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节
他用手撑着地,身子往后仰了仰,想不着痕迹地摆脱她的纠缠。
谁知苏汀湄察觉到他要逃脱,眼睛都未睁开,如灵巧的小蛇般黏上去紧紧抱住他的腰,下巴蹭着他胸口,露出满足的神情。
赵崇彻底没了法子,看这情形,要摆脱她只能把她一脚踹开。可小娘子身娇体弱还生着病,若是太过粗暴,只怕能要掉她半条命。
他似乎已经忘了自己要杀她的事,手腕上的青筋绷得凸起,努力用问话转移自己的精力:“你刚才提到你爹娘,他们是什么人?”
苏汀湄脑中昏沉,可她觉得自己不能睡去,于是用仅剩的意志回道:“我爹娘是世上最好的人,阿爹在扬州做生意,阿母和他是青梅竹马,从小他们只给我用最好的东西,生怕我吃一点苦,也不让任何人说我不好。”
她将眼睫颤颤一动,彻底陷入回忆里:“阿母生了我以后,原本还怀了一胎,可她在生产前摔了一跤,腹中胎儿没有保住,大夫说她再没法有孩子。那时族中许多人,都劝我阿爹再找个妾室,说苏家这么大的产业不能没男丁继承。可我阿爹看过太多妻妾相争的悲剧,他怕姨娘生了庶子会欺负我们,所以拒绝了被塞进家中的妾室,对族中叔伯说他这辈子,就只有我一个女儿,我们家的一切都只能是我的。”
赵崇见她明明很难受,讲述这些的时候嘴角翘起,一脸幸福的模样,似乎短暂地回到了无忧无虑,被父母宠爱着的时光。
想到刘恒对他说过的事,苏氏昌收养了孤儿周尧,应该是看在这人无依无靠,从小教养他长大,希望他入赘后,能成为女儿的助力,帮她管着苏家织坊。
只可惜苏氏夫妇死的太早,偏偏又信错了人。
这时苏汀湄仰起头,神情骄傲地道:“你知道吗?我阿母说过:我们家湄湄,生来就是享福的,谁也不能欺负她。我一直记着这句话:我在这世上,就是为了享福的,这是我爹娘对我的祈愿。”
她眼中忽地落下泪来,一滴滴砸在赵崇的手背上,让他觉得滚烫又冰凉。
她想起最后一次见到阿爹和阿母,他们的尸体被火烧得面目全非,到处都是焦黑的,连面容都是黑的。她跪在他们身边,发现自己竟流不出眼泪,只觉得眼前昏暗一片,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了。
阿爹和阿母再也不会对她笑了,那么熟悉的脸和声音,瞬息间全被埋在了废墟里,她再也找不到了。
张妈妈看她这模样太可怕,抱着她哭喊道:“娘子一定要挺住啊,你是老爷夫人唯一留下的人,千万不能做傻事啊!”
苏汀湄看了她一眼,眼眸被血丝染得通红,声音轻的像雾,却无比清晰坚定:“张妈妈为何会觉得我要寻死?我阿母说过我生来就是享福的,所以我要好好活着,无论如何都要活着,还要活得很好让他们安心。”
那时未流出的泪,伴着体内的绞痛清晰袭来,苏汀湄从未像现在这般脆弱过,抱着旁边那人哭得声嘶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