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揭榜
“对对,就是她!”大叔语气里带着佩服,“那姑娘厉害,能吃苦。去年冬天雪下得大,她硬是踩着雪去家访,摔了好几跤都没吭声。”
李娟听得入神,没注意三轮车正在拐一个急弯。突然,车轮碾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车身猛地一歪,李娟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车斗,却被惯性甩了出去。
“姑娘!”大叔惊呼一声,急忙踩刹车。
李娟重重摔在路边的草丛里,膝盖传来一阵剧痛。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右腿根本使不上力,裤腿已经被血浸湿了。
“都怪我!光顾着说话了!”大叔慌慌张张跑过来,想扶她又不敢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可咋整啊?”
李娟咬着牙,强忍着疼痛笑了笑:“大叔,您别慌。我包里有急救包,先简单处理一下。您看看附近有没有人家,能不能借个电话叫救护车?”
大叔这才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往前再走半小时,有个加水的铺子,那儿有电话!我先扶您到铺子里去!”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李娟,把她搀到三轮车上。李娟疼得额头直冒汗,却不忘把散落在地上的相机捡起来——镜头摔花了一块,好在存储卡没坏。
三轮车慢慢往前挪,李娟靠在车斗上,看着路边掠过的野花和蕨类植物,心里有点沮丧。她甚至已经想好了采访提纲,第一个问题就想问凤岁春:“当您发现这里的孩子连像样的文具都没有时,有没有想过放弃?”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一个穿着蓝色T恤、扎着马尾辫的女人骑着自行车过来,车后座绑着一个药箱。她看到路边的三轮车和受伤的李娟,立刻停下车。
“怎么了?有人受伤了吗?”女人的声音清亮,带着关切。
“姑娘,你可来了!”大叔像是看到了救星,“这记者姑娘从三轮车上摔下来了,膝盖伤得厉害!”
李娟抬起头,看清了女人的脸。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很亮,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她突然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张新闻照片里见过。
“我是这儿的支教老师,叫凤岁春。”女人蹲下身,轻轻卷起李娟的裤腿,“伤口有点深,得先消毒。我药箱里有碘伏和纱布,先简单处理一下,前面不远有卫生院。”
凤岁春?!李娟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千里迢迢要来采访的人,竟然会以这种方式遇见。
凤岁春的动作很熟练,消毒时动作轻柔,还轻声说:“有点疼,忍一下。”她的指尖带着草药的清香,让李娟莫名觉得安心。
“您……您就是凤岁春老师?”李娟终于忍不住开口。
凤岁春抬头笑了笑:“是我。你是?”
“我叫李娟,是《乡村教育周刊》的记者。”李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本来是来采访您和天登高中的,没想到路上出了这事……”
凤岁春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原来你就是那些记者中的一位。抱歉啊,这路确实不好走,之前也有记者在这里崴过脚。”
“不怪路,是我自己不小心。”李娟连忙说,“没想到这么巧,能在这里遇到您。”
“我刚去山那边的村子给一个生病的学生送药,正好往回走。”凤岁春用纱布仔细包扎好伤口,“你这情况不能再坐三轮车了,我骑车带你去卫生院吧?虽然慢点,但稳当。”
李娟看着凤岁春那辆半旧的自行车,有些犹豫:“这能行吗?我有点沉……”
“放心,我这车能拉两百斤的土豆。”凤岁春拍了拍车后座,爽朗地笑了,“上来吧,正好路上咱们聊聊。”
大叔帮忙把李娟扶上自行车后座。凤岁春骑得很稳,李娟轻轻抓住她的衣角,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汗味和阳光的味道。
“凤老师,您来天登多久了?”李娟轻声问。
“快三年了。”凤岁春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当初来的时候是想做个短期支教,结果一待就到现在。”
“这里的条件一定比您想象的差吧?”
“确实。”凤岁春坦诚道,“刚来的时候,教室的窗户是破的,冬天漏风;学生们的课本都是往届传下来的,页脚都磨烂了。最头疼的是留不住老师,我来之前,一年换了三个班主任。”
“那您为什么没走?”
凤岁春沉默了一下,忽然放慢车速,指着路边一棵歪脖子树:“看到那棵树了吗?去年台风把它吹得快倒了,村里想把它砍了,结果几个学生天天去给它培土、绑支架,现在居然又活过来了,还发了新芽。”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温柔:“这里的孩子就像这棵树,看着不起眼,却有股韧劲。你教他们一个字,他们能背三天;你给他们一本课外书,他们能传着看半年。你说,怎么舍得走?”
李娟没说话。她想起自己采访过的那些乡村学校,有的老师抱怨条件艰苦,有的感慨学生基础差,但凤岁春的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心疼和珍惜。
“夏花的事,我在新闻上看到了。”李娟换了个话题,“她真的像报道里说的那么刻苦吗?”
“比报道里还刻苦。”凤岁春笑了,“冬天教室里冷,她就揣着个装热水的玻璃瓶子,手冻得通红还在做题;作文写得好,我推荐她去参加比赛,她怕耽误学习,熬夜写完稿子又接着复习。最难得的是,她不光自己学,还组织了个学习小组,带着几个基础差的同学一起进步。”
“那她打工的事……”
“是在‘好味道’餐馆,老板挺刻薄的。”凤岁春的语气沉了些,“我们后来让她来旅游项目帮忙,能多赚点,还不耽误学习。这孩子懂事,赚的钱除了留学费,剩下的全给爷爷买药了。”
李娟默默记下这些细节。她原本准备了很多尖锐的问题,比如“支教是不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短期支教真的能改变什么”,但此刻,看着凤岁春用力蹬车的背影,听着她随口说出的学生们的小事,那些问题突然变得毫无意义。
自行车拐过一个弯,前面出现了一片低矮的房子,是天登镇的卫生院。凤岁春把车停在门口,擦了擦额头的汗:“到了。我先陪你进去检查一下,看看骨头有没有事。”
医生检查后说只是皮肉伤,没伤到骨头,开了些消炎药和止痛药。凤岁春帮李娟付了医药费,又说:“镇上只有一家小旅馆,条件不太好,要不你去我们支教老师的宿舍住吧?虽然简陋,但能洗澡,也安全。”
李娟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太麻烦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