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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梁辰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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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知这样的道理。感情令人变得脆弱。

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人的秉性底色是不好改变的。

她就是这样的性格。见不得,也听不得别人哭。一听便觉得心里扎得难受。

在急诊科的时候一见到家属痛哭都是急急避开。更何况面前的还是相熟,被她一手救起,朝夕相处,悉心照顾她的玉娘。

想想自己做了什么?居然还带着她到葛府去做客,那个本是她家的宅子。

玉娘在踏入葛府的时候在想些什么?那里的一草一木都不是她在的时候的样子了吧。

“对不起,玉娘。我要是知道,不会让你去的。”她紧紧握住玉娘的手,像是要把自己的歉意都传达给这位可怜的女子。

也许是虚弱,她的手虽然冰冷却依然用力地攥着。玉娘感受到了力量,擦了擦眼泪,摇摇头道:“没关系的,姑娘。我其实并不想告诉你。而且回家也没什么不好的,我做梦都想回家。”

“玉娘……”

玉娘缓缓站起身,松开青雀的手,“姑娘,我不想说我的身世是不想让人知道梁辰洲的女儿堕入烟花之地,不想让人看我梁家的笑话,更不想让人可怜我们。”

她转身看着葛一森,“如果不是今日葛一森的栽赃嫁祸,我也不会说。”说着,她面向着慕容真和慕容怡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两位殿下,虽然罪臣女和葛一森有不共戴天是朝廷官员,要处置自然由朝廷来定夺。但事关父亲的清白,梁玉娘有话要说。我父亲梁辰州的事另有内情,请您为我做主的。”

“有话你直说。”慕容怡道,无风不起浪,这里面必有文章。

于是梁玉娘慢慢地把当年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和刚刚强烈的情绪波动不同,此时的她语调平缓,逻辑情绪,一言一句都说得非常清楚。

面对这么多人,两位皇子也没有半点怯场,而是落落大方,不愧曾是云州州牧的女儿,大家闺秀。

本来她的父亲梁辰州犯下的罪责主要是赈灾不力,擅自挪用粮款,和今日的葛一森所犯下的事一样,另外还有河道修堤的事。

但玉娘的话和户部的奏折上完全不同,截然相反,她父亲梁辰州不止没有擅自挪用一丝一毫,更是用自家的宅邸用作临时的收容所,让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住了进来。

至于河道上的事,玉娘说,那时候的河道衙门就是葛一森。父亲和河工一起都吃住在堤坝上,但因为钱款都跟不上,材料短缺,最终修建出来的河堤还是被冲垮了。

“两位殿下若是不信,可以问一问云州的平民百姓,他们都是知道的。”

两位皇子互相看一眼,梁辰州在任上犯事是前几年的事,京城的事不知凡几,所以这地方的上的事情也知道的并不清楚。

但这种的事是瞒不住的,只要下来稍稍问问就能知道其中有猫腻。州牧犯事不是小事,朝廷也派了人下来,若是什么都没能查出来。,那就是被葛一森一伙人给压了下去。

慕容怡道:“你放心,既然你今日说出来,我们自然会派人去查。”慕容怡道,“可是你父亲既然做得这么好,又如此的清廉,为什么赈灾的粮款会短缺那么多。”

“殿下明鉴,”玉娘磕头下去,“粮食查不出来,可以说是被人吃了。那时候葛一森是父亲手下的河道。为了顶替父亲,走了京城的贵人的门路,需要钱财,就把修建堤坝的钱款挪用了,云州上下其手,若有不愿意的就贬官,排挤出去,致使众口一词。到最后,云河和松江决堤,修河道的材料也都随着洪水被冲走了。死无对证。”

所有人都听得心惊,没想到云州当年的事居然是这样,听着玉娘继续道,“为了他们的乌纱帽和荣华富贵,便把所有的污水和罪责都抛在我父亲身上。”

“你血口喷人!”葛一森慌了神,顾不上两位皇子都在这里。

自己想把这箱子的事情甩锅在前任梁辰州的身上,反正他已经死了,也不会从坟里爬出来为自己辩解。谁知道竟然从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

梁辰州的女儿,梁玉娘这个贱人居然还活着!还把他做的好事抖搂得一干二净。

这一声把人们从惊讶里唤醒。

慕容真的目光立刻扫过来,葛一森立刻消声,不敢再说话。

江瑾呵斥一声,“葛一森,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戴罪之身,两位殿下还在,岂容你在此咆哮?”

葛一森低着头,不敢回话。

慕容怡看着眼前的女子,“你是说你父亲其实是被葛一森的陷害的?为了坐上云州州牧的位置。”

“是,罪臣女若有一句不实,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慕容怡点点头,转向跪在地上的葛一森。“葛一森,你都听见了,你有什么话说?”

“殿下明鉴,这个贱人不过是青楼里一个妓子,她的话怎么能信?”葛一森强自挣扎。“她说的都是没影的事,殿下只管去查。”

慕容怡冷笑一声,碧色眼眸里寒光闪闪,“妓子怎么了?我看也比有些全无人性的禽兽强些。你的话就可信了吗?你放心,你说的我自然回去查。”

裴敏心想,殿下答应得快,但事隔了这么久那是那么好查的。

慕容真此时开口了,他没有理会葛一森,而是看着跪在地上的玉娘,“你说葛一森走了京城里贵人的路子?”

“嗯,”玉娘点点头,“但罪臣女不知是谁,没有听母亲说起过。”

“你不知道也无所谓,”他冷笑一声,“若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也不算什么贵人,居然和葛一森这样的禽兽同气连枝。也就是阶下囚而已。”

听了这话,跪在地上的葛一森脸色骤然一变。

他犯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为什么他还抱有一线希望,就是因为这位贵人。

白家因为攀上了太子这棵大树而在京城炙手可热,所以自己寄希望能押送回京,到时候由白家出面保他,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现在白家也被三皇子嗤笑是阶下囚。自己的事莫非会把白墨涵也拉下水?

就在他心里惊惧不已的时候,跪在地上的小莲开口,“你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居然知道这么多,梁大人居然这么疼爱女儿。”言语里无不讥讽。

所有人本来都忘了她的存在,现在目光都投在她身上。

不是她自己想出头的,只是现在的她和葛一森可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也说不上什么荣了。能捡回一条小命她就知足了。

见她出面挑衅,玉娘只一笑,这样的女子她在秦楼楚馆里见得多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葛一森的女儿也是这样。

她们什么都可以有,金钱可以有,美色可以有,就是不能有脸面和廉耻。

玉对着屋里的人,缓缓开口:“两位殿下,各位大人。有的事是在抄家之后,母亲悄悄告诉我的。让我知道父亲并没有做错事,而是信错了人。”她的声音低缓,“但我母亲只是一个身居内宅的妇道人家,她知道也极其有限。更多的事是葛一森亲口告诉我的。”

什么?是葛一森说的?

众人都觉得不可思议,这样机密的事他为什么会告诉别人,更不要说那是被他陷害人的女儿了?

“罪臣女家里被抄以后,家破人亡,沦落风尘,虽不认命,但也无法。一开始楼里的妈妈怕我自杀,不敢让我接客。直到遇到了葛一森。他从妈妈那里知道了我的身份。见了我,他只说他是云州现任的官吏。说非常同情父亲的遭遇。每天来找我谈心。甚至说知道我父亲是冤枉的,可以替我伸冤。

可笑我有眼无珠,不知道面前人真面目,不知道他竟然是害死我全家的凶手。我还天真地以为父亲的冤屈可以得到伸张。后来居然被他骗了身子。”

屋里所有人都听得目瞪口呆,即使是见多识广的裴敏也听得心有不忍。这个葛一森实在是太不像样了。

而玉娘却一字一句,言语平静,几乎没有起伏,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在知道葛一森的真面目后,我一蹶不振,自暴自弃,觉得什么一切无所谓了。这身子已经被葛一森给占了,守着有什么意思?便开始接客。妈妈也在他的授意下,把我卖给最肮脏,最变态的客人。罪臣女受尽凌辱,不久就得了病。”

听她这么说,青雀想到了第一次见到玉娘时候,她下身的惨状。心里一阵绞痛。

玉娘继续道:“虽然很痛,很难受,但那时候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我想,反正我这辈子也报不了仇了,若是早点死了,说不定还能早点见到父亲、母亲和弟弟。”

她的话说了,所有人都看着跪在地上的葛一森,好像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从地下钻出来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