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藏拙的三少爷
“嗯,母亲的话我都记下了。”他乖顺地点头,在李夫人的面前他永远都像个孩子。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时间朝廷里的确不太安生。
前段时间紫宸殿莫名起了一场大火,把整座宫殿烧了个干干净净。皇上自然要再建紫宸殿,但无论是江左道还是梧州道都找不到那么粗壮的紫檀木作为主梁。
后来还是太子举荐的人运来了梁柱之木,比之前的更加挺拔、笔直。龙颜大悦,便着父亲开始修葺紫宸殿。结果还没盖好,房梁可就塌了。
实在是大大的不吉利。那梁木是太子举荐的,只要长着眼睛的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板子也不可能直接打在他身上,毕竟牵扯皇家的脸面。
父亲作为户部领头的,现在依然是焦头烂额。
他们沈家在旁人的眼里就是铁杆的太子党。他祖父已故沈老太爷沈明霭曾是吏部尚书,更是当初支持立太子的重臣。
而他的伯父沈溪龄也曾是太子少傅,教习太子读书。现也已经病逝。
后来父亲任户部尚书也是蒙太子爷的举荐。
沈家一门虽然显贵,但子嗣并不昌盛。上辈只有父亲和伯父两名男丁,到了他这一辈。除了他,也只有两位哥哥,别的再无他人。
大哥沈朝语被太子保举授了爵位,二哥沈朝忖则是自己考取了功名。
科举虽说都是天子门生,但那年主考官却是太子的亲信礼部侍郎李定坤。他和父亲一样都是大家眼里是受了太子大恩。自然也是铁杆的太子党。
本来太子乃是储君,继承大统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不出意外等到太子登基的时候沈家就是潜邸旧臣,自然和旁人不同,家族繁荣不下今日。
可现在随着几位皇子渐渐长大,太子平庸日益凸显,尤其是在几位弟弟的衬托下。
皇上显然是不大爱这位储君,身边的这些大臣都是些什么人,哪个不是见微知著的人精?一时间朝堂间暗流涌动。
这些事不是母亲应该知道的,也不是她一个妇道人家能操得了心的。
他心里正想着,李夫人忽然叹口气,“你看看你生病了,周围伺候的丫头没有一个,明日我调两个丫头过来吧。”
他一愣,便笑道,“不用了。我也没什么事,有月卿和星子也就够了。再说我也不是娇小姐,哪有那么麻烦。”
“他们两个猴崽子忠心是有的,但毕竟比不上女孩子的心细。还在为那件事和我屋里有个把个侍妾怎么了?你就是不让为娘的省心。你大哥早都开枝散叶,孩子都长那么高了。你二哥前年也娶亲过门。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
他苦笑一声,“您怎么又说到这个上面了。”
“什么叫又说到这个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还不是天经地义的。上次我是没问你,但你这样下去,莫说我看不过去,就连老太太那关你也是过不去的”
“是是,母亲教训的是。孩儿我都记下来。”他嘴上说得好听,心里仍是不以为意。
“那你就听我的,早点成家。”
他一笑,“我不是现在没有功名在身,等等再说吧。”
“那之前你父亲说大理寺有补缺,太子也有意举荐你到大理寺,你为何不去?”
就是因为是太子的举荐,他才没有去的。
太子举荐既是对沈家的信任也是莫大的荣誉。父亲当然求之不得,但却被即将过世的祖父拦了下来。
理由是他顽劣不堪,年纪太小,被家里的妇人都宠坏了,也不懂人情世故,怕是难当重任。
见他推辞,太子听后就再没了下文。
为了配合祖父的评价,他的功名也只好年年落榜,所以到现在他只是一阶白衣。
“哼,”母亲冷哼一声。她觉得是因为祖父看不上他的庶子身份才横加阻扰,一直都对此事耿耿于怀,。
但事情其实并不是那么简单。大凡他们这种豪门大家,嫡庶虽然分得清楚,但在外面可都是沈家人,每个人自出生的那天起就必然要为家族做些什么。
大哥沈朝语,现兵部主事,二哥科举入翰林院编修。如果他再进入大理寺,对家族无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祖父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不理智的事来。更何况祖父平时疼爱自己也不在祖母之下。
他记得大约是一年前,那时候祖父的身体已经渐渐不好了,拒绝了太子的好意后把他找来。
“朝思,我这么做你可生我的气?”祖父虽然年迈,又在病中,但中气尚可,丝毫听不出疲态。
他摇摇头,“祖父深知我秉性,我没两位兄长一样的聪慧天资自然不想肖像什么。能一辈子做个富贵闲人就是我的福气了。”他放慢语速,尽量说得诚恳。
这些话半真半假,但沈朝思的态度却无可挑剔。
沈明霭敛眉一笑,自己的这个孙子当真是孺子可教。“你不必妄自菲薄。你那两个兄长若说比你勤奋踏实我还信。但论起聪慧通透却远不及你。沈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为何留下你,你可知道?”
“孙儿明白。”祖父的话他心里的确是有数的。
太子的母亲是正宫皇后,却福浅命薄,生下太子后没多久就香消玉陨。因此太子自幼就极为受宠,幼年既被定为储君。但太子却资质平平,德不配位。若是一般王爷还则罢了,他却是一国的储君。
这个位置有多少的盯着?任何的缺点都会被无限的放大。更何况太子的兄弟们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皇上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朝堂上的人哪个不是人精。太子已经不如从前那么得圣心了。他们尚书府自从祖父这一辈起就是铁杆的太子党。
如果太子顺利登基,那当然最好。若将来一旦不是太子继承大统。那后果不堪设想繁花烹油的背后就是抄家灭门。
留下他,也是为了将来沈家能有另外的出路。
祖父深不见底的双眼看着自己。寥寥几句话后面满含深意。“你若真的明白就不枉费我疼你一场。”
他点点头。
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完全不用触及核心双方就可以明白对方的含义。但这些话没办法和母亲言明。
见他沉默不语,李夫人也没有在这个问题继续纠缠。反倒是兜兜转转地又说起来。
“你说你,媳妇媳妇不娶,连个丫头也不要。到了你这清晏堂,还以为进了和尚庙。”
这不是她第一次说这个话题了。
之前都不仅仅是说说,而且直接把两个模样身段都标致的送到他屋里来。
他看在是母亲送来的份上才没有发火,只是把那两个人都赶了出去。为了绝了母亲的念想,他把屋里本就有的几个丫头送的送,遣散的遣散。
“你那时候巴巴把人赶出来,莫不是你有什么隐疾?”见他一脸无语的表情,李夫人用怪异的目光打量他。
亲生母亲这样说,就算是沈朝思也差点黑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