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银河

第44章 银河

山茶花海里翻涌着深浅不一的红，风过时，花瓣簌簌落在凤岁春的发间、肩头。她伸出手，指尖触到的花瓣带着微凉的湿意，像极了白天在山涧旁摸到的露水。梦里没有声音，只有漫山遍野的红在眼前铺展，远处似乎有个模糊的身影，正弯腰采下一朵最艳的，朝她笑着挥手。

段乘的目光从月亮上移开，落在凤岁春那扇紧闭的窗上。窗纸被月光染成淡淡的银白，隐约能看出窗台上那盆野兰的轮廓——是白天凤岁春从后山挖来的，说开了花能香透半间屋。他摸出烟盒，想了想又塞回去，怕烟味飘进屋里扰了她的梦。

周泽屋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是他又起身去够桌角的油灯。稿纸上除了文字，还多了几枝速写的山茶花，花瓣边缘被他用铅笔反复涂抹，像是在琢磨如何让纸上的花也能透出梦里的鲜活。

“老师说山茶花落的时候像下雨，”他对着画纸喃喃，“这雨得带着甜味才对。”

夜渐深，山风卷着草木气掠过院子，段乘拢了拢衣襟。凤岁春的屋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呓语，像是在笑。

段乘抬头看了眼月亮，又望向周泽那扇亮着的窗，忽然觉得这山里的夜，连月光都带着三分温柔，一半落在梦里的花海，一半浸在灯下的纸笔间。

次日。

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扁又长，投在摊满图纸的桌面上。

凤岁春揉着发酸的脖颈，指尖划过地图上山村的轮廓，笔尖在“观星台”三个字旁打了个圈：“要不在这里加个夜景观赏区？上个月跟村民聊天，他们说晴天夜里能看见银河。”

段乘俯身凑近，指腹点在她画圈的位置：“得配套修条步行道，避开农户的鸡舍，不然游客半夜准被鸡叫吓着。”他说着从文件堆里翻出份村民访谈记录，“王大爷说后山那片竹林夜里有萤火虫，要是能引到步道旁……”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凤岁春忽然笑出声，指着段乘袖口沾的墨渍：“跟周泽的稿纸一个颜色了，他今早还抱怨墨水总洇纸。”段乘低头看了看，伸手替她把额前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你眼下也挂着黑眼圈，活像昨晚没睡够的熊猫。”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打印机吐出最后一页预算报表，带着淡淡的油墨香。凤岁春把文件按顺序叠好，忽然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水汽：“明天得去现场再测次距离，图纸上的比例尺总觉得差了点。”段乘已经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她肩上：“走吧，剩下的明天再弄，再熬下去，周泽该拎着他的安神茶来敲门了。”

锁门时，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半轮残月，凤岁春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忽然想起梦里的山茶花：“等策划落地了，咱们找个晴天去后山看银河吧？”段乘转动钥匙的手顿了顿，月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揉碎了星子：“好，再带上周泽，让他把银河也写进故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