循声听去,陈洐之轻微的呼吸声规律起伏,平稳有力。
69.偷偷自慰(h)
双腿难耐的在薄被下摩擦着,那股靡热的燥痒从私密的深处一路蔓延至全身的每一寸肌肤。
闭合不严的小嫩穴里,正不受控制的一点点渗出温热的爱液,湿濡了身下的床单,也灼烧着她本就敏感的神经。
陈芊芊哪经历过这种阵仗,以往即便有不适,男人粗暴直接的方式总能很快将她带入另一个世界,让她来不及去分辨这些细微的感受。
她又羞又恼,只想找个舒服的入睡姿势快点把自己放空,赶紧睡觉,好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赶出去。
可偏偏,越是想平息,那股痒意就越是嚣张,像无数飞萤火虫撩拨得她心神不宁。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越是努力不去想,越是觉得下面难受发痒,熟悉的燥热让她心头恼火又莫名恐慌。
都怪他!都怪那个死人!
如果他晚上不总是背对着她,如果他还能像以前那样,即便粗鲁蛮横,却也实实在在抱着她,让她感觉到自己被需要……那她又何至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被这股莫名的空虚骚动折磨得辗转反侧,心猿意马?
要是他再像以前那样,哪怕只是碰她一下也好啊……哪怕是粗暴一些,好歹也算是一个了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吊着她,让她欲求不满,让她自己都开始唾弃自己!
他以前不是对她那方面的事情很热衷吗?每次总能把她弄得死去活来,连哭带求的。
可自打她从镇上回来之后,他就变得跟个正人君子似的,除了晚上躺在一张床上,连多余的眼神都不给她一个。
这算什么?
是腻了,所以才对她不闻不问吗?还是他觉得她太脏了,说什么“不强迫你”,这些话,这些行为,不都像是赶她走,不要她了吗?
陈芊芊越想越心烦,心里的那团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了起来。都是他,把他弄得这么奇怪,这么不知羞耻,连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像个人了!
周遭的空气仿佛也随着她身体的燥热而骤然上升,她烦躁的把盖在身上的薄被一脚踢开,试图缓解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火燥焦动,可这举动并没有起到什么成效。
蜜穴里渗出的晶莹爱液渐渐湿濡了勾勒屁穴的内裤,黏腻一片贴在股间,更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然而,真正要命的,还是那股灼人的痒意。光靠双腿的摩擦,已经远远不能满足那种渴望。
陈芊芊喉间发紧,她一咬牙,一手掀开胸前的棉布背心,半脱的衣料被她叼在嘴里紧紧咬着,努力将所有即将溢出的声音都生生压下。请记住网址不迷路мita óge8.c ó м
另一只手,则颤动着慢慢探入了白腻双腿之间,指尖触及之处,湿滑一片,她感觉到掌心很快就沾满了一手的淫水,耷挂在掌心拉丝成一团。
她没救了,真的没救了……
夜深人静,所有的喧嚣都已沉寂,只剩下她自己的身体,在黑暗中叫嚣发骚,宣泄一切。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是想要清清白白的,想要远离那些污秽不堪的眼神和过往,可她的身子却根本不受控制。
难受,委屈,又带着一丝自己都无法言明的羞耻,眼泪汪汪的从眼角溢出,顺着鬓角滑入枕巾。
陈芊芊含住衣角,止不住呜咽,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生怕吵醒了身旁那个熟睡的男人。
她可怜巴巴靠着想要获得快感的本能,青涩笨拙的安抚着自己,轻轻吸了口气,女人伸出纤细的手指缓缓摸上许久未被疼爱的花肉。
原本饱满的阴唇,此刻因为情欲的滋润而微微泛着嫩红,花肉啵啾颤动仿佛在渴望着什么,指腹顺着湿滑的水嫩缝隙僵硬磨蹭着嫩肉,绕过褶皱,然后轻触碰揉顶端那颗微微挺立的肉豆豆。
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她压抑着快要溢出唇瓣的呻吟,所有的羞耻和渴望,都化作了喉间细碎的气音。
“嗯……呜……”
她恨自己的身体,恨它此时的背叛。
她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像一个正经的女人一样,好好的睡觉,而不是在这黑暗中被这种难以启齿的欲念折磨。
69.偷偷自慰(h) ρō1 8r п.c ōm
双腿难耐的在薄被下摩擦着,那股靡热的燥痒从私密的深处一路蔓延至全身的每一寸肌肤。
闭合不严的小嫩穴里,正不受控制的一点点渗出温热的爱液,湿濡了身下的床单,也灼烧着她本就敏感的神经。
陈芊芊哪经历过这种阵仗,以往即便有不适,男人粗暴直接的方式总能很快将她带入另一个世界,让她来不及去分辨这些细微的感受。
她又羞又恼,只想找个舒服的入睡姿势快点把自己放空,赶紧睡觉,好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赶出去。
可偏偏,越是想平息,那股痒意就越是嚣张,像无数飞萤火虫撩拨得她心神不宁。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越是努力不去想,越是觉得下面难受发痒,熟悉的燥热让她心头恼火又莫名恐慌。
都怪他!都怪那个死人!
如果他晚上不总是背对着她,如果他还能像以前那样,即便粗鲁蛮横,却也实实在在抱着她,让她感觉到自己被需要……那她又何至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被这股莫名的空虚骚动折磨得辗转反侧,心猿意马?
要是他再像以前那样,哪怕只是碰她一下也好啊……哪怕是粗暴一些,好歹也算是一个了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吊着她,让她欲求不满,让她自己都开始唾弃自己!
他以前不是对她那方面的事情很热衷吗?每次总能把她弄得死去活来,连哭带求的。
可自打她从镇上回来之后,他就变得跟个正人君子似的,除了晚上躺在一张床上,连多余的眼神都不给她一个。
这算什么?
是腻了,所以才对她不闻不问吗?还是他觉得她太脏了,说什么“不强迫你”,这些话,这些行为,不都像是赶她走,不要她了吗?
陈芊芊越想越心烦,心里的那团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了起来。都是他,把他弄得这么奇怪,这么不知羞耻,连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像个人了!
周遭的空气仿佛也随着她身体的燥热而骤然上升,她烦躁的把盖在身上的薄被一脚踢开,试图缓解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火燥焦动,可这举动并没有起到什么成效。
蜜穴里渗出的晶莹爱液渐渐湿濡了勾勒屁穴的内裤,黏腻一片贴在股间,更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然而,真正要命的,还是那股灼人的痒意。光靠双腿的摩擦,已经远远不能满足那种渴望。
陈芊芊喉间发紧,她一咬牙,一手掀开胸前的棉布背心,半脱的衣料被她叼在嘴里紧紧咬着,努力将所有即将溢出的声音都生生压下。请记住网址不迷路мita óge8.c ó м
另一只手,则颤动着慢慢探入了白腻双腿之间,指尖触及之处,湿滑一片,她感觉到掌心很快就沾满了一手的淫水,耷挂在掌心拉丝成一团。
她没救了,真的没救了……
夜深人静,所有的喧嚣都已沉寂,只剩下她自己的身体,在黑暗中叫嚣发骚,宣泄一切。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是想要清清白白的,想要远离那些污秽不堪的眼神和过往,可她的身子却根本不受控制。
难受,委屈,又带着一丝自己都无法言明的羞耻,眼泪汪汪的从眼角溢出,顺着鬓角滑入枕巾。
陈芊芊含住衣角,止不住呜咽,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生怕吵醒了身旁那个熟睡的男人。
她可怜巴巴靠着想要获得快感的本能,青涩笨拙的安抚着自己,轻轻吸了口气,女人伸出纤细的手指缓缓摸上许久未被疼爱的花肉。
原本饱满的阴唇,此刻因为情欲的滋润而微微泛着嫩红,花肉啵啾颤动仿佛在渴望着什么,指腹顺着湿滑的水嫩缝隙僵硬磨蹭着嫩肉,绕过褶皱,然后轻触碰揉顶端那颗微微挺立的肉豆豆。
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她压抑着快要溢出唇瓣的呻吟,所有的羞耻和渴望,都化作了喉间细碎的气音。
“嗯……呜……”
她恨自己的身体,恨它此时的背叛。
她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像一个正经的女人一样,好好的睡觉,而不是在这黑暗中被这种难以启齿的欲念折磨。
71.借哥哥的磨
陈芊芊轻手轻脚的扯下熟睡男人那条宽大的劳动布K子,布料摩擦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屏住呼吸,随手将K子丢在一旁。当她的目光落在男人胯间时,即便有那层薄薄的黑色内K遮挡着,那根巨物依然显现出惊人的轮廓,像一座小山丘,沉甸甸的高高立昂。
虽然这么说很不好意思,但她活了这么些年,这还是头一次,如此清晰观察一个男人在疲软状态下的生殖器。
以往被他强迫的时候,这东西总是y得像根烧火棍,又烫又吓人,她除了害怕和厌恶,根本来不及,也没有心思去看它到底长什么样。
今天这可是个大好时机,她自然要好好观摩一下。
借着从窗外筛进来的一缕清冷月光,最后一道防线被她颤抖的手指一把拽下,刚褪到一半,肉棒就“哒”的一声蔫唧唧的从布料里跳了出来,软趴趴耷拉在他腿根处,看得她差点没控制住,鼻血都要喷涌而出。
这……这是什么东西啊!
她瞪大了眼睛,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老天爷!怎么……怎么软着的时候也这么大一坨!像条盘踞着的大肉虫子,又粗又长,上面还皱巴巴的,顶端那个头跟个蘑菇似的,颜色也b别处深一些……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
亏她还以为,男人这东西只有在用的时候才会变得那么吓人,没想到……没想到平时就这么有“存货”!
怪不得每次都把她折腾得死去活来,他果然就是个不知节制的色狼!流氓!变态!
这种不知羞的坏男人,就应该被好好“教育”一下!让他知道,不是什么东西都能随便亮出来的!
陈芊芊脸颊阵阵恼热,那东西明明就软塌塌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可她的眼神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怎么也挪不开,没有犹豫,她俯下身直gg的盯着那孽根,伸出丁香小舌舔上了这个让她心心念念,又爱又恨的快乐源泉。
明明才几天没做,心态却完全不同了。
这根东西,以前她看着就恶心,每次被迫操进来的时候,都恨不得拿把剪刀给它“咔嚓”一下剪掉。打死那时候的她都绝对想不到,将来有一天,自己竟然会因为身体的空虚,主动去亲近它,甚至……伺候它。
说到底,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对这根恼人的东西产生了垂涎。
明明长得这么可怕……这么丑……黑乎乎的,还盘着青筋,到底有什么好的?
不就是一根会操人的r股N子吗!除了会欺负她,还会g什么!
ji8的味道并不算难以入口,舌尖细细描摹硕大龟头的轮廓,没有汗臭和尿骚味,反而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可见它的主人平日里,还是会好好加以清洁的。
丁香小舌像好奇的蝴蝶,沾着晶亮的津液谨慎的在疲软的肉根上打着圈,只是片刻功夫,饱硕的龟头便圆圆鼓鼓撑开了伞冠,原本盘踞的筋脉虬结贲张,整根肉j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瞬就波发出骇人的形状。
紫红胀的色泽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散发开一片熏烤着她脸颊的热气。
陈芊芊的舌尖从一开始的粗笨到灵活钻舔着顶端微微张开的马眼,她也没想到,自己才舔了这么几下,原本还带着睡意的肉物就“噌”的一下,y得跟根铁棍似的,在她口腔里横冲直撞,都要顶到她的喉咙口来了。
睡梦里……也会有感觉吗?这男人的身子,真是神奇……
这么想着,她心里那点不平衡又冒了出来。
凭什么?
她在这里难受得快要死掉了,他倒好,睡得跟头死猪一样,还能在梦里享受她的“服务”?
门儿都没有!
她的目的又不是让他爽,只是想借他的东西用一用罢了!凭什么要继续伺候他?她自己的身体还难受着呢!
陈芊芊这么一想,便果断松了口,不再继续舔弄已经胀大到骇人尺寸的肉棒。
72.没忍住坐了上去(h)
即将冲破堤坝的洪流却在最后一刻诡异退潮了,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河床,干涸空洞,甚至还带着一丝丝刺痛。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维持着双臂支撑的姿势,大口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男人滚烫的胸膛上。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
屁穴间压住的肉棒依然散着灼人的温度,可她身体里那团火却熄灭了,只剩下一点点不甘心的余烬,明明灭灭。悬在半空中的身体,不上不下,这种感觉比单纯的痒意更让她抓狂。
就像一个饿了叁天的人,捧着一个热腾腾的白面馒头,刚要送到嘴边,馒头却突然飞了。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晕开,模糊了陈芊芊的视线。
都怪他!都怪这个死人!
如果不是他,她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像个不知廉耻的荡妇一样,偷用自己亲哥哥的身体来寻欢作乐,结果还……还失败了。
她到底是怎么了?是身体坏掉了吗?
以前他弄她的时候,虽然她嘴上不承认,但身体明明很快就能爽到,甚至有时候,他只是用手指碰几下,她都能哭着泄出来。
为什么现在,连他这根真正的大家伙都摆在这里任她使用了,她却……不行了?
难道……难道是因为,他没有动?
是了,一定是这样!光是她自己在上面动,根本就不够!需要他,需要他像以前那样,狠狠的,用力的……
可是,可是他睡着了啊!
陈芊芊欲哭无泪,她趴在男人身上,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可怜巴巴的细碎呜咽。
她好难受……
身体里的空虚感越来越强烈,被强行中断的欲望非但没有消退,反而以一种更磨人的方式卷土重来,在她的四肢百骸里乱窜。
她恨不得狠狠捶他几下,把他从睡梦中打醒,然后哭着质问他,为什么要把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为什么给了她希望,却又让她跌进更深的深渊。
可她不敢。
她怕看到他醒来后那双冰冷失望,甚至带着鄙夷的眼睛。
那会比现在这种恼人的折磨,更让她痛苦一万倍。
身下的骚穴还在一下一下抽搐着,也咽不下这口气噗噗吐着水,将两人紧密相贴的地方弄得更加泥泞,巨物被她这样压着,顶端的硬度没有丝毫减退,反而因为她身体的湿热,显得更精神抖擞。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放弃吗?就这么从他身上下来,然后睁着眼睛忍受着这股骚痒到天亮?
不,她做不到。
陈芊芊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的看着男人沉睡的侧脸。
月光下,他的轮廓是那么硬朗,紧闭的嘴唇透着一股子执拗和沉默。
就是这张嘴,以前也曾吻过她。
就是这个人,让她知道了什么是情欲,也是这个人,让她现在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73.发现妹妹用自己的 ρō18rп.c ōm
陈芊芊就这么半蹲在男人的下半身上,不上不下,饥渴的嫩穴含着涨热的大ji8,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呜……啊……啊……”
她难受得都要哭出来,眼圈红红的,一只手还在骚穴胸口处胡乱揉搓试图安抚那怎么也填不满的空虚,殷红的媚眼浸满了泪水,一颗颗豆大的水珠顺着脸颊滚落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是真的,真的想就这么不管不顾的直接坐下去。
那些“只蹭蹭不进去”的自我欺骗的话,早就被身体里汹涌的欲望洪流冲得一g二净,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搞潮,都是那种能让她浑身都化成水的舒服感觉。
可男人硕大骇人的X器,又哪里是她这种第一次“自助吃J”的生手能轻易承受得住的。
好几次,她咬着牙,下定决心想要往下压,可那股力气总是在巨根碾过最敏感的骚肉时被炸酸的激爽给生生打断,她会控制不住的翻着白眼,浑身像触电一样抖个不停,然后又本能的向上缩回去。
想要,又害怕。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她几乎要疯了。
呜……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就这么卡在龟头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她简直恨死了!
她恨自己这不争气的身体,也恨他!g嘛要长得这么大!存心欺负人是不是!
陈芊芊对着那张沉睡的脸小声哭诉:“你这个死东西……混蛋……睡得倒香……你知不知道我多难受……”
“你……你就是故意的……长这么个东西……就是为了折磨我……呜呜……好哥哥……你就不能……不能小一点吗……”
声音软软糯糯,听起来满是哀怨,身体里的空虚感像一个无底洞,怎么都填不满,下面张合的小嘴倒被撑得酸酸胀胀,却又因为没有被完全塞满而感到更加难耐的空巢瘙痒。
陈芊芊骚扭腰肢不甘心的再次尝试,想用转圈的方式借着研磨将顽固的大肉棒一点点吞下去。
整个人已经快要烧红了的陈洐之,在睡梦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弄得浑身一颤,喉咙深处吐出口灼热气息,他眉头皱得越来越深,即便在沉睡中,呼吸也变得急促灼人。
酥软痒透了的小骚b被肉棒上虬结贲张的筋脉一刮,顿时,一阵更强烈的酸麻感如同烟花般在小腹深处炸开。
沉浸在空虚寂寞里的小女人,此刻最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刺激,她的身体下意识想要得到更多更猛烈的填补,就在即将失控时,她猛的向下用力想要将那根巨物完全缠裹吞没。
然而,就在她发力的一刹那,被连番刺激的尿道一个没忍住,滋出了几滴温热的黄液,紧接着喉头一松,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她两条发软的大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就这么直直一倒往下坐了下去——请记住网址不迷路мita óge8.c ó м
卡在胸口的巨硕龟头顺着早已让淫水泡得湿滑无b的阴道猛的往里一挤,只听“咕啾”一声闷响,胀疼的粗yji8被小嫩穴一下子就这么结结实实猛吞到了底!
紧致的蜜肉在一瞬疯狂绞缠着入侵的硕物,如一头饥饿已久的野兽终于捕获了它梦寐以求的猎物,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其彻底靡化在温热的身体,瓣gT坚y的顶端毫不留情直直顶到了最深处那块娇嫩滑软的子宫口上!
这一下沉重满足的深埋撞击,让陈芊芊再也压抑不住,失声尖叫起来。
“啊!好爽啊啊啊!”
尖锐甜腻的y浪媚叫格外引目。
就是这个!
就是这个感觉!
就是这个该死的、让她又爱又恨的东西,才能给她这种要命的舒服!
被完全贯穿的瞬间,她脑子里所有的胡思乱想,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像是被这一下重重的深操给撞得粉碎,紧密波动中的X器被淫荡烂穴1完全吞吮,灼人的大ji8把整张骚穴都撑得酥软满当不留缝隙,她爽得浑身僵直,连一丝一毫都不敢动弹。
因为刚刚几次浅尝止渴的寸止,她的身体已经太过敏感了,哪怕只是这样静止不动被肉棒深深g满,嗜y的小b也在控制不住轻颤,用尽全力与这根滚烫的肉棒无声缠绵。
73.发现妹妹用自己的
陈芊芊就这么半蹲在男人的下半身上,不上不下,饥渴的嫩穴含着涨热的大ji8,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呜……啊……啊……”
她难受得都要哭出来,眼圈红红的,一只手还在骚穴胸口处胡乱揉搓试图安抚那怎么也填不满的空虚,殷红的媚眼浸满了泪水,一颗颗豆大的水珠顺着脸颊滚落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是真的,真的想就这么不管不顾的直接坐下去。
那些“只蹭蹭不进去”的自我欺骗的话,早就被身体里汹涌的欲望洪流冲得一g二净,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搞潮,都是那种能让她浑身都化成水的舒服感觉。
可男人硕大骇人的X器,又哪里是她这种第一次“自助吃J”的生手能轻易承受得住的。
好几次,她咬着牙,下定决心想要往下压,可那股力气总是在巨根碾过最敏感的骚肉时被炸酸的激爽给生生打断,她会控制不住的翻着白眼,浑身像触电一样抖个不停,然后又本能的向上缩回去。
想要,又害怕。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她几乎要疯了。
呜……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就这么卡在龟头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她简直恨死了!
她恨自己这不争气的身体,也恨他!g嘛要长得这么大!存心欺负人是不是!
陈芊芊对着那张沉睡的脸小声哭诉:“你这个死东西……混蛋……睡得倒香……你知不知道我多难受……”
“你……你就是故意的……长这么个东西……就是为了折磨我……呜呜……好哥哥……你就不能……不能小一点吗……”
声音软软糯糯,听起来满是哀怨,身体里的空虚感像一个无底洞,怎么都填不满,下面张合的小嘴倒被撑得酸酸胀胀,却又因为没有被完全塞满而感到更加难耐的空巢瘙痒。
陈芊芊骚扭腰肢不甘心的再次尝试,想用转圈的方式借着研磨将顽固的大肉棒一点点吞下去。
整个人已经快要烧红了的陈洐之,在睡梦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弄得浑身一颤,喉咙深处吐出口灼热气息,他眉头皱得越来越深,即便在沉睡中,呼吸也变得急促灼人。
酥软痒透了的小骚b被肉棒上虬结贲张的筋脉一刮,顿时,一阵更强烈的酸麻感如同烟花般在小腹深处炸开。
沉浸在空虚寂寞里的小女人,此刻最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刺激,她的身体下意识想要得到更多更猛烈的填补,就在即将失控时,她猛的向下用力想要将那根巨物完全缠裹吞没。
然而,就在她发力的一刹那,被连番刺激的尿道一个没忍住,滋出了几滴温热的黄液,紧接着喉头一松,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她两条发软的大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就这么直直一倒往下坐了下去——请记住网址不迷路мita óge8.c ó 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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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致的蜜肉在一瞬疯狂绞缠着入侵的硕物,如一头饥饿已久的野兽终于捕获了它梦寐以求的猎物,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其彻底靡化在温热的身体,瓣gT坚y的顶端毫不留情直直顶到了最深处那块娇嫩滑软的子宫口上!
这一下沉重满足的深埋撞击,让陈芊芊再也压抑不住,失声尖叫起来。
“啊!好爽啊啊啊!”
尖锐甜腻的y浪媚叫格外引目。
就是这个!
就是这个感觉!
就是这个该死的、让她又爱又恨的东西,才能给她这种要命的舒服!
被完全贯穿的瞬间,她脑子里所有的胡思乱想,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像是被这一下重重的深操给撞得粉碎,紧密波动中的X器被淫荡烂穴1完全吞吮,灼人的大ji8把整张骚穴都撑得酥软满当不留缝隙,她爽得浑身僵直,连一丝一毫都不敢动弹。
因为刚刚几次浅尝止渴的寸止,她的身体已经太过敏感了,哪怕只是这样静止不动被肉棒深深g满,嗜y的小b也在控制不住轻颤,用尽全力与这根滚烫的肉棒无声缠绵。
74.给哥哥喂N求C p ō18rп.c ōm
“小芊,你……呃!”
小女人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怎么说呢,与其纸上谈兵,不如实战来得痛快。
肆意瘙痒的嫩穴即便在搞潮吐水后,也依旧空落落的,空虚感还在无情蹂躏着她的神经,她已经坚持不住了,骚得将双手撑在陈洐之结实的小腹上,开始自顾自上下抬T,大口大口吃吞着直竖紫黑的滚烫肉棒。
每一下重重的坐入都会带出许多晶亮的骚水,“噗嗤噗嗤”的g得飞溅起来。
“啊……陈洐之……啊……啊啊……你……不负责……啊……我难受……啊啊……”
即便是在事情败露的当下,陈芊芊脸上也没多少慌张之色,或许是片刻的搞潮给了她胆量,又或许是欲望早已占领了理智的高地,她断断续续哭啜,控诉自己的委屈,还不忘卖力扭动捅bU,好让小烂穴1能吃满最爱的大ji8。
虽然她说的那些话乱七八糟,前言不搭后语,但陈洐之还是瞬间就读懂了她的意思。
他迷蒙的大脑像台刚通上电的老旧机器,转得又慢又沉,只是愣愣盯着女人因上下起伏的动作而在他眼前晃出一片白花花残影的jU波大N,身体先一步沉沉陷入了情欲的漩涡。
他……他是在做梦吗?
这个念头是他脑子里唯一能转动的东西。
是了,一定是又做那种不要脸的梦了。
不然要怎么解释?怎么解释小芊会骑在他身上,一边哭一边骂他,身子却骚得像荡妇一样扭来扭去?他以前,也不是没有梦到过这种场景……
可梦里的小芊,要么是哭着求饶,要么是冷着脸不说话,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有过这样主动,这样大胆,这样……骚浪的样子?
这真的是……他能梦到的吗?怕不是天要塌下来了。
并不是陈洐之反应迟钝,只是他从来没想过,这种只在心里最Y暗的角落里偷偷想一想的好事,会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
印象里的小丫头是会叉着腰对他破口大骂,会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会连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刀子一样怨恨的陈芊芊。
即便这些天,她对自己的态度是好了许多,但陈洐之心里清楚,那是因为他自己许下的承诺,他发了誓,再也不碰她,要像个真正的哥哥一样过日子。
他b着自己,每天天不亮就下地,把所有的力气都耗在田里,晚上回来倒头就睡,就是怕自己管不住骚动的心,管不住这双不听话的手。请记住网址不迷路мitaóge8.cóм
他甚至不敢多看她一眼,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来的那点防线,会在她一个无意的眼神里就全线崩溃,怕自己再次重蹈覆辙,让她更恨自己,恨到骨子里去。
他每天忍耐着,以为只要自己不去想,不去碰,就能把那份不该有的心思给活活饿死。
胯间肉d被嫩穴媚肉裹得紧胀暖热,每一次吞吐都带着要命的吸力爽得他头皮发麻,身上女人的重量,她皮肤的温度,她眼泪的咸味,还有空气里那股子腥甜的骚气……一切都真实得让他心头发慌。
老天爷……你这是在跟他开什么玩笑?
他是个什么东西,他自己心里清楚,他这样的人,怎么配?
怎么配得上她主动投怀送抱?怎么配得上她哭着喊着说难受,求着自己g她?
这太不真实了,b他做过的所有梦都还要荒唐。
他宁愿相信这是自己睡糊涂了,是他想她想得快要疯了,所以才出现了幻觉。因为如果这是真的,那他该怎么办?
是该高兴得疯掉,还是该害怕得死掉?
一阵酥麻的电流突然闪过尾椎,将陈洐之从混乱的思绪中激得回过神来,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x膛剧烈起伏。
像是还不相信眼前的现实,他鬼使神差伸出布满厚茧的大手一把握住了在他眼前乱甩的巨乳,粗糙的手指捏夹住小巧的嫩乳尖,用力往外一扯——
75.乖乖被哥哥操(h) ρō18r п.c ōm
这话的尾音还没完全消散在空气里,下一秒,陈洐之挺着劲腰带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发狠一样开启了狂风暴雨般的猛挺狂操模式!
狰狞到青筋暴起的大鸡巴此刻化身为最凶残的野兽,在娇嫩紧致的媚肉甬道里横冲直撞,每一次凶猛无比的剐蹭,都像是要将层层迭迭的软肉给烫化磨平。它不知疲倦狂肆进出,飞快进击的大龟头带着雷霆万钧,横扫千军的厮杀之气,一次又一次,毫不留情重重击操在女人敏感至极的穴芯深处。
“噗嗤!噗嗤!”
大波大波羞耻的淫水,被他这如同打桩机般的高频撞击干得飞溅四散,不仅打湿了两人的腿根,甚至溅到了床单上洇开一朵朵深色的水花。
在令人脸红心跳的腻操声下,原本粉嫩紧致的穴口,转眼间就被操得红肿外翻,堆积起了大片大片白沫状的靡艳泥泞,那是精液与淫水最疯狂的混合。
“哦啊啊!啊不行……好爽……哦哥啊啊……”
陈芊芊被操得差点没喘上一口气,整个人全被这股冲浪而来的滔天快感给炸得没了理智。
她哪里还能顾得上什么矜持,什么羞耻,只能凭着本能随着男人的动作疯狂甩摆着那两瓣雪白的屁股,不知羞耻配合着他的每一次撞击,只想让他进得更深更狠。
她是真的完全没意料到这股蓬勃爆发之力竟然来得如此凶猛,如此让人招架不住,她两眼一翻,只觉得眼前白光阵阵,白嫩如玉的身子都泛着一层诱人的嫩粉色,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
要说这做爱的滋味何其快乐,她现在的魂儿都已经飘上了九霄云外,早就不知道今夕何夕了。
羞耻?她有什么好羞耻的?
这只不过是她努力了一晚上应得的奖励罢了!又是不要脸的给男人舔那根大鸡巴,又是撅着屁股伺候他操自己的嫩穴,这已经是天大的便宜给他占了!现在只不过是风水轮流转,轮到她被伺候了而已。
再说了,这档子事,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爽!
陈芊芊在被撞得几乎散架的间隙,眯着一双水汪汪的媚眼,偷偷觑着身下男人的神情。请记住网址不迷路мitaóge8.cóм
瞧他那样子!眼睛都红了,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喘得跟田里拉了一天磨的老黄牛一样,汗水顺着麦色的皮肤往下淌,把他一身腱子肉浇灌得油亮发光,分明也爽得快要上天了!
陈洐之双眸都要被这眼前活色生香的一幕给迷得直打转转圈,平日里古板冷硬的脸上情欲尽显,他低下头,痴痴舔上乖乖趴伏在自己宽厚胸肌上的小女人的脸颊,舌尖卷走她眼角因快感而落下的泪珠。
咸涩的液体,在他口中品来,竟然也带着一种别样的令人心醉的甜味。
就是这个味道。
是了,是真的。
自从确认了这一切都不是他在夜深人静时做的那些肮脏春梦后,他就全然掉入了这个甜蜜又滚烫的漩涡,再也不肯,也再不想离去了。
这真是他的小芊,他的妹妹。
味道还是一样,这么甜,这么软,连被他操干时哭着叫床的声音都一样的好听,好听得让他浑身的血都往一处涌,让他发疯。
小芊……我的小芊……
他在心里一遍遍疯狂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是个什么东西?一个觊觎自己亲妹妹做出混账事的畜生,他有什么资格?凭什么能得到她?
他本以为,从那天起,这辈子他都要在无尽的悔恨和煎熬中度过,每天看着她,却不能碰她,这种折磨比下地狱还让他难受,他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正眼看他一眼,会恨他一辈子。
可现在……
她就在他的身上被操弄哭泣着,却又用骚媚入骨的身体紧紧缠着他,绞着他。
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是她主动张开双腿,接纳了他这个“畜生”。
受宠若惊的狂喜,简直要将他的胸膛撑爆,他陈洐之活了叁十年,从没觉得老天爷待他这么好过。
77.哥哥S给你 ρō1 8r п.c ōm
唇舌的交缠,b身下凶猛的撞击更能瓦解一个人的意志。
陈芊芊的大脑完全成了一团混沌的浆糊,男人的舌头在她小小的口腔里攻城略地,卷着她的软舌b着她吞咽下彼此交融的津液,浓烈男X气息的味道,让她一阵阵头晕目眩。
“啊……啊啊……哥……好胀……要坏掉了啊……啊不要……”
从唇齿溢出的,是断断续续y浪不堪的泣哭声,这声音g得陈洐之心底压抑了太久的野兽都几欲成魔,他再次猛力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小嘴,舌尖长驱直入,霸道将所有即将溢出破碎的求饶呻吟,全都吞入自己的腹中,细细品尝。
与此同时,他胯下的粗长X器猛然发力,再一次深深贯穿了紧窄湿热的小穴,对准早已被撞得软烂不堪的子宫口,展开了最后一轮疯狂的顶撞。
陈芊芊本就纤细柔软的身子,随着他愈发激戾的耸撞,越绷越紧,穴道里的媚肉本能缠绞收缩,徒劳的想阻止那根硕大肉棒对最娇嫩敏感的深处进行更残暴的侵犯。
可早已被情欲烧得通红的硕大龟头,此刻却显得横蛮至极。它轻而易举就冲破了层层媚肉的阻隔,带着不死不休的狠劲在又湿又滑的甬道里疯进狂出。饱满的冠沿,每一次都精准无b碾过酸炸的x心,强行展开了一波又一波尖戾蚀骨的宫交。
这个被他强行按住后背骑跨在他身上的姿势实在是过于深入了。
肉棒本就y得像根烧红的铁杵,现在更是因为即将到顶的快感而愈发竖立,直挺挺顶在小逼的最深处,每一次抽离,都像是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给一并带出来,被撑到极致的穴道在一瞬间变得空虚的感觉,让她恐慌得想哭。
可还不等她为这份空虚感到哪怕一丝半点的难过,那根要命的大家伙又会毫不留情再度严丝合缝的填满穴道狠狠撞击她。
不……不行了……
陈芊芊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她那点可怜的力气,在陈洐之这头被情欲冲昏了头的蛮牛面前,简直就像是螳臂当车。
但现在,显然并不是她胡思乱想的好时候。
因为身下这个沉默的男人已经到达了喷发的极限,他怜爱疯狂的咬上女人脸颊边一小块软肉,含在嘴里轻轻厮磨,含糊不清在她耳边说话,紊乱急促的喘息几乎要将她的耳膜都烫穿。
“哥……哥要S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如濒死般的粗重喘息,“给小芊……S我们小芊最喜欢的精……都给你……都给你吃……”
这话音刚落,陈洐之就像是不要命了一般开启了最后狂暴的冲刺!龟头瞬发劲力不知疲倦狠g着娇嫩的子宫口,直把它g得上一秒还因酸胀无法正常收缩,下一秒又因为灭顶快感而紧得像是要把他的ji8整根都活活嘬掉。请记住网址不迷路мitaóge8.cóм
他疯了,脑子里没有了任何理智,交配的本能驱使着他胯Ng插戾操了百十余记。终于,在陈芊芊又一次哭叫着失禁搞潮的瞬间,硕大的龟头死死抵住被操开的宫口,紧闭的马眼在一刹爆燃睁开,噗嗤猛烈的将积攒了许久的大量浓稠滚烫的精液,悉数激S而出!
“哦啊——!烫!呜……哥……不要S了……啊啊……”
滚烫的热意激得几乎要晕倒的陈芊芊顿然惊醒,爆发出最后一点力气挣扎起来。她双手发力一推,竟真的在那一瞬将正沉浸在S精快感中的男人推离了一些。她抓住机会,fE1捅猛向上一抬,只听“啵”的一声,那根还在喷涌的粗大ji8,就这么被她y生生从穴道里拽抽了出来!
白色的浓精随着大量y液,在抽离的一瞬间如同决堤的N液喷洒开来,溅得到处都是。
这一下挣扎用掉了她最后一丝力气,身体还在时不时抽搐发颤,她软绵绵倒在一旁的床面上无力撅着小屁股,眼角挂着泪,嘴角还溢出控制不住的津液,样子狼狈又ymI。
本来正闭着眼享受S精快感的陈洐之,完全没想到,刚一松懈力道,这小女人就跟条泥鳅似的挣脱了禁锢。他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立刻撑起身子猛扑了过去,将还在滴滴答答甩着精的大肉棒,再一次狠狠操入了那片还来不及闭合的泥泞肉穴之中!
“啊——!”
整颗硕大的龟头深嵌入到还在痉挛的子宫之中,持续不断的剩余精液一滴不漏的尽数喷射进去。
无处闪躲的爽意实在太过猛烈,没想到还是没能躲过的陈芊芊哭嚎的浪叫,她死死拽着身下的床单,两条腿狂甩踢蹬着呜呜哭泣,嘴里啜y不断:
“啊啊……要被操死了……啊不要再S了……呜……好爽……不要ji8了……呜呜……”
被S爆的穴道出奇的润滑,陈洐之把她娇小的身子整个压在身下,一边缓慢坚定往里深顶,似乎是想把那些精液送得更深一点,粗糙的手掌揉捏着她挺翘的T瓣,大ji8只是随便在里面捣弄一下,就能挤出大量r白色的混合液T。
他满意的低下头,用牙齿轻轻咬着陈芊芊小巧玲珑的耳垂,装模作样的就开始柔声安慰:
“我们小芊不是最喜欢这个了吗?”他坏心眼地又往里顶了顶,“哥的精……都给你……喜欢不喜欢?”
77.哥哥S给你
唇舌的交缠,b身下凶猛的撞击更能瓦解一个人的意志。
陈芊芊的大脑完全成了一团混沌的浆糊,男人的舌头在她小小的口腔里攻城略地,卷着她的软舌b着她吞咽下彼此交融的津液,浓烈男X气息的味道,让她一阵阵头晕目眩。
“啊……啊啊……哥……好胀……要坏掉了啊……啊不要……”
从唇齿溢出的,是断断续续y浪不堪的泣哭声,这声音g得陈洐之心底压抑了太久的野兽都几欲成魔,他再次猛力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小嘴,舌尖长驱直入,霸道将所有即将溢出破碎的求饶呻吟,全都吞入自己的腹中,细细品尝。
与此同时,他胯下的粗长X器猛然发力,再一次深深贯穿了紧窄湿热的小穴,对准早已被撞得软烂不堪的子宫口,展开了最后一轮疯狂的顶撞。
陈芊芊本就纤细柔软的身子,随着他愈发激戾的耸撞,越绷越紧,穴道里的媚肉本能缠绞收缩,徒劳的想阻止那根硕大肉棒对最娇嫩敏感的深处进行更残暴的侵犯。
可早已被情欲烧得通红的硕大龟头,此刻却显得横蛮至极。它轻而易举就冲破了层层媚肉的阻隔,带着不死不休的狠劲在又湿又滑的甬道里疯进狂出。饱满的冠沿,每一次都精准无b碾过酸炸的x心,强行展开了一波又一波尖戾蚀骨的宫交。
这个被他强行按住后背骑跨在他身上的姿势实在是过于深入了。
肉棒本就y得像根烧红的铁杵,现在更是因为即将到顶的快感而愈发竖立,直挺挺顶在小逼的最深处,每一次抽离,都像是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给一并带出来,被撑到极致的穴道在一瞬间变得空虚的感觉,让她恐慌得想哭。
可还不等她为这份空虚感到哪怕一丝半点的难过,那根要命的大家伙又会毫不留情再度严丝合缝的填满穴道狠狠撞击她。
不……不行了……
陈芊芊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她那点可怜的力气,在陈洐之这头被情欲冲昏了头的蛮牛面前,简直就像是螳臂当车。
但现在,显然并不是她胡思乱想的好时候。
因为身下这个沉默的男人已经到达了喷发的极限,他怜爱疯狂的咬上女人脸颊边一小块软肉,含在嘴里轻轻厮磨,含糊不清在她耳边说话,紊乱急促的喘息几乎要将她的耳膜都烫穿。
“哥……哥要S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如濒死般的粗重喘息,“给小芊……S我们小芊最喜欢的精……都给你……都给你吃……”
这话音刚落,陈洐之就像是不要命了一般开启了最后狂暴的冲刺!龟头瞬发劲力不知疲倦狠g着娇嫩的子宫口,直把它g得上一秒还因酸胀无法正常收缩,下一秒又因为灭顶快感而紧得像是要把他的ji8整根都活活嘬掉。请记住网址不迷路мitaóge8.cóм
他疯了,脑子里没有了任何理智,交配的本能驱使着他胯Ng插戾操了百十余记。终于,在陈芊芊又一次哭叫着失禁搞潮的瞬间,硕大的龟头死死抵住被操开的宫口,紧闭的马眼在一刹爆燃睁开,噗嗤猛烈的将积攒了许久的大量浓稠滚烫的精液,悉数激S而出!
“哦啊——!烫!呜……哥……不要S了……啊啊……”
滚烫的热意激得几乎要晕倒的陈芊芊顿然惊醒,爆发出最后一点力气挣扎起来。她双手发力一推,竟真的在那一瞬将正沉浸在S精快感中的男人推离了一些。她抓住机会,fE1捅猛向上一抬,只听“啵”的一声,那根还在喷涌的粗大ji8,就这么被她y生生从穴道里拽抽了出来!
白色的浓精随着大量y液,在抽离的一瞬间如同决堤的N液喷洒开来,溅得到处都是。
这一下挣扎用掉了她最后一丝力气,身体还在时不时抽搐发颤,她软绵绵倒在一旁的床面上无力撅着小屁股,眼角挂着泪,嘴角还溢出控制不住的津液,样子狼狈又ymI。
本来正闭着眼享受S精快感的陈洐之,完全没想到,刚一松懈力道,这小女人就跟条泥鳅似的挣脱了禁锢。他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立刻撑起身子猛扑了过去,将还在滴滴答答甩着精的大肉棒,再一次狠狠操入了那片还来不及闭合的泥泞肉穴之中!
“啊——!”
整颗硕大的龟头深嵌入到还在痉挛的子宫之中,持续不断的剩余精液一滴不漏的尽数喷射进去。
无处闪躲的爽意实在太过猛烈,没想到还是没能躲过的陈芊芊哭嚎的浪叫,她死死拽着身下的床单,两条腿狂甩踢蹬着呜呜哭泣,嘴里啜y不断:
“啊啊……要被操死了……啊不要再S了……呜……好爽……不要ji8了……呜呜……”
被S爆的穴道出奇的润滑,陈洐之把她娇小的身子整个压在身下,一边缓慢坚定往里深顶,似乎是想把那些精液送得更深一点,粗糙的手掌揉捏着她挺翘的T瓣,大ji8只是随便在里面捣弄一下,就能挤出大量r白色的混合液T。
他满意的低下头,用牙齿轻轻咬着陈芊芊小巧玲珑的耳垂,装模作样的就开始柔声安慰:
“我们小芊不是最喜欢这个了吗?”他坏心眼地又往里顶了顶,“哥的精……都给你……喜欢不喜欢?”
79.哄睡(微h)
嫩生生的小穴咕啾咕啾汁水乱溅,靡艳的骚肉和那颗被反复刺激的肉珠被男人粗糙的指腹齐齐磨得又酸又软,要命的高潮就像是没有了尽头。
陈芊芊弓着身子,身体每一处地方都在痉挛发颤,又被灭顶的欢愉牵引着不肯松懈半分,她享受着欢爱过后的极乐抚慰,身体里残余的快感如同潮水一波波袭来,让她整个人都像泡在温水里,酥麻得没有一点力气。
被快感激出的泪珠子顺着眼角滑落,在她绯红的脸颊上留下湿润的痕迹,软糯的轻哼里带着餍足后的娇憨:“哥……好舒服……嗯啊……你多摸摸……”
她着实不知道此刻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又想哭又想笑的,实在太爽了。
一双肉腿夹着还在穴口骚弄的大手下意识摆扭着腰肢,细细密密的摩擦伴随着一声声情难自禁的娇吟,她媚眼朦胧的盯着他瞧,可怜兮兮的骚样如水洒娇花,摇摇欲坠,显然是刺激到了男人。
陈洐之眼神骤然深邃,轻拧了一把软嫩的蚌肉,又顺带拍了拍,这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一把就抽出了沾满水液的大手,不再触碰腿心处饥渴难耐的小穴。
小女人当场就不乐意了。
她拧着眉,眼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那模样,根本不用想就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怎么就停了,她还没爽够呢!
激敏的骚阴蒂又开始隐隐作麻的叫嚣,渴望着更多的击磨抚慰,可那只大手呢?说抽走就抽走了,一点留恋都没有。真是个没良心的!
陈洐之俯下身,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只粗着嗓子用着自己能发出的最柔和的声音低语:“好了,小芊,今晚不能再做了。白天……哥还有事要忙。”
陈芊芊的脾气本来就娇,被他这么一说,心里的委屈登时就涌了上来。
“你天天有事儿,天天忙!”
她撑着身子气鼓鼓的扭过头去,连看也不想看他一眼,只留给身后一个白软滑嫩的小屁股,两瓣被操得红肿油亮的臀肉随着她气恼的动作微微颤动,看得身后那人心里又是一阵痒酥酥的。
陈洐之知道她还在气头上,也不恼,只怜爱的捏了好几把娇软的肥臀,一把从身后环抱着她,将头埋进她颈窝里轻哄:“乖,好久没做了,太过了……不好。好好休息。”
“还有呢?”陈芊芊没回头。
还有?这反问确实猝不及防。陈洐之想了想,以为她是在说今晚他们越界的事,他抿了抿嘴,心头涌起一股愧疚。
说到底,他还是违背了那天自己说下的誓言,什么要好好过日子,什么再也不碰她……那些话,就像是放出去的屁,根本没能守住。
“对不起,小芊。”他低声道歉,作乱的手不自觉松开了。
等了半天,就等到这么一句干巴巴的道歉,兀自期待着什么甜言蜜语的陈芊芊被气得不轻,她猛的扭过头,一双凤眼瞪得圆溜溜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滴下眼泪来。
她是想听这个吗?!在镇子歇脚的那天晚上,他说的道歉还不够多吗?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还道什么歉?难道不是应该说“我以后会好好对你,疼你,爱你……”吗?
就像那些话本子里写的,什么“我愿为你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然后两人就从此过上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话本子里不是这样的!
“谁要听你道歉!”
她提高了音量就朝身后怒声吼道,使劲儿一拱就挤开了男人,转头就裹紧被子把身子蒙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个气鼓鼓的背影。
她就想听点好听的,甜滋滋的话,有这么难吗?这让他说句情话怎么就这么难?一点也不上道……
这一吼下来,陈洐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试探着又凑过去,想安抚这炸了毛的丫头,却不防吃了一记手肘,只好一边给她揉着拍撞过来的小手,一边伏到陈芊芊颈肩处与她耳鬓厮磨,再次道歉:“抱歉小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想听什么?哥都说给你听……”
原本还在气头上的女人,感受到他湿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又听他低声下气的求哄,板起来的脸终于还是破了功。
她还能说什么呢?这男人就是个闷葫芦,平时惜字如金,指望他像戏文里的风流公子哥那样,张口闭口就是“我爱你”,“为你生为你死”,简直比公鸡下蛋还难。
算了,总不能跟这种上了年纪的男人计较。他这人就是这副德性,几十年了,也改不了。谁让自己年轻漂亮,他稀罕她,总归是件好事。
80.细碎往事(一)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格子洒下,室内还带着几分潮湿的凉意。
陈芊芊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翻了个身,裹着薄薄的棉被蜷缩一团,意识还在梦境与现实之间浮浮沉沉,她眯缝着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奇怪,今天早上居然这么安静,她迷迷糊糊的想。
往常这个时候,娘的嗓门儿早就穿透了屋顶,爹的咳嗽声也准时响起,然后就是叮叮当当的锅碗瓢盆,伴随着娘絮絮叨叨的数落声,什么“死丫头,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看看你哥都去地里几趟了,你还窝在被窝里当大爷呢”……
可今天,这一切都没有。
陈芊芊心中暗自庆幸,这可真是睡了个舒坦的好觉,没人吵没人嚷,连做梦都甜了几分。
她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伸手摸索几下,套上昨日换下的旧衣裳,扣子有些松动,她随意系了两下,也懒得顾及有没有妥帖系好就下了床。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陈旧小破门,少女走进了堂屋,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件简陋的家具沉默立着,蒙着一层薄灰。
她趿拉着布鞋走到院子里,这才看见娘正蹲在一个大红盆前,背对着她,用力搓洗着一堆颜色灰暗的衣物,手里那根粗壮的棒槌一下下敲打着布料,水花四溅。
听到动静,娘连头都没回一下,更别提像往常那样,立刻甩过来一串夹枪带棒的数落。
这下可稀奇了。事出反常必有妖,陈芊芊心里嘀咕,又怕娘是憋着一肚子火,就等着她主动送上门去挨骂呢。不然,要是再被逮住个把柄,少不得又要被拉去干那些永远干不完的杂活。
她缩了缩脖子,生怕自己杵在那碍眼,悄悄猫进了灶房,准备找点什么吃的先垫垫肚子。
掀开那口厚重的大铁锅盖,里面空荡荡的,灶膛也是冷的,连点余温都没有。别说热饭热菜,连口能垫肚子的糊糊都没剩下。
她不死心又踮起脚,去够吊在房梁下的竹篮,里面只有几个干瘪的硬得像石头的红薯,打开那个掉了漆的矮柜,什么吃食也没,肚子叫得更欢了,一阵空虚的绞痛传来。
陈芊芊扁扁嘴,只好重新挪到屋门口,委屈巴巴的往院子里探出小脑袋,弱弱唤道:“娘,家里……是不是没饭了?我饿了。”
她娘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没好气的侧过半张脸,手上的活儿却没停,手里的棒槌敲得更用力了些:“睡到大中午日头晒屁股才起,有什么饭吃?起晚了,就得饿着!这是规矩!”
“以前都有的……”陈芊芊壮着胆子,小声囔囔了一句。
以前不管她睡到多晚,锅里总温着一碗稠粥,或是两个窝头,有时甚至还能有个煮鸡蛋。
“那是你哥留给你的!”
娘站起身,把盆里的污水哗啦一下泼在墙角的排水沟里,没再理会她,又转身回身去搬另一盆脏衣服。
陈芊芊愣在原地。
对了,是哥哥。平时不论她起得多晚,陈洐之都会默默给她留好饭。地里的重活累活,他也从不让她沾手,顶多让她在家里缝补衣服,喂喂鸡,爹娘唠叨,他也总是闷不吭声的替她挡了。
她就在哥哥沉默宽厚的羽翼下,有恃无恐地过了这么些年安逸的日子。安逸得她都快忘了,没了那男人,日子该是什么样。
“哦……”陈芊芊晃着小脑袋,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她屁股后面,“哥去哪里了?下地了吗?”
她娘把木盆“哐当”一声放在墙边,拿起晾衣绳上搭着的抹布擦手,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像是嫌她聒噪。
陈芊芊却像是没看见,亦步亦趋的跟着,不住的追问:“娘,你看见我哥没?他早上走的?吃饭了没?”
直到她不小心踢倒了放在墙角的一个小马扎,她娘才终于被惹恼了,朝她用力挥了挥手,赶苍蝇似的驱赶:“去去去!一边待着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你哥去镇上了!当学徒去了!没个叁年五载回不来!”
“什么?!”
这话如猝不及防的惊雷,直直劈在陈芊芊天灵盖上。她张着嘴,一时之间竟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去镇上?当学徒?没个叁年五载回不来?
81.细碎往事(二)
完蛋了……走掉了……脑子里反复盘旋着这几个字眼,乱糟糟的,搅得她心慌意乱。
回想起男人宽阔温暖的背影,粗糙却总是轻柔给她擦眼泪的大手,还有那偶尔看向她时,深沉得像夜色一样的目光……
她抹着不断涌出的眼泪,站在原地,肩膀一耸一耸的抽泣起来,茫然又无助,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真的不知道。
以前也不是没做过哥哥离开的噩梦,每次都把她吓得半夜惊醒,一身冷汗。但只要她一睁眼,哭喊几声“哥”,那张熟悉得令人心安的脸很快就会出现在门口,或是摸摸她的头,低声问她“怎么了”。
她撒几句娇,说几句软话,那些她心心念念许久的小玩意儿,漂亮的头绳,小镜子,几块稀罕的水果糖,不久之后总能以各种方式出现在她手边。
现在……这些都没有了。
她看不到他了。
就像村里那些父母去外地打工,被留在爷奶身边的孩子一样,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留守”。可别的孩子至少还有盼头,知道爹娘过年可能会回来。她呢?哥哥要去那么久……镇上,听起来就好远好远。
“咕——”
小肚子不合时宜又叫唤了一声,提醒着她空瘪的肠胃。哭泣也是个耗力气的活,陈芊芊哭得直打嗝,胸口一抽一抽的疼,她擦了把眼泪吸吸鼻子,重新走回冷冰冰的灶房。
锅里空空如也,她只能自己动手,从半人高的米缸里舀出小半碗糙米,手忙脚乱的淘洗,水溅得到处都是,学着大人做饭的样子往灶膛里塞柴火,却总也点不着,浓烟呛得她直流眼泪。
好不容易引燃了火,又控制不好火候,煮出来的粥一半焦糊粘在锅底,一半稀得像水。
她盛了一碗糊糊状的粥,也顾不上烫,小口小口的往嘴里送,嘴里满是焦糊的苦涩味,混着自己咸涩的眼泪,难以下咽。
以前都是哥哥从地里回来,利落的生火淘米,炒菜做饭,她只需要坐在门槛上,托着腮等着开饭就行……
可现在,一切都要自己来。
她刚强忍着把那碗又苦又涩的糊粥灌下去,就听见院子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以为是哥哥回来了,立刻放下碗跑了出去。
可来人是从外边干完农活回来的她爹。
“爹……”
她轻唤了一声,走过去,不死心的还想问,“爹,娘说哥走了,去镇上当什么学徒……是真的吗?他去哪儿当学徒啊?在镇上哪里?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能回来?”
男人把锄头靠在墙边,踢踏着脚上沾着的湿泥,闷不吭声的从怀里掏出旱烟袋和烟丝。
陈芊芊见状,机灵的跑回里屋,从床边的小桌上拿起那杆被摩挲得油光发亮的旧烟斗,小跑着递给他,然后乖乖站在一边,眼巴巴望着。
她爹接过烟斗,慢条斯理的装上烟丝,深深吸了好几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几个灰白色的烟雾,在清冷的空气里慢慢扩散。
“嗯。”他总算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木工学徒,规矩是叁年出师。等你哥在镇上学好了手艺,站稳了脚跟,咱家……往后就有好日子咯。”
他说这话时,目光看着远处,像是在期待着想象中的未来。
叁年?出师?站稳脚跟?
小腹被那碗糊粥撑得有些胀酸,但更痛的是心中被彻底抛下的钝痛,少女再也没忍住,哽咽追问:“我不要哥走……为什么啊?为什么说走就走了?我要哥回来……爹,你去把哥找回来好不好?”
她的声音里带着哀求,哭音回荡在安静的院子里,还是太过显目。她娘被这动静吵了过来,烦躁的一把扯住她,就往屋里塞。
“你能不能懂点事!啊?多大的人了!十六了!你哥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往后能过上好日子!他大了,总要娶媳妇成家的!没个挣钱的手艺,家里又没底子,拿什么讨老婆?你别在这儿丢人现眼!赶紧回屋里待着去!也不指望你干什么活,消停点就行!”
没有人真正关心她一声声的想念和绝望,陈芊芊哭得更大声了,挣扎着想甩开娘的手往院外跑:“为什么讨老婆就要走?那我不要他娶老婆了!呜……我要我哥!我要去找他!我去镇上找他!”
当然,她没能跑出去。
82.细碎往事(三)
一开始,她还能凭着惯性,像以前一样躲在屋里,做些绣花之类的手工活计,爹娘或许还存着点观望的念头,并未立刻苛责。
可时间久了,那些家里的琐碎杂事,便一样样落在了她尚且稚嫩的肩膀上,什么做饭洗碗,打扫洗衣,她也渐渐变成了村里寻常人家中最常见的姑娘,手脚勤快,沉默寡言,身上带着洗不去的烟火和劳碌。
闹过吗?也是有的,但倔强的怒意和眼泪已经不好使了,爹娘都不吃她这套。护着她的哥哥不在了,父母的要求也愈发严苛,她甚至还要被赶到最害怕的田地里,帮忙收割稻子,毒辣的日头晒得她头晕眼花,稻叶划得她手臂脸颊生疼。
要不是她后来哭吼着闹了几回,引来邻人侧目,爹娘嫌太过丢人,恐怕她的皮肤早就被晒得又黑又糙,双手布满老茧。
那样的话,她觉得自己真的会死掉的。
但有时,爹娘也会对她格外“开恩”。
家里每个月,总会固定收到一封从镇上寄来的邮信。
薄薄的信封,陈芊芊不知道里面具体写了什么,只知道每次这封信到来,两个大人便会关起门来,低声商议一阵,然后拿着信出来时,脸上笑的合不拢嘴。
他们会从信封里取出一小沓折得整整齐齐的毛票,仔细数过,然后小心收好,里面的信纸,他们往往匆匆扫几眼,便随手丢在桌上,或是塞进灶膛引火。
那大概是远在镇上的哥哥寄来的吧?陈芊芊模糊猜想。
每当月末或月初这封信寄达之后的两叁天里,她要干的活计就会莫名其妙的少上许多,甚至可以战战兢兢躲在屋里,享受一段极为难得的喘息时光。
那段日子,她不必担心被娘的骂声唤醒,不必急匆匆的下床干活,不必忍受那些粗粝的粗活对她娇嫩皮肤的摧残。
尽管这“好日子”往往持续不了多久,新的活计和催促很快又会接踵而至。
以至于到了后来,每个月那几天,她都会不自觉的望着村口那条土路,盼着那抹绿色的邮差身影出现,只要那封信一来,就意味着后面短暂的得以放松的好时候。
这几乎成了她灰暗生活中唯一一点甜味的盼头,它让她觉得,哥哥或许并没有真的完全抛弃她。他还在某个遥远的地方,用这种间接的方式,护着她一点点。
虽然她知道信不是写给她的,钱也不是直接给她的,可那短暂的安宁,那几日的清闲,让她能假装一下,假装哥哥还在,假装他还在替她遮风挡雨。
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流淌,转眼间过了一年。
又是一个寒冷的年末,村里零星响起了鞭炮声。
这天,爹娘难得地没有催促她干活,反而让她换上那件最整齐,补丁最少的旧棉袄,自己也收拾得比平日利索些,带着她早早等在了村口的老槐树下。请记住网址不迷路мitaóge8.cóм
陈芊芊起初不明所以,冷风刮得她脸颊生疼,她瑟缩着脖子,直到娘含糊的说了一句“来接个人”,她的心猛一跳。
难道是哥哥要回来了?!
这个猜测让她一下子忘记了寒冷,心里那点被时间磨平了些许的委屈和思念,如解冻的春水汹涌磅礴的淹漫了上来,她欢欢喜喜的跟在后面,偷偷用手拢好被风吹乱的头发,又扯了扯有些短了的衣襟,想要显得精神些。
左盼右等,听着村里传来的越来越密集的鞭炮声,她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砰砰直跳。
当初一声不吭就走了,简直太坏了,一点都没考虑过她的感受!等他回来了,她必须要好好的说他一顿,板起脸,让他知道她生气了!
然后……然后就要缠着他,让他把这整整一年在镇上的事情,仔仔细细都说给她听。最后,她一定要拉住他,不让他再走了。
她想告诉他,她想他。没有他在,她过得一点也不好,很不好……
满怀委屈的少女,想着想着,眼眶不由自主的酸胀,喉间涩意蔓延,她期待盼瞧着道路尽头,全然没听见身边父母压低声音的嘟囔。
“怎么还没来?不是说好了年末再过来相看相看,定个准信儿吗?”
“急什么,定金咱都收了,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左右吃不了亏。”
就在一片细小的雪花,轻盈落在陈芊芊冻得通红的鼻尖上,带来一丝冰凉触感时,她晃了晃脑袋。
82.细碎往事(三) ρō1 8r п.c ōm
一开始,她还能凭着惯性,像以前一样躲在屋里,做些绣花之类的手工活计,爹娘或许还存着点观望的念头,并未立刻苛责。
可时间久了,那些家里的琐碎杂事,便一样样落在了她尚且稚嫩的肩膀上,什么做饭洗碗,打扫洗衣,她也渐渐变成了村里寻常人家中最常见的姑娘,手脚勤快,沉默寡言,身上带着洗不去的烟火和劳碌。
闹过吗?也是有的,但倔强的怒意和眼泪已经不好使了,爹娘都不吃她这套。护着她的哥哥不在了,父母的要求也愈发严苛,她甚至还要被赶到最害怕的田地里,帮忙收割稻子,毒辣的日头晒得她头晕眼花,稻叶划得她手臂脸颊生疼。
要不是她后来哭吼着闹了几回,引来邻人侧目,爹娘嫌太过丢人,恐怕她的皮肤早就被晒得又黑又糙,双手布满老茧。
那样的话,她觉得自己真的会死掉的。
但有时,爹娘也会对她格外“开恩”。
家里每个月,总会固定收到一封从镇上寄来的邮信。
薄薄的信封,陈芊芊不知道里面具体写了什么,只知道每次这封信到来,两个大人便会关起门来,低声商议一阵,然后拿着信出来时,脸上笑的合不拢嘴。
他们会从信封里取出一小沓折得整整齐齐的毛票,仔细数过,然后小心收好,里面的信纸,他们往往匆匆扫几眼,便随手丢在桌上,或是塞进灶膛引火。
那大概是远在镇上的哥哥寄来的吧?陈芊芊模糊猜想。
每当月末或月初这封信寄达之后的两叁天里,她要干的活计就会莫名其妙的少上许多,甚至可以战战兢兢躲在屋里,享受一段极为难得的喘息时光。
那段日子,她不必担心被娘的骂声唤醒,不必急匆匆的下床干活,不必忍受那些粗粝的粗活对她娇嫩皮肤的摧残。
尽管这“好日子”往往持续不了多久,新的活计和催促很快又会接踵而至。
以至于到了后来,每个月那几天,她都会不自觉的望着村口那条土路,盼着那抹绿色的邮差身影出现,只要那封信一来,就意味着后面短暂的得以放松的好时候。
这几乎成了她灰暗生活中唯一一点甜味的盼头,它让她觉得,哥哥或许并没有真的完全抛弃她。他还在某个遥远的地方,用这种间接的方式,护着她一点点。
虽然她知道信不是写给她的,钱也不是直接给她的,可那短暂的安宁,那几日的清闲,让她能假装一下,假装哥哥还在,假装他还在替她遮风挡雨。
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流淌,转眼间过了一年。
又是一个寒冷的年末,村里零星响起了鞭炮声。
这天,爹娘难得地没有催促她干活,反而让她换上那件最整齐,补丁最少的旧棉袄,自己也收拾得比平日利索些,带着她早早等在了村口的老槐树下。请记住网址不迷路мitaóge8.cóм
陈芊芊起初不明所以,冷风刮得她脸颊生疼,她瑟缩着脖子,直到娘含糊的说了一句“来接个人”,她的心猛一跳。
难道是哥哥要回来了?!
这个猜测让她一下子忘记了寒冷,心里那点被时间磨平了些许的委屈和思念,如解冻的春水汹涌磅礴的淹漫了上来,她欢欢喜喜的跟在后面,偷偷用手拢好被风吹乱的头发,又扯了扯有些短了的衣襟,想要显得精神些。
左盼右等,听着村里传来的越来越密集的鞭炮声,她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砰砰直跳。
当初一声不吭就走了,简直太坏了,一点都没考虑过她的感受!等他回来了,她必须要好好的说他一顿,板起脸,让他知道她生气了!
然后……然后就要缠着他,让他把这整整一年在镇上的事情,仔仔细细都说给她听。最后,她一定要拉住他,不让他再走了。
她想告诉他,她想他。没有他在,她过得一点也不好,很不好……
满怀委屈的少女,想着想着,眼眶不由自主的酸胀,喉间涩意蔓延,她期待盼瞧着道路尽头,全然没听见身边父母压低声音的嘟囔。
“怎么还没来?不是说好了年末再过来相看相看,定个准信儿吗?”
“急什么,定金咱都收了,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左右吃不了亏。”
就在一片细小的雪花,轻盈落在陈芊芊冻得通红的鼻尖上,带来一丝冰凉触感时,她晃了晃脑袋。
84.细碎往事(五)
女人兀自抽抽嗒嗒的哭着,肩膀耸动,良久,才哭叹出一口沉重的气,声音断断续续,“那个……那个满脸麻子的,叫李刘军,在镇上……有点门路,认识几个厂里的管事。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提着东西求他给自家小子找份能糊口的差事,哪怕当个临时工,也是好的……你爹也动过这心思……可那年,咱家实在是穷得叮当响,拿不出一点像样的东西去孝敬他……”
她抬起泪眼,看向眼神空洞的女儿,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理解或妥协:“你爹愁得几宿几宿睡不着,实在……实在没了法子,只好……只好把你抵了过去,托他牵个线,帮你……帮你寻个好人家,聘礼什么的,就当是给他那份孝敬……这才……”
说到这里,她娘再也说不下去,失声痛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抹在袖子上,“那木工学徒的活计,多少人抢破了头啊!没法子……芊芊,你爹跟我,是真没法子啊!这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往后能有好日子过啊!”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扑过去抓住陈芊芊的双肩用力摇晃,苦苦哀求:“芊芊啊!娘不是骗你!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娘怎么能不心疼……可我们真是没了办法……你,你跟你哥从小最亲,丫头啊,你就忍心看你哥……看他一辈子窝在这穷山沟里,跟土坷垃打交道,连个像样的媳妇都讨不上吗?啊?”
周遭的一切彻底凝滞。
娘的哭嚎,窗外的风声,就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在她混沌的视野里缓慢的不真切地漂浮。
陈芊芊目光呆滞的望向前方虚空的一点,手里紧紧攥着的那个小小的木头人偶,终于从她无力的指间滑落。
“啪嗒——”
哥……
滚烫的泪水从她眼眶往下砸落,洇晕在脚下地砖之上,化开小片深色的水渍,又迅速被干涸的尘土吞噬,了无痕迹。
原来……是这样。
原来你离开,不仅仅是为了“学手艺”、“讨老婆”,更是因为……爹娘用我,换来了这个千金难买的机会?
被亲生父母拿去交易,这个认知并没有在她心里激起太大的波澜,倒不如说,她早就隐隐约约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从哥哥离开后,他们愈发不加掩饰的使唤和冷漠,都让她早有预料。她只是不愿去想,不敢去承认。
可陈洐之呢?
他知不知道?
他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在那个清晨,一声不吭,头也不回的离开这个家的?是和她一样,被蒙在鼓里,对爹娘的盘算懵懂不知?还是……他也和爹娘一样,在这场关于“前程”和“妹妹”的交易里,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默许?
他也……穷怕了吗?
她的无助,此刻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攀附的稻草。她想起他为她做的各种玩偶,想起他总把晚饭时唯一的鸡蛋偷偷夹到她碗里时,爹娘不满的眼神,想起她受到委屈的哭泣,他闷不吭声的将她搂在怀里,轻声细语的安慰……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清晰得如同昨日。
那样一个把她看得比自己还重的哥哥,会舍得吗?会舍得把她推给一个未知的,甚至可能是糟糕的未来,只为换自己一个前程?
陈芊芊拼命的想抓住这些温暖的回忆,想用它们来证明,他不可能知道,他一定也是被骗了。
可她不敢想,不敢深想,哥哥那张沉默的脸,那双总是带着她看不懂情绪的眼睛,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她不知道,她宁愿自己不知道。
母亲的哭嚎声还在继续,模糊,失真,撞得她头骨生疼,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耳边嗡鸣阵阵,刺痛了耳膜,她背靠着冰冷的墙面瘫坐在地。
世界变得模糊而遥远,只剩下震耳欲聋的绝望静默。
……
男人沉默的坐在院子的石阶上,一口接一口的抽着旱烟,听见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他头也没回,只是把烟斗在石阶上磕了磕,抖落了烟灰。
“说好了?”他问,声音沙哑。
她娘从屋里走出来,抹去脸上未干的泪痕,早就恢复了平常的语调,“嗯,这丫头从小就跟洐之亲,听不得她哥受委屈,这不,说几句软话就点头了。”
85.细碎往事(六)
那天起,陈芊芊很少再流泪了。
泪水在一夜之间被抽干,连同她心里最后那点不甘的挣扎,也一并蒸发得无影无踪。她像一个被抽去了线头的木偶,松松垮垮任由命运摆布。
她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屋子里,那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成了她唯一的风景。
有时候,她会拿起针线筐,学着从前的样子绣花。指尖捏着细细的绣花针,机械穿过绷紧的布面,拉出彩色的丝线,再穿回去。
可她的眼神是空洞的,并没有落在那些本该鲜活的鸳鸯和牡丹上,针脚歪歪扭扭,丝线也常常缠绕在一起,她浑然不觉,只是重复着这个单调的动作,好像这样就能将漫长乏味的时光一针一针缝补过去。
爹娘也一反常态,罕见的不再催促她干这干那,连一些轻省的家务,也常常替她做了。或许,是记着那个刻薄妇人说的“太瘦了”,生怕养得不好,影响了“卖相”和最终的“价钱”吧。
因此,她变得不爱走动,话也少得近乎失语。
如果这就是她无法挣脱的后半生命运,那么,好吧。她接受了。向这该死的,由不得她做主的命运,低头了。
夜深人静时,陈芊芊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黑漆漆的屋顶,她曾想过逃跑,可她能跑到哪里去?这个小小的村庄就是她的全部世界,外面的天地,对她而言,比这间屋子更加陌生可怕。
她也曾想过反抗,哭闹,用死来威胁。
可然后呢?
她还能指望谁?她的怒意,她的眼泪,在这个家里,早已变得一文不值。
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做那些无谓的挣扎。
她甚至想,那天快点到来吧。
这种日复一日无意义的等待,比一刀毙命更加折磨人。就好像悬在头顶的刀剑,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掉下来,于是只能永远仰着头,在无尽的恐慌中煎熬。
那就让它快点掉下来吧。
早点结束,早点……了断。
她已经累了,真的太累了。
日子就在痛苦麻木中,一点点滑过。
然而,命运的齿轮总在不经意间咬合出声。
第二年,陈洐之回来了。
那个她曾心心念念,反复描摹又强迫自己遗忘的哥哥,在她已全然接受自身既定的未来时,回来了。
那确实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早晨。
初夏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陈芊芊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目光空洞的看着几只菜粉蝶在墙角那丛无人打理的野花间,翩翩飞舞,两两追逐。
蝴蝶的翅膀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很美,这片刻的宁静,是她这两年来仅存的聊以自慰的喘息。
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院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推门进来,停在了门口。
她茫然转过头去。
男人就那样呆滞的站在院门口,肩上还挎着一个沉甸甸的旧包袱,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高大的身形镀上了层模糊的金边,却照不清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还是记忆里熟悉的面庞,轮廓更加硬朗,眉宇间添了些许陌生的风霜痕迹,皮肤也更黑了些。
陈洐之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喊出那个从小念过千百次的小名,可喉结滚动,最终他只是干涩的抿紧了唇,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86.细碎往事(七)
手心里那些还带着男人体温的钱币,从她僵硬的手指间滑落,散在地上。
“嗒……嗒……”
几枚硬币掉落的声音很轻,很轻,被清晨的风吹散,几乎听不见。
陈芊芊慢慢低下头,望向脚边那些零散的纸币和硬币。她想蹲下去,把它们捡起来。
那是哥哥给的,是钱,是这家里难得见到的“好东西”。
可是,视线不知为何越来越模糊,像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水雾,怎么也看不清那些钱币的具体模样,她尝试着弯下腰,伸出手指,几次叁番,指尖却总是徒劳的从那些纸钞边缘掠过,或是碰倒了硬币,让它们滚到更远的地方。
她捡不起来。
那些哽在心头翻滚了一夜、最终也没能问出口的话——
“哥,你知道爹娘把我卖了吗?”
“哥,你别走了好不好?”
“哥,你还要我吗?”
……连同最后一点卑微的期盼,都随着这些捡不起的钱币,一起碎在了肮脏的泥土里。
他原来……也知道啊。
所以才不敢看她,不敢跟她说话,只能用这些钱,来填补那份无法言说的愧疚,是吗?
这钱,是买断了她这个人,还是买断了他自己的良心?
那她算什么?
她这些年心心念念的期盼,那些躲在被窝里的哭泣,那些每月盼着他来信时短暂的安宁……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原来,她从来都不是他手心里的无价之宝,她只是他通往“好日子”的路上,一块可以被踩过去的垫脚石。
她只是爹娘口中那笔可以被拿来“孝敬”别人的钱财,一个可以被明码标价的物件。
眼眶一阵灼痛的刺麻,她抬起手背,想用力擦去这些不争气的眼泪,可越是用力,那些咸涩的泪水就越是汹涌的往外冒,怎么也堵不住。
视线里的一切都化成了摇晃的光影。
她再也忍不住,将脸深深埋进了膝盖里,瘦弱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发不出一丝哭声。
所有的崩溃,都沉默坍塌在了这个无人知晓的清晨。
哥哥……
你也不要小芊了,对不对?
……
时间一晃而过,弹指之间,陈芊芊已然二十岁了。
中间那两年,陈洐之又回来过几次,有时是年节,有时似乎只是顺路。
但她已不再有任何期望,大多时候都躲在屋里,安静度过他回家的那一天。等第二天她再开门时,总能看见门槛上被石头压着的一小沓钱跟几块镇上买的包装精美的糖果。
她不再哭泣,也不再去看那些东西。
87.细碎往事(八)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陈芊芊就被叫了起来。
没有凤冠霞帔,没有梳头开脸的热闹仪式,只是换上了那件昨日穿过的枣红褂子,头发被娘胡乱挽了个髻,插了朵不知从哪儿摘来的有些蔫了的红花,一块浆洗得边缘磨损的大红盖头,蒙住了她的视线,也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
一顶租来的小轿子,停在了院门口。
吹鼓手稀稀拉拉吹着不成调的唢呐,敲着有气无力的锣,算是给这桩婚事添上一点敷衍的声响。
临上轿前,她娘忽然扑了过来,死死拽住陈芊芊冰凉的手,眼泪说来就来,泫然欲泣,声音哀切得就像生离死别:“乖女……我苦命的乖女啊……你等着……你再忍忍……等你哥在镇上站稳了脚跟,赚了大钱,成了家,立了业……爹娘一定想办法,把你接回来!不让你在那边受委屈!娘……娘舍不得你啊……我的乖女啊……”
隔着红盖头,布料粗糙的纤维摩擦着脸颊,陈芊芊微微偏头,目光所能及的视野极其有限。
她看见爹蹲在屋檐下抽烟,烟雾缭绕,看不清表情,看见村长和几个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妇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看见院子里光秃秃的地面和那些半死的花丛……
在这种时刻,她的心里竟不合时宜的在想另一个问题:
如果……如果那个男人,现在站在这里,会是什么表情?
是会和她爹一样,愧疚的别开脸,用一口接一口的浓烟来掩饰无能为力的窘迫心虚?
还是会像她娘一样,流着真假难辨的眼泪,说着那些虚无缥缈一戳就破的承诺?
又或者,他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沉默的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揭开这方让她窒息的红布,然后拉着她,一言不发的带她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若是来了,一定会穿着那件蓝色工装,身上带着木屑的味道,眉头会紧紧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沉沉的看着她,里面总是装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连她要走了,都不来看她最后一眼吗?
哪怕,只是像那几次回家一样,远远的站着,看一眼,就当是送别。也好过这样,无声无息,仿佛她这个人,她的这场被牺牲的婚事,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早就预料到的,无关紧要的旧闻。
算了吧。
陈芊芊一根根掰开了母亲死死攥着她的手指,那手指温热,有些汗湿,她只觉得黏腻恶心。
她没有说一个字,转过身撩起轿帘,弯下腰,钻进了那方狭小昏暗,散发着陈腐气味的空间。
轿子被晃晃悠悠抬了起来,透过轿帘偶尔被风掀起的一角缝隙,从小到大生活熟悉到骨子里的景象开始缓缓的向后退去,变得越来越模糊。请记住网址不迷路mitaóge8.cóм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一直藏在袖中的右手,慢慢摊开掌心。
里面躺着的,是她今早偷偷从落了锁的木匣里取出的,哥哥多年前刻的小木偶。
那时候她才多大?好像是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她坐在门槛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谁哄都不管用。他从地里回来,一言不发蹲在她面前,笨拙的帮她擦眼泪,第二天,这个穿着小裙子,梳着两个小辫子的木偶,就出现在了她的枕头边。
木偶憨憨笑着,无知无觉。
陈芊芊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将轿帘掀开一条稍大的缝,手腕轻轻一扬——
那个承载了太多欢笑眼泪而渐变褪色的木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了路旁尘土飞扬的草丛里,它翻滚了两下,沾满了灰尘,转眼便被淹没,再也看不见。
轿帘落下,重新隔绝了内外。
在喧嚣空洞的喜乐声中,滚烫的液体,终于挣脱了长久的禁锢,顺着她的脸颊争先恐后的滑落,渗进嘴角。
是咸的,是涩的。
也是最后的。
哥,我嫁人了。
87.细碎往事(八) ρō18rп.c ōm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陈芊芊就被叫了起来。
没有凤冠霞帔,没有梳头开脸的热闹仪式,只是换上了那件昨日穿过的枣红褂子,头发被娘胡乱挽了个髻,插了朵不知从哪儿摘来的有些蔫了的红花,一块浆洗得边缘磨损的大红盖头,蒙住了她的视线,也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
一顶租来的小轿子,停在了院门口。
吹鼓手稀稀拉拉吹着不成调的唢呐,敲着有气无力的锣,算是给这桩婚事添上一点敷衍的声响。
临上轿前,她娘忽然扑了过来,死死拽住陈芊芊冰凉的手,眼泪说来就来,泫然欲泣,声音哀切得就像生离死别:“乖女……我苦命的乖女啊……你等着……你再忍忍……等你哥在镇上站稳了脚跟,赚了大钱,成了家,立了业……爹娘一定想办法,把你接回来!不让你在那边受委屈!娘……娘舍不得你啊……我的乖女啊……”
隔着红盖头,布料粗糙的纤维摩擦着脸颊,陈芊芊微微偏头,目光所能及的视野极其有限。
她看见爹蹲在屋檐下抽烟,烟雾缭绕,看不清表情,看见村长和几个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妇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看见院子里光秃秃的地面和那些半死的花丛……
在这种时刻,她的心里竟不合时宜的在想另一个问题:
如果……如果那个男人,现在站在这里,会是什么表情?
是会和她爹一样,愧疚的别开脸,用一口接一口的浓烟来掩饰无能为力的窘迫心虚?
还是会像她娘一样,流着真假难辨的眼泪,说着那些虚无缥缈一戳就破的承诺?
又或者,他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沉默的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揭开这方让她窒息的红布,然后拉着她,一言不发的带她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若是来了,一定会穿着那件蓝色工装,身上带着木屑的味道,眉头会紧紧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沉沉的看着她,里面总是装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连她要走了,都不来看她最后一眼吗?
哪怕,只是像那几次回家一样,远远的站着,看一眼,就当是送别。也好过这样,无声无息,仿佛她这个人,她的这场被牺牲的婚事,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早就预料到的,无关紧要的旧闻。
算了吧。
陈芊芊一根根掰开了母亲死死攥着她的手指,那手指温热,有些汗湿,她只觉得黏腻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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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一直藏在袖中的右手,慢慢摊开掌心。
里面躺着的,是她今早偷偷从落了锁的木匣里取出的,哥哥多年前刻的小木偶。
那时候她才多大?好像是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她坐在门槛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谁哄都不管用。他从地里回来,一言不发蹲在她面前,笨拙的帮她擦眼泪,第二天,这个穿着小裙子,梳着两个小辫子的木偶,就出现在了她的枕头边。
木偶憨憨笑着,无知无觉。
陈芊芊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将轿帘掀开一条稍大的缝,手腕轻轻一扬——
那个承载了太多欢笑眼泪而渐变褪色的木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了路旁尘土飞扬的草丛里,它翻滚了两下,沾满了灰尘,转眼便被淹没,再也看不见。
轿帘落下,重新隔绝了内外。
在喧嚣空洞的喜乐声中,滚烫的液体,终于挣脱了长久的禁锢,顺着她的脸颊争先恐后的滑落,渗进嘴角。
是咸的,是涩的。
也是最后的。
哥,我嫁人了。
89.给哥哥送饭
“就这个?!”
陈芊芊的声音陡然拔高,染上了明显的怒意。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男人给她做饭,不是鱼就是肉,炖得烂烂的,生怕她嚼不动,再不济也是油水足的炒菜。轮到他自己,就啃这两个干巴巴的冷馒头?搞得像是家里连点粮食都没有一样!
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气愤的情绪冲上头顶,她一把夺过那两个馒头攥在手里,冷硬冰凉的触感更让她火大:“我去给你送饭!别吃这个了,像什么样子!一个大男人,下地干那么重的活,就吃这么点,哪来的力气?”
“不用,”陈洐之张口就是拒绝,“你在家就好。天热,路远。”
他倒不是没时间给自己做点好的,只是那些饭菜带着,放在田埂边,大热天的容易放馊,也容易被野猫野狗叼了去,所以村里下地的男人大多是家里的婆娘或半大的孩子中午给送饭,但他这些年独来独往惯了,也没人送过,随便对付一口得了,大不了晚上回来再吃点。
“我在家里也是闲着!就这么说好了,你赶紧走,别再啰嗦了!”
陈芊芊不由分说推着他就往院门外走,生怕从他嘴里又听到什么“为你好”、“不用麻烦”的话。
哪有她在家里享福吃香喝辣,他在外头顶着日头卖力气却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的道理?这不是把她架在火上烤,让她当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吗!
“砰——!”
院门被她用力关上,差点砸在陈洐之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过去的脸上。
他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紧闭的漆皮斑驳的木门,沉默了许久,肩上锄头的木柄被握得微微发烫,半晌,他才转身,迈开步子朝着田地的方向走去。
……
终于走了……
女人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手抚着胸前那颗“怦怦”乱跳的心,缓缓垂下眼帘。
也许是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刚才那番举动里的反常,她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拼命想把脸上挥之不去的燥热给蹭掉。
干嘛啊这是!
不就是送个饭而已,至于这么脸红心跳的吗?只是去送个饭,又、又不是去送什么温暖献爱心!
陈芊芊,你可真没出息!活了半辈子,死了男人,受了那么多苦,怎么碰到他就跟个没见过世面的黄毛丫头一样,一点小事就让你乱了阵脚?
心里这般唾弃着自己,可那又羞又甜的劲儿如同融化了的糖稀在心尖上化开,丝毫未减。
她在原地蹲了好一会儿,直到狂乱的心跳慢慢平复,脸上的热度也降了些,才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鼓劲儿似的,用力拍了拍脸颊,忽然站起身大步冲进了灶屋。
对,只是送饭!她给自己打气。但既然要送,就不能送差了!
橱柜里,男人为她做好的午饭还冒着热气,一碗喷香的红烧肉,旁边还有一碟清炒的时蔬。她看也没看,直接将它们放到一边,挽起袖子,开始翻箱倒柜的挑拣起家里的食材。
她绝对要一雪前耻!
上一次做的炒菜咸的都把她舌头给麻糊住了,简直丢人现眼。
凭什么总是他一副什么都会,什么都做得妥妥帖帖的样子,显得她就像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物?她就不信了,不就是做个饭,能有什么难的?
这一次,她非得做出一桌好菜,等到那时倒要看看,那男人是会忍不住夸她一句呢,还是会惊讶得继续装哑巴。
日头渐渐爬高,到了晌午最毒辣的时候。
放眼望去,田野里一片油油的绿。麦子已经抽穗,在热风中起伏,荡开一层层连绵的波浪,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大地沉睡的呼吸,远处连绵的丘陵在蒸腾的热气里微微扭曲。
田埂上,叁叁两两的男人或蹲或坐,躲在稀稀拉拉的树荫下,捧着各家送来的午饭,边吃边扯着闲篇。
90.她改变的态度
……记得就是在这片地来着。
许久没踏足过田野的小女人,提着篮子站在田埂上,抬起手遮在额前左右张望,直到看见季家明愣愣的站在前面不远处,她才松了口气。
季大哥在的地方,他肯定也在。
目光往旁边一移,果然,陈洐之就站在地里,他光着上半身,脖颈上只随意搭着条灰扑扑的汗巾,古铜色的皮肤被汗水浸得油亮,一块块贲起的肌肉随着挥锄的动作绷紧,舒展,汗水顺着男人宽阔的背脊沟壑往下淌,一路洇湿了腰间粗糙的裤腰。
陈芊芊只敢看几眼,便不敢再盯着了,脸上热辣辣的,她加快了脚步,很快就走到了他面前。
她先是对着呆站着的季家明点了点头,唇角弯起一个礼貌的弧度:“季大哥,吃饭了吗?”
季家明被她这一笑晃得有点晕,一张嘴话都不利索了:“我吃了……呃不,正要去……”
他不是没听说过这丫头如今出落得有多漂亮,小时候就是个美人胚子,这几年虽少见,但她的美貌是跟着那些不太好听的名声一起传遍附近村落的,此刻亲眼见到,只觉得那些传言竟还不及真人十分之一。
可惜了……
命不好,嫁人没多久就守了寡,在村里,这名声就算是坏了一半了。再加上那些风言风语,怕是往后想再寻个好人家,都难。
他心里暗叹一声,又觉得陈洐之实在有福气,能有这么好看的妹妹顶着大太阳过来送饭。
想到这儿,他也不敢多看,人家兄妹的事他个外人在这像什么样子,赶紧朝陈洐之的方向喊了句:“洐之哥,我先过去了!”
说完就拉着身后同样看直了眼的弟弟,匆匆往另一边的树荫下去了。
走远了,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兄妹俩已经站到了一块儿,男的高大壮实,女的纤细漂亮,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那画面,竟是说不出的和谐登对。
陈芊芊没在意,她现在一门心思都在面前这个男人身上,哪有闲工夫管别人怎么看。
她走到地头,陈洐之已经放下锄头,正弯腰从田埂边拎起湿透的旧褂子,随意的套上。
“怎么穿这身?”他看着她,眉头微蹙,“给你买的新衣裳,都不穿。”
他看出来女人身上这件衬衣款式老旧,领口袖口都磨得有些毛边了,只是她身段好,皮肤白,再旧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也显得时髦又漂亮。
“那些太招摇了。”她低声回道,走到他跟前,乖乖将篮子往他面前递了递。
哪怕是这种朴素的衣服,走在路上也免不了被人盯着瞧,若是再穿那些鲜亮簇新的,就算她脸皮再厚,怕是也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狐狸精”、“不安分”,说不定还会连累到他。
“年轻姑娘,就该穿那些新衣服,”陈洐之接过篮子,手指无意间碰到她的,温热的触感一触即离,“以后你只管穿,不用管别人说什么。”
他边说边走过来,赤脚踩在田埂松软的泥土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离得近了,一股子甜腻腻的香气便幽幽钻入鼻腔。
不是饭菜的香,是雪花膏混合着独属于她肌肤的清甜气息。
陈洐之转过头,低眉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小脸。阳光在她脸上跳跃出细碎的光斑,脸颊被晒得泛着健康的红晕,比平日苍白的模样更添生机,那嫣红的唇瓣微微抿着,睫毛上似乎还沾着一点湿气。
忽然就觉得,有些饿。
他喉结微滚,拎着篮子,把她带到田埂旁一片稍大些的树荫下。这里有几块被农人坐得光滑的大石头。
陈芊芊蹲下身,揭开篮子上盖着的蓝印花布。
里面是一个铝制饭盒,还有一个小瓦罐,旁边竟还放着个不大的玻璃瓶,里面是澄清的液体。
他伸手一抹,瓶身冰凉刺骨,还带着水汽。
“放井水里镇过的。”
91.给哥哥亲一下
终于,在一顿饭的时间里,经历了被伺候扇风、擦汗、软语劝食的连番“攻势”后,几口凉酒下肚,有些受宠若惊的男人算是彻底被这温柔乡勾得找不着东南西北了。
他左右迅速张望了一圈。田里其他男人大多已经吃完了饭,正叁叁两两靠着田埂或树根打盹闲聊,没人特意往他们这个角落看。
时机正好。
陈洐之放下空了的饭盒,忽然伸手,一把拉住了正低头收拾篮子的陈芊芊的手腕。
她吓了一跳,紧张的看向四周,声音压得低低的:“干嘛呀你……松、松开……”
“没人看这里,”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哑的厉害,“给哥亲几下,小芊,好乖乖。”
女人只象征性的推了两下他硬邦邦的胸膛,那点力气,跟挠痒痒似的,最终还是敌不过男人霸道的索取,她认命般的闭上了眼,没再拒绝吻上来的唇,只是因心动而绯红的白皙面颊,怎么也藏不住了。
他的嘴唇看起来很薄,抿起时显得冷硬,可在这种时候异常的柔软灼烫,上面还残留着一点酒的辛辣余香。
起初,两人只是轻柔的厮磨。
陈洐之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粗暴的掠夺,而是耐着性子含着她柔润的下唇细细吮吻,舌尖试探性的舔过她的唇缝。
陈芊芊呼吸一滞,小手不自觉抓紧了他胸前的衣料,在他的诱导下,她生涩的微微张开了口,后者立刻趁势而入,热切的长舌拨开贝齿轻车熟路的缠住小舌,肆意舔吮。
好烫……他的嘴唇好烫……
“呜……”
随着唇舌交缠,气息交融,她一点点松懈了力道,也不再关注着有没有人往这里瞧,这是人生第一次,她没有抗拒的亲吻,酥麻的小舌被啯舔的四散舒爽,胡乱搅动的大舌大力卷动口中的敏点,她脸颊被酥到骨缝里的痒意薰的酡红一片,双腿都忍不住轻颤,要不是有男人扶着细腰,她怕是站都站不住了。
好奇怪……
双腿之间忽的涌出热流,黏滑的淫液贴在内裤与穴面处,陈芊芊只觉得下面又热又不舒服,好想现在就脱掉湿乎乎的布料,用凉水好好洗一洗。
以前被他强迫着亲的时候,虽然也会心跳加速,但更多的是屈辱和害怕,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舒服得连骨头都快要化掉了。
她甚至开始不满足于这样被动的承受,开始笨拙的,用自己的小舌去追逐,去回应他的吻。
原来……原来亲吻是这种滋味。
原来被他抱着,被他这样亲着,是这样一种……让人头晕目眩,浑身发软,连魂儿都快要被吸走的感觉。
夏日的风拂过麦田,叶子沙沙作响,掩盖了树荫下这一隅隐秘的悸动。
不知过了多久,陈洐之才稍稍退开些许,两人的额头相抵,呼吸都紊乱不堪。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凤眼,里面早已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雾,眼尾泛红,眸光迷离,湿漉漉地望着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倒像是欺负了她似的。
这副模样,让他想起昨夜,她也是用这双含着泪的眼睛望着自己,要哭不哭,在他身下被操磨得淫浪娇啼。
他喉咙顿时干得发痒,胯间的邪火烧的愈发旺,在事态失控做出更逾越的举动之前,陈洐之用尽全身的克制力,强迫自己松开了她。
一根细长的银丝,还连接着二人湿润的唇瓣,在阳光下暧昧的闪着光,随即断开。
“……回去吧,”他用拇指温柔抹去女人唇角的晶亮,压抑着情欲,“回家,在家等我。”
这句话,意味深长。
陈芊芊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小脸红了个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她羞得不敢再看他,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空饭盒,胡乱塞进篮子,站起身,低着头就要走。
“等等。”陈洐之又叫住她。
92.隐秘的窥探
也不知是为什么,人越是盼着时间过得快些,那分分秒秒的煎熬,就偏生过得越是缓慢。
明明往常在地里闷头做着活计,日头东升西落,一不留神,一天也就这么晃过去了。可今天,这太阳就像被钉在了天上似的,怎么也不肯往下挪动半分。
终于,在陈洐之不知道第多少次直起腰,抬起头望向那白花花的日光之后,蹲在一旁田埂间抽着烟休息的季家明,实在是忍不住了,他吐出一口烟圈,出声道:“洐之哥,你……是有啥急事不?老看天。”
本来他正低头瞅着地里庄稼的长势,琢磨着今年的收成,可身边这人一趟一趟的抬头,连带着也把他给吸引了过去。
他跟着看了半天,除了刺眼的日头和几丝薄云,也没看出来天上到底有啥好看的。
“……没,”陈洐之收回目光,重新握住锄头柄,“只是看有没有云,估摸着这几天要不要下雨。”
“应该不会吧,这天干得很,瞧着不像要下雨的样子。”
季家明点点头,收回目光,视线落在脚底下一行正忙碌搬运着草籽的黑蚂蚁上,田埂间一时只剩下锄头刮过泥土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蝉鸣。
他嘬了一口手里的大前门,烟雾缭绕间,他眯着眼,心思早就没在这闷热的田间上,也不在那一行行勤劳的蚂蚁身上了。
那丫头……真是越长越勾人。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中午时分,陈芊芊提着篮子从田埂那头走过来的模样。
谁能想到,嫁了人,守了寡,非但没被日子磋磨得失了颜色,反而像是被雨水浇灌过的花苞,一下子全开了,越发出落得水灵。
眉眼间,既还带着娇俏,又添了几分少妇风韵,看得人心头发紧。
平日里不见还好,现在这一见了,这一下午他心里头就痒丝丝的,干活都没了心思,老是惦记着。
可光惦记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他今年二十有五,在村里也算大小伙子了。家里两兄弟,他是老大,底下还有个上学的弟弟,爹娘身体也还硬朗,几亩地种下来,日子不算富裕,但也过得去。
至今没说上媳妇,一来是前几年家里穷,顾不上,二来也是自己眼光高了点,寻常的村妞,他不大瞧得上。
可陈芊芊……他不敢说自己没动过心思。
那样的女人,哪个男人看了不心热?就算她名声不好听,是个寡妇,可夜里关上门,谁家的日子还不是自己过?能搂着那么个软玉温香的媳妇儿,少活几年都值了。
但这心思,也只敢在心里头滴溜溜地转转。
陈洐之疼他这个妹子,他心里门儿清,就这么冒冒失失的上门去讨,说“我想娶你妹子”,保不齐一锄头就抡过来了。
所以,话不能这么说。
得先探探口风。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没由来地出声打破了这沉闷:“对了,洐之哥,你家妹子……以后有啥打算没?”
这话问得实在有些突兀,甚至带着点越界的试探。
那挥舞的锄头蓦地停在了半空。
陈洐之慢慢直起腰,转过身,目光沉静的看向坐在田埂上的季家明,眉头皱起,似乎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是吃饱了撑的,闲磕牙?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季家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赶紧摆了摆手解释:“哎,洐之哥,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随便聊聊。你家的事儿,本来也轮不到我多嘴。但咱俩这关系,从小一块儿长大……我也是看着芊芊那丫头长大的。”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声音压低了些:“她现在……也算是嫁过人了,虽说李家那档子事闹得不光彩,但她年纪还轻,往后这日子还长着呢,总得……总得有个着落不是?老这么跟你过……村里闲话也多。”
93.等待靠近的心
陈芊芊趴在窗口,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百无聊赖的看着院子里那只追着自己尾巴打转的小黄狗,腰都快趴酸了。
她实在是没事可做了。
本来想找点什么活计打发这漫长得令人发指的下午,可不是嫌这个灶屋灰尘太大,就是嫌水桶太重,根本提不起来。
挑挑拣拣半天,也只捡了点最轻松的活,把床上被他俩弄得乱七八糟的被褥重新铺整齐了,又给窗台上那个玻璃瓶换了水,插上几枝新摘的带着露水的紫色野花。
盯着在清水里舒展的纤细花瓣,她幽幽的叹了口气。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啊……
以前被困在家里,她要是闲着没事,歪在床上一眯眼,再睁开,天就黑了。可今天,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反反复复都是中午在树荫底下,被那男人按着亲吻的画面。
他的呼吸,他的味道,他嘴唇灼热的温度,还有他那双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的眼睛……
想到这些,她就觉得脸上像火烧,羞得把脸埋进枕头里,两条腿在空中胡乱蹬了好几下,才勉强把臊意压下去。
什么啊!搞得好像她多期待晚上要发生点什么一样!这青天白日的,满脑子想这些乱七八糟的,要不要脸了!
她本来也想过去找周文斌聊聊天,打发打发时间。可绕着村子走了个遍,从前常能“偶遇”他的地方,村口老槐树下,甚至那片他喜欢写生的后山坡也没瞧见这人的影子,许是又被村长叫去公社开什么会,写什么报告了。
那些个从城里来的知青,总有忙不完的“正经事”。
不想见他的时候,天天在眼前晃悠,跟个苍蝇似的。真想找个人说说话了,连个屁都看不见。
这日子,怎么就这么难打发呢!
“唉——”
陈芊芊一个仰头,任由自己像条没了骨头的鱼,软软地倒在床上,望着头顶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房梁,继续数着上面细微的裂纹。
就这样盼着,瞧着,数着,固执的太阳,终于还是恋恋不舍的沉到了西山后面,天边烧起一片绚烂的晚霞,将小院的土墙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陈芊芊早早的就洗漱干净,换了身衣裳,老老实实坐在屋里,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在她无数次调整坐姿后,可算听见院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回来了。
等了一整个下午的焦灼,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紧张不安。她该做什么?就这么坐着等他进来吗?还是像往常一样,板着脸,当没看见他?
不行,那样太刻意了,倒显得自己多在乎他回来似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在屋里胡乱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桌上早就凉透了水的杯子上。
她站起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端起杯子,掀开门帘,走了出去,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脸上的那点不自然被看出来。
男人正背对着她,站在院子的压水井边洗手。他弓着腰,宽阔的脊背被汗水浸湿的旧褂子勾勒出结实的轮廓,清凉的井水从压杆下哗啦啦涌出,流进下面的石槽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就是这个背影,中午的时候,也是这样,在阳光下,流着汗……
陈芊芊的脸颊一热,赶紧收回了乱飘的心思。她走到院子中间,离他有几步远,把杯子里的水“哗”地一下泼在了墙根的泥地上,动作刻意放得有些大。
他在干什么?他会回头吗?他知道是我出来了吗?
她心里乱糟糟想着,泼完了水,却还端着空杯子在原地,终是没忍住,用余光飞快朝着水井边偷瞄了一眼。
只一眼,就瞥见男人似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正要转过身来。
94.怎么又生气了?
躲在屋里贴着门板偷听的陈芊芊,一听到灶屋传来的熟悉动静,心里头那点期待瞬间就“噗”地一下瘪了下去,气得她直咬手指头。
他真的在做饭!
他怎么敢的?!
还以为他一回来就会跟过来,不是信誓旦旦让她在家“等他”吗?现在回来了,人是等到了,可他倒好,不声不响,直接跑去做饭了!
这个没良心的!木头!呆子!
陈芊芊的眼眶都有些发热。他中午在田埂上,把她抱在怀里亲的时候,那股子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的劲儿哪儿去了?那双黑得要冒火的眼睛,又是看谁呢?
难道那些都是假的?是他一时兴起,逗她玩儿的?
把她撩拨得心神不宁,胡思乱想了一整个下午,他自己倒好,回来了就跟个没事儿人一样,一头扎进灶屋里,心里只有他的锅碗瓢盆!
她算什么?一个在家等着他做好饭投喂的妹妹?一个让他解决了生理需求之后就可以抛在一边的玩意儿?
于是,在男人照常喊她吃饭时,陈芊芊一言不发的沉着脸出了屋子,从他身边走过,连眼角都没扫他一下。
她就是要让他看看,她不在乎,一点也不在意!
一顿饭,吃得缄默无言。
陈芊芊低着头,把碗里的米饭和菜扒拉得飞快,牙齿咬在脆生的菜梗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跟那饭菜有仇似的。
她悄悄抬眼一瞧,好家伙,这人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饭,神情自若,除了像往常一样,沉默给她夹了几筷子菜,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互动或眼神交流。
仿佛晌午在田埂树荫下,那个抱着她亲得难舍难分的人,根本不是他。
这不是忽悠老实人吗!
骗子!大骗子!
陈芊芊只觉得刚才吃下去的东西都堵在了心口,噎得难受。她把满腔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委屈的小心思,连同嘴里最后一口饭菜,囫囵咽了下去,然后“啪”的一声,把碗筷重重放在桌上。
“吃饱了。”
丢下叁个硬邦邦的字,她也没再看陈洐之一眼,板着脸,快步走出了灶屋,背影都透着股气鼓鼓的劲儿。
又怎么了?请记住网址不迷路mitaóge8.cóм
陈洐之拿着筷子,有些蒙圈的看着她气冲冲离去的背影,慢慢嚼着嘴里的食物琢磨着。
饭菜还是那个味道,是他估摸着她的口味做的,肉炖得又烂又入味,是她顶喜欢的。屋里也没旁人,没谁说错了话惹着她。
他把今天从晌午到眼下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难不成……是今天在外面,亲了她,让她不高兴了?可那时明明也没推开他……
莫不是这会儿才回过神来,越想越气?
陈洐之想不明白。
都说女人的心思,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以前听村里那些娶了媳妇的汉子们抱怨,他还不大明白,现在,他算是咂摸出点味道来了。
这话,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直到他收拾完所有家里的活计,把明天要用的农具都归置好,又去给鸡添了食水,陈芊芊也没再给他一个好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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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屋里贴着门板偷听的陈芊芊,一听到灶屋传来的熟悉动静,心里头那点期待瞬间就“噗”地一下瘪了下去,气得她直咬手指头。
他真的在做饭!
他怎么敢的?!
还以为他一回来就会跟过来,不是信誓旦旦让她在家“等他”吗?现在回来了,人是等到了,可他倒好,不声不响,直接跑去做饭了!
这个没良心的!木头!呆子!
陈芊芊的眼眶都有些发热。他中午在田埂上,把她抱在怀里亲的时候,那股子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的劲儿哪儿去了?那双黑得要冒火的眼睛,又是看谁呢?
难道那些都是假的?是他一时兴起,逗她玩儿的?
把她撩拨得心神不宁,胡思乱想了一整个下午,他自己倒好,回来了就跟个没事儿人一样,一头扎进灶屋里,心里只有他的锅碗瓢盆!
她算什么?一个在家等着他做好饭投喂的妹妹?一个让他解决了生理需求之后就可以抛在一边的玩意儿?
于是,在男人照常喊她吃饭时,陈芊芊一言不发的沉着脸出了屋子,从他身边走过,连眼角都没扫他一下。
她就是要让他看看,她不在乎,一点也不在意!
一顿饭,吃得缄默无言。
陈芊芊低着头,把碗里的米饭和菜扒拉得飞快,牙齿咬在脆生的菜梗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跟那饭菜有仇似的。
她悄悄抬眼一瞧,好家伙,这人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饭,神情自若,除了像往常一样,沉默给她夹了几筷子菜,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互动或眼神交流。
仿佛晌午在田埂树荫下,那个抱着她亲得难舍难分的人,根本不是他。
这不是忽悠老实人吗!
骗子!大骗子!
陈芊芊只觉得刚才吃下去的东西都堵在了心口,噎得难受。她把满腔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委屈的小心思,连同嘴里最后一口饭菜,囫囵咽了下去,然后“啪”的一声,把碗筷重重放在桌上。
“吃饱了。”
丢下叁个硬邦邦的字,她也没再看陈洐之一眼,板着脸,快步走出了灶屋,背影都透着股气鼓鼓的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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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还是那个味道,是他估摸着她的口味做的,肉炖得又烂又入味,是她顶喜欢的。屋里也没旁人,没谁说错了话惹着她。
他把今天从晌午到眼下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难不成……是今天在外面,亲了她,让她不高兴了?可那时明明也没推开他……
莫不是这会儿才回过神来,越想越气?
陈洐之想不明白。
都说女人的心思,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以前听村里那些娶了媳妇的汉子们抱怨,他还不大明白,现在,他算是咂摸出点味道来了。
这话,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直到他收拾完所有家里的活计,把明天要用的农具都归置好,又去给鸡添了食水,陈芊芊也没再给他一个好脸色。
96.难受你就弄(微微h)
“哥……抱的太紧了……”
被男人紧紧箍在怀里的温软身躯,发出一声闷闷的抗议。陈芊芊羞得不行,整张脸都埋在他汗湿的胸膛上,鼻息间满是那股子让她心慌意乱的熟悉气息。
心里头是欢喜的,可这要将她揉进骨头里的力道,也着实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她挣了挣,带着轻喘,软得能掐出水来的声音,与其说是抱怨,倒更像是情动之下的娇嗔。
“先……先松开我。”
即便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陈洐之还是依言松了手臂。这样浓情蜜意的时刻,他贪恋得恨不得就此沉沦下去,可他也知道,不能急。
好不容易才让这丫头卸下心防,若是再像从前那样不管不顾,只怕又会把她吓跑。
“弄疼你了没?”他低头,看着她泛着潮红的脸颊,黑沉沉的眸子里,盛满了小心翼翼的疼惜,欢喜怎么都藏不住,“哥就是……心里太高兴,没忍住。”
“没事,不疼。”
耳边尽是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一声声,又急又乱。陈芊芊拢了拢耳边被汗濡湿的碎发,慌忙偏过头去,不敢再看他。
他的眼神太烫了,像带着火星子,被他这么一看,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点着了,从里到外烧个干净。
她发誓,这简直比她十五岁那年初潮弄脏了床单,被他撞见时还要让人害羞。那时候是窘迫,是难堪,可现在……现在这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似的,是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她并不讨厌,甚至,称得上喜欢。
两人之间再次沉寂下来,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带着情欲余温的呼吸。一个扭捏的低着头,不敢说话,另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对方,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要……睡觉吗?”
直到这声带着颤音的轻问,才把陈洐之从神游中拉了回来,他胡乱点了点头,却又立刻意识到她话里的歧义。
“啊?哦,睡……睡觉。”
睡觉?是哪个“睡觉”?
他不敢想,也不敢问,只笨拙的往床边挪了挪,空出大半个床位,陈芊芊就着他让出的位置,慢吞吞的重新躺下,只是在整理被褥时,细白的小腿肚不经意间,碰到了一个隔着裤料也依旧灼烫坚硬的凸起。
“!”
她被那滚烫的触感激得猛的收回腿,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个位置……她当然知道是什么,只是有些惊讶,他明明有了这么强烈的反应,却没有像之前那样,不管不顾扑过来。
还真是……做到了他承诺的事。
明明都已经硬成那样了。
那股灼人的热度好似还残留在她的小腿上,提醒着她这个男人此刻有多么情动。
一时之间,陈芊芊心里百感交集,那只绞着床单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而被她这么不经意一碰的陈洐之,可算是遭了天大的罪。
本来就因为抱着她而硬得发慌,全靠着心里那点建立起来的“要对她好不能这样”的念头死死压着。这会儿又被她温软的小腿不轻不重蹭了一下,欲念火苗“噌”的一下就又蹿了起来,从下腹烧到天灵盖,连带着整条腿都麻了,胯间的巨屌更是精神抖擞的又抬头敬了个礼。
他感觉整个下半身都要烧起来了,连忙曲起双腿,想把不听话的二弟夹回去,让它冷静冷静。可越是这样,那东西就越是精神,硬邦邦抵着大腿根,存在感强烈得让他坐立难安。
没一会儿,本就闷热的夏夜里,两人的胸腹与脖颈,都默契的泌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狭小的空间里,暧昧的潮热再次涌动,将空气都搅得黏腻起来。莫名颤抖的呼吸,弄得彼此都面红耳赤,谁也不敢再先开口。
97.我帮你弄
单手握住那根烫得惊人的东西,他背过身去对着墙壁想着速战速决,满脑子都是当下这恼人又尴尬的境地,于是就算是对着自己的好二弟也没什么好脸色,手上撸动的动作,都带着几分粗暴的泄愤。
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床上坐着的陈芊芊按住怦怦乱跳的胸口,没一会儿,男人压抑的低喘和粗重抽气声就传了过来。
这声音和他平日里说话时沉稳的嗓音截然不同,像带着钩子,一下一下,挠在她的心尖上。
陈芊芊越听,越觉得小腹之间渐渐升起了难以言喻的燥热瘙痒,燎原的燥火随着那一声声入耳的迷人喘息,轻易就点燃了她本就欲灭还旺的情欲。
不知何时,她捂住胸口的手,已经隔着薄薄的衣衫在浑圆的乳房上无意识揉搓起来,拼命想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羞人念头给赶出去,可身体的反应却远b她的意志要诚实得多。
声音怎么这么好听……
他故意的吧?
连喘气都喘得这么带劲,不就是故意要让她听见,存心折磨她吗?这个坏胚,平日里装得跟个木头桩子似的,背地里……背地里这么会g人。
“还……还没好吗?”
她终于忍不住出声催促,声音酥软得要滴出水来。
身后,陈洐之听见这软滴滴的音色,又是一声恼意的闷哼。
这种事,哪是能急得来的?就像他现在,越想把火熄下去,那不听话的大ji8反而叛逆,这不,正嚣张无b对着他昂首挑衅,撸了半天连半点要S的意思都没有。
“……没,”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几分认命的挫败,“我去外面,冲个凉水澡就好。”
再也受不住这种甜蜜的煎熬,他还是决定选择最稳妥的办法,刚要提上K子,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从身后伸了出来,急切的再次拽住了他。
“等……等一会儿!”陈芊芊急急道,大半夜的冲凉水,非得病了不可!“我……我帮你。”
话音一落,整个屋子都静了。
陈洐之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僵y转过身,几乎是压下心底里的狂喜抖着声音问:“什么?”
他一定是听错了。
被这么一问,陈芊芊也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说了句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话已经说出口了,总不能再收回去。再说了,她就是……就是不想让他去受那个罪!请记住网址不迷路mitaóge8.cóм
“我……帮你……”小女人低着头,重复了一遍,拉住他的手颤巍巍的,好不可怜,“只……只是不想你又生病浪费钱!又要去镇上走那么远的路,我可不陪你!快……坐下!”
她才不是想借这个机会跟他发生点什么呢,她就是怕他病了,没人给她做饭,没人给她挣钱买新衣裳!
对,就是不想他这个长工倒下了,影响她过好日子罢了!
绝对不是因为别的。
绝对不是。
胯间的肉j兴奋的弹颤了几下,圆鼓鼓的大龟头仅仅因为她这句话,就又吐出了几滴透明的腺液。
等陈洐之好不容易平复下粗重的呼吸,重新在床上坐好时,陈芊芊已经跪坐在他面前,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
他眼睁睁看着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白嫩小手,发着抖缓缓抚上了他腿间灼烫骇人的粗y硕物,就如同,他们的初夜。
那晚,她也是这样,恐惧的触碰着他的X器,手抖如落叶,眼泪啪嗒啪嗒淌下来打湿了他的皮肤,也烙在了他的心上,彻底成了他午夜梦回时反复啃噬的罪证。
只不过这一次,她是自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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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手握住那根烫得惊人的东西,他背过身去对着墙壁想着速战速决,满脑子都是当下这恼人又尴尬的境地,于是就算是对着自己的好二弟也没什么好脸色,手上撸动的动作,都带着几分粗暴的泄愤。
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床上坐着的陈芊芊按住怦怦乱跳的胸口,没一会儿,男人压抑的低喘和粗重抽气声就传了过来。
这声音和他平日里说话时沉稳的嗓音截然不同,像带着钩子,一下一下,挠在她的心尖上。
陈芊芊越听,越觉得小腹之间渐渐升起了难以言喻的燥热瘙痒,燎原的燥火随着那一声声入耳的迷人喘息,轻易就点燃了她本就欲灭还旺的情欲。
不知何时,她捂住胸口的手,已经隔着薄薄的衣衫在浑圆的乳房上无意识揉搓起来,拼命想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羞人念头给赶出去,可身体的反应却远b她的意志要诚实得多。
声音怎么这么好听……
他故意的吧?
连喘气都喘得这么带劲,不就是故意要让她听见,存心折磨她吗?这个坏胚,平日里装得跟个木头桩子似的,背地里……背地里这么会g人。
“还……还没好吗?”
她终于忍不住出声催促,声音酥软得要滴出水来。
身后,陈洐之听见这软滴滴的音色,又是一声恼意的闷哼。
这种事,哪是能急得来的?就像他现在,越想把火熄下去,那不听话的大ji8反而叛逆,这不,正嚣张无b对着他昂首挑衅,撸了半天连半点要S的意思都没有。
“……没,”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几分认命的挫败,“我去外面,冲个凉水澡就好。”
再也受不住这种甜蜜的煎熬,他还是决定选择最稳妥的办法,刚要提上K子,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从身后伸了出来,急切的再次拽住了他。
“等……等一会儿!”陈芊芊急急道,大半夜的冲凉水,非得病了不可!“我……我帮你。”
话音一落,整个屋子都静了。
陈洐之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僵y转过身,几乎是压下心底里的狂喜抖着声音问:“什么?”
他一定是听错了。
被这么一问,陈芊芊也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说了句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话已经说出口了,总不能再收回去。再说了,她就是……就是不想让他去受那个罪!请记住网址不迷路mitaóge8.cóм
“我……帮你……”小女人低着头,重复了一遍,拉住他的手颤巍巍的,好不可怜,“只……只是不想你又生病浪费钱!又要去镇上走那么远的路,我可不陪你!快……坐下!”
她才不是想借这个机会跟他发生点什么呢,她就是怕他病了,没人给她做饭,没人给她挣钱买新衣裳!
对,就是不想他这个长工倒下了,影响她过好日子罢了!
绝对不是因为别的。
绝对不是。
胯间的肉j兴奋的弹颤了几下,圆鼓鼓的大龟头仅仅因为她这句话,就又吐出了几滴透明的腺液。
等陈洐之好不容易平复下粗重的呼吸,重新在床上坐好时,陈芊芊已经跪坐在他面前,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
他眼睁睁看着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白嫩小手,发着抖缓缓抚上了他腿间灼烫骇人的粗y硕物,就如同,他们的初夜。
那晚,她也是这样,恐惧的触碰着他的X器,手抖如落叶,眼泪啪嗒啪嗒淌下来打湿了他的皮肤,也烙在了他的心上,彻底成了他午夜梦回时反复啃噬的罪证。
只不过这一次,她是自愿的。
99.最喜欢的哥哥
恼羞成怒的女人使劲儿裹着包皮转了几圈,轰然的激酥炸得陈洐之没忍住重喘出声,挺胯的幅度逐渐加大,“呃啊……小芊……哈……太重了……”
马眼在真空的裹绞下阵阵发麻胀酸,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丫头突然如此,只当是回想这些年的冒犯,发了怒。
“那……你从什么时候起,就对我……有像这样的想法?”
这问题一出口,她握着男人肉棒的手,都骤然收紧了。她有的是法子亲耳听见想听的回答,不说是吧,那就换个问题,看你怎么跟我装!
这一次,陈洐之没有沉默。
他猛的拿下盖在脸上的手臂,一把握住她还裹放在大鸡巴上作乱的小手,反客为主发了狠的狂撸起来,黏腻的水声伴随男人的粗喘混杂在房间里暧昧又迷离。
“呃……嗯……想当个好哥哥……我想的……”他睁开黑眸望向她,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痛苦与挣扎。
是的,他想过的。
他不是一开始,就是个觊觎自己亲妹妹的禽兽。
起初那些年,当他还是个半大的少年,从满身血污的稳婆手里,接过那个红通通、皱巴巴,像小猫一样只会哼唧的你时,他心里想的,就只是要当一个好哥哥。
爹娘靠不住,这个家,从那天起,就落在了他稚嫩的肩膀上。他要干活,要挣工分,要换粮食,要让你能喝上一口热乎的米汤,而不是像村里其他没人管的女娃一样,被随意丢在炕上自生自灭。
他把你抱在怀里,那么小,那么软,好像一用力就会碎掉。他笨手笨脚的给你换尿布,给你喂米糊,在你哭闹的夜里,把你抱在胸口,一下一下地轻拍着,直到你重新安睡。
那时候,他唯一的念头,就是看着你平安长大,吃饱穿暖,不受人欺负。等到了年纪,再给你寻一门好亲事,找一个本分老实的男人,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
这个念头,是他那些年所有苦累的支撑。他以为,他这辈子,就会是这样一个好哥哥。
“嗯……可你越长越大……总往我身上蹭……又香又软……我没办法……呃嗯……哥快……疯了……”
他没办法。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日复一日的劳作,并不能磨灭身体里最原始的冲动欲望。而那欲望的源头,恰恰是他发誓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亲妹妹。
那些年,他夜夜都在做着关于你的肮脏的春梦。梦里,他把你压在身下,撕开你的衣服,做着禽兽不如的畜生事。每一次从梦中惊醒,他都只能在无边的黑暗里,伴着对自己的憎恶与唾弃,狼狈的去清洗那黏腻的罪证。
他快要疯了。
陈芊芊呆呆的看着他这样的动情,除了那一晚的窘迫,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她的哥哥,看起来这么……脆弱。想起他平日的嘴脸,她心里甜蜜蜜的瘙痒。
没想到……真没想到,她就说为什么以前往他身上撒娇,他总是板着脸训斥,原来是故意掩盖自己有反应了,害她那些年白白伤心那么多次,还以为是自己成了家里没用的拖累呢。
装了这么多年的正人君子,端了这么久的兄长架子,最后怎么样?不还是没忍住,对自己这个亲妹妹出手了?
白白绕了这么一大圈,让她担惊受怕了这么久,也让他自己苦熬了这么久。
真是……傻得冒烟。
心里这么想着,陈芊芊还是软绵绵的动身靠了过去,双手被男人握住不能动弹,已经在摩擦下有些通红,她并不在意,低头嘬咬住陈洐之裸露胸前的深色乳粒含在嘴中细细舔咬。
舌尖试探性一舔,尝到了一点咸涩的汗味,没一会儿,晶亮的口水就把他胸前染了个透,也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的啃咬,而是张开柔软的唇将早已发硬的乳粒整个含进了嘴里,温热的口腔包裹住那一点,她用舌尖细细吞吐嘬啯,又用贝齿不轻不重的濡腻啃噬,一圈圈浅浅的牙印清晰印在贲起的胸肌之上,可怜又好笑。
她爱极了哥哥这副健硕的体躯。
就像十几岁的年纪,她从村里其他男娃女娃那里偷偷换来看的那些被翻得卷了边儿的“话本子”一样。
书里那些英雄好汉,江湖侠客,那些让她脸红心跳的男主角们,也都有这样一副宽阔的胸膛,能为心爱的女人遮风挡雨。
100.明天见
“哈啊……啊……”
陈芊芊娇喘吁吁,缓缓退开身子,凤眼媚色尽显,她软软的依附在男人身上,怎么也压不住因心动也因情动而乱蹦的心脏。
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切,都荒唐得像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梦。
“哥……”
她把脸埋在他温热的颈窝里,闷闷地唤了一声。
“把你弄脏了,”陈洐之蹭着她的发顶轻声慢哄,嗓音在情事后格外温柔缱绻,“哥抱你去洗洗,好不好?”
阵阵发间的馨香,似是在引诱他进行欲望的下一步。但只要怀里的小女人没有点头,他也不会强行去做,即使是所谓的“水到渠成”,现在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具冰冷的躯壳,而是心爱之人心甘情愿的交付。
“……嗯。”
完全没预料到事情是这样发展的陈芊芊,心里其实是有些不满的。
她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主动帮他,还问了那么多羞死人的话,他倒好,弄完了就完了?就只是……洗洗?
她还以为,他会就着这股劲儿,直接来扒她的衣服,把她按在床上,再翻来覆去折腾个没完呢。
结果呢?
她心里暗暗骂着,还是顺从点了头。身体被男人稳稳当当打横抱起,她下意识伸出双手勾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坚实的心口上,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像是敲在她的心坎上。
算了。
她有些自暴自弃的想。
指望他能有什么花样,还不如指望地里的麦子明天就熟了。
不过……这样也好。
被抱着走出屋子,夏夜的凉风吹在身上,陈芊芊往他怀里缩了缩,觉着凉意直往骨缝钻,万幸男人的怀抱很暖,走得也很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捧在手心里的什么稀世珍宝。
心意也算是说开了,他对自己存着那样的心思,而且……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等她真正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大发慈悲接受他之前,中间过程里有的是机会,她才不急呢。
对,不急。
这么一想,陈芊芊心里的那点欲求不满悄悄转化为了隐秘的期待,她安安分分窝在陈洐之怀里,细细数着往后日子一点点的细碎时光。
灶屋旁搭出来的小隔间里备好了一大桶热水,还冒着丝丝的热气,昏暗的灯泡下,水汽氤氲,将一切都笼罩在朦胧的光晕里。
陈洐之把她放在一旁的木凳上,自己则转身,先是用凉水仔细冲洗干净弄脏的小腹,动作麻利,然后拿起一条干净的布巾,浸入温热的水中,拧干,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
“手。”他言简意赅。
陈芊芊愣愣伸出手,看着他用那双骨节粗硕的大手包裹住自己的,一点一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为她擦拭着上面还未干透的粘腻精液。
他的动作极为轻柔,与他白日里干活时的粗犷截然不同,有些粗笨,但至少称得上认真细心。
“你手跟砂纸似的,搓得我疼。”她别扭的小声抱怨,想抽回手。
“……嗯。”
陈洐之闷声回应,手上的力道果然放得更轻了,粗糙的指腹再拂过她细腻的肌肤时,便只剩下令人心头发麻的酥痒。
擦完了手,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她光洁的小腿上。那里,也沾上了一点。
101.跟我走吧
自那晚心意互通,相拥而眠后,两人之间的日子过得可谓是难得地平和,隐隐透出几分蜜里调油般的甜腻。
白日里,陈芊芊算着时辰,用饭盒装好温热的饭菜,再带上凉白开,挎着小竹篮,一步叁晃的往田地里去。
到了地头,树荫下香风慰暖,一顿饭的功夫,总要被男人拉着在僻静些的角落耳鬓厮磨,亲上好一会儿。
他干活时迫人的狠劲儿好似都用在了与她缠绵的唇齿之间,直亲得她气喘吁吁,浑身发软才餍足的松开,又抱着她低声耍了半天横,又眼巴巴的瞧着她一步叁回头的回家走远。
到了夜晚,院门一关,这方小小的土屋便成了兄妹俩翻云覆雨的天地,木床吱呀作响,被翻红浪,情潮涌动。
说是红浪,其实也大多时候是陈芊芊被他哄着,半推半就的帮他撸弄粗鸡巴,她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学着那天晚上偷吃的样子,红着脸凑过去舔几口可怖龟头,味道胜不上好吃,每每都惹得男人粗喘连连,险些当场就交代在她嘴里。
这也只是仅小一部分的夜间运动,大半时间还是陈洐之老趁她不注意钻进被窝里,像只寻着味儿的大狗把脸埋在她腿间搔舔泥泞不堪的蕊心,全部藏匿于穴肉之中的敏感点都被狂舔的大舌含嘬了个遍,任凭她嘤嘤坠泪求饶半天都不顶用。
两晚下来,陈芊芊都没能睡上个囫囵觉,后半夜往往遭不住磨人的激爽与疲累,两眼一翻就沉沉昏睡过去,连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他清理干净抱回床上的都无知无觉。
待到第二天醒来,腰酸腿软,还得把旁边睡的安稳的罪魁祸首从头到脚好一通嗔骂才肯罢休,他也只是闷声受着,眉眼间尽是餮足的笑意。
当然,这样好的时光,总免不了夹杂些不完美的小插曲。譬如,去送饭的路上,也并非一直太平。
这天晌午,日头毒的很。
陈芊芊一手撑着那把印着浅粉色小碎花的自动新伞,一手挎着装满饭菜的竹篮,正沿着田埂往自家地里走,刚拐过一个弯,她就头大的扶额叹息,停了脚步。
又是他。
周文斌像棵忽然从地里冒出来的桩子杵在路中间,手里照例捧着一小束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采来的野花。
他戴着的眼镜片在阳光下反着光,看不清眼神,但脸上殷切的笑,陈芊芊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来。
真是邪了门了!要找他的时候,满村转悠不着人影,现在她日子过得“充实”得很,没空搭理他,这人反倒跟牛皮糖一样见天儿往跟前凑。
“干嘛呀,没看见我要给我哥送饭去吗?别闹我!”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脚下不停,想从他旁边绕过去。
“芊芊!”周文斌忙不迭的横着挪了一大步,又挡住了她,把手里的花硬往她空着的那只手里塞,“这天儿太热了,毒日头底下跑什么?跟我去后山画画吧?那儿树荫浓,凉快!我新得了一盒水彩,正好给你画幅肖像……”
他一边说,一边竟伸手想去拿她手里的伞柄,半拉半拽的把她往后山方向带,“可别把你这么白净的皮肤给晒黑了,那多可惜……”
陈芊芊被花杆子戳得手心痒,低头一看,几朵小野菊耷拉着脑袋,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跟眼前这人脸上的笑一样,都透着不合时宜的傻气。
画画?画什么画!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她哥。
他这会儿肯定干完活了,一个人孤零零坐在田埂上,瞅着路口干瞪眼等她呢。这日头这么毒,他肯定又出了一身的汗,衣裳都湿透了,贴在身上指定难受。她篮子里这饭菜再耽搁下去,就该凉了。
凉了的饭菜吃了伤胃,他胃本来就不好,是以前苦日子里饿出来的毛病……
这些,周文斌会懂吗?
他不懂。他只知道他的画,他的水彩,他的那些个什么风花雪月。
“你眼瞎啊!”
女人气的猛往后一缩,护宝贝似的护住自己的伞,顺带把挎着的篮子也往怀里收了收,生怕被他拽翻了,“我这不打着伞呢吗!再说了,我哥还等着吃饭呢!去去去一边去。”
周文斌一连几天扑空,好不容易堵着人,哪肯轻易罢休,嘴里絮絮叨叨,脚下也跟着挪动,跟陈芊芊在狭窄的田埂上玩起了“老鹰捉小鸡”,掰扯了好几个来回。
陈芊芊既要护着饭菜,又要防着他碰自己,气得脸颊绯红。
102.瞧不上他们
碧浪般的麦田之间,沉甸甸的麦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陈洐之早就干完了手头那点活计,揪了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坐在自家田地边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随手把玩着。
他时不时抬眼,望向通往村里的那条土路。
日头渐渐升高,田里其他人家送饭的婆娘孩子陆续都来了又走,男人们也大多吃完了饭,叁叁两两躲在树荫下打盹闲聊。
只有他,还坐在这里,像块望妻石。
心里的思念,如同这盛夏田野里的草,见风就长,一茬压着一茬,茂密得快要将他淹没。
这才分开多久?好像已经过了半辈子。干活都没了心思,锄头挥下去,脑子里晃动的都是她嗔怒的眉眼,娇软的唇。
他想她。
想得心口都发疼。
想把她现在就搂进怀里,闻一闻她身上好闻的甜香味儿,亲一亲她总是气鼓鼓的小脸蛋。
再这样下去可还得了?
陈洐之默默盘算着,实在不行,就在家休息两天。反正田地里紧要的活计也做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不急。
可以跟她……好好在家待着,好好温存……
不用下地,不用干活,就他们两个人。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杂草被踩踏的声响。
“沙沙——”
来了。
伴随着愈发走近的脚步声,陈洐之嘴角色不自觉勾起,他随手丢掉手里快被揉烂的狗尾巴草,眼含笑意的转过身去,准备开口。
只一眼,那句到了嘴边的“热不热,怎么才来”,便硬生生散在了微风之中。
他沉下脸,眼神一瞬清明,恢复了平日的冷硬,目光沉沉盯着来人。
“那个……我,我做了点馒头夹馍,你……你尝尝看?”
江秋月拎着个小菜篮,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一张清秀的脸上满是长途跋涉的风尘倦色,头发也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藏也藏不住。
要不是这些天被家里的事绊住,又怕来得太频繁惹人厌,她早就该来“刷好感”了。
这破地方离她住的村子远得要命,得亏上次吃了教训,今儿个起了个大早,天没亮就蒸馒头、炒夹菜,一路上马不停蹄才在这个点儿到了这边。
这次她可是下了血本,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她都这么主动送上门了,这男人再怎么木头疙瘩,总得看在她是姑娘家的份上,顾及点面子吧?
江秋月越想越觉得这次有戏,心里那点小得意止不住往上冒,咳嗽了几声赶紧调整了下表情,刚要上前几步把篮子递过去,却见面前的人不知何时冷不丁又坐了回去侧对着她,宁愿低头玩着地上另一根狗尾巴草,也吝于给她一个正眼。
我靠恁娘嘞!
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她尴尬得脚趾头都能抠出城里一套房,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一个字都不说,装什么深沉啊!要不是实在没得选,走投无路,她江秋月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种……这种……
她飞快的把陈洐之的条件过了一遍。
要说外在……嗯,高大结实,模样虽然不算顶英俊,好在周正,那沉稳冷硬的劲儿,别说,还挺有男人味。要说人品性情……连亲妹妹都能护到这个份上,那要是成了他媳妇儿,还能让你受了欺负去?怕是有人多看你一眼,他都能把人眼珠子给瞪出来。
103.吃醋?
陈芊芊撑着伞,走在发白的土路上,阳光灼烫,即便有伞遮挡,那白花花的光线反射过来,依旧晃得她有些眼花缭乱。
哎,这地就不能长在自家门口吗?非得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真是麻烦。
她默默吐槽,脚下不由加快了几分,带着点雀跃的期待,恨不得立刻飞回那人身边。
飘飞的思绪很快被眼前的景象拉回,远远的,熟悉的麦田已然在望,她一眼就瞧见男人坐在田地边,一副老老实实等着她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甜,像打翻了一罐子蜂蜜。
真是个傻子,不知道躲在树荫底下歇着,非得坐在那太阳底下晒,也不知道找个阴凉地儿等她。
都是周文斌那个家伙!耽误了她这么久。要不是他喋喋不休的拦着,自己早就把饭送到了。
她又怪自己,早知道就该走快点,不该跟他多费唇舌。他肯定饿坏了吧?
这么想着,她刚准备扬起笑脸悄悄走过去,一个女人的侧影,就这么毫无预兆地从他身边那片较高的草丛后冒了出来。
陈芊芊的脚步,倏地停了。
隔着一段距离,她看得分明。
那女人模样清秀,穿着虽不算簇新,却也干净整齐,正跟陈洐之坐在同一片田埂旁,离得不远不近。只见她转身从身边拎起个篮子,里头白花花的一片,看不真切具体是什么,但看样子也是装的饭菜。
然后,她就拿起其中一个,朝着男人的方向递了过去……
后面发生了什么,陈芊芊已经看不清了。她只觉从未有过的尖锐酸意混着愤怒惊慌窜上头顶,让她眼前都黑了几秒,耳边嗡嗡作响,像是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纱窗。
那是谁?没听说过谁家有这么秀气的女儿……
心脏酸的胀疼,她攥紧了手里的伞柄,小脸白了又白,她想冲过去,想质问,想把那个女人手里的东西打翻在地,可脚下像生了根,怎么都动弹不得。
不,不行,她得过去看看!
这个念头驱使着陈芊芊,让她的步伐一快再快,快得都带了些许踉跄,朝着对面二人的方向奔去。
“你吃一个吧,我……我好不容易做的。” 江秋月直勾勾瞅着自己手里头白花花的馒头夹馍,垂涎欲滴。
为了赶路,从早上到现在,她水米未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说了半天,面前的男人还是没什么大动静,像尊石佛。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声音吵到了男人,陈洐之不耐烦到了极点,大手一挥,将手里的狗尾巴草远远丢开,直挺挺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语气冷硬:“你回去吧。东西也带走。”
他哪里还有心思听这女人絮絮叨叨说些什么,那丫头往常这个时候早就该来了,今天迟迟不见踪影。
她惯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一路上风吹日晒,火气一上来怕是又跟谁吵嘴了?还是遇到了什么难缠的人,被缠住了?
按理说,在这村子里,熟头熟脸的,不应该出什么岔子。可凡事都有例外,万一呢?
他不能再一次失去她了。
“等一下!”
江秋月急了,也顾不上什么矜持害怕,起身一把抓住陈洐之结实的小臂,死死抱住,说什么都不放,“咱有事好商量!你别走!求你了!”
她不能再像上次那样,被他叁言两语就打发了。
离开学的日子一天天逼近,这不是要她的命吗?一想到回去要面对江涛那副中了邪似的不管不顾的痴缠模样,她宁愿一辈子窝在这穷山村里不出去!
陈洐之紧拧眉头,他本就不喜旁人触碰,尤其是女人,此刻硬是忍住了想直接将人甩出去的冲动,冷声警告,语气明显不悦:“放手。你跟我在这里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我不放!”
104.你的衣服真好看
“……”
瘫坐在地上的江秋月,哪还敢吭声?原本想呼痛的呻吟,在瞥见那个突然出现,漂亮得惊人的女人冰冷的神色时,就慢慢咽回了肚子里。
她手忙脚乱爬起来,也顾不得拍打身上的尘土,心里懊恼不已。
靠!她怎么就没想过,这种看起来不近女色的男人,可能早就有心上人了呢?而且看样子,心上人还是个这么漂亮水灵的妹子!
她这算不算……坏了人家的好事?
江秋月不敢想了,趁着陈洐之还僵立着没回过神的空当,偷偷摸摸把散落在地上的,沾了土的馒头夹馍捡回篮子,也顾不上脏不脏了,把篮子紧紧抱在怀里,然后低头猫着腰,急吼吼沿着路边另一头跑走了。
临走前,还不忘朝着陈洐之的方向,小声哼哼似的丢下一句:“对……对不起啊!”
陈洐之依旧沉默着,对她的道歉毫无反应。他只是缓缓靠着边上的老杨树,顺着树干蹲了下来,将脸埋进了臂弯里无助的揉搓。
她看见了。
她一定看见了。
……
陈芊芊走得磕磕绊绊。
一是因为心绪杂乱,刚刚就那么跑走了,实在是……太不应该了。看男人的样子,也不像跟那姑娘有什么好关系,哪有人会一把把人家好姑娘直接甩到地上的?
她只是……下意识就跑了。不想当着外人的面,听他解释什么,那样太奇怪了,倒显得她多在乎似的。
二是……
她侧过头,用余光瞄了眼身后。那个清秀的女人,正亦步亦趋的跟在她后面,怀里紧紧抱着脏兮兮的篮子。
回去的路就这一条,就算是同路,这路也不算窄,她为什么不走到前面去,或者离得再远些?偏偏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着……一看就是冲着她来的。
一时间,陈芊芊把以前偷偷看过的那些戏文,话本子里的情节都想了个遍。
什么外室挑衅正房,什么心机女配故意制造误会……
不会连这种狗血剧情,都要让她给遇上了吧?要不要这么老套?她最讨厌那种靠第叁者搅和来推动男女主关系的故事情节了,看着就憋气。
最好别是真的。她心里暗暗祈祷。
在又拐过一个小小的弯道,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时,陈芊芊坏心的停下了脚步,没有丝毫犹豫,旋即转身,动作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跟在她身后的江秋月正埋头想着心事,根本没料到她会突然停步,一时收势不及,低呼一声,直直撞进了陈芊芊怀里。
预想中的碰撞疼痛并没有传来。
她感觉撞进了一团温软之中,鼻尖间充斥着一股淡淡雪花膏甜味的气息,她闭上眼感受了半天。
不疼,好软,好……好香啊!
江秋月慌忙后退一大步,脸上臊得通红,根本不敢抬头看她,拎着篮子眼神飘忽:“对、对不起……我没看路……”
她倒不是存心跟踪想搞什么“八卦”或者“挑衅”,纯粹是心里乱糟糟的,又有点好奇,想打听打听这漂亮妹子跟陈洐之到底什么关系。
如果人家真是两情相悦,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那她江秋月说什么也不会再出现,死了这条心。
大不了……就硬着头皮回去,面对现实,跟江涛那个混小子拼个你死我活算了。
105.惺惺相惜
“猜的。”
江秋月心里有了七八分把握,勉强笑了笑,解释道,“你跟你哥……长得有点像,尤其是眉眼,好认。” 她顿了顿,由衷的补充,“但他没你好看。你长得真漂亮,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姑娘了,城里……城里都没几个比你好看的。”
这话倒不是恭维,是真心实意的赞叹。
“你是从城里来的?”
陈芊芊脸上的讶异变成了疑惑。难道跟周文斌一样,也是个知青?看穿着打扮,又不太像。
“不是不是,” 江秋月连忙否认,“我是……隔壁村的,只是在城里念书而已。放暑假才回来。”
“哦——”
陈芊芊拉长了声音,点了点头。
这些个城里来的,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奇奇怪怪的?想法跟她们这些土生土长的村里人好像不太一样。眼前这个,看着倒比周文斌那书呆子顺眼些,至少没那么迂腐缠人。
她又细细打量了江秋月几眼,对方大概因为刚才摔了一跤,又赶了远路,脸上带着疲惫,衣服下摆和裤脚都沾了不少泥土,勾破了几处,看起来着实狼狈。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配上这副模样,瞧着倒是让人心头泛起几分怜惜来。
江秋月被她盯着看有点不好意思,正想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肚子在这时非常争气的替主人回了个话题——
“咕咕——”
“……”
两个女人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一个捂着自己那不合时宜叫唤的肚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另一个则是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真是……糗大了!
“我……我今早上赶路,没……没来得及吃饭……”
江秋月解释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要跟她说理由,大概是想给这诡异的气氛找个台阶下。
陈芊芊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点儿田边带来的,因为看见她和陈洐之拉扯而产生的酸涩芥蒂,也在这毫不做作的一声肠鸣中,烟消云散了。
她知道,自己是有了阴暗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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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也知道,那男人,是她的。
她的哥哥,只会对她那样温柔,只会对她言听计从。也只会为她,做出那些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举动。
而眼前这个姑娘,瞧着模样端正,虽说有那么点点……不识时务,但她那双眼睛清澈如水,透着一股子天真执拗。
这样的人,心思应该不会太坏。
陈芊芊抬起头,看着江秋月红透的耳根,语气变得轻松自然起来:“那正好,去我家吃吧。你手里拎着的是你做的吧?正好我家还有饭菜,一块热热,凑合一顿。”
她是个直爽性子,向来爱憎分明。既然瞧着不讨厌,那之前的那些小别扭,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她哥都把人甩出去了,她要再拿乔,那可就太矫情了。
眼下这肚子都叫成这样了,她总不能真的不管不问吧?再说了,多一个人说说话,也是好的。她平日里,除了她哥,也没个能说上知心话的人。
“这……这怎么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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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的。”
江秋月心里有了七八分把握,勉强笑了笑,解释道,“你跟你哥……长得有点像,尤其是眉眼,好认。” 她顿了顿,由衷的补充,“但他没你好看。你长得真漂亮,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姑娘了,城里……城里都没几个比你好看的。”
这话倒不是恭维,是真心实意的赞叹。
“你是从城里来的?”
陈芊芊脸上的讶异变成了疑惑。难道跟周文斌一样,也是个知青?看穿着打扮,又不太像。
“不是不是,” 江秋月连忙否认,“我是……隔壁村的,只是在城里念书而已。放暑假才回来。”
“哦——”
陈芊芊拉长了声音,点了点头。
这些个城里来的,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奇奇怪怪的?想法跟她们这些土生土长的村里人好像不太一样。眼前这个,看着倒比周文斌那书呆子顺眼些,至少没那么迂腐缠人。
她又细细打量了江秋月几眼,对方大概因为刚才摔了一跤,又赶了远路,脸上带着疲惫,衣服下摆和裤脚都沾了不少泥土,勾破了几处,看起来着实狼狈。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配上这副模样,瞧着倒是让人心头泛起几分怜惜来。
江秋月被她盯着看有点不好意思,正想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肚子在这时非常争气的替主人回了个话题——
“咕咕——”
“……”
两个女人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一个捂着自己那不合时宜叫唤的肚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另一个则是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真是……糗大了!
“我……我今早上赶路,没……没来得及吃饭……”
江秋月解释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要跟她说理由,大概是想给这诡异的气氛找个台阶下。
陈芊芊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点儿田边带来的,因为看见她和陈洐之拉扯而产生的酸涩芥蒂,也在这毫不做作的一声肠鸣中,烟消云散了。
她知道,自己是有了阴暗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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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也知道,那男人,是她的。
她的哥哥,只会对她那样温柔,只会对她言听计从。也只会为她,做出那些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举动。
而眼前这个姑娘,瞧着模样端正,虽说有那么点点……不识时务,但她那双眼睛清澈如水,透着一股子天真执拗。
这样的人,心思应该不会太坏。
陈芊芊抬起头,看着江秋月红透的耳根,语气变得轻松自然起来:“那正好,去我家吃吧。你手里拎着的是你做的吧?正好我家还有饭菜,一块热热,凑合一顿。”
她是个直爽性子,向来爱憎分明。既然瞧着不讨厌,那之前的那些小别扭,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她哥都把人甩出去了,她要再拿乔,那可就太矫情了。
眼下这肚子都叫成这样了,她总不能真的不管不问吧?再说了,多一个人说说话,也是好的。她平日里,除了她哥,也没个能说上知心话的人。
“这……这怎么好意思!”
106.带回了家
“叮铃铃——”
邮递员骑着漆色斑驳的自行车,停在了一户看起来还算齐整的楼栋门口。他支好车,从斜挎的绿色邮包里拿出一封牛皮纸信封,径直走上了楼。
“叩叩叩”
他屈起指节,在刷了桐油的木门上不轻不重敲了叁下。
过了一会儿,门被从里面拉开。
一个头发凌乱,眼睛布满血丝的短发青年,满脸不耐地探出头来。他看起来刚醒,或者根本没怎么睡。
邮递员对这年轻人憔悴的模样见怪不怪,递过信封,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腔调:“江涛,你的信。河套村来的,盖了戳。”
江涛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过那封薄薄的信。
河套村?这地名陌生得很。
他手指捏着信封边缘,粗糙的纸质触感传来。
寄错了吧?
他心里嘀咕,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哪认识什么河套村的人。
他冲邮递员含糊应了一声,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就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光,低头仔细看信封上的字迹。
地址确实写着“河套村”,收信人是他,字迹是那种很常见的,没什么特色的工整字体,像是刻意隐藏笔锋。
撕开封口,里面只有一张折迭得方方正正的信纸。展开,纸面有些粗糙,是那种最便宜的信笺纸。
目光迅速扫过开头几行,江涛的瞳孔骤然收缩,捏着信纸的手指猛地攥紧,指关节瞬间泛白。
他像是被定住了,保持着低头阅读的姿势,只有急促起伏的胸膛和越来越粗重的呼吸,暴露了他内心的剧烈震动。
……
两人一路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走回了陈家的院子。
推开虚掩的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墙角的鸡窝里偶尔传来几声母鸡“咕咕”的叫声。
陈洐之还没回来。
陈芊芊心里那点因为之前撞见那一幕而起的别扭,在看到空落落的院子时,又悄悄冒了点头,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她拉着还有些拘谨的江秋月进了堂屋。
“你先坐会儿,喝口水。”
她从桌上的水壶里倒了碗凉白开递给江秋月,又指了指靠墙的长条木凳,“我去把饭菜热热,顺便给你找件衣裳。”
江秋月接过碗,小口啜饮着,凉水下肚,赶路的燥热才消散了些。
她好奇的打量着这间堂屋。
这屋子不大,家具也简陋,几条长凳,一个看起来崭新的木柜子,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年画。但收拾得还算整齐干净,窗台上甚至还摆着一瓶新鲜的野花,给这朴素的农家屋子添了几分生气。
不一会儿,陈芊芊就抱着几件衣服出来了。一件是半新的碎花衬衫,一件是浅蓝色的确良裤子,还有一双黑布鞋。
“你看看这几件合不合适,”她把衣服递给江秋月,“都是我穿过的,但都洗得干净。鞋子是新的,我哥上次从镇上给我买的,有点大,我还没穿过,你试试。”
江秋月看着手里料子不错的衣物,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这……太麻烦你了芊芊,我身上擦擦就好了……”
107.对她会不会不同?
等她走出来时,陈芊芊已经在灶屋的矮桌上摆好了饭菜,循着她的招呼声进屋一瞧,一碗中午剩下的炒肉,一盘炒青菜,还有两个热好的白面馒头,一碟自家腌的咸菜。
啊……是肉。
她咽了咽口水,喉头滚动了一下。
天爷啊。
那碗里盛着的,不是黑乎乎的炒猪肝,不是难嚼的肥肠,更不是什么杂七杂八的猪下水……是肉,是切得厚薄均匀,带着油润光泽,肥瘦相间的,真正的肉片子。
肉片旁边,还配着几片青椒,被油炒过之后,颜色愈发鲜亮,那股子浓郁的肉香混着锅气的焦香,霸道的钻进她的鼻腔中,勾得她肚子里那点仅存的酸水都开始翻腾。
这年头,谁家不是把肉当宝贝似的藏着?逢年过节才舍得取下一小块,一家人分着尝个味儿。
就算家里来了顶要紧的客人,能炒上一盘鸡蛋,那都算是隆重的招待了。
看那碗的分量,中午这兄妹俩指定也没少吃。
她家……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神仙光景?
“愣着干嘛,快来吃饭,”陈芊芊招呼她坐下,自己也坐到了对面,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
江秋月回过神,她是真的饿了,也不再推辞,道了声谢便拿起馒头一口啃下去。
炒肉配青椒,肥而不腻,青菜也清爽,油润润的。她吃得很香,但吃相依旧斯文,看得出家里的教养不错。
陈芊芊一边小口吃着,一边偷偷打量着江秋月。
换了干净衣服,梳了梳头,这姑娘看起来更清秀顺眼了,说话做事也透着股文气,不像村里那些咋咋呼呼的姑娘。
“秋月,你在城里念什么书啊?”她随口问道。
“在省城的师范学院,念中文系。”江秋月咽下嘴里的食物,回答道。
“师范学院?那以后是要当老师吗?”陈芊芊眼睛亮了亮。老师在她心里,可是顶有文化,顶受尊敬的职业。
“嗯,如果顺利的话。”
江秋月点点头,眼神却黯淡了一瞬。
顺利毕业,顺利分配工作,本该是这样的。
陈芊芊没注意到她的变化,好奇追问:“城里……是不是特别好?有高楼,有汽车,晚上灯亮得像星星?”
这些都是周文斌跟她描述过的,她也想从另一个人嘴里听听。
江秋月想了想,说道:“是挺不一样的。楼比咱们这儿高,路也宽,商店里的东西也多。晚上路灯一亮,确实比村里亮堂。但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城里人也多,关系复杂,有时候……反而觉得没村里自在。而且,开销也大。”
她说的是实话。城里固然有城里的繁华,但也有看不见的压力和疏离。尤其是像她这样从农村考出去的,总觉得自己和那个光鲜的世界隔着层什么。
陈芊芊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没去过真正的城里,想象有限,但听江秋月这么说,好像城里也不是十全十美的天堂。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各自村里的闲事,气氛渐渐融洽起来,最初的陌生和尴尬消弭于无形。
吃完饭,江秋月抢着要洗碗,被陈芊芊拦住了:“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坐着歇会儿吧。”
她拗不过,只好重新在凳子上坐下,看着陈芊芊极为不熟练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见她一次就拿一两个碗,小心翼翼两只手捧着,生怕掉了似的,挪到院子的井台边,就那么一股脑儿的泡进了装满水的搪瓷盆里。
碗和筷子在她手里磕碰着,发出一连串杂乱刺耳的“叮当”声,听得江秋月嘴角直抽抽。她赶紧收回目光,假装失神的盯着面前的桌面发呆。
108.为什么不能再丑一点
陈洐之匆匆从地里赶回家时,日头已经偏西。
他惦记着家里的小女人,脚下的步子迈得又大又快。隔着老远,他就听见自家那向来安静的小院里,竟然传出了阵阵清脆的欢声笑语,夹杂着女儿家特有的娇俏打闹声。
他的脚步一顿,脸色沉了下来。
推开虚掩的院门一瞧,映入眼帘的是院子里两个坐在小马扎上脑袋凑在一起的身影。
陈芊芊和江秋月正拿着几块颜色鲜亮的花布头,还有几根彩色的头绳,互相在对方身上比划,好像在讨论做什么样式。
江秋月已经换了一身行头,不再是狼狈的模样,穿着一件清爽干净的浅色碎花衬衣,头发也梳得整齐,看起来清秀又精神。
陈洐之只瞥了一眼,没吭声,扛着锄头目不斜视地往院子角落里走去,准备放下农具。
“这个好看……”
陈芊芊拿着一块水红色的布头,想往江秋月头上比划,看看做条发带合不合适,眼角余光瞥见他走进来,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小嘴一撅,把手里的布头往旁边的针线筐里一扔,扭过头去摆明了不想搭理他。
“咋了?”
江秋月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望见陈洐之那张能冻死人的脸,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尴尬的从马扎上站起身,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那个……陈大哥,我……我不是故意又来打扰的,我……”
“你走吧。”
陈洐之将锄头靠在墙角,话说得直白又干脆,半点情面不留,连多余的客套都懒得维持。
察觉到气氛不对,陈芊芊“啪”的一声把手里的红头绳摔在石桌上,板起脸,声音比他还冷:“我饿了。”
倒也算不上多饿,午饭吃的晚,她就是不想看见这人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这里,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人家好歹是客,来家里坐坐,说说话,就算不喜欢,面子上总要过得去吧?哪有这么当着她的面就往外撵人的?
“……我去做饭。”
果然,这话比什么都管用。陈洐之的脸色缓和了些,没再看江秋月一眼,转身就进了灶屋。
他倒不担心这个女人会多嘴说什么,孰轻孰重,她是个聪明人,分得清楚。他只是……不想让小芊跟这种人牵扯太多。
道不同不相为谋。
江秋月的出现,本身就带着目的,拿着自己那点破事当筹码,想从他这里换取安稳。这种精于算计的人,心思最是复杂,也最是靠不住。
他怕小芊跟她处久了,难免生出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或者……被她发现什么。
江秋月左看看进了灶屋的冷面男人,右看看气鼓鼓别着脸的陈芊芊,心里直敲锣。
看看日头,已经是下午了,再不往回走,等天黑了,山高路远的,她一个姑娘家实在不安全。
她咬了咬下唇,还是扭捏的走到陈芊芊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芊芊,我……我先回去了。时候不早了,再不走,我怕天黑赶不回去……”
“不然你今晚就留下来住吧,就睡我屋里,”陈芊芊反手拉住她,“我怕你一个人路上不安全。”
江秋月摇摇头:“不了,我家里人会担心的。而且……”
她话没说尽,但陈芊芊也明白,她哥那张脸摆在那,再留下去,只怕人家也坐不安稳。
她不再强留,两个女人手拉着手,站在院门口,又说了好些体己话,才依依不舍的挥手告别。
109.想带她离开
“小芊……”
他放轻了脚步,试探着从身后贴了上去,想去抱她。
还没碰到,就被反手一掌推了回来,力气还不小。她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他,眼圈有点红:“走开!在外面沾花惹草,不干净!别碰我!”
这话直直捅进陈洐之的心窝里,疼得他呼吸一窒,心都要碎了,他急吼吼的又抱上去,这次用了点力气,不让她挣脱,又不敢太使劲,怕弄疼她。
他想亲她,但担心她还在气头上,贸然亲热会让她更不舒服,只能把脸埋在她颈窝里,一遍遍蹭着,闷声解释:
“没有,真的没有……哥跟她不熟,话都没说几句……哥只有你一个,这辈子就只有你一个……”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她拼命挣扎,拳头捶在他背上,却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我看你之前说的什么第一次,也是假的!你肯定早就偷偷在外面逛过窑子,找过野女人了!”
这醋吃得毫无道理,但让他心疼得无以复加。
“我要是骗你,”陈洐之被她口不择言的话刺得眼眶发红,猛的收紧手臂,将她死死箍在怀里,声音狠厉,“我要是骗你,现在就去死!立刻就死在你面前!”
话刚说出口,他的嘴就被一只温软的手给死死捂住了。
陈芊芊猛地转过身,仰起脸怒瞪着他,漂亮的凤眼里水光迅速积聚,藏都藏不住,很快便汇聚成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其实,她早就不怎么生气了,也清楚他没有那个意思。
她只是……心里难受。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本就是天经地义。
更何况……他确实能干,人品在村里也有口碑,有别的姑娘看上他,太正常了。反而是她这个死了男人的“寡妇”妹妹,像个见不得光的污点,拖累着他,也不知道外面会不会有人因此说他的闲话……
“别说这些没用的,”她偏过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快要掉下来的眼泪,“她把中午的事情都跟我说了,我没生气。”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低了下去:“反正我们两个……这样也见不得光。你倒不如……倒不如就找个合适的,正经娶了,好好过日子……”
陈洐之抓住她捂住自己嘴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那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他低下头,黑沉沉的眸子一瞬不瞬锁着她泪痕交错的小脸,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我这辈子,就你一个。谁也不会娶。那天晚上就跟你说了,往后的日子,只有我们兄妹两个。谁都不能让我离开你,谁也不能。”
他顿了顿,几近卑微的恳求,“小芊,你别把哥往外推。别推……”
陈芊芊泪眼朦胧的望着他,望进他眼底那片只映着她一个人的漩涡里。
对于未来,她很迷茫,甚至恐惧。
“一辈子”说起来简单,可就这么畸形的过下去,迟早会被别人看出来,到那时,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淹死。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凭着本能,想紧紧抓住这个男人,依靠这个男人。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再没有第二个人,会像他这样爱她,护着她,把她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哥……”她哽咽着,“我们这样……真的可以吗?真的能……一辈子吗?”
陈洐之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他也没有答案,也不想给一个虚假的承诺。未来虚无缥缈,没人能窥见半分。他只是更加用力的抱紧她,心里只知道一件事。
他们是亲兄妹。
这个事实,是烙在他们骨血里的罪印,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
110.女人心如水
接连几天,江秋月像是找到了一个再正当不过的理由,开始隔叁差五地往陈家小院跑。
刚开始的借口是“还衣服”,后来变成了“送点自家做的吃食,感谢芊芊的招待”,再到后来,她干脆连借口都懒得找了,挎着个空篮子就来了,见人问起,就理直气壮说:“我来找芊芊说说话。”
头几天,她倒还能记得自己的“初心”,也能在陈洐之偶尔在家的时候,硬着头皮跟他搭几句话,刷刷好感。
可渐渐的,她却不再为了那个冷硬的男人出面,而是真心实意的想找陈芊芊。
她发现自己是真的喜欢这个没比自己大几岁的女人,喜欢她身上的鲜活与明艳,喜欢她偶尔流露出的娇憨和孩子气,甚至喜欢她那双漂亮凤眼里,偶尔一闪而过的与她艳丽外表不太相符的淡淡忧思。
连那个“假结婚”以摆脱弟弟的荒唐计划,都在与陈芊芊的相处中,被她暂时抛到了脑后,至于陈洐之这个原本的“工具人”,在她眼里,更是变得无关紧要,甚至有些碍眼。
她一天到晚,不是挎着一篮新蒸的枣糕,就是拎着一包炒得香喷喷的南瓜子来。
有时推开院门,迎面碰上还在家的陈洐之,她都能面不改色的自行忽略掉对方冷飕飕的目光,嘴里敷衍的喊一声“陈大哥”,然后就像只欢快的鸟儿,一头扎进里屋,去找正在窗边绣花的小女人,亲亲热热的喊一声“芊芊!”
这样的转变,并没有让陈洐之放下戒心,他只是冷冷看着两个女人日渐交好,从不多言。
他不懂女人之间的情谊,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什么新出的花布,什么扎头发的头绳,谁家婆娘跟谁家汉子吵了嘴……这些在他听来琐碎又无聊的东西,到了她们嘴里,却能变成说不完的话题,引来一阵又一阵的笑声。
但他知道,小芊是开心的。
她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不是平日里刁蛮任性的娇笑,也不是被他弄得狠了,在他怀里求饶时带着哭腔的媚笑,是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阴霾的笑容。
他能给她所有他能给的东西,给她买新衣裳雪花膏,吃饱穿暖,也可以在夜里,用自己滚烫的身体慰藉她身为一个年轻女人的空虚和寂寞。
可他给不了她一个同龄的可以说得上话的玩伴。有些东西,他一个大男人,天生就不懂。他不知道她除了吃穿,心里头还想要些什么,还需要些什么。
他只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守护自己的宝贝,却不知道宝贝除了需要一个坚固的山洞,也需要另一只蝴蝶陪她晒晒太阳,聊聊花蜜的滋味。
从这个角度看,江秋月的出现,似乎填补了他无法给予的那个空白。
只要小芊开心,他想,他可以暂时容忍这个女人的存在。
但“容忍”,不代表“接纳”和“信任”。
他的目光穿过院子,落在江秋月那张带着笑容的脸上。这个女人,心思不纯,动机不轨,她是为了躲避麻烦才找上门来的。一个能为了自己的安危,想出“假结婚”这种主意的人,她的底线在哪里,谁也说不准。
可但凡她有任何可能吐露他的秘密,或是有任何窥探到他们兄妹之间秘密的举动,他都会毫不犹豫出手,让她永远消失。
……
野河边的草地上,微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初秋的凉意,吹得人很舒服,河水静静流淌,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远处是绵延的田野,近处是及膝的野草,开着星星点点的不知名小花。
“芊芊,快尝尝,我给你带了我自己做的糖饼,这个焦脆的边边最好吃了!”
江秋月兴奋的从篮子里掏出一块还算温热的大饼递过去。
饼面金黄,上面刷了一层亮晶晶的糖稀,烤得恰到好处,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陈芊芊接过来,小心的掰了一块带着焦边的,送进嘴里咬了一口,眼睛一下亮了,连连点头,口齿不清称赞:“好甜啊!酥酥脆脆的,真好吃!我就喜欢吃这种甜滋滋的饼!秋月,你怎么做的?快教教我!”
“这个啊,简单!”
江秋月在她身边坐下,滔滔不绝的讲解,“你就用发好的面,擀成薄片,抹上一层猪油和红糖调的馅儿,再卷起来,擀平,锅里刷一点点油,小火慢慢烙,两面金黄就好了!关键是火候,不能急……”
看着面前神情专注的好友认真的讲解,陈芊芊盘着腿,手托着腮笑盈盈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苦涩。
这些天相处下来,她发现江秋月真的很好。性子爽利,心思细,手也巧,说话做事都有种让人舒服的劲儿。
111.姐,跟我回去
“其实我那时候见到你,还吓了一跳呢,”江秋月望着天,悠悠的说,“没骗你,我当时心里想,这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漂亮的人,还以为你是哪个山里的妖怪成精了。”
“你也很漂亮。我还想,你怎么会看上我哥那种木头。”陈芊芊平静回道。
“为什么这么说?你哥……不是挺好的吗?”江秋月有些不解,转头看她。
陈芊芊的笑容淡了些,依旧望着天空,偶尔有鸟雀振翅飞过,留下转瞬即逝的黑点,“他啊……死板,闷葫芦,无趣得很。真不知道你看上他什么。”
她说得有些心虚,手指扣揪着身边的草茎。
“……”
江秋月被问住了。她又不是真的看上那个男人了,哪能说出具体喜欢哪里?支吾了半天,还是选择转移话题,“你哥对你真好。给你买那么多漂亮衣服和头绳,你们家虽然看起来小,里面布置得是真好看,又温馨。上次我就想说了。”
“那是我自己弄的,关他什么事?他就会挣钱,往家里搬东西。”
陈芊芊哼了一声,忽然撑起胳膊,侧过身面对着她,“你不是也有个弟弟吗?咱们都有兄弟姐妹的,没什么好羡慕的。”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她追问。
江秋月又说不上来了,那些难以启齿的肮脏真相,像巨石一样堵在喉咙里,咽都咽不下去,“反正……就是不一样。”
“你们关系不好吗?”陈芊芊察觉她情绪低落,小心翼翼问,“听你这口气……那你是不是想要个妹妹?”
“不是,算不上不好。”女人闭起眼睛,“我……其实挺喜欢他的。关系……以前也挺好的。”
“那你怎么……”
陈芊芊更加疑惑了。
关系好,又不讨厌,那为什么提到弟弟是这副模样?但看好友那副明显不想多谈的神色,她识趣的住了口。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都不容易。她自己的经就已经够难念的了,才不会去触别人的霉头。
正想着再说点别的轻松话题,缓和一下气氛,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刹闸的尖锐声音——“吱嘎!”
那声音又急又刺耳,猛地划破了午后河边这片宁静的画卷。
陈芊芊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一哆嗦,立马坐直了身子,皱着眉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衬衫,配着一条崭新的深蓝色长裤的青年,正利落的从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上跳下来。
他肩上还斜挎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书包,身形清瘦,面容白皙秀气,瞧着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一看就是个还在念书的学生娃。
只是那双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她身边的江秋月。
“咋了芊芊?”
江秋月也跟着坐了起来,迷茫的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当看清来人时,她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整个人都僵住了,呆呆地坐在原地,动弹不得。
“姐。”
江涛推着车,视线从陈芊芊脸上一扫而过,随即又落回自己姐姐身上。
他扬起嘴角,朝着女人的方向礼貌性的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话却是对着江秋月说的:“快开学了,爹娘担心你,催了好几遍了。你怎么还不回城里?往村委打的电话也一直没人接。”
112.羊入虎口
“姐姐好,我是江涛,你是我姐的朋友吗?”
江涛在她面前停下,很有礼貌的自我介绍,目光在她秾丽的面容与衣着上停留一瞬。
这女人穿着的碎花衬衫料子极好,款式也时髦,不像普通农家女,想必家境不错……
在他打量的同时,陈芊芊也把他快速扫了一遍。
这么近看,青年长得确实俊秀,说话也斯文,乍一看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但不知为何,他看秋月的眼神,让她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别扭。
不过,到底是人家姐弟的事,她也不好表现得太过冷淡。
她点点头,客套的回应:“我叫陈芊芊。你姐这几天在我家玩呢,还说过几天就回去上课了。”
陈芊芊……
听到这个名字,江涛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倏地一暗。
陈……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封皱巴巴的信纸,上面的字迹写得清清楚楚。
叫……陈洐之。
陈洐之,陈芊芊。巧合还是……
“原来是这样。”
江涛笑了笑,目光转向被陈芊芊半挡在身后的江秋月,语气带着点责备,又像是撒娇,“麻烦你了,陈姐姐。不过,姐,住别人家里总归不太方便,爹娘也不放心。你还是现在跟我走吧,我都骑车来接你了。”
说着,他就伸出手,要去拽江秋月的胳膊。
女人想躲但没躲开,他的手指一下攥住纤细的手腕,力道不小,她疼得蹙了下眉,想抽回手但被他攥得更紧。
“怎么好像瘦了?”
青年眉头微皱,另一只手抬起,似乎想去捏她的脸颊,但碍于陈芊芊在场,手在半空中顿了顿,又放下了,“是不是村里的伙食不好?早说了让你早点回去。”
废话!每天走那么多山路,提心吊胆的,能不瘦吗?
江秋月心里暗骂,一边暗暗使劲挣扎,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挺好的……过几天,过几天就回去了……你先走!松手!”
“不行。”
江涛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爹娘这次可是给我下了死命令,必须把你带回去。不然我回去得挨揍。姐,你就别让我为难了。”
陈芊芊本也不想多管闲事,毕竟是别人家的家务事,她一个外人不好插手。
可眼瞅着这姐弟俩拉拉扯扯,气氛越来越僵,江秋月明显一脸抗拒,都快哭出来了,她实在看不下去了,连忙上前,轻轻拉了拉江秋月的衣袖,温声劝道:“秋月,要是不想现在回城里,就先跟你弟回村住几天吧?反正离开学还有几天,不急在这一时。”
她是想给江秋月解围,觉得回自己村里,总比被直接拽回城里,面对父母和可能更尴尬的境地要好。
“什么?!”
“好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江秋月惊恐尖叫,扭头看向陈芊芊,眼神震惊绝望。
人与人之间的悲喜并不相通,江涛拉着她的手腕晃了晃,语气带着点得意的亲昵,“姐,你看,陈姐姐都这么说了。我好久没在村里住了,正好也想小娟、阿芳她们了。走吧,我骑车带你回去,快得很。”
113.姐弟的争吵
土路上,自行车轮压过石子,发出单调沉闷的咯噔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间格外清晰。
江涛没有骑车,他只是推着,江秋月被迫跟在他身边,手腕被他攥得生疼,指印清晰,像是要被捏碎了骨头。
姐弟俩一路无话。
沉默像一块沉重湿冷的布,严严实实裹住了两人,路旁的树木在黄昏的光线里投下扭曲拉长的影子,风吹过田野,却吹不散这几乎凝固的压抑气氛。
直到彻底远离了河套村的地界,确认身后那条蜿蜒的土路上再也看不见任何人影,路旁的景致也换成了陌生的山坳和更加茂密的林子,江涛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淬寒冷漠让原本清亮的眼睛染上了阴霾,死死盯着低垂着头的好姐姐。
“姐,”他开口,声音平淡,却让江秋月浑身一颤,“玩得开心吗?躲我,躲得开心吗?”
江秋月盯着自己沾了泥灰的鞋尖,不敢看他,嘴唇抿得发白,血色尽失。
按理说,她是姐姐,此刻应该拿出长姐的威严,斥责他不懂事,不该这样追过来,更不该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
可她做不到。
电影院角落里的那个带着少年滚烫情意的吻,还有之后弟弟那些不管不顾的令人心惊胆战的倾诉,像噩梦一样纠缠着她。
以至于再次面对这个曾经亲密无间,如今却让她感到陌生恐惧的亲弟弟,她只觉得满心苦痛,无法直视,更遑论拿出姐姐的架子。
因为从那天起,他就不再是那个跟在她身后,扯着她衣角喊“姐姐”的弟弟了。他变成了……一个男人。一个让她感到罪恶,让她无法直视的男人。
“我问你话呢,姐。”江涛加重了语气,捏着她手腕的力道也随之加大,毫不留情。
“疼……”
江秋月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弱蚊蚋的痛呼,泪水瞬间涌上眼眶。
青年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使了多大力气,手上的力道骤然松了些,但没有放开,顺势抓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扳过来,强迫她面对自己,不容再次逃避。
“我还以为你忘了疼,忘了爹娘,忘了这个家,”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也忘了……我。”
“我没有!”自动忽略最后一句,她急急的辩解,声音发颤,“我就是……出来散散心……”
“散心?”
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江涛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慢慢凑近了她,“散心需要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穷山沟来?散心需要找个……野男人,想着要跟他结婚,好彻底摆脱我,是不是?”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用气声说出来的。
江秋月如遭雷击,只觉遍体生寒,冰冷刺骨。
他……他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她只跟陈洐之提过,而且说得极为隐晦,甚至连陈芊芊她都没敢说出一个半个的字!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江涛猛的直起身,脸上的失望愤怒再也压抑不住,他转过头,看着远处逐渐暗淡的山峦轮廓,声音因为太过激动而微微发抖,“姐,我知道……那天在电影院,是我太突然了,吓着你了。我……我可以等,我可以慢慢来,让你接受我。可是再怎么样,你也不能……不能随便找个男人当靠山,用结婚这种蠢办法来躲我!”
他忘不了那天。
当那天收到那封来自穷乡僻壤的信,看见里面那几行字的时候,他杀人的心都有了。“结婚”,两个字,更是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他头晕目眩,耳鸣不止。
他的姐姐。
114.好朋友的隐秘
陈芊芊慢吞吞的走回家时,院子里已经彻底静了下来,只有墙角蟋蟀开始试探性的断续鸣叫。
灶屋里透出橘黄色的光。
男人正蹲在灶膛前,往里添着柴火,火光跳跃,映得他坚毅的侧脸忽明忽暗,给他周身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听见脚步声,陈洐之抬起头,看见是她,总是深沉的眸子明显柔和了下来。
“回来了。”他放下手里的火钳,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嗯。”陈芊芊闷闷的应了一声,把手里的空篮子随手放到桌上,整个人都恹恹的。
“怎么不高兴?”
他走到女人跟前,高大的身影立刻将她笼罩,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情绪并不高涨,他伸手想去摸摸她的脸,探探温度,单纯的安抚一下。
陈芊芊却微微侧头,错开了他的手,自己走到院子里,在那张小马扎上坐了下来。她双手托着腮,仰头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挣扎着不肯散去的暗红霞光,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她这副独自郁闷的模样,陈洐之也没再追问,只是默默转身回了灶屋。
不一会儿,他端了一碗温热的糖水出来,放到她面前的小桌上,碗沿还冒着丝丝的热气。
“你这几天身子不爽利,喝点热的,暖暖。”
盯着碗里随着水波晃悠的几粒晶莹的冰糖,陈芊芊心里那股因为江家姐弟而起的烦躁和隐隐的不安,竟奇异的被这碗简单的糖水温热地抚平了些许。
她端起碗,捧在手心里,小口小口的抿着,温热的甜水滑过喉咙,一路暖到胃里,驱散了傍晚降温的几分凉意。
喝了大半碗,她才开了口:“我今天,在河边看见秋月的弟弟了。”
陈洐之在她身边另一张小马扎上坐下,没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目光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上。
“人看着……倒是挺周正的,”小女人努力回想着江涛的模样,一边说一边自己点头,“白白净净,跟秋月长得挺像,说话也斯文,还叫我‘陈姐姐’。可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放下碗,碗底和石桌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她转头看着陈洐之,眼神满是困惑,“秋月好像特别怕他。一看见他,脸‘唰’的一下就白了,跟见了鬼似的。那男的……拉着秋月的手,劲儿使得老大,秋月想挣都挣不开,我看她手腕都被捏红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一个了不得的秘密:“哥,你说……一个弟弟,会对姐姐那样吗?拉拉扯扯的,眼神……也怪怪的。”
她形容不出那种眼神,不像什么憎恨,也不像恼怒,只觉得让人不舒服,她越想越觉得别扭,心里像是有个毛线团,被猫爪子扒拉得乱七八糟,找不到线头。
秋月明明跟她说,她和弟弟“关系挺好的”。可今天下午在河边那副样子,哪儿像关系好的样子?吓得魂都要飞了。
那就是在骗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陈芊芊心里就有点不舒服。她拿人家当朋友,什么话都愿意跟她说,还留她在家吃饭,给她换衣裳。结果呢?人家拿她当傻子糊弄呢?
可她为什么要骗自己?
姐弟俩关系不好,直说就是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村里多少人家为了分家产,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兄弟姐妹之间闹得跟仇人一样,一辈子不相往来,这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难道……是她这个弟弟,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所以她才这么怕他,又不敢跟外人说?
陈洐之沉默了片刻。暮色渐浓,院子里光线昏暗,他棱角分明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具体表情,只有那双黑眸,在微弱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深沉,似乎在飞快地权衡着什么。
“以后,”他回正过身子开了口,“别跟他们走太近了。”
“可秋月她……”陈芊芊想说,她觉得江秋月人很好,是真心把她当朋友,哪怕在这种事情上骗了她。
“她家的事,你管不了。”陈洐之摇摇头,打断了女人的话,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拢在自己宽大的掌心里,又慢慢抬到自己胸前,紧紧捂着。
115.掌心的秘密
“你不喜欢听吗?”男人垂下眼帘看她,目光专注又无辜,但只看了几秒就坚持不住,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不喜欢,以后不说了。”
“才不告诉你喜不喜欢呢!”
被胡渣蹭得痒痒的,陈芊芊笑着推开,嗔怪的瞪他一眼。可那微微上扬,怎么也压不住的嘴角,算是彻底暴露了她此刻欢喜甜蜜的心境。
她甜滋滋的重新靠回陈洐之怀里,握着那只粗厚的大手,用自己的细长手指一根根摩挲着他手心里纵横交错的厚茧和深深的纹路。
这只手,好粗糙啊。
指尖划过掌中最厚的那几处硬茧,像是划过磨得光滑的砂纸,带着让她心头发麻的触感。这些硬茧,有的像小小的山丘,有的像干涸的河床,每一处都记录着他为这个家付出的辛劳。
这只手,养活了她,也守护了她。它其实更像一个父亲的手,一个丈夫的手,而不是一个哥哥的手。
陈芊芊闭上眼,指尖的动作也变得更加轻柔,开始顺着手线交汇的洼地,一点一点的描摹。
这是他的生命线吧?这么长,这么深,一直延伸到手腕。这条线上,刻满了风霜,刻满了辛劳,也……刻满了她。他的生命,好像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她而存在的。
她又找到那条所谓的事业线,断断续续,并不清晰。是啊,他能有什么事业呢?他的事业,除了那双好手,就是家里的几亩薄田,就是她这个旁人眼中甩不掉的“拖油瓶”。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装下这座院子,这片田地,和她这个人。
手指最终停在了那条横贯掌心的感情线上。
这条线……也一样的深刻,却很干净,没有驳杂的细纹分叉出去。
这只手,可曾牵过别的女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决了。
她比谁都清楚,没有。
这个男人,像一棵沉默的树,所有的枝丫都朝着她一个人的方向生长,从未给过旁人半点荫蔽。
“怎么了?”
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他感觉到怀里的人有些异样,半天不说话,只是捏着他的手,身体还微微发着抖。
“在想什么?”他低头,想去看她的脸。
陈芊芊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些,声音带着点鼻音:“在看你的命。”
陈洐之愣了一下,随即低声笑了。他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肉传到她的脸上,让她觉得麻痒非常。
“看出什么了?”他由着她玩弄自己的手,语气里满是宠溺。
“看出来了,”她煞有介事地说,指尖在男人的掌心轻轻划着圈,“书上说,你这种手相啊,就是个天生的劳碌命。一辈子都要干活,没一天能清闲。”
“嗯,”他应了一声,毫不犹豫,“给你劳碌。”
陈芊芊心里甜得冒泡,嘴上却不饶人,继续装模作样的“解说”:“还说……还说你这辈子,就被一个女人给缠上了,是个讨债鬼,黏人得很,甩都甩不掉。”
陈洐之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小女人的那只手,忽然翻转过来,宽大的手掌轻易就将柔软的小手整个包裹住,用粗糙的指腹细细摩挲着她光洁的手背。
“那上面,”他贴在她耳边,一字一句,“有没有说,我也把她缠上了,这辈子,下辈子,都缠着,死也不放?”
“这……这我还真没注意。”
陈芊芊心尖一颤,连忙垂下眼,压下快要咧到天上去的嘴角,作势还要抽回自己的手,嘴里嘟囔着:“你别动,我再仔细瞧瞧,看看上面还有没有说……”
116.让我住几天
第二天一大早,陈芊芊是被一阵急促得近乎砸门的敲门声给吵醒的。
“砰砰砰!砰砰砰!”
她烦躁的皱起眉,迷迷糊糊伸手往旁边一摸——身边躺着的男人睡得正沉,呼吸均匀,跟头死猪似的。
外头的敲门声越来越急,像催命一样。
她气得不行,使劲推了陈洐之一把,又用拳头捶了他肩膀好几下:“睡什么睡!来人了!你去开门!”
陈洐之被她捶醒,茫然的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睡意,愣愣看着她。
“快去啊!”
陈芊芊翻了个身,趁机把两人身上的薄被全裹在了自己身上,然后抬起脚,不轻不重的把只穿着单薄汗衫的男人踹到了床的边缘。
男人这才彻底清醒,听着外面那要命一样的噪音,饶是他性子沉稳,也难得起了些不耐,坐起身揉了揉额角,他点了点头,算是应了,磨磨蹭蹭下了床,趿拉着鞋。
“谁?”他走到院门口,隔着门板,沉声问道。
外面传来江秋月带着明显惊慌的喘息:“陈……陈大哥,是我,江秋月。我……我能进去吗?”
陈洐之皱着眉,拨开门闩,刚把大门拉开一条缝——
江秋月就像一阵风似的,“嗖”地一下从门缝里挤了进来,还反手用力按住了门板,像是怕后面有人追上来。
她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浓重的黑眼圈,身上还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
“我,我想在这里住几天!就几天就好!求你了陈大哥!”她语速极快,声音发颤,根本没给男人反应的时间,说完就径直朝着里屋的方向冲去。
屋里顿时响起陈芊芊半梦半醒的惊呼:“秋月?你怎么……哎呀你先把外套脱了!鞋!鞋底都是泥!别上我的床!”
“……”
陈洐之的脸更黑了。
他好不容易能休息几天,想着能跟小芊在家好好待两天,说说话,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她,也是好的。这难得的清净,还没开始,就被这不速之客彻底打搅了。
他起了心思,打算进去直接把那女人拎出来丢出去,管她是不是小芊的朋友。
念头刚起,还没付诸行动,又一道敲门声响起。
这次门板上的叩击,倒是比刚才的柔和斯文多了。
“砰、砰、砰——”
“你好,请问有人吗?”
是一个年轻的男声,声音爽朗,带着点青春期变声特有的粗嘎。
陈洐之脚步一顿,转身,重新走回院门口,只拉开一条门缝。
门外站着的青年面容俊秀,皮肤白净,眉眼间和刚才冲进来的江秋月有五六分相似。不用猜也知道对方的身份。
“什么事。”他语气冷淡。
“是陈洐之,陈大哥是吧?”
江涛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看起来阳光又无害,他这是第一次见到写信人的“尊容”,忍不住悄悄打量。
117.怒火冲天
院子里,两个男人一个站在屋檐下,一个站在院子中央,谁也不说话,干瞪眼,气氛诡异。
江涛倒是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但一抬头,对上陈洐之那张冷得掉冰渣子的死人脸,还是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那简直是自讨没趣。
“哥。”
陈洐之闻声转头,看见只有她一个人出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人呢?”
“在屋里呢。”
陈芊芊朝着江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那个……江涛,你姐说,想在我家住几天,等过几天开学了,就直接从这儿回城里。要不……你先回去跟你们爹娘说一声?好让他们别那么担心……”
“不行。”
“不行。”
两道拒绝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斩钉截铁。
陈芊芊有些惊讶,看看陈洐之,又看看江涛,有些不解。这两个人……怎么在这件事上出奇的意见一致?
“陈姐姐,”江涛语气客气,“哪有有家不回,非要住在别人家的道理?这多不好意思。再说了,我姐住在这里,不是给你跟陈大哥添麻烦吗?况且你们家地方也不大。”
“嗯。”
陈洐之点头附和,表示赞同。
他时不时朝她眨眨眼,似乎在用眼神提醒她昨天自己说过的话——别跟这姐弟俩走太近,以及他们昨天说好的二人世界。
陈芊芊没想到会是这个局面,她怒瞪了陈洐之一眼,想让他帮忙说几句,至少别这么干脆地拒绝,好歹给秋月留点面子。
可一涉及到能跟她时时刻刻独处,不被外人打扰的事情,男人哪会如她所愿?他干脆转过头,看向墙角那丛开着小白花的杂草,好像能在里面研究出什么了不得的门道一样。
“……”
没了办法,心里又气又无奈,只能转向江涛,商量道:“那……我把你姐叫出来,你们自己聊聊?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也好。”
“麻烦陈姐姐了。”青年礼貌的点点头。
陈芊芊叹了口气,转身回了里屋。
在一通好说歹说,外加半拖半拽之后,江秋月才不情不愿的跟在她后面出来了。一看见院子里站着的江涛,她立刻梗着脖子,别开脸,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吝于给他。
别看我。别跟我说话。赶紧滚。
她在心里疯狂咆哮,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压制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屈辱怒火。
可他偏偏要开口。
“姐,你别老是往陈姐姐这里跑,会给人家添麻烦的。多不好意思。跟我回去吧。”
听听,听听这话说得多么体贴,多么懂事,多么为你着想。
江秋月气得浑身发抖,耳朵嗡嗡作响。
麻烦?
她心里冷笑。到底是谁在给谁添麻烦?如果不是他像个疯子一样纠缠不休,她用得着像个丧家之犬一样四处躲藏吗?用得着叁更半夜不敢睡觉,天不亮就往别人家里跑,把自己的脸面和尊严全都扔在地上让人踩吗?
118.四人同行
“什么?!”
陈芊芊失声惊叫,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不行!家里就一张床!”
“一张床?”江涛挑眉,疑惑看向她。
靠!话说太快了!
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脸颊瞬间涨红。
孤男寡女的兄妹,住在一个屋里,却只有一张床?这话说出去,任谁听了都会觉得不对劲。她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把这么要命的话给秃噜出来了!
好在陈洐之反应迅速,立刻接过话头,面不改色:“我平时打地铺。你们是客,住在这里不方便。”
话说的已经很明白了,哪有客人住着,让主人家打铺盖的道理?这已经是明晃晃的逐客令了。
可江家姐弟俩,明显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一般人。
“怎么会不方便呢陈大哥?”江涛笑嘻嘻的接话,仿佛完全没听出对方话里的驱赶之意,“我们是来借住的,睡哪都行。哪能让你打地铺?我来打就行!我年轻,身体好,地上铺层稻草就能睡。”
“确实太不合适了。”江秋月也小声附和。
她当然不想跟弟弟住在一起,但她更不想因为他们姐弟俩这点破事,在好友面前失了礼数,显得特别没教养。况且,让主人家睡地上,这传出去,他们姐弟俩的脸往哪儿搁?
“要不……这样吧,”江涛眼珠一转,提出了一个看似非常合情合理的建议,“陈大哥和陈姐姐睡床,我们姐弟俩就在这堂屋打地铺?反正天也热,地上还凉快些。”
这个提议一出,陈芊芊的头皮都炸了。
“不行。”她想也不想的心虚反驳,“好歹是男女有别,怎么能……怎么能住一个屋里。”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心虚。这年头,乡下人家里房子紧张,长大了的兄妹住一个屋的也不是没有,但大多会用帘子隔开,或者分睡床和地铺。可她刚才那句“一张床”,已经把这条后路给堵死了。
江秋月也觉得这个提议不成体统,“实在不行就在床上铺两个被子,我跟芊芊睡一床,你们两个睡一床?”
“床太小了挤不下……”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僵,太阳也越升越高,再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在一系列令人头疼的东拉西扯,讨价还价之后,陈芊芊实在受不了这种磨叽的场面了。她第一个败下阵来,耷拉着脸,有气无力的摆摆手,做出了让步:
“行了行了!都别争了!我跟秋月睡里屋那张床,你们两个大男人,就睡外面这堂屋!我去找两床被子出来,你们看看是打地铺还是怎么着!”
天老爷啊!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她这两天清净甜蜜的好日子,她跟她哥难得的二人世界,就这么被搅和得一塌糊涂!晚上他俩睡在外面,自己跟秋月睡在里面,就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别说做点什么了,怕是连多说一句亲近的话都不敢!
还有她哥这个木头!刚才不是还跟那小子一个鼻孔出气,巴不得把秋月撵走吗?怎么这会儿就哑巴了?就不知道硬气点,直接把这姐弟俩给扫地出门!还得自己这个妹子出来做这个恶人,真是气死她了!
陈芊芊越想越憋屈,越想越委屈,眼眶一热,差点就要掉下泪来。可她又不能哭,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像什么样子?倒显得她多小气,连个住的地方都舍不得给朋友。
她只能把所有的委屈和怒火都往肚子里咽,一张俏脸绷得紧紧的,心里头的小人已经把自己,连带着所有人翻来覆去骂了几百遍。
她的二人世界啊……就这么没了。
没了。
“谢谢陈姐姐了!我们不白住!”江涛眉开眼笑,见好就收,“这几天家里的活,做饭,我都包了!绝对不给你们添负担!”
他笑嘻嘻的跟在陈芊芊和江秋月身后,准备往堂屋走,却在临近门口时,被身后一直沉默没参与讨论的陈洐之,一把拽住了后衣领。
119.谈话
江涛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褪去,显得有些僵硬,抬手揉了揉被抓得发皱的后衣领,布料上还残留着男人掌心粗糙的热度。
他心里那点因为成功赖下来而生出的得意,猝然被男人眼底沉甸甸的寒意冲散了。
他知道,这个看起来闷声不响的乡下汉子,不好惹。
但他江涛,也不是被几声闷雷就吓破胆的鹌鹑,舌尖顶了顶腮帮子,青年深吸一口清晨带着露水潮气的空气,重新挂上那副笑嘻嘻的模样,迈开步子,不紧不慢跟了上去。
柴棚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缕晨光从木板缝隙挤进来,切割出几道浮动着尘埃的光柱。空气中弥漫着劈好的木柴跟陈年干草,还有一点霉湿泥土混合的干燥气味。
陈洐之没有回头,他弯下腰,脊背弓出一道弧线,从整齐码放的木柴垛旁,拎起那把用来劈柴的斧头。
斧柄被他手掌磨得油亮,斧刃在昏暗中偏转一个角度,便闪过一道慑人的雪亮的寒光。
男人没有举起,只是用右手的拇指指腹,漫不经心在磨得锋利无比的刃口上,极慢,极轻的滑过。动作随意,可刃口的冷硬,与指尖粗砺厚茧摩擦发出的细微沙沙声,却让这静谧显得格外紧绷。
江涛的脚步停在了柴棚低矮的入口,没有再往里走。
他双手插在布裤兜里,肩膀松垮,懒洋洋的斜倚在斑驳的门框上,一副吊儿郎当的做派。但总是弯着的盛满阳光笑意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瞳孔凝着光,紧紧锁着男人宽厚背影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这是要做什么?
江涛心里冷笑一声。
拿把斧头,是想吓唬他?难不成还真打算当着他姐姐和那个陈芊芊的面,在这院子里把他给砍了?
一个只会用斧头来宣示主权的乡巴佬,像一头护食的野狗。真是乡下泥腿子惯用的把戏,粗鲁,直接,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陈大哥,你这是干什么?大早上的,就急着干活了?”他率先打破了令人牙酸的沉默,“有什么活儿,说一声就行,我年轻,腿脚快,有的是力气。”
对付这种闷葫芦一样的庄稼汉,你不能硬顶,也不能露怯。你得像个自来熟的亲戚,嬉皮笑脸,嘴巴甜一点,主动把活儿往身上揽。
他就算心里再不待见你,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子上总过得去。等混熟了,摸清了脾性,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这样的人看着硬邦邦的,其实就是块石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只要顺着毛摸,给足了面子,再塞两根烟,敬几杯酒,什么都好说。
陈洐之终于停下了手里那令人心悸的抚摸。他将斧头随手往旁边垫脚用的粗木墩上一插——
“咄”!
半截雪亮的斧刃没入干燥的木头,发出沉闷坚实的钝响,木墩都跟着颤了颤。
男人这才转过身,一步一步,踏着地上散乱的碎木屑和草秸,慢慢走到江涛面前。
他走得很慢,脚下的布鞋踩在干草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这声音在寂静的柴棚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是大型野兽在靠近时,利爪划过地面的动静,一下一下,都踩在江涛的心尖上。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站着,一瞬不瞬地盯着江涛。
那眼神倒像是在审视一头贸然闯进自家篱笆院的野物,冷静盘算着该从哪个角度下手,才能最省力拧断它的脖子。
江涛脸上油滑的笑意渐渐挂不住了。
他虽然年轻,但在省城念书,自诩见过些世面,油腔滑调的街道干部,厂子里蛮横逞能的青工,学校里拿腔拿调的教员,他都能嬉皮笑脸应付过去。
可眼前这个沉默得像块山岩的男人,身上这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迫感,让他不知怎的没来由的发怵。
啥也不做?就这么看着?难道想瞪死他不成?
120.你得守规矩
江涛颔首,不置可否。
然后,毫无征兆地,一个拳头挟着风,径直砸在了他左脸上。
“砰!”
一声闷响。
陈洐之明显是收了力道,否则以他那能劈开硬木的拳头,怕是能把青年颧骨打裂,门牙敲掉几颗。
饶是如此,江涛仍是眼前一黑,耳朵里“嗡”的炸开一片轰鸣,脑袋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狠狠偏向右侧,整个人趔趄着倒退了两叁步,后背“咚”的撞在柴棚的土墙上,震下簌簌的灰尘。
他咬着后槽牙,舌尖尝到一点腥甜,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像滩烂泥似的滑坐下去。
“你们姐弟那点事,我不管。”男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不高,却字字砸进他懵懂的脑子里,“信里说得够清楚了。就因为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把你姐逼得往别人家里躲。江秋月什么性子,你当弟弟的,心里该有杆秤。”
他朝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江涛能清晰闻到他身上皂角的清爽气,胃里一阵翻涌。
“我现在教你,”
陈洐之盯着他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眼神里没有一点温度,“该怎么跟长辈说话。别摆出那副天老大你老二,什么都稀松平常的混账样子。身为家里的男丁,顶门立户,你该晓得,这种事要是漏出去一丝风,传到你爹娘耳朵里,传到村里人耳朵里,会是个什么下场。你要拖着你姐往死路上走,我管不着,但……”
他又逼近半分,几乎要贴上江涛的鼻尖,声音压得更低,寒意凉凉:
“离我妹远点。也别在我家,耍你的那些小聪明。”
“我……我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江涛从剧痛和眩晕中勉强凝聚起神智,牙关咬得死紧,从齿缝里挤出挣扎的辩白,脸颊火辣辣的肿痛。
陈洐之冷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城里来的学生娃,心思是比我们这些泥腿子多。”
他抬起那只骨节粗大,快比江涛一张脸还宽的右手,重重地一下一下拍在青年的右肩上。那力道不像拍打,倒像夯土,每一下都沉实得让手掌下的人感觉自己的肩胛骨在呻吟,膝盖发软。
江涛倒吸一口凉气,硬是撑着没动。
“既然在我家,借我家里的地儿落脚,”陈洐之收回手,瞥他一眼,“就得守我家的规矩。”
“天一亮,就去把院里那口大水缸挑满,要见到缸沿下叁指的刻线。柴火,”他下巴朝那堆木柴扬了扬,“劈到挨着东墙根那么高,劈不完,晌午就别端碗。我不让你进的屋子,你眼睛别瞎瞟,脚底板别犯贱。不该打听的事,把嘴巴给我缝严实了。”
男人顿了顿,目光越过江涛的肩膀,投向柴棚外渐渐亮堂起来的院子,更远处雾气朦胧的青色山峦连绵起伏。
“如果不想被人知道你的那点脏事,最好听我的。我不关心你们姐弟到底想怎么样,什么时候开学,就带着你姐滚。从此以后,互不打扰。”
说完,他不再看江涛一眼,转身,弯腰从墙角拎起扁担和两只空水桶,扁担压在肩上,然后迈着平稳的步子,走出了昏暗的柴棚。
那背影,一如既往的挺拔,如扎根在土地里,任凭风吹雨打也绝不弯折的树。
只留下江涛一个人,背靠着冰凉粗糙的土墙,站在原地,脸色在昏暗中变幻不定。
清晨带着凉意的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在他汗湿的后背上,激起一层黏腻冰冷的战栗。
脸上挨揍的地方火烧火燎的疼,他舌尖在口腔内壁顶了顶,触到那片迅速肿胀起来的软肉,疼得他连连嘶声,很快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这穷乡僻壤,不单有咬人的蚊虫。有些看着闷不吭声的“土包子”,咬起人来,是真的疼。钻心的疼。
日头慢悠悠爬过中天,又懒洋洋西斜,晃眼就到了傍晚,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升起了袅袅的炊烟,在暮色中渐渐散开。
屋里,陈芊芊正盘腿坐在床边,跟江秋月头碰着头,手里绞着一段红头绳,玩着翻花绳。
121.脑子没问题吧?
“吱呀——”
正笑闹着,堂屋门帘被掀开,半天没见人影的江涛端着个盛满清水的搪瓷盆走了进来。两人闻声抬头看去,都吓了一跳。
江秋月手里的红绳“啪嗒”掉在床上。
“老天!你……你这脸是咋弄的?!”
她猛的从床边站起来,几步跨到江涛面前,声音都变了调,伸手想去碰他左脸颊那片明显的青紫红肿,又怕碰疼了他,手指悬在半空,微微发抖。
陈芊芊也赶紧趿拉着鞋下地,跑到墙边的矮柜前,拉开抽屉翻找着陈洐之给她备着的那些瓶瓶罐罐的药膏。
“没事,姐。我劈柴不熟练,不小心被木头弹了一下。”
江涛边说,边很自然的用没端盆的那只手,去握姐姐悬在半空发凉的手,轻轻摩挲。
江秋月原本还心疼得要命,手上被他温热的掌心一碰,立刻抽回手,脸上闪过慌乱和羞恼。
她还迅速用余光飞快的瞟了一眼旁边的陈芊芊,见她正低头拧药膏盒盖,似乎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才几不可闻松了口气,但耳根却悄悄红了。
“这里有药膏,是治跌打损伤的,我以前……用过,效果还行,你凑合着用。下次小心点,这种粗活我哥做就行了,你一个学生,逞什么能。”
陈芊芊拿着一小罐药膏走过来,递给她。
“没事,陈姐姐,真没事。”江涛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处,疼得他“嘶”了一声,龇牙咧嘴,“我说了不白住你们家,干点活是应当的。就当锻炼身体了。”
“真是白瞎了你打篮球练的那身板儿!”
江秋月掩饰般的嘟囔,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嗔怪,从好友手里接过药膏盒,用指尖剜出一小块淡黄色的膏体,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往弟弟红肿发亮的皮肤上抹,“连个斧头都拿不稳,往后还能指望你干啥?”
但在扒开青年脸颊的伤口,仔细看了一圈后,她发现这伤口不太对劲,没怎么破皮出血,但也不像是被木头砸伤的样子,倒像是……被什么重物之类的东西,狠狠打了一下。
“这活太久没干了,手生,失误失误。”
江涛含糊的解释,低着头配合的侧过脸,任由姐姐异常轻柔的指尖在伤处涂抹。
那药膏清凉,一触到火辣辣的皮肤,就像炎炎夏日里,一捧清冽的山泉当头淋下,马上就浇熄了大半的灼痛。
可比药膏更让他心神动荡的,是她指尖的温度。
温热的,细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那触感透过薄薄油润的药膏传递过来,酥酥麻麻从脸颊一路窜进心底,所过之处,一片燎原。
他垂着眼睫,不敢让她看见自己眼底翻涌的情绪。目光却不受控制落在了江秋月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瓣上。
唇形很好看,是菱角分明的,唇珠饱满,唇色是健康的粉润。此刻因为担心和用力,她下意识的用牙齿轻轻咬着下唇,显出一点脆弱到无意识的诱惑。
他想起了电影院里那个昏暗的轻吻,想起她身上淡淡的,像太阳晒过的被子一样的馨香,温暖又惹人迷醉。
心底因为白天挨了那个老男人一拳而生的暴戾屈辱,就在她这轻柔的触碰和专注的眼神里,被奇异的一点点熨平抚顺,甚至……开始变质。
好软……
不,是好美。
江涛在心里想着。
他忽然觉得,脸上这点疼,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陈洐之那一拳,打得他措手不及,让他颜面尽失,让他第一次在一个同性面前感到了来自力量上的压制和威胁。这让他愤怒,让他不甘,让他想用更阴险的手段报复回来。
122.喜欢这样的哥哥
正出神,她眼神无意间扫过半开着的窗户。
透过窗缝,看见陈洐之正坐在院子里,就着天边最后一点余光,专心摆弄着一块木头。
他微微弓着背,手里拿着一把窄口的刻刀,动作慢而稳,木屑随着他手腕的转动,簌簌落下,在他脚边积了一小堆。
她心念一动,趁着姐弟俩还在为那点伤口低声说话的功夫,悄悄挪动脚步,溜出了堂屋。
夏末傍晚的风已经带上了凉意,吹散了白日的闷燥。
陈芊芊踮着脚尖,踩过院子里干燥的土地,尽量不发出声响,朝着那个专注的背影靠近。
她自以为脚步够轻,可常年劳作,耳聪目明的男人,早在她距离还有七八步远时,就察觉了那细微的不同于风声的动静。
他没抬头,也没戳破,手里的刻刀依旧平稳的沿着木头的纹理推进,削下一片极薄弧度的木片,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一双手带着雪花膏的甜香,忽然从后面伸过来,严严实实捂住了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小女人故意压低了嗓子,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粗嘎滑稽,可还是掩不住那股子娇憨的尾音。
陈洐之手上的动作停了。
刻刀轻轻搁在木料上,他任由那双小手捂着,喉结滚动,声音里带着纵容的笑意,“小芊,这个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现在不是有了?”陈芊芊松开手,转到他身侧,撇了撇嘴,意有所指,“秋月他们俩呀。”
“他们是客,是借住。”
陈洐之这才侧过头看她,昏黄的天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伸手,将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的手握住,拢在自己粗糙温热的大掌里,轻轻捏了捏,才松开,“不是家里人。”
现在是夏末,天气渐渐转凉,他已经在盘算着,该给她做秋冬穿的衣裳了。过几天去镇上交货的时候,正好可以去布店看看,有没有新到的好料子。
男人的手心很烫,硬茧刮擦着她细嫩的皮肤,有点痒,有点麻。陈芊芊耳根一热,抽回手,在旁边一个小马扎上坐了下来,故意隔开一点距离。
被风拂过的草丛在晚风里沙沙轻响,归巢的雀儿在枝头叽喳。
陈洐之重新拿起刻刀和木头,那木头已经初具雏形,弧度流畅,像某种器物的边沿。他做得认真,刻刀划过木面的声音单调而规律,但奇异地让人心安。
陈芊芊托着腮,看着木屑在他指间纷纷扬扬,看着他低垂专注的眉眼,看着他因用力而微微绷紧的小臂线条,心里那点杂七杂八的烦闷,慢慢沉淀下去。
她很喜欢看哥哥认真的模样。
尤其是他做木工活的时候。
他不像村里其他男人,干活时总咋咋呼呼,或者叼着根烟骂骂咧咧。他总是少语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缩小了,只剩下他和他手里的那块木头。
那双常年握锄头扛麻袋,布满了老茧伤痕的大手,在摆弄这些精细的刻刀和木料时,总有着截然不同的耐心和灵巧。
再不起眼的木头,在他手里,就像被施了法,刻刀的每一次推、拉、旋、转,都像是种韵律,坚硬的木料顺从的在他的意志下改变形状,木屑像雪花一样扑簌落下,渐渐地,就有了生命的模样。
一张结实的板凳,一个能让她梳妆的小镜台,甚至是衣柜家具……这个家里,大大小小的物件,几乎都出自这双手。
陈芊芊的目光,从男人握着刻刀的手,缓缓上移,最后,定格在他黑沉沉的眼睛上。
他总是这样,只要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就会忘记周遭的一切。平日里盛着深沉情绪的双眸,现今清澈又干净,只映着手里的方寸天地。
可她知道,他所做的这一切,最终都是为了她。
123.最好的哥哥
晚饭是简单的棒子面粥,熬得火候十足,米油都浮在最上层,闻着就有一股粮食的清香。桌上摆着金黄的贴饼子,一碟淋了香油拌了蒜末的咸菜丝,还有一盘用猪油炒得碧绿生青的小白菜。
当然,桌子正中央,还是雷打不动的,又摆上了一盘肉。
中午的那盘炒肉已经吃完了,这显然是刚炒的,又加了点白菜帮子一起炖,肉片吸足了汤汁,愈发油润酥烂,香气更加霸道,丝丝缕缕的往人鼻子里钻。
当陈洐之把那盘肉端上桌时,江秋月和江涛正准备拿起筷子,姐弟俩的动作不约而同地顿住了,下意识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难以掩饰的讶异。
又……又是肉?
但到底没说什么,两人很快移开视线,各自拿起筷子,安静的开始喝粥。
陈芊芊显然早就习惯了,她拿筷子在那盘肉里挑挑拣拣,把她不爱吃的,带着一点肥膘的肉片都夹出来随手扔进了旁边陈洐之的碗里,嘴里还嘟囔着:“腻死了,我不吃肥的。”
男人什么也没说,沉默的接了过来,又反手夹了一筷子炒得脆嫩的小白菜,放进她碗里。
晚饭后,江涛果然乖乖吃了饭就抢着洗碗,陈洐之也没拦着,由他去。
堂屋地上已经铺好了两床草席和薄褥,算是两个男人的地铺。
陈洐之洗漱完,又搬了个小凳坐在院子里,就着屋里透出的灯光,继续打磨他那块木雕。江涛大概因为白天那一拳,或者别的什么,也老实了不少,洗漱完就钻进自己的地铺被窝,面朝墙壁,不知是真睡还是假寐。
里屋门关着,但没闩死,橘黄的光晕从门缝底下漏出一线。
两个女人躲在薄被底下,脑袋凑在一起,窸窸窣窣。
陈芊芊把自己珍藏的“宝贝”都搬出来了——好几本边角卷起封面模糊的连环画,一本印着漂亮花卉和鸟雀的旧年历,还有一本不知从哪个知青那里换来的掉了封皮的散文集。
“你看这个,喜鹊登梅,画得真精神!我最喜欢这鹊儿了,叽叽喳喳的,热闹。”她指着年历上一幅彩色插图,眼睛亮晶晶的。
“这鸟是画得好,”江秋月凑近了看,又翻了翻那几本连环画,有些羡慕,“你咋有这么多书?我家里除了课本,啥也没有,我弟那些篮球杂志,都不让我碰,说我看不懂。”
“有的我自己攒零钱买的,一角两角一本;大部分……”小女人语气随意,藏着不易察觉的甜,“都是我哥去镇上干活,看见有卖的就给我捎回来的。他说闲着也是闲着,看看画儿也好。”
江秋月翻书的手指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昏黄灯光下好友明媚的侧脸,又垂下眼睫,声音轻了些:“……真羡慕你。我家里,衣裳都得跟弟弟换着穿,新的永远轮不到我。”
她身上还穿着陈芊芊借给她的碎花睡衣,布料柔软,带着肥皂的清香,比她自己的旧衣服舒服不知多少。
“这有啥好羡慕的。”
陈芊芊把年历推到一边,拉起她的手,她的手比自己的略微粗糙些,指关节有细小的茧子,“以后你来,我的衣服随你穿,等你放假了,就回村里来玩儿嘛,住我家。”
说到“回村里”、“放假”,江秋月眼底那点微弱的光,倏地黯淡下去,她把手里的连环画轻轻放在枕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其实不太想回去。”
“为啥?”
陈芊芊也学她趴下,侧着脸看她,“你不想上学啦?多可惜啊,听说大学毕业,国家还管分配工作呢,吃商品粮。”
“我想啊!怎么会不想?”
江秋月突然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声音压抑的激动又苦涩,“可是……有时候,真觉得喘不过气。城里……也不是什么都好。有时候觉得,还不如就待在村里,种种地,养养鸡,也挺好的。”
她咽下了后面的话,那些关于逼仄的出租屋,关于父母疲惫期盼的眼神,关于身后那道如影随形,让她夜不能寐的炽热目光……她说不出口。
听着好姐妹话语里深藏的疲惫和无奈,陈芊芊心里那点因为自家那摊子事生出的烦闷,忽然淡了些。
她把手里的散文集扔到床尾,整个人往被窝里缩了缩,靠近江秋月,学着陈洐之安慰自己的样子,笨拙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这么想嘛。你有文化,以后只要你想,那都是能当老师的,那是多体面的工作。我们这个村里,几十年都出不了一个大学生呢。你爹娘肯定为你骄傲。”
124.流言蜚语
江家姐弟借住在陈家,虽然只两叁天,但在没什么新鲜事的村子里,已经足够成为一桩不大不小的谈资。
这年头,亲戚邻里互相借住本不是什么稀奇事。可谁不知道,河套村的陈洐之兄妹,是村里出了名的“独户”?也没什么走得近的叔伯亲戚,不然早些年哪会那么穷。
现在冷不丁家里住进两个外姓的年轻男女,还是城里来的学生娃,怎能不惹人好奇?
再加上那天在地头,季家明跟人闲唠嗑时说漏了嘴,把江秋月之前来找过陈洐之拉扯的事儿,添油加醋传了出去。这话头就像滴进热油里的水,一下子在几个长舌妇之间炸开了花。
这天晌午过后,日头没那么毒了,陈洐之从自家地里出来,扛着锄头,沿着村中央那条被踩得瓷实的土路往家走,迎面就碰上了几个刚从自留地里摘完菜回来的大婶。
刘婶、花婶几个,正说得眉飞色舞,见他过来,互相使了个眼色,停了话头,脸上堆起热络的笑,朝他招手。
“洐之啊,下地回来啦?过来歇歇脚,去我家喝碗水不?”刘婶嗓门敞亮。
陈洐之脚步顿住,摇了摇头:“不了,婶子,家里还有点事。”
“哎,急啥呀。”
花婶眼睛在他脸上身上扫了一圈,笑眯眯开口,“听说,你家里这两天住了人?还是城里的女学生?”
陈洐之面色不变,“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害,你这孩子,就是实诚。”
刘婶接过话头,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婶子们是看着你长大的,有些话,别人不说,我们得说。你瞅瞅你,眼瞅着就叁十往上了吧?一个人过日子不容易,你现在家里光景眼看着也好了,是该给自己打算打算了。”
陈洐之眉头蹙了一下。
花婶察言观色,赶紧帮腔:“是啊洐之,那女娃子我们远远瞧过一眼,模样周正,听说还在城里念书,有文化!这条件,打着灯笼都难找!婶子不诓你,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你可别犯糊涂。那姑娘要是真心想跟你处,你就别端着架子。咱农村人,能娶个城里媳妇,那是多大的福气!”
陈洐之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脸越听越黑,眉头紧锁:“我暂时还没这个打算……”
……
正挎着个小竹篮,准备去村头小卖铺买点针线的陈芊芊,一拐弯,就看见不远处,她那个向来不爱跟人扎堆的哥哥,居然被两叁个村里最爱说闲话的大婶给围住了。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场景。
她哥那性子,最不耐烦这些东家长西家短的闲扯,别又是给人说媒拉纤的吧?
陈芊芊眨了眨眼,放轻脚步,悄咪咪地从旁边一户人家的墙根后绕了过去,躲在一棵大槐树后面,竖起耳朵偷听。
“啥叫没打算?”
刘婶急了,声音拔高了些,“你还真想打一辈子光棍啊,婶子们也不是爱管闲事,就是看着你这些年实在不容易,说道说道。”
一旁的妇人连连点头:“是啊洐之,遇到个条件这么好的姑娘不容易。这些年,你帮村里大大小小做了多少事?谁家没受过你的帮助?你要是手头紧,差彩礼钱,就跟婶子们开口,我们给你凑凑!不能因为钱,耽误了你的终身大事!”
陈洐之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打断了她们七嘴八舌的话,声音冷硬:“婶子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现在,真没这个心思。”
“哎,你怎么就这么倔呢!”刘婶重重叹气,“你再好好想想!总不能一直守着芊丫头过日子吧?她以后也是要再嫁人的呀!”
“花婶。”
男人抬眼看向她,惯有的沉默底下透出几分罕见的冷淡,“我妹子今年受了刺激,身子一直不好,你们也知道。我家现在就我们兄妹两个相依为命,她也还小,我舍不得她再吃苦。”
他目光扫过几个妇人霎时有些尴尬的脸色,语气平稳,字字清晰:“以后,这样的话,就不用再说了。我自己的事,自己心里有数,谢谢婶子们关心。”
125.宁愿去死
她们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土墙拐角后,一个挎着竹篮的身影,被钉在了原地。
“……狐媚子……”
“……死了男人还不安分……”
“……干柴烈火……”
“……克夫……”
“……一根绳子吊死干净……”
“……连累哥哥……”
每一个字,烫在她的皮肤上,烙进她的骨血里。她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最后惨白得像糊窗户的旧宣纸。挎着竹篮的手指,起初是冰凉,然后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越抖越厉害,指关节绷得发白。
这种场景,她预想过很多次。
在那些被噩梦惊醒的深夜,在那些独自发呆的午后,她无数次想象过,如果她和陈洐之的事情被人发现,会面对怎样铺天盖地的唾骂和鄙夷。
她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准备,可以麻木,可以不在乎。
可当这些话,真真切切,毫不留情地从这些平日见面还会点头打招呼的婶子们嘴里吐出来时,粘稠恶意的羞辱和恐惧,还是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钝痛难忍。
不是为她自己。
那些“狐媚子”、“克夫”、“吊死”的字眼对她来说已经有些麻木了。让她浑身发冷止不住颤抖的,是那句“连累哥哥”。
连累……
是啊,她就是个累赘。
一个死了男人的,名声烂透了的,不知廉耻的累赘。
她看到过太多因为流言蜚语而毁掉的人和家庭。
村东头的李寡妇,只是跟过路的货郎多说了两句话,就被传成不守妇道,最后被婆家人逼得跳了井。前年那个小学老师,因为跟女学生走得近些,被人捕风捉影,工作丢了,家也散了,至今不知道去了哪里……
明知道这只是闲话,只是几个长舌妇吃饱了撑的嚼舌根,可她还是忍不住去想,如果……如果有一天,那些更不堪的猜测,那些关于他们兄妹的最肮脏的想象,也像今天这样,在村里的每一个角落流传开来……
陈洐之会怎样?他那么骄傲,那么沉默的扛着这个家,他的脊梁,会不会被这些唾沫星子压弯?他的名声,他在这村里立足的根本,会不会因为她这个“不检点”的妹妹,彻底烂掉?
树荫下的闲话声渐渐远了,那几个妇人似乎说够了,各自散去了。周围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知了还在不知疲倦的嘶鸣。
篮子从陈芊芊颤抖到再也使不上半点力气的手指间滑脱,“啪嗒”一声,掉在泥土地上,发出轻响。
里面还没买到的毛线罐子,骨碌碌滚出来,在尘土里沾了一层灰。
像被这声音惊醒了,她身子一颤,踉跄着想蹲下去把篮子捡起来,可腿脚软得不听使唤,膝盖一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她慌忙用手撑住土墙,指甲抠进泥土的缝隙,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粗粝的墙皮摩擦着她的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疼痛,却无法抵消心底那阵冰冷到灭顶的恐慌。
怎么办……怎么办……那些噩梦,那些她夜里惊醒时一身冷汗的想象,都变成真的了……
她蹲在地上,低着头,大口大口喘着气,像是离了水的鱼。午后的阳光依旧炽烈,炙烤着她的后背,可她却感觉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想像那些女人说的那样,找根绳子,找个没人地方,一了百了。
死了,是不是就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