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节
第106节
逍遥未语,不知怎的,他想起以前玉衡养过只孔雀鸟,绿羽兰翠,是妖后从冠华楼中挑了,差人送进来的,这么个小东西,却稀罕的很。玉衡仙君向来喜欢养这些漂亮玩意儿,耐心养了些日子,还给他起了个名,叫心肝。逍遥仙损他:“还心肝,怎么不叫肺片,脏肚,屁瓣?”玉衡仙君“俗。”逍遥仙听红菱说,玉衡这些日子就守着这只鸟,茶饭不思,连承华屋里都不怎么去了,像是中了邪。“一只满地拉屎的大鸟,本也是俗物。”玉衡睨他一眼,道:“你若见过才知,其艳若何,霞映澄塘。其神若何,月射寒江……”逍遥仙听他乱吹,拍散一身鸡皮疙瘩,心道:“得了吧,这话上次从你嘴里出来,说的可是承华。”只可惜这孔雀鸟,美是美极,奈何却是个暴烈难驯的脾性。玉衡养它半年,每想摸它,都被尖嘴利爪,撕得满手血口。殷冥曾同玉衡一起驯它,打也打过,柔也柔过,却总如此。后来一次,九婴眼睁睁瞧见玉衡喂它花果,不留神被叼了片儿指甲。九婴怒火中烧,直接从厨房拿了菜刀,硬要把它剁了炖肉。实在强留不得,玉衡才狠下心,把它送走。“小心肝”送走那日,逍遥仙也到了仙藤林。院中,殷冥捧着玉衡手腕,问他玉衡这伤要不要紧,九婴揪着那鸟的脖子,不让它再近玉衡一步。仙藤林中鸡飞狗跳,玉衡仙君头疼道:“逍遥,送它去不归山,我怕我到时候舍不得,此事就拜托你了。”九婴道:“这么个吃里扒外的畜生,师兄有什么好舍不得?”一声舍不得,殷冥也手劲大了些,玉衡“嘶”了一声,抽手在那身羽毛上又撸一把,面色微微发红,道:“毕竟……生的好看。”“我很喜欢。”九婴一怔,随即站在鸟前,一脚把它踹歪了腿,委屈道:“好看?有婴婴好看么?”“……”玉衡看了眼旁边的逍遥,脸色一沉,呵斥道:“什么婴婴,好好说话,你也不嫌丢脸!”被玉衡一训,九婴把那鸟揪着脖子甩到逍遥仙怀里,抱着玉衡手臂耍赖。殷冥黑着脸把九婴往外扒拉。里头群魔乱舞,逍遥叹了口气,他不比九婴,会什么“蛇打七寸,鸟按三分”,一把麻沸散下来,直接将鸟药晕。出仙藤林时,是承华送的他。逍遥仙:“里头这么热闹,你不去瞧瞧?”承华回头望了一眼,逍遥仙看不见他眼神,只听得一句:“不去。”逍遥道:“为什么?”承华道:“会想杀人。”逍遥仙一怔:“你说什么?”方才那话,疯疯癫癫,可承华回身,眼中只有平静冷淡,道:“没什么。”逍遥仙再看承华,左右看不出端疑,只觉得是他听错,挠头道:“嗯。”出林前,承华扒了这鸟身上一根漂亮的毛。逍遥仙瞧见了,笑道:“怎么,承华仙君看似冷淡,但其实看这盘正毛顺的小东西,也很喜欢?”承华摇头,淡淡道:“师兄喜欢。”逍遥仙道:“喜不喜欢,不也是要放生了么……”同承华说话实在无趣,逍遥正说要走,承华道:“可惜,它活不了。”逍遥仙一愣,回头问:“活不了?““怎么个活不了?不归山可是个山清水秀好去处,怎么就活不了?”承华道:“太过漂亮。”逍遥仙皱眉道:“什么意思?”承华道:“它本是冠华楼圈养的观赏兽,过于美艳,却不得自保。放它出去,无非众兽霸逐,惶惶而死。”逍遥仙一惊,道:“玉衡可知此事?”提及玉衡,承华脸色微缓,道:“不知。”逍遥仙道:“那不行,我还是带它回去,让玉衡再试着养养……”承华在淡淡道:“师兄养不好这鸟。”“踢踹两脚,无关痛痒。需断其喙,碎其爪,拴在院中,任人爱抚,再无挣扎,才是驯服。”逍遥仙:“……”承华:“不怕疼?不够疼而已。”……那根翠深如墨的羽毛,梗在逍遥仙心口,同玉衡身上黑色长袍卷在一起,竟难分一二。逍遥仙忽道:“玉衡,你会喜欢上他们么?”玉衡一动不动,看着逍遥仙,盯得人发毛。逍遥仙扛不住了。他心想着:世事无常,就算玉衡喜欢又如何,若他认命了,说不定……倒是好事。逍遥仙正要说上两句,把这问题绕过去,却听玉衡冷然道:“你会看上铃兰么?”逍遥仙脸色大变,面目扭曲道:“怎么可能!!”玉衡道:“这种废话,下次就别问了。”--------------------明日双更。第一百二十五章 冰种牡丹镯(上)穿过连廊,是间极大的庭院,又穿过条连廊,还是间同方才不差多少的庭院,二人对此处并不熟悉,横七竖八转了几遭,险些分不清东西南北,终于寻到了红菱住处。殿西南角,有处兰园,挂个破牌,一方小院,三四间砖房。逍遥仙四下瞧了两眼 ,道:“奇怪,此处叶落积厚,板壁蒙尘,不像有人常住……”玉衡眉心一拧,行至屋门前,屋子是落了锁的。玉衡想了想,道:“她是大侍女,平日辛苦,自然没什么时间打扫,邋遢些也是正常。红菱同铃兰后来关系不好,也不能直接外头去问,坐着等一等吧……”二人在院中一个裂了角的石桌旁坐下,可坐了小半个时辰,玉衡被头顶日头晒的发昏,都未等到人回来。玉衡心想:不能再等下去了。逍遥仙用衣摆扑着风,道:“魔界真好。”玉衡道:“好什么好。”逍遥羡慕道:“有钱啊。”玉衡笑道:“若是比钱,那不如说冠华楼好。”“到也未必,”逍遥仙手指着外头,道:“你看,那个领头的大婢女,她手上的镯子……我敢说,就算是冠华楼,也不可能有下人带如此贵重的镯子。”玉衡倦倦道:“没想到逍遥上仙竟还懂女人。”逍遥老脸一红,道:“呸,我不是懂女人,我是懂天珍地宝!”“你看看,她手上那双冰花牡丹镯,乃是活玉,看似平平无奇,却可养人,将其佩于左则养心,佩于右则养肺。”玉衡一怔,喃喃道:“冰花牡丹镯?”眼神随逍遥手指落到院外,只瞥到那侍女一点大红色的衣角。玉衡豁然起身,往外面走。他步子迈的太急,几乎是在跑了,脚下一个踉跄,逍遥忙扶住他,道:“你怎么了?”玉衡没空回答他,他快步出去,追出去一条长廊,在几个侍女要拐进庭院时,把人拦住。为首的是个尖脸的女子,生了双刻薄的三角眼,头束长髻,一身大红纱裙,手上提着食盒。衣裳料子不错,约摸有些身份。那侍女原本还有几分跋扈,鼻子朝天要骂点什么,可等瞧清楚玉衡的脸,才脸色大变,跪在地上,嗫嚅道:“仙君,是您回来啦……”带头的一跪,后头小婢女“扑通扑通”跪了一地。玉衡忍着头疼,叫她们起来。他瞎过许久,声音辨得明白,只觉得这人陌生。既不是他认识的,那便应该是见过铃兰。玉衡脸上挂笑,道:“嗯,我回来了。”说过几句,玉衡才知道,这侍女原本是在兰园中伺候的低阶侍女,半年前才调入乾坤殿中侍奉,长了位分。玉衡道:“对了,提起兰园……”“我记得,红菱似乎是麒麟帝的师姐,那是出了什么大事,叫兰园一夜之间大门紧锁呢?”侍女瞳孔猛的一缩,眼神游移,支支吾吾。玉衡抬手,遣散其他姑娘,才道:“姑娘但说无妨,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女子朝玉衡身旁的逍遥瞥了几眼。玉衡笑道:“这是个聋的。”逍遥:“……”侍女这才低声道:“还不是……少主的事……”“红菱姑姑,本是陛下专指来照顾少主的,少主出了那档子事,陛下勃然大怒,叫人打了她两百板,扔回兰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