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英雄末路
“陈华牧,若你再不住手,我叶慎拼命也要让你陈家付出百倍的代价!”
叶慎朝陈华牧看去,阴戾的目光让陈华牧心惊,暗卫的能力他是知道的,要是叶慎咬死陈家,皇帝多疑,对陈家恐有不利。他今日是要给两人定罪,怎能想到宁国公这个老匹夫会这么烈性寻死呢!
“我来告诉你,我是怎么从址昭逃出来的!址昭一月,宁国公手筋被挑断,我日日受刀剐!”
谢奕卸下腰间剑,抬手解开了上衣,露出了布满全身的可怖伤口。
腰间那一道横贯后背的伤疤,更是触目惊心。
“贺兰亜略施离间计,就让你们逼死了宁国公,来日他攻打襄城,陈大人是要弃笔从戎,指挥三军吗?”
有不少人是三年前经历过址昭一战的老兵,看到谢奕腰间的伤疤,顿时呼出了声音:“谢将军怎么会通敌?三年前若不是他,址昭早已踏破国土!”
伤痕是武将的耻辱,却在今日不得不展露人前。
“陈大人,我为大启出生入死,三年前我能让址昭退兵,今日亦可,我愿以击退址昭自证清白!”
士兵中,许多人振臂高呼。
“大人,我等相信谢将军!”
谢奕的话触动了一旁的岐王,庆国公如今重伤,没有大军交战经验的他两眼抓瞎,若能借谢奕之力击退址昭,那他两败的罪过不仅能遮掩过去,身为主帅的他也能收获最大功劳!陈华牧嘴皮子说说容易,万一襄城被破,那就是他这个主帅的罪了!
岐王走到陈华牧身侧低声说道:“陈大人,叶仁已死,大启正是用人之际,若谢奕再死,襄城阵破的罪名本王可不会一力承担。”
岐王临阵倒戈,陈华牧一身气势全消,人声裹挟下,他不得不扬声道:“谢奕,你军前立下此军令状,若不能收复垌城击退址昭,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谢奕双臂一震穿好衣裳,紧紧系上腰带,掩住了此生不可磨灭的疤痕。
最凉不过冬日冰,最冷不过世人心。
叶慎抱着宁国公的尸首,埋首痛哭,父亲以死明志,他却无能为力,看似叶家高高在上,皇帝一句话就能让叶家跌入尘埃,这样一个黑白颠倒的世道,这样一个昏庸弄权的皇帝。
他恨!
林述晚又看到了他阴寒煞戾的眼神,以及悲极痛极生出的悲凉冷笑,正常人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眼神笑声?
她去摸叶慎的脉搏,还来不及诊脉,就被叶慎推倒跌坐在地。
叶慎抱起宁国公尸首,看也不看在场的人,带着暗卫一步一步缓慢走出军营,遥风忙上前拉起她,带着她一同跟在人后。
春风不渡北境,襄城萧瑟得一如深秋。
录风寻来棺木安置宁国公,白幡扬起,猎猎瑟瑟,叶慎与暗卫全数换上白衣,为宁国公护棺回京。
叶慎悲凉的模样让林述晚心里难安,她找到谢奕道别,为谢奕留下各种伤药解毒药,叮嘱他珍惜自己的性命,承诺回京营救荣宁侯府。
谢奕劝她不要担心,让她安心回京。
回京路上她一路尝试着开解叶慎,但叶慎都好像陷入了自我封闭,对她的话不理不睬,对暗卫的请示也充耳不闻,录风不得不为他主子拿了很多主意,一行人走得很慢,走了十日,才见到了京都城门。
宁国公去世的消息早传回京都,宁国公用他一死让人们总算想起他一生的铁骨铮铮光明磊落,通敌的传言渐渐淡去,曾谈起宁国公通敌绘声绘色的百姓又叹起英雄末路。
成王在京都城外设下祭品香案,在叶慎扶棺入城时恭敬叩拜,恭送宁国公最后一程。
宁国公府与荣宁侯府的人前两日才从大狱放出,留在宁国公府大门上的封条已然揭掉,但白糊印记依然在,皇帝给了宁国公最后的体面,没让他魂无归处。
老太君因与皇帝有恩,被格外恩赦,与痴呆的叶夫人一同关在皇宫中。惊闻宁国公死讯,老太君昏了一次,醒来后就撑起精神,操持起宁国公的后事。
叶夫人痴呆,却好像也感受到了府里的悲凉氛围,回府后就连连惊梦,又有了往日疯癫迹象。
宁国公府大房三房四房下狱,唯有二房依靠陈家暂时避住祸头,现在宁国公因陈华牧威逼而死,二房陈青萍将一众丧事交给了三房,自己称病躲了起来,生怕惹到叶慎。
林述晚回京后就回了林府,第二日跟着林程坤上门祭拜。宁国公设灵堂,挂白灯,设法坛,上门祭拜的人寥寥数几,叶慎头披白布,身着白麻布衣,跪在灵堂,麻木的与前来祭拜的人互行跪拜。
一路的低沉让叶慎几日就瘦得脱形,消瘦的脸颊上看不到一丁点喜怒哀乐,眼神如死灰的看着燃烧的香纸,机械似的重复着将香纸投入火堆的动作。
林述晚知他悲痛过度,私下交给录风一些安神的药,要录风一定要给叶慎服用。
林述晚去拜访了荣宁侯府,通敌案还未明朗,荣宁侯府人人避如蛇蝎,林述晚主动登门,谢朝容道没枉费朋友一场。
她说起这一个月她是去了址昭营救宁国公与谢奕而非去往苏州,说起宁国公去世与谢奕立下军令状的始末缘由,还有谭星渺的现状和那个幕后不知是谁的真正通敌罪人。
谢朝容听得捏紧了拳头,一对丹凤眼噙泪泛红。林述晚一个弱女子都能千里营救,她只恼恨自己畏畏缩缩,兄长一次次身陷险境,她却在京都安乐。
林述晚没想到在当夜,谢朝容就不辞而别,离开了荣宁侯府,奔赴边境。
她也没想到,叶夫人会在宁国公下葬后的第三日,突然离世。
半月时间连失双亲,她担忧叶慎的精神情况,叶慎却根本不愿见她,整日枯坐清疏院,不理世事。
而后听遥风说,叶夫人的尸首不翼而飞,叶慎夜入皇宫,之后就再没离开过清疏院一步。
而皇宫内,皇帝突然一病不起,皇帝连召成王入宫,时局一时波谲云诡,暗流涌动。
成王出城回府后没几日,传言他呕出几口血,自此也卧病在榻。
梅雨时节,烟雨绵绵,人心浮动。
林述晚内心难安,她总觉得将会有大事发生,皇帝病危单召成王入宫,以皇帝对成王的偏爱,不难让人会揣测到至今未定的太子之位上头,成王呕血,或许就是哪位亲王的下的手。
景王急得坐立不安,他母妃请示皇帝,求旨让景王与陈纤云举行大婚为皇帝冲喜。
林述晚日日心焦,宁国公府的大门却对她紧闭,连遥风数次求见都被录风挡了回来。
唯一的好消息是北境送来军报,谢奕力挽狂澜,以身犯险数次奇袭得胜,总算为连败的大启赢回一些声势,也由此在军中再树立起了威望。
贺兰亜诡计多端,她不用想也知道这以身犯险四个字蕴含了多大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