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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东悦不只讨厌女人,他讨厌所有人。 他不喜欢和人接触。 一天一个女鬼说他帅,希望他帮助自己完成遗愿——谈恋爱。 萧东悦眉头快打结了:「我只喜欢活的。」 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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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东悦眼神很死地看着面前的一个女孩。

  喔,更正,女鬼。

  其实那个女鬼很漂亮,微捲的头发柔顺地披在肩膀上,大大的眼睛眨呀眨的,睫毛很长,穿着一件粉红色的短版洋装加上黑色内搭裤,脚上是一双价值不菲的皮鞋,颈上还有一条水鑽项鍊。

  要不是一张脸肤色惨白,身形微微透明,又飘在离地约五十公分的地方盯着他,萧东悦还真看不出来她是鬼。

  自己有这阴阳眼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他有记忆以来身边就有一堆「隐形保母」,每次对着说话时都会引来别人的尖叫,好几次被抓去庙里驱鬼收惊。

  长大了,他知道他这问题说了也没有人会相信他,于是就习惯性地闭嘴了。

  也是这个原因,他看得到谁身上缠着什么、甚至是谁接下来可能会出什么意外,久而久之他乾脆谁也不深交了,省得麻烦。

  近些年他遇到鬼的反应也越来越淡定,小时候不知道怕,大了一点知道鬼这玩意儿的存在后,都在担心害怕自己打开门会不会有一张血淋淋的脸就在后头,更麻烦的是被吓到事小,那些鬼啊幽灵的缠着自己要聊天解决问题,这才是最麻烦的。

  久而久之他练出了视而不见的技能,平常出门就戴上护身符,鬼遇到了会自己绕开他;真不小心忘记了,在路上看到有鬼挡在自己面前他也能面不改色地穿着走过去,有点冷就是了,忍一下就好,被发现自己看得见它们会更麻烦。

  更好的方法是远远看到就绕开,他才不想每天回家都跪在神龕前面唸经驱阴气。

  磨练了好几年的演技十分精湛,他已经好几年远离着鬼魂过着幸福平凡的生活了。

  直到今天。

  这女鬼十分心机,萧东悦在路上走得好好的,她冷不防从屋簷上跳了下来,萧东悦吓了一大跳之馀稳住了身子,这种突然出现吓人的鬼他不是没有遇过,诀窍就是顺势乾脆摔倒之类的,装作自己的踉蹌不是鬼的问题,它们就会自己走了。

  可今天的女鬼心眼特别重,萧东悦脚拐了一下把自己往地上摔,就听那女鬼冷笑了一声:「别装了,我知道你看得到我。」

  萧东悦面不改色,这种在路上乱吼想等个阴阳眼自己对号入座的鬼多得是,他才不上当。

  他站起身,拍拍裤管上的灰尘,把东西都给捡起来后就要继续往前走,女鬼在他身后跟着飘:「你想被我跟回家吗?你看得到我吧?你刚才看到我的眼睛了。」

  萧东悦想翻白眼,有种说法是能准确地和鬼魂对上眼睛的就是能见到鬼的人,但这位小姊不能考虑一下巧合吗?她刚才飘着的那个高度差不多就和自己的眼睛齐高啊!

  他没理女鬼,继续往前走,接着就听到了一声冷笑,女鬼由后穿过了他的身子,在他因为阴气哆嗦的那一瞬间回过身子,放大的脸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要说各式各样的死状萧东悦看得可多了,举凡车祸跳楼烧炭服毒上吊肢解分尸等等族繁不及备载,这女鬼就算下一秒七窍流血面目全非地在他面前强扯笑脸他也不怕。

  就怕她真面目示人。

  女鬼生前姣好的脸庞直接堵在他的面前,萧东悦下意识退后了一步,女鬼笑了起来:「我就说你看得到我。」

  萧东悦:「……」

  他,萧东悦,厌女十级,讨厌一切雌性生物,碰到的话会產生生理性不适,包括曾经是生物的鬼。

  这种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雌性物种」是他的淡定无法解决的,如果早早就看到还好,做一下心理准备能过,刻在骨子里对女性下意识的远离真的改不了。

  也不只女人,只要是人他都讨厌,但男的不会像女的那样会有生理性厌恶,顶多就是觉得烦不想碰,「女人」这种生物对他而言真的是洪水猛兽等级的,尤其是某些长相。

  萧东悦认命了,退后好几步保持安全距离,抬头看向已经退开飘了五十公分的女鬼:「干嘛?」

  根据以往的经验,鬼找人要嘛无聊要嘛有事相求,无聊的话陪它聊一下,有事相求的解决就好了……讲得倒是轻巧。

  有些鬼的问题十分莫名其妙,至少他就遇过一个说想看费玉清演唱会的,被他冷冷地告知说对方已经封麦,然后哀嚎了至少十分鐘最后被他丢在原地。

  留在人界的灵体要嘛有遗愿,要嘛就是什么轮回转世的时间还没到之类的,他自己也不清楚鬼界的规矩,这只是他自己总结出来的结论。

  「你刚才在三街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女鬼拢了拢头发,一改刚才的咄咄逼人,优雅地说:「我叫做詹婉悦,婉约的喜悦的悦,你长得真好看。」

02-再好看他都没兴趣

  最后萧东悦居然真的把詹婉悦带回家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哪根神经出了问题。

  或许是对方很烦,或许是自己积攒了多年的同情心一次爆发,他转身要走的时候詹婉悦直接黏了上来,边飘边碎碎念。

  他没有拒绝,所以詹婉悦就默认他同意了。

  平常情况下他不能伤害鬼魂,只要对方没有带着戾气,他主动攻击灵体就是他自己的问题,都要记在生死帐上的。

  至于驱赶这方面……有些那种,执念过于强大的他真的没办法,赶不走。

  例如詹婉悦。

  詹婉悦跟着萧东悦进了家门,好奇地四处张望,「原来里面长这样啊,我通常在外面都只看的到门……啊,挺乾净的啊,看不出来你还会打扫。」

  萧东悦被烦得不行,压根没有要理她的意思。他改了改贴在自己家门上的符咒,让詹婉悦不会不舒服,并且再三告诉自己这是在给自己积阴德,忍一时成就大业退一步海阔天空。

  符咒都是庙里求的,当然台湾的寺庙道观那么多,有真正有实力的也有掛着神明的名号招摇撞骗的。平常人可能不清楚,但他有阴阳眼啊,看看家里的东西有没有少就知道了。

  「谢谢啦。」詹婉悦笑盈盈地向萧东悦道谢,萧东悦勉强打量了她一眼,詹婉悦是真的好看,连他这种审美能力低下的人都看得出来。

  但再好看他都没兴趣。

  「不准进我房间,不准靠近我方圆两公尺,不要碰我的东西。」萧东悦不管詹婉悦的示好,开始约法三章:「我没有要当你男朋友的意思,给我搞清楚,这是我家,做任何事都不可以影响到我,我厌女……对,我讨厌女人。」

  他看着詹婉悦准备要开口反驳的表情,又补上一句:「女鬼也一样,都不要靠近我,你用死状示人我会比较自在。」

  只要不像人的东西都好说。

  詹婉悦挑眉,「真的?」

  「什么死状的都不稀奇,我都看过了,你收一下不要满路滴血就行,就那样对着我。」萧东悦摆摆手,灵体都可以维持生前的样子或是死状,衣着饰品只要有人烧给它就能更换,收一下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不要在路上乱跑还是可以的。

  詹婉悦喔了声,退开两步,接着脑袋突然爆了开来,鲜血脑浆喷飞,右脚连着身体的下半部直接飞了出去。

  萧东悦:「……」

  行,比他想的还惨了点。

  「我这样怎么动啊。」剩下一截脖子、连着双臂的躯体以及一隻脚的詹婉悦不知道从哪里发声地说道:「啊,你是不是说不要弄脏你家?」

  萧东悦心很累,「……你变回来好了。」

  詹婉悦又变回了生前的模样,端庄地坐在餐椅上。萧东悦打开便当,边扒着鸡腿饭一边开始基本的身家调查:「怎么死的?死多久了?死的时候几……喔,19对吧,在哪里死的?」

  「车祸,两个月左右吧我没怎么算,地点的话在三街。」詹婉悦一一回答,不时用眼角偷瞄那盒鸡腿饭。「就是……半夜买了宵夜要回宿舍,过马路的时候被车子给撞了,飞出去倒在地上的时候另外一台车刚好开过来辗过我的头,把我撞飞出去那台又把我的右脚也撞掉了。」

  萧东悦边点头边在心里感慨,这可真够惨的,亏这小姑娘这么淡定。「然后呢?我是说赔偿事宜之类的。」

  「我家就我一个了能赔给谁……尸体都没人领呢。」詹婉悦说这话时表情十分落寞,「我……就那样吧,很普通的一个人,小时候想谈恋爱没时间,大学好不容易可以好好玩了找不到看对眼的,然后……」

  萧东悦没感情地听着,咬掉一块鸡皮。

  「……你给点反应啊。」詹婉悦的声音很委屈,说故事的时候唯一的听眾把注意力放在食物上,这太令人受伤了。「你也太冷血了,不会没交过女朋友吧?」

  「能让我看上眼的我还没遇到,我干嘛委屈自己跟我不喜欢的人在一起,而且我讨厌跟人相处。」萧东悦凉凉地说,在两次的人字上加重了语气。「我今天哪根筋不对劲了还把你带回来……」

  詹婉悦掩着嘴角窃笑了起来:「对了,我还没问你的名字。」

  「萧东悦。」萧东悦惜字如金地说道。

03-我又不是蠢

  时间过了几个礼拜。

  萧东悦没怎么跟人相处过,父亲过世得早,母亲都在赌博打牌,他小时候没有营养不良他自己也觉得是个奇蹟。

  勉勉强强活到了法定年龄后他就开始工作了,也尽量错开母亲回家的时间,毕竟对方只会和他要钱。最后好不容易在他上大学那年死掉了,除了还花了一笔丧葬费以外他真的普天同庆。

  因为没怎么和人相处过,他自然也不擅长,独来独往惯了的人突然多了个伙伴一起过,可能会厌烦可能会觉得新奇,萧东悦想了想,自己应该是前后并存的。

  詹婉悦问东问西的很烦,但分寸把握得很好,而且个性也还不错,所以新奇还算有一点。

  詹婉悦真的十分认真,吃饭的时候也不吵不闹,最多就是用三十秒一次的频率去偷看他的早午晚餐,搞得萧东悦都快要不好意思自己独吞食物了。

  他去买了一包香,每次都分出一点餐盒内的东西拜给詹婉悦。

  萧东悦把三杯鸡便当放在了餐桌上,三格配菜各捞了一点点出来,挖了两汤匙的饭,纠结了一阵后还是将一块最小的三杯鸡放在瓷盘上,接着放了双筷子。

  他把东西放到厨房里的柜子上,接着点燃了线香,拿了个小香灰炉插了进去,朝詹婉悦点了下下巴。

  詹婉悦眼睛都亮了,轻轻地抽了口气,有些结结巴巴:「我……我可以吗?」

  「还我。」萧东悦就要把香给抽起来。

  「噯,别!」詹婉悦扑到瓷盘前,眼巴巴地望着他,「谢谢你。」

  萧东悦冷冷地白了她一眼,把香一类的用品收进柜子里,坐了下来开始吃自己的。「特别浪费你知道吗?」

  「我吃过的你还是可以吃啊。」两个月以来终于再次有品嚐到人间食物机会的詹婉悦小小声地说道。

  「你吃过的食物精气都没了,没味道,我又不是蠢。」萧东悦冷笑一声,当他真没跟鬼打过交道?「不用看我了,就那样,我不会在你身上花钱,我自己也要吃。」

  他的食量不大,分一点点给詹婉悦还算过得去,但帮她特别准备一份就别想了,浪费钱。

  詹婉悦小小地嘖了一声,一副小算盘被看穿的模样,把盘子里的甜玉米粒给捞起来放进嘴里。

  「……」东西入口后她安静了很久,萧东悦也没有要看她的意思,就让她在那边独自黯然神伤。

  詹婉悦偷看了他好几眼,但萧东悦定力十足不为所动,完全无视了她。

  詹婉悦试图用吃东西的声音来製造存在感,结果萧东悦皱了皱眉,还是没有要开口提醒她的意思。

  「我……」最后她不甘寂寞,自己找了话题:「真的很谢谢你。」

  萧东悦嗯了声,没管她的开头和最后说的六个字好像对不上。

  「你怎么这样啊……」詹婉悦嘟了下嘴,「我是真的喜欢你的,我有观察过你,虽然说第一眼是被你的外表吸引,但后来这样看下来我觉得你是个特别好的人……你应该知道鬼要吃东西的话只能别人祭拜给它吧?我又没有家人,谁会祭拜我?而且一般人也是逢年过节才烧,虽然鬼不需要吃东西,但口腹之慾总是特别难满足的……所以我才特别谢谢你。」

  「你看,你也收留我了啊,所以你其实也没有那么坏心眼吧?是不是?」

  萧东悦觉得女人的脑补能力真的很强。

  「行了。」他淡淡地道,「我还是那句,你不需要做事,不要打扰我,待够了就走,我没有义务满足你什么。」

  詹婉悦知道萧东悦说的是事实,又黯然了起来,点点头应了一声。

  在家大概都是这个情况,萧东悦自己做自己的,其实也习惯了詹婉悦这么一个存在,毕竟对方真的满安份,每天都坐在餐桌上看着他用三餐,自己离开餐桌了只要还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就用眼睛追着他,进房间了就继续待在餐桌上,出门了就跟着出去。

  出门的时候詹婉悦就跟在他旁边飘,萧东悦是标准的宅男,每天出门就是觅食加上运动,给自己补充最基本的维生素D。

  他遇到詹婉悦的那天刚好是阴天,不然他走的路都是有太阳的。

04-感谢信任

  萧东悦工作都在客厅,就一台笔电摆在那边敲敲打打,毕竟是自由业,想在哪工作都可以,他也没什么需要有好气氛好咖啡才能迸发灵感的高级习惯,于是就都泡在客厅里,旁边只摆了个装上白开水的马克杯。

  他打字速度很快,偶尔一口气删掉一堆字,才抽着这空档拿水起来喝,这动作总看得詹婉悦心肝直颤。

  「很浪费耶!」她总会在旁边焦急地喊,「为什么要删掉啊,留着啊,你以后可以拿来写别的东西。」

  萧东悦按着删除的手一顿,回头看她:「关你屁事。」

  詹婉悦倒抽一口气,「我就是给你个建议你这么兇干嘛……」

  萧东悦翻了个白眼,重开了一份文件,把整段反白后剪下贴过去了。

  詹婉悦露出一个笑容,飘在沙发后头看着萧东悦工作。

  萧东悦回头白了她一眼,他其实特别不习惯打字的时候有人在后头,以前也没有过,但詹婉悦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能算是人,所以他还是勉强忍了,但对方的视线实在过于炙烈,他想忽略都难。

  而且詹婉悦话还很多,刚开始的一阵子时不时就问问题:「你写什么的啊?小说吗?」

  「小说,还有一些教案编辑。」萧东悦根本没看她一眼,眼睛直盯着萤幕,十指翻飞。「随便写写,没什么。」

  「网路小说吗?感觉现在实体书市很难活。」詹婉悦用深有同感的语气道,「哪个网站啊我看看……欸……多少人订阅啊?」

  萧东悦不想理她了,看着word自顾自地继续打字。

  他小时候没什么亲近的朋友,拿着一支手机就当自己兴趣来源,看看小说或是电视剧什么的,最后来了兴趣就开始自己写。不说特别火,但写得够久,这么些年累积起来也有一些人气,又有其他赚钱的管道,收入还算过得去。再加上他一个人独自生活,开销也不大,这么些年完全够活。

  教案编辑算是副业,就写一些补习班或私人家教上课时所需要的题目之类的,他成绩还不错,读的好歹也是排得上名字的国立大学,这方面没有问题,而且这工作也不需要和人一直面对面,再适合他不过了。

  詹婉悦看萧东悦不理她也不恼,继续研究着萧东悦的电脑萤幕,最后在后者过了一个小时打算关上电脑去休息时按住了他的手,「我可以看看吗?」

  萧东悦:「……」

  詹婉悦根本也没按住,手直接穿过了他的拍到了桌上,萧东悦叹了口气,把手抽起来,穿过灵体时一阵冰凉,他还嫌恶地嘖了声。

  詹婉悦的手是白的,其实她在萧东悦眼里看起来和活人没两样,有阴阳眼的人看到死人是不是都是这副德性他不晓得,但要不是詹婉悦身上有阴气、又飘在半空中,他可能还真认不出她是鬼。

  詹婉悦的神情瞬间落寞了起来,萧东悦看对方的表情,咳了一声,「你能碰电脑吗?」

  詹婉悦啊了一声,「可以啊,鬼是可以控制电磁波的,你长这么大,没有遇过那种被鬼弄到手机没讯号、电灯一闪一闪、电视突然打开、时鐘一直停在同样的时间的情况吗?」

  萧东悦看了她一眼,「你说鬼关灯跟厉阴宅?还是什么惊悚鬼片?」

  詹婉悦:「……」

  「我是认真的!」她不悦地道,伸出手碰了两下萤幕,刚才被萧东悦给关起来的萤幕立刻又亮了,她得意地向萧东悦展示,「看。」

  萧东悦安静了好久,最后才有些咬牙切地吐出一句:「之后不要乱开我的电脑。」

  詹婉悦给惊了下,反手立刻又一碰萤幕关上电脑,「我、我知道,我就是给你看看,而且如果你有设密码的话我应该也没辙……」

  萧东悦吸了口气,看着垂着头的詹婉悦,音量不大地道:「不好意思。」

  他刚才是有点兇了,詹婉悦不是无心的,他就算要提醒也不是这个语气。

  ……他居然开始为詹婉悦着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