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叶慎的过往
追逐烛光贪图光明的飞蛾,煽动着透亮双翅,围绕着烛火飞舞。
“小姐,边关大捷,歧王与谢将军不日将班师回朝!”
遥风走路带起一阵风,风风火火地第一时间将她得到的消息传递给林述晚。
边关战乱至今已有四个多月,谢奕用自己的拼命又再次换来的大启短暂的和平。
“谢奕他有没有受伤?”
“受了些伤,休养便可,贺兰亜大军退回王庭,或许这次能定下和平盟约!”
大启还是开国时立下过和平盟约,在大启国力衰弱的情况下如果能定下百年和平盟约,这可是堪比开国的功名!
这样一份大功劳,谢奕是真的拿命在换,可最终功劳真正能落到谢奕头上又能有几分?
“成王切断了我打探丹客消息的路子。”遥风一脸惭愧!
“小荷,我们有多少钱了?”
小荷拿出一个红檀木小匣子,打开里面满满当当都是银票。
“小姐,加上今春医馆的盈利,有两万两黄金!”
“遥风小荷,找个机会,我们去一趟苏州!”
她得加快速度建立起自己能用的死士队伍,凡事都要依托他人势力被人掣肘,何时才能达成自己的心愿?
今日是成王拦她,来日就能是信王歧王景王!
叶云舒的病,出乎陈青萍意料地再次发作了。
印子钱二十天的期限已经到期,超期的利息利滚利,眼见八千金就快到万金的本息,陈青萍几近崩溃去找了京府尹。
钱庄掌柜也不是善茬,背靠庆国公,不是京府尹能解决的商户。
“小姐,已经将陈青萍手头紧的消息透露给钱庄掌柜了,掌柜准备明日上门去催债!”
“这样的热闹,陈氏怎么能错过!”
明日是陈氏与林怡羡准备去看望叶云舒的日子。
许久未去宁国伯府,也不知,清疏院现在怎样了。
翌日大早,陈氏带着林怡羡出门,林述晚跟上马车,一同前往。
宁国公府被贬成宁国伯府后,门户一落千丈,镀金金丝楠木御笔亲题的匾额早已换下,红檀木书写的宁国伯府四字再无玉玺金印。
依旧是这座府宅,半年时间已是沧海桑田。
陈氏带着两人去见老太君,自大房三人先后离世后,老太君已经不理府中事务,每日就在佛前祷告,二房叶义是她亲生的,两夫妇对她还算孝顺。
陈氏临走时,老太君叫住了林述晚。
陈氏母女只好先去二房。
老太君用浑浊老花的眼上下仔细打量着她,白发苍苍,微佝偻的身体全靠手杖支撑。
宁国伯府一门四房,叶宁是她的亲长子,叶慎是她的亲长孙,两遭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太君已经哀至心死。
“我们两个人单独说会儿话吧!”
老太君屏退了下人,林述晚也示意小荷遥风跟着出去。
“老太君,有话请讲!”
“以前我也听人说过,我那孙儿对你非同一般,只可惜命运弄人!”老太君长叹,老眼不禁泛红。
“他自小活得苦,父亲受皇命常年在衢州镇守,又有那样一个母亲,半点父母的关爱也未得到,跟着我这么个老婆子,他身体不好,生下来就受封世子,只能比别人更勤奋,才能留得住自己手里的东西,我待他严厉,自他六岁起识字,每天天刚亮就起床练武,日日抄写十篇文章,酷暑寒冬,从未间断!”
老太君落下两行泪,两眼空洞,思绪像是随着话飘到了久远的过去。
林述晚默默听着,这个或许不会再听到第二次的过去。
“我还记得他刚学会走路的时候,我带他去见他母亲,那么小的软团子,被他母亲踢得滚下台阶,不哭不闹,嘴里喊着母亲,爬了很久才站起来。”
“此后我就做了恶人,不让他去见他母亲,他越来越大,越来越羡慕别人都有个母亲,好几次偷偷的跑去见她,被她打得到处是伤,他怕我责备他母亲,撒谎是自己摔了,我便偷偷的让人将他母亲房间里能伤人的东西都拿走了,后来有一次除夕年节,他母亲不知在哪里拿到了一根发簪,把他刺了一个血窟窿。”
“乌黑的血流了半地,我怕极了,他却死死拉着我,让我不要责备他母亲,自此后,我封住了茗和院所有的入口,他再也没法走到他母亲身边,每次远远的看上几眼就去用功。”
“他刻苦用功,习得一身武艺,一次我带他入宫面圣,皇帝让他管暗卫,他想治他母亲的病!宁愿自断了科考与投军的路!过起了刀口舔血的日子,每次回来怕我见着他的伤难过,都换了崭新干净的衣裳,可暗卫做的那些事我岂能不知,向来是哪里危急去哪里。”
“一步错步步错!若他不选择暗卫这条路,或许就不会丢了性命,以他的才干,做个文官一生安稳,也不至于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说到最后,老太君已经泣不成声,压抑在内心的悲痛转变成一滴滴泪水,满湿衣襟。
林述晚默然,原来他竟然有这样一个童年,原来他接管暗卫是为了他的母亲,可到最终他也没能让他母亲重回当年大启第一美人的风华时光,他一定是心痛极了,才会把自己关在清疏院的吧!
“老太君,叶夫人,到底因何会得了疯病?”
“都是往事了,都是往事了,我也清楚,怪不得她,当初是她拼了命才保住慎儿,她怎么会忍心伤害自己的孩子!当年若是没有她父亲安国公的案子,她也不会变成这样!”
安国公?当年叶夫人是因为是出嫁女才保全了性命,她的毒与安国公到底有何干系?
她只知叶慎的高高在上,从不知叶慎也有过这么心酸的过往,她很愧疚,当初她说的那些话一定伤透了他的心。
“罢了!罢了!今日是我老太婆话太多了!今日,我是要谢谢你在景王府袒护我孙儿,你与我孙儿相识一场,这是他生前最喜欢的一块玉珏,他从小佩戴的,就当做谢礼吧!”
老太君从袖里掏出一块圆环白玉玉珏,用红色丝线系着,洁白无瑕,润凉如冰。
这件玉珏她见过,在草原的时候是叶慎随身携带的东西,叶慎曾要把玉珏送给她,而她没有去接,原来这是他从小就随身的物件。
她郑重接过,躬身道谢,这是她的第一件叶慎的东西。
老太君摆手辞客,她再行礼,退出了屋子,带上小荷遥风,去二房。
叶云舒依然居住在她未出阁时住的院落,林述晚到时,院落一片哀愁,人人脸上愁云惨淡。
前几日叶云舒脸上的疤痕全消,来不及高兴两天,现在手脚又起了黑斑,黑斑散发着恶臭,一日日生长扩大,叶云舒不得不往身上撒了许多香粉来掩盖黑斑的气味。
身上的红斑好了脸上长脓疮,现在脸上的脓疮好了手脚长黑斑,一连两月的怪病折磨得叶云舒瘦成了皮包骨,眼神呆滞,再没半点景王府里的明艳嚣张。
“大姐,你何不到金光寺去问问,这样下去怎么得了?”陈氏也忍不住发愁,当初林怡羡的怪病也没怎么难缠,她怀疑叶云舒是惹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陈青萍神情里满是脂粉都掩不住的憔悴与疲惫。
“我都火烧眉毛了!现在仁通钱庄的李掌柜天天派人来催我还钱,哪有那个功夫!”
“你怎么还没还上?你就不能动用一下伯府的库房?”
“老太婆现在看得紧,我哪里敢动!那仁通钱庄后头又是庆国公府,拿他又没办法!”
陈氏惊讶道:“你怎么这么糊涂,借钱也不先打听好后头的主子!”
陈青萍也不知道,那日她心急要借钱,糊里糊涂的就被人引荐了仁通钱庄,仁通钱庄的利息比别的钱庄要低上许多,她本想着只要按时还钱自己就是捡了个便宜,谁想到老太君突然查起了库房的账册,让她根本没办法偷偷从公中挪用。
陈氏使了个眼神,拉着陈青萍出了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