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四小姐奚落，夜遇沈朝思

她信步走到亭子前，临水而立。

月到天心处，风来水面时。胸中最后一丝怨气也随之消散。

天地之大，自己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极其渺小的存在。

从小到大无论是做什么都是被名为命运的大手所操纵。她可以做决定的事简直寥寥无几。

就像这次穿越，谁来问一声她的意见？可是那又怎么办，自己以后怎么办？

浑浑噩噩的继续在沈府里混日子吗？

四小姐虽说是胡搅蛮缠，自己清者自清，绝没有那样的意思。但待到这里的时间已经不短了。

她总是要离开沈府的，到时候她想体面地活下去的话，想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安身立命。

会是件容易的事吗？她究竟可以做点什么呢？

她举起手，迎着天上的月亮，水银一样的月光从她指缝间流出去。

自己的这双手究竟可以做些什么？可以抓住命运的衣角吗？

她学的是西医，但这个时代既没有相应的药品也没有必须的器材。局限性太大，仅凭借她手里的那两只去甲肾上腺素什么也做不了。

想想唯一可行的只有中医这条路。

从上次沈朝思吃的防风通圣散来看，起码这个时代的中药药理和现代相差无几。

所幸在实习轮转的时候她阴差阳错地被分到了中药房。抓药配药，忙得不行，所以也算是有一定的基础。

她正聚精会神想着日后的打算，看着水里映着圆月出神，一个男声从她背后传来。“这么晚了，姑娘怎么一个人出来？”

她回过头，看到一个欣长青年立在那里，手里提着一盏半明半暗的灯笼。

朦胧的光映得他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周围都是声声虫鸣，忽隐忽现的萤火虫，就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在他的身边。

没来得及欣赏这公子的丰姿就被这忽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往后一退，差点跌倒。还好沈朝思扶住了她。

触感冰凉，她低头一看，只见他一手扶着她肩膀，另一手则握着她的手腕。

骨节纤长白皙，但清瘦有力，毫不见丝毫的女气。

她不着痕迹地往后一退，这样一个是非之人自己可要离得远点。不然这三更半夜被人看见，四姑娘还不出来撕吃了她。

沈朝思目光一闪，不着痕迹地收回手。

她也觉得尴尬，便道：“你怎么突然出现在人背后，吓死我了。”

这话倒是不假，心还扑通扑通地跳。

“抱歉，抱歉。”沈朝思一笑，“白天躺得太多了。实在是睡不着。便想出来吹吹风。倒是姑娘怎么一个人到这儿了？”

他朝后面看看，“这大半夜的也没人跟着吗？这些小丫头莫不是怠慢姑娘？”

“没有，没有。敛秋她们很好。”青雀连忙否认，“这不管她们的事。只是晚上气闷得很，我出来随便走走。不想惊动其他人。沈公子这么晚了怎么还出来？觉得身上好一些了？”

“是，身上爽利多了。多亏姑娘我才捡回这条命。”他笑了笑，“姑娘可是救了我两次了。这救命之恩实在无以为报。”

“公子太客气了。”我就是靠这个在这儿混吃混喝的。她心想，嘴上还客气着。

沈朝思也没继续往下说，“屋里确实闷。那我就陪姑娘逛逛？”

“公子还是要多休息休息的。而且夜凉露湿，若是再受凉就不好了。”本来晚上就是一个人出来图的就是安静，早知道碰上他，还不如在屋里睡觉。

沈朝思微微一笑，越是不让他在这儿，他偏要在这儿。“花园白天争奇斗艳，还有点看头。可夜晚只有一轮孤月，周围也黑漆漆，你一个姑娘家难道不觉得害怕吗？”

这有什么害怕的？她实习的时候还一个人送人去太平间呢。便摇摇头，“秉烛夜游也是美事。白天是很好，但晚上也有晚上的好。”她抬头看了一眼星空“就像这满天星斗也只有在晚上才看得到。”

其实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恰恰是在这样的黑暗里不用面对其他人探究好奇的目光，这就自在得多。

星依云渚溅溅，露零玉液涓涓，宝砌哀兰剪剪。碧天如练，光摇北斗阑干。

“是啊。比起白天我也更喜欢这晚上呢。明月高悬抵得上艳阳高照。再说也凉爽宜人。”

看着天上的明月，他倒是想着别的事。

就像现在的沈家，赫赫满门公卿，父亲是户部尚书，大哥二哥一个是礼部主事，一个入翰林。真是鲜花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这难道不是艳阳高照。

但皇帝已经是天命之年，沈家就是为了万年长青，才攀上太子这棵大树，但...若是有一日。

天上要是忽然换了太阳，也许需要他这个毫不起眼的夜空才能保证沈家的永世安康。

他瞥了一眼身边沉默不语的女子。“不知道姑娘之后作何打算，我听母亲说，你是到京城来寻亲的？”抛出了一个她不想听见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