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孤狼
斗转星移,日夜更迭。
树林的生活简单又枯燥,时常能听到天空鹰隼的叫声,两人只有入夜才敢在树林走动觅食。
日复一日,两人慢慢放下了心防,林述晚打开了话匣子,叶慎的臭脸也常有了笑容。
在林述晚念叨不停的时候,他会配合的报之微笑。
叶慎手行动不便的时候,她也会大大方方的为他束发喂他吃饭喝水。
两人俨然像隐居山林的老友,互相帮助,互相开解对方内心的烦忧,日子平淡又安宁。
在第八日,树林外边有了声响。成群的牛羊被人驱赶游走,她眯眼远望,是有人在放牧。
放牧的中年男子发现了两人。
两人称是兄妹外出遇到了狼群,叶慎会址昭话,林述晚装作哑女,萨仁没有怀疑,收留两人住了下来。
为了尽快恢复,叶慎让林述晚不计后果给他用了最猛的药,八天休养他的手已经能简单活动拿东西,只是还用不了力使剑。
眼见两人亲密无间的互动,放牧人萨仁忍不住打趣。“我看你们不像是兄妹,倒像是从家里私奔出来的小情侣!”
叶慎偷瞄了一眼林述晚,见她捧着热羊奶茶默不作声,也笑着没有回答。
萨仁独自一人在草原放牧,是个热情好客善谈的人。
“前段时间址昭王宫溜进了贼人,这段时间到处是巡防卫兵,这人真是不要命,址昭王宫也敢去闯!”萨仁搅动着热气腾腾的羊奶锅,舀了一碗递给叶慎。
叶慎神色微动,故作随意的问道:“听说是去救那王宫里那两个被俘的大启武将,也不知道那两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前两天听放牧的德老头说,又抓了几个闯王宫的贼人,都被贺兰大人杀了,那个骨头硬的,叫什么……哦,叫谢奕,那骨头是真硬,贺兰大人让人在他身上每日割上几十刀,现在数数,该挨了数百刀了。”
萨仁啧啧叹声,换了他是绝对忍受不住这样的刑罚的。
林述晚捧着羊奶茶的手一抖,浓白的羊奶洒湿了裙摆。
叶慎不做声色,搭上萨仁的肩膀,挡住了萨仁的视线以免萨仁生疑。
“我听人说,贺兰大人是要谢奕投诚,这样待他,谢奕还能效忠址昭吗?”
“怕甚怕甚,大启那边都闹翻天了,他还能回得去?回去也是个死,也不晓得他这么硬骨头做甚!”
“闹翻天?我怎么没听过?”
萨仁嘬着羊奶茶道:“你们城里跑出来的当然不知道,我们天天在草原放牧,前几天我就去了垌城那边的草原听说的这事,听说大启那个狗皇帝派了什么钦差,要治这两人的通敌罪!”
萨仁觉得说得不尽兴,撕了一块饼丢入嘴巴,又道:“谢奕哪里是硬骨头,该我说是贱骨头,狗皇帝都要他的命了,他还放着好日子不过给狗皇帝卖命!你说这可笑不可笑?”
是可笑,谢奕现在本该是翱翔九天的自在野鹤,怎该是囚困在地狱人人唾骂的俘虏。
一切都是因为她!
林述晚忍不住双眼泛泪,起身躲到了毡帐后。
叶慎将林述晚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慢悠悠的抿着羊奶茶,苦着脸道:“我却是敬佩他,大无畏才能忍受非人酷刑,不为一己生死荣辱而抛弃底线。”
“也是,这话不假!若是他投诚址昭,与那些吃屎的狗又有什么区别!谁又想打仗呢,我在草原放牧习惯了,叫我去大启种田我还真不行!”
叶慎笑哈哈敬了萨仁一碗羊奶茶,碗沿碰撞,奶花四溅,两人止住了话题,萨仁去看吃草的牛羊,叶慎来到了林述晚身侧。
林述晚紧环着双臂,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草原困住了址昭,也困住了谢奕。
址昭想要冲出草原去富饶的大启,一次次发起战乱,谢奕想要闲云野鹤的自在,以前为家族从戎重伤,现在又困于王庭。
她曾与叶慎说的话,正在慢慢变成事实。
宁国公与谢奕,还能平安回到大启吗?
大启又还能接受这两个遭受过通敌流言的武将吗?
不能的,皇帝不能,角逐的各方阵营不能,有些人还活着,却已经注定奔赴末路。
不回大启一世罪名再也无法洗脱,回到大启就是问罪送命。
但,驱逐址昭的使命、从军的信念、家族的责任都在逼着宁国公与谢奕回到故土。
从址昭手里救他们难,回大启的路更迷茫。
风吹草低,两人并肩而立,无言到夜。
第十天,叶慎的手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十天里,两人都未提及救人的事,但两人都在焦急地等待时机。
这日,他们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一小队十五人的骑兵来到了萨仁的毡帐外。
半个月的风餐露宿,两人皮肤从白皙变得黝黑,叶慎下巴长起了青黑的短胡茬,他又会址昭话,骑兵队长乌沰倒未怀疑两人的身份。
因骑兵要在这里搜查三日,这周围只有萨仁一家,所以骑兵要与萨仁同吃同住。
萨仁在不远处放牧,见到来人,匆匆赶了回来。
巡防骑兵维护着草原的安宁,放牧人对巡防骑兵很尊敬,草原广阔,来回数十日,巡防骑兵借住在放牧人家里,放牧人为巡防骑兵供给粮食和水是常有的事,萨仁连连应下,又在草地上支起了两个帐篷供骑兵歇息。
饭后,乌沰饮酒时问起叶慎两人,萨仁就将两人私奔逃离家族的事讲了出来。
乌沰一行人哈哈大笑,在他们看来,私奔是懦夫才做的事。
乌沰鄙夷的说道:“不是个男人,有什么好跑的,草原这么大,哪里不能成家,拜了天地入了洞房,家里人还能不答应?”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乌沰做个媒人,给你们证婚,将来家里问起,报我乌沰的名字,谁敢反对,我寒氏部落的人给你做主!”
寒氏部落是址昭数一数二的大部落,有寒氏部落出头,寻常百姓人家确实没有说话的余地。
乌沰是好心,对他们却不是好事!
叶慎抱拳为难的道:“乌沰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家母心软,等我们回去必然会答应我们的亲事!我是家中独子,若不告知父母在外成亲,未免终生遗憾!”
乌沰吞了口中酒,用手捋去下巴上的酒水,“说得倒是对,成亲回家,其他的事不耽误的兄弟!”
乌沰身后一中年骑兵怒道:“乌沰大人开了口,你们不要不识抬举!”
乌沰酒意上头,被手下的话也带出了气性。
“再磨磨唧唧,我就把你女人配给萨仁,娘们儿唧唧,一点都不像个男人!”
萨仁连忙给两人使眼色,千万不要得罪了寒氏部落的人。
林述晚与叶慎两人王八对绿豆对视着,这样的突发情况也太意外了!草原男人女人豪爽,连吃瓜群众也这么豪爽?
乌沰对两人的沉默十分不满。
他将酒碗丢向篝火,未饮尽的酒遇火即燃,火焰突然高涨至人头顶,噼里啪啦的炸出满天火星。
“萨仁,今夜你与我们同住,把毡帐让给小两口,睡一觉的事,搞出这么多花花名堂!”
“你们两个,还不谢乌沰大人!”中年骑兵冷声踢翻了滚到他脚边的酒碗。
叶慎不能出手,出手定然会连累萨仁,林述晚真是欲哭无泪,寒氏部落的人一个比一个疯。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偷偷在叶慎掌心写了个可字。
酥酥麻麻的触感从掌心传到大脑,叶慎心都不自觉的多跳了半拍。
他暗握手掌,心里有了主意。
他颔首致谢:“多谢乌沰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