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周景明的记忆

第161章 周景明的记忆

虽然只有一天，但他也听说了二殿下的身边跟了一位姑娘，身份暧昧，不像是婢女，更不像是姬妾。

二殿下宁可去住客栈，也不住府衙，硬是昨天连夜就派人把葛府查封个结结实实。

所以在客栈，两人打了个照面，不过不算见过。

那时他跪在地上，而她躺在重重的帘曼之中。抬头谢恩的时候只瞥见一截晶莹白皙的手，就像是用上好的羊脂玉雕刻而成。

虽然没见主人，也可想到那只手如何的美貌。

他那时候就在想，二殿下那样风光霁月的人，连葛小莲那样我见犹怜的美人都被视为庸脂俗粉，能让他另眼相待的女子必定有所不同，也不知是怎么样的绝代风华。

葛一森机关算尽，事事都喜欢投机取巧，却没想到居然二殿下的身边还跟着这样一位，居然还巴巴的往上凑，甚至用出了那下三滥的手段。活该他倒霉。

可今天早上倒是见了，和想象中的绝世美人不同。虽然也是眉清目秀但瘦弱单薄，身量不足，与其说是个女人，但更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上午的一面匆匆而过，并没有太深的印象。现在再看去时，才发觉她眉目清爽，丝毫没有女子身上的脂粉气，倒是令人心旷神怡，眼前一亮。

眼睛也不大，眼尾却很长，而且微微上挑，是标准的凤目。内里的瞳孔是纯黑色。在阳光下呈现出琉璃一样色彩，晶莹璀璨。

他心里一动。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二殿下丝毫不把葛小莲那样的人间尤物放在眼里。和这样的人，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姑娘有事？”她这样出神地看着自己，他忽然有些羞涩，也不复之前的精明灵动。

听到他问起说话，她像是察觉到自己的失神，忙笑道：“不是，我只是觉得罗大人当真心思细腻。”

这位精明到骨子里的官吏一下子红了脸，"姑娘不要打趣，殿下交代下来的事，罗缇只是勉力而为。"

她想起了慕容真和她说活的话，勉励做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她一笑，"罗大人出淤泥而不染，现在又这么励精图治，实在是令人佩服。“

一个人想和环境对抗需要的阻力有多大，就不说官场了，就连上过高中的人都深有体会。看着别人休息，看小说，打游戏，自己一个人捧着厚重的课本的时候有多痛苦。罗缇他真的是很不容易了。

接着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罗缇。

他一听立刻眼前一亮，“防患于未然，这可是大好事呢。“

她一笑，“这么多人我们几个也忙不过来，就只好请罗大人帮忙了。“

“姑娘说的哪里话，我是这云州的官吏，这样的事本就是我的职责。姑娘既然有办法，那就麻烦姑娘把药方写下来了。”

她点点头，“药方早就写好了。”说着从敛秋手里接过，递给了罗缇。

罗缇是标准的读书人，从小念得就是圣人经典，医术不曾涉猎。只是知道一点，他瞥了一眼，心想二殿下带着这位姑娘莫非就是专门为了治疗瘟疫而来的。

不过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眼前的姑娘年纪这么小，就算懂一点医术，也不值得让二皇子带在身边。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嘴上还是说，“姑娘有劳了，我替云州的百姓父老谢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这怎么敢当？”她笑起来，眯起来的眼睛像是一弯新月，“罗大人客气了，我是大夫，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她学了自己说话，罗缇一愣，两人随即心有默契得哈哈一笑。

“之后姑娘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只管来找我。”

罗大人果然是一位能吏，事情办得漂亮利落，当下他就让下面的人准备东西，从库房调出来几口大锅，支了起来。又抽调了一队靖海大营的兵士来帮忙。

“姑娘的都是精细活，出不得半点差别，就只好麻烦姑娘教教他们了。”

“罗大人客气了，这种事还不是应该的。”

于是她们几人就开始熬制青蒿汤，一边操作，一边给那些来帮忙的兵士们演示。

步骤不麻烦，用的药物也单一，那些兵士又都是徐玉菁特地里挑选的年轻机灵的，一学就会。

几人第一次见如何熬药，都非常新鲜，一个个都跃跃欲试。

不多时，几人都已经上手了。

原本空无一物的空场上，现在则是一群人围着十几口咕噜噜地翻着热气的大锅。

“这样一来，我就放心了。”罗缇一笑，“不然的话，总是担惊受怕。”

五年前的瘟疫他还历历在目，那时候他刚刚考上贡生，被分到云州治下的苏阳县。

五年前的一场大涝后引起了瘟疫死人无数。也就是那次，梁州牧倒台抄家，葛一森才爬上了那个位置。

云州年年小灾，葛一森也是靠着这样大发昧心财。

多行不义必自毙，仅仅过去五年云州的这一场大涝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云州的百姓是无辜的，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

除了葛一森，其他平时和他关系密切的几个又能干净到哪里？

都不用可以的寻找，他们几个的罪过罗缇心里清清楚楚。

只和二殿下说一声，徐玉菁就立刻出兵抄了那几个的家。

“葛一森是首恶罪人，他的家产自然是要查清楚以后上报的，至于其他的。”慕容真当时只是一笑，“他们的钱都不干净，一个人一辈子可以吃多少用多少？剩下的钱都是给自己平添了罪责。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也算是给他们减轻些孽障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脸上还带着平和亲切的笑。

这样一来赈灾的粮款已经是够用了。

下面的只要没有瘟疫，再一切也许都会往好的方面发展。

唯一令人忧虑的就是云河和松江的水位，近日连日下雨，好在雨不算大，而且二皇子他们都已经开始着手去办这件事了。

他也要去看看，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办，于是只是看了一会儿就被别人叫走了。

和罗缇告别后，她回头看到粥棚里领粥和登记在人井然有序地进行，不知为何脑海里忽然闪过慕容真的脸。

那时候他是怎么和自己说的？

他说，这不是一个人的事，姑娘何必自弃呢。

他只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那种自弃的心理。

明明知道只有自己一个人不行，但想想那座堆在一起的尸山，她闭上眼睛，看到那样的东西，她如何才能安生。

既然自己没办法坐视不理，那就去做吧。无论结果是什么。

那时候的她就是这么想的。

这样想，这么做一定会带来好的结果吗？

冷静下来想想，不是不一定，是一定不会有的。

一个人的力量多么有限，在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候这么做可谓是不明智，她不是不懂这里面的道理，只是她实在是没有别的选择了。

无论是药材还是粮食，她都没办法解决，她没有金手指，也做不了救世主。

这些人的生命不知道会到什么时候结束。

悲剧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还有遇上了慕容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