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山洪
外面的世界已经面目全非。原本的水泥路变成了湍急的河流,水面上漂浮着树枝、垃圾甚至小型家具。凤岁春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冰凉的雨水已经没到大腿,每走一步都要与水流的力量抗争。
“段乘!董阳!”她的呼喊被风雨撕碎。手电筒的光柱在雨幕中显得如此微弱,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区域。
远处传来人声和手电筒的光亮。凤岁春拼命向那个方向移动,终于看到几个模糊的身影正在帮助村民撤离。段乘背着一个老人,腰部以下全浸在水里,却还在指挥其他人往高处走。
“凤老师!你怎么来了!”他看到凤岁春,眼睛瞪大,“学生们呢?”
“安全了!”凤岁春上前扶住一个踉跄的村民,“后山滑坡……”
“知道!已经疏散了山脚七户人家!”段乘的声音嘶哑,“上游水库开始泄洪,河水还在上涨!”
他们合力将村民转移到教学楼。走廊里挤满了湿漉漉的人群,孩子们在哭,老人在咳嗽,教师们忙着分发干毛巾和热水。凤岁春找出一套干衣服塞给段乘:“换上,别感冒了。”
段乘的指尖冰凉,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没事,我结实着呢。”
天蒙蒙亮时,雨势稍缓,但灾难的全貌才真正显现。校园里一片狼藉,操场上堆积着从上游冲下来的杂物;后山滑坡体掩埋了通往县城的唯一公路;更糟的是,设在县一中的考场已经被洪水淹没了一层楼。
校长从县里带回噩耗:“高考推迟了,具体时间待定。”
“推迟?”蒋媛猛地站起来,眼镜片上还沾着水珠,“我们的学生怎么办?他们准备了三年!”
“全县都一样。”校长疲惫地揉着太阳穴,“现在关键是安置受灾村民,保障大家安全。”
凤岁春望向窗外。浑浊的洪水仍在校园外围涌动,像一头饥饿的野兽,随时可能扑进来。学生们挤在窗边,脸上写满了焦虑和不安。夏花抱着她的准考证和文具袋,手指紧紧攥着,关节发白。
“凤老师,”她小声问,声音颤抖,“我们……还能高考吗?”
凤岁春不知如何回答。她看到段乘正和几个男教师用课桌椅搭建临时床铺,他的衬衫湿了又干,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却还在安慰哭泣的老人。
“会的。”凤岁春握住夏花的手,感受到女孩指尖的冰凉,“一定会。”
中午时分,洪水开始缓慢退去,留下厚厚的淤泥和遍地狼藉。村民们自发组织起来清理校园,妇女们借用食堂准备热食,男人们则协助教师检查校舍安全。
地面泥泞,到处都是淤积的水坑。
不时还会有山体滑坡出现。
凤岁春正在分发食物,突然听到一阵骚动。校门口,几个满身泥泞的人抬着担架冲了进来。担架上躺着的是——段乘?
她的心脏瞬间停跳。手中的饭勺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山坡二次滑坡,段老师为了救李大爷家的羊……”有人解释道。
凤岁春冲到担架前。段乘脸色惨白,右腿裤管被血浸透,但神志还算清醒。“没事……就是被石头刮了一下……”他试图微笑,却因疼痛而扭曲。
校医简单检查后脸色凝重:“伤口很深,需要缝合。现在去不了医院,只能先简单处理。”
“我来帮忙。”凤岁春卷起袖子,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镇定。
在临时充当医务室的教室里,她协助校医清洗伤口、按压止血。段乘咬着一块毛巾,冷汗顺着额头滚落,却始终没发出一声呻吟。当酒精接触伤口时,他的肌肉瞬间绷紧,手指死死抓住床沿。
“抓住我的手!”凤岁春把自己的手递过去。段乘犹豫了一下,然后紧紧握住了它。他的手掌粗糙而温暖,即使在这种时刻也传递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缝合结束后,段乘虚弱地靠在枕头上,却还惦记着别人:“李大爷家的羊……”
“都救出来了。”凤岁春替他擦去额头的汗水,“你救了六只母羊和一群小羊羔。”
段乘笑了,尽管这个动作似乎牵动了伤口:“那就好……那些羊是他们家全部财产……”
窗外,村民们正在清理淤泥。孩子们也加入了劳动,用小小的水桶传递清水。夏花和李强组织同学们整理被水浸湿的书籍,一页页小心地分开晾晒。
凤岁春正在统计受灾情况,突然听到段乘的声音:“别乱动!”她转头,看到段乘正和校医说话,“伤口会裂开的。”
这场突如其来的洪水,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眼看就要高考,却出现了这样的灾祸。所有人的心都跌到了谷底。
不少村民唉声叹气,泪水模糊双眼。
明明前一天一切还不是这个样子。那是所有人充满着希望与契机,憧憬高考过后美好的未来。这场大雨让一切成为了泡影。
凤岁春看着大家,内心复杂。
为什么山里的孩子想要走出去要面临这么多的困难?
段乘的手搭在她的手背,示意她不要担心。